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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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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管事發怵,慌忙放下了高擡的手,無措地看向立在門前的宋意然,“夫人,你可千萬疼我……這個女人,我不敢要……”

陳錦蓮湊在陸以芳耳旁道:“她怕是故意把事鬧到這府門前的。要讓宋意然下不了臺吧。”

說實話,陸以芳是有些驚詫的。

自從紀姜來到宋府,她並沒有單獨地見過她。她對紀姜所有的記憶,都還停留在十年前,那時她還未長成,但宮中所有人皆側目她,她被要求,每一個步子都要行得優雅得體。宮人恨不得她不食人間煙火,只吞詩詞歌賦,飲陽春白雪。

陸以芳以為,宋簡可以輕易地揉碎這如同雪花般的女人,卻不曾想過,她不但沒有被揉碎,反而退去那層如同浮光錦一般的皮,無畏地撞進了三千世界。

所有人都看著,宋意然的面子掛不住了。心裏憤恨不已。

她不喜歡自矜身分。自從在嘉峪,她被第一個男人玷汙以後,她就覺得,什麽文化世家,什麽閨閣貞潔,都是些狗屁。若還在意那些東西,她就不用活了。

人是被打碎以後再重新活另外出天地來的,她莫名地在那個被抓扯的披頭散發的紀姜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一片影子。這無疑是一種共情,一種另她感到厭惡的共情。

她看了於管事的一眼,“沒用的蠢貨!”

說完,將手中的黃銅暖爐遞給陳錦蓮,走到車攆旁,“把馬鞭子給我。”

馬夫忙將鞭子遞給她,宋意然接過鞭子,輕輕拉扯。

“臨川,我兄長也許在意府上少個奴婢伺候,但定不會在意我責罰一個有罪的奴婢。”

說完,她將鞭子拋開於管事。

“你不要她就算了,反正她也不是個幹凈女人,替我好好教訓她,我日後再給你尋好的。”

陸以芳知道她的性子,對於她而言,紀姜被傷成什麽樣子她到是不在乎,但這是宋府門前,這種事傳出去是極不好聽的。於是,她側頭對陳錦蓮道:“去勸勸。”

陳錦蓮之前被宋意然搶白過,這會兒接著她的暖爐,跟捧著個燙手山芋似的,她哭喪著臉對陸以芳道:“夫人,這……怎麽勸啊。”

話音還未落,人們都聽到了鞭子帶起風的聲音。

圍觀的人都伸長了脖子,陸以芳與陳錦蓮卻同時閉上眼睛,不忍去看。

然而,他們並沒有聽到那牛皮質地的馬鞭子與皮肉相接的那種脆響,反是一聲悶響。

紀姜感覺眼前投下一片陰影,她擡起頭來,那人著青衫袍,腰間佩劍。

顧有悔啊。

紀姜楞了楞,顧有悔回過頭來,“你知道不知道這一鞭子下來又多疼,告訴你不來青州,不要來青州,你非要來。”

紀姜朝他手上看去,他徒手接下了於管事的那一鞭。

雖說是習武之人,但也都是血肉之軀,這一鞭入手,虎口處已經破了皮。他拼命忍著才不至於在紀姜面前痛得齜牙咧嘴。

“你不是該回帝京了嗎?”

“回個屁!”

他一把拽過於管事手中的鞭子,於管事被拽了一個趔趄,啪地一聲摔在紀姜面前。

顧有悔彎腰一把搬起她的臉,“你知道她是誰,你敢傷她。你這腦袋長在脖子上,真是多餘。”

於管事當真是欲哭無淚啊,“我……我也是聽主子的話,小爺您饒命啊。”

陸以芳走下臺階,一面走一面道:“顧小爺,這畢竟是我們府上的家事,還請顧小爺高擡貴手,不要幹涉。”

顧有悔松開手,於管事的臉啪地摔到地上。

顧有悔攤開自己接鞭子的手,伸到陸以芳面前,他早不自詡是官家子弟了,也不顧什麽禮節,幾乎要把手貼到陸以芳的臉上,逼得陸以芳退了好幾步。

“我當時就不該信你這個婦人,聽說,宋簡差點害她活不過來。你應該還記得我的話吧,她的性命就是我的性命,她的身子,就是我的身子,剛才這一鞭子,如果打在她了她身上,這個狗奴才的命,我就要了。反正我也是□□天下的人,官府有本事就抓,沒本事,半分都管不著我,今日我若起個興,也能讓你當著這些人的面,跟他一起趴著。”

他這話雖然粗,卻說得很有壓迫感。

這又不是在府中,而是在人氣騰騰的街道上,陸以芳覺得喉嚨裏發梗,一時竟不知道以何話去應對。

紀姜輕輕地拽了拽顧有悔的衣袖。

“別說了,你給她們沒臉,我日後怎麽處。”

顧有悔回過頭來,“你腦子有病啊,跟這種人處個屁。”

他又罵她,紀姜又好氣又好笑。

“好了,你趕緊走吧,我自己能應付,指不定有人已經報了官了。衙門的人來了,你就不好走了。”

顧有悔毫不在意,“你怕什麽,還有我顧有悔殺不出去的路。你幹脆跟我走吧,要麽回京,我帶你去找鄧瞬宜,要麽跟我去瑯山,我帶你見師父,哪一條路,不比在宋簡那個混蛋的府上好。”

“你罵誰是混蛋。”

宋意然地聲音有些尖銳,顧有悔壓根沒帶讓她的,“罵你哥是個混蛋!”

“你……”

“我怎麽了,宋意然,你別忘了你當年是怎麽上山求我師父給你哥治腿傷的,你也別忘了,要不是我勸我師父出手,宋簡現在就是個殘廢,你在青州跟別人耍你威風可以,別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宋意然被他抵得一句話也說出來,她也大病餘生的人,心裏頭有氣,氣血就直往腦門上頂,臉跟著就漲得通紅。但她也明白,顧有悔的話並沒有錯,宋簡的腿疾,一直需要瑯山的藥來養,若是當真與顧有悔撕破臉,對她,對宋簡都是無益的。

顧有悔見她不說話了,這才將手上的鞭子團成團,照著她的腦門就扔了過去。

“接著吧,宋大小姐。我說,不管你們之間有多大仇,好歹她也救了宋簡的性命,要不是她,宋簡早就更他爹一樣死在文華殿的廷杖下了。還能有如今的威風。宋簡把她逼過來,她也來了,你們差不多得了吧,真要把人折磨死才甘心啊,我告訴你們,她要真死了,我也活不了,到時候,你們全部跟著我一起給她陪葬。”

宋意然仰面笑出聲來,她按住臉上被鞭柄撞紅的地方,尖聲道:“你也活不了?怎麽你就要和她同生共死起來了,你知道的啊,她以前是我哥的女人,後來聽說還嫁鄧瞬宜那個窩囊廢,這麽一個女人,也是你看得上的?”

顧有悔將紀見擋在自己的身後,“對,看上她了又怎麽樣,看上她總比看上你強吧。”

紀姜道“你在瞎說什麽?”

顧有悔撇了她一眼,小聲道“你別鬧,我幫你呢。”

說完,他吹了一聲哨子,一匹馬便沖開人群跑了過來,顧有悔一把將紀姜帶上馬。

低頭對陸以芳道:“你告訴宋簡,讓他來小鏡湖找我。我請樓鼎顯樓將軍在湖邊做客,你們府上這個奴婢,我借去替將軍泡個茶啊。”

說完,一揚馬鞭,帶著紀姜去了。

紀姜是被他打橫放在馬背上的,顛得胃裏難受。

“顧有悔,你可真像個土匪。”

顧有悔低頭看了她一眼,“我都跟你說了,這個世道沒有江湖,所有大俠,都是市井土匪罷了。”

紀姜拔下頭上的一根銀簪子,顧有悔慌了神。

“你幹什麽,我的馬可是汗血寶馬,你可別動他。”

“你什麽時候放我下來?”

“你別激動,到了鏡湖我就放你下來,我知道你這樣不舒服,我不是也考慮你受過傷嘛……”

他說完這個話,突然有覺得似乎有些傷她,忙閉了嘴。

“小鏡湖是什麽地方,還有,樓鼎顯是誰。”

顧有悔拉了拉韁繩,令馬放慢了步子,盡量走得平穩一些,“小鏡湖是我師兄的地方,至於樓鼎顯,你應該知道的,他以前是青州府的一守城將,宋簡一手培植,做到了晉王軍中的大將,此人也算是個行軍打仗的天才,白水河前線將軍,就是他。”

紀姜想了想,到是記起了這個人。

“那他為什麽會在小鏡湖。”

顧有悔道:“宋簡讓他來查我吧,我對他沒什麽興趣,只是我們江湖中人,討厭宋簡的做派。什麽都要拿捏在手上,但凡有個拿捏不住的人,就要千方百計的挖出他的過去和來歷公主,我知道你對宋簡這個人內心有愧,但我還是覺得,你不應該再留在他身邊。無論他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現在……”

他咳了一聲,“現在,他和我爹,倒是很像。”

說著,小鏡湖已經到了。

顧有悔先下馬,而後又小心地將紀姜抱了下來。

“得罪你了。一來是想逼一逼宋簡,二來,也是我師兄要見見你。”

紀姜站直身子,“你還有師兄嗎?”

顧有悔笑了,“我師父可是這世上少有的高人,怎麽可能只有我這麽個不爭氣的徒弟。我師兄叫林舒由,醫術頗得我師傅真傳,他若肯替你寫一副藥,保管比那什麽杜和茹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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