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我真的是來讀書的 （24）:我要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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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我真的是來讀書的 （24）:我要搬出去
我真的是來讀書的（24）我要搬出去
克雷頓給我們講了過去發生的事情。
倫敦大學數學系對其獎學金學生每年都會舉行一場迎新慶祝會。
那其實本質是一場淘汰選拔賽，用於篩選未來的合作夥伴。
理論上，所有的獎學金學生也會在大學本科裏面，會得到多於普通學生的資源和特權，也許是參與某些大學教授的論文數據研究，又或者參加研討會等等，潛移默化之間，學生已經被引導得走向老師們希望他們走向的未來的方向，同時一路和某個教授或者派系的老師捆綁關系。
如果中途解綁的話，有些學生是會明顯受到排擠的。
理論上，這就是一種學術派系間的政治鬥爭。
只是這些不會說得那麽功利化或直白明顯。
克雷頓是從大二的時候發現學校導師間會盜用其他人的的數學數據，並且被導師教導為這是常態。再等克雷頓質疑的時候，導師的說辭變成了「這都是學生自願的」。
他從這前後顛倒的不合邏輯的話裏面感到了自己對這種現狀，或者即將自己也會面臨的未來的那種抗拒和恐懼。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是裏故事的主人公那樣勇於去抗爭，去揭露，因為所有人都不可能像主人公那樣獲得最後的勝利和成就。
克雷頓選擇了沈默，並且慢慢地打算脫離導師。
他仍然喜歡數學，所以他繼續在數學專業深耕。
不過，同時他也會有意逐步退出被安排好的各類數學相關活動，並悄然地開始申請其他大學的數學系。他的成績不俗，也有漂亮的履歷和論文成績，相信像是牛津劍橋，哈佛斯坦福等等都會有可能接納他。然而，早在他收到任何錄取信，導師已經知道了他轉學的想法和去向。
因為克雷頓這樣的行動激怒了他的導師，於是導師為了阻止他轉學，聯合了其他業界數學家寫了一封信，細數克雷頓的學術不端，這幾乎就斷了克雷頓在數學界未來的發展。與此同時，他的獎學金名額也在同年被取消。
然而，這只是他不幸的開始。
失去獎學金的克雷頓面臨著繁重的經濟壓力，這迫使他不得不開始兼顧忙碌的打工生活。而他的名聲在學術圈的破壞導致他在申請其他學校時都紛紛被拒，甚至在本校也留下了汙點。
導師的影響力不斷擴展，克雷頓發現自己即便自己想轉行到其他領域，也依然受到這份惡意信件的影響。他的社交圈逐漸縮小。原本志同道合的朋友開始疏遠他，甚至一些曾經的同學也和他保持距離，在背後編排他。
持續一年這樣的高壓生活，有一天醒來，克雷頓覺得自己開始瘋了。
他會毫無意義地突然地嘶吼，不分場合，只想要大聲地把自己心裏面發狂的野獸放出來，不讓它在心口裏面抓撓。一開始是三五分鐘，間隔時間可能是兩個星期，一個月；之後，他開始只要有一點刺激點，他就會變得無比暴躁，喜怒無常，對任何人都會破口大罵。
他一開始也傾向於自殘。
再後來，他突然覺得自己錯了。
為什麽得是自己死？
他做錯什麽了？
要死也是要把那些人帶進地獄裏面，人生才不會白走一遭。
只是嚇他們，罵他們根本對他們來說不痛不癢，就是必須要讓他們也被刀剖開，見血見肉，才能讓他們知道他們做錯了。或者，他們才能知道想要安穩地過日子，是沒有那麽簡單容易的事情。
他們必須受到懲罰。
克雷頓去買了刀。
英國對刀具有管制，超過三英寸的刀具被發現會被懲處。不過，如果是美術生用的工具刀的話，反而就不一樣了。美術生有一款刀具是用多節刀片拼接組合而成的，最長可以達到7英寸。
克雷頓那時候就想過，他必須要一發即中，這樣在警察來之前，他可以多捅死幾個。於是他一直在等著時機到來。
然而，在一切發生之前，他遇到了康納·施耐德教授。
當時老教授就是他的大課老師，在課上隨意點問學生問題時，發現克雷頓數學悟性很高，對他產生了興趣。下課的時候，康納教授還跟他熱情地聊天，把他重新回了數學的道路。這段時間其實並沒有太短，不可能是一天就讓克雷頓放下隔閡和芥蒂；可也沒有太長，因為克雷頓本質並不是那種真心與人為惡的人，有人來關懷他的時候，他也真的會受到感動和溫暖。
他那些暴躁的情緒和崩潰的心態也慢慢地得到了修覆。
好景不長，當他把自己最苦惱的秘密告訴康納教授之後，一切都變了。康納教授反而疏遠了他，甚至有一次讓克雷頓意外撞見了這位老教授也是和導師同流合汙。
接下來，克雷頓說「惡魔開始支配了我」。
我們離開的時候，沈默如影隨形。
克雷頓親手寫下了學術造假的證據和那張密密麻麻的證人清單重重地壓在我的手中。
樓門外的冷風撲面，天空就像是要降下雨水，布滿陰霾。
坐上出租車後，我再次反覆看了那張清單一眼，小心翼翼地對準邊角折疊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此刻的車窗外的街道被鋪天蓋地的灰色渲染，只要再多一點，再濃一些，它會在未來的雨裏面模糊成斑駁的油墨，模糊成一幅無法辨識的畫卷。
夏洛克側過身，目光掃過我的手，淡淡地問了我一句，“不扔嗎？他撒謊的部分還那麽明顯。”
他的話在空氣中凝固了一瞬，就像是一根冰冷的針刺進這個寂靜的空間裏。
我回頭看向窗外，此時，細密的雨滴開始輕敲玻璃，在車窗上拉成細長的水痕。我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面，不做多的回應。
我感覺，我的心因為克雷頓那段發瘋的心境，和這片漸濃的灰色攪在了一起。
我突然發現，原來我曾經也瘋過。
這種脆弱殘酷的事實真讓人難以忍受。
·
出租車最後停在了唐人街周圍的街道上。
雨勢漸大。
推開門的時候，一股濕冷的空氣也朝著臉的方向卷了過來。我望了一眼街道的情況，就近根本沒有屋檐可以避雨，只能多跑幾步路。我擡起手，舉過頭頂，並且加快步伐，沖進了十米外的一家餐館的屋檐下。
雨水很快在我的衣服上打出深色的水印，手指也有些濕滑。
我正站在屋檐下喘著氣，抖了抖身上的雨珠，餘光瞥見——
夏洛克像是完全無視了這場雨，平淡地雙手插在自己的口袋裏，背影挺拔筆直，在雨幕中慢條斯理地行走著。而雨水順著他那件既不防風又不防水的風衣上，滑下少許。
“……”
我在選擇看他持續擺酷，和等著他事後淋雨感冒之間掙紮了兩秒，然後重新沖進雨中，把他拽進了屋檐下面。我整個人徹底成了落湯雞。
因為這家夥一點都不配合。
我發出靈魂質問，“福爾摩斯先生，你都不怕感冒嗎？淋雨是會感冒的。”
夏洛克反問：“誰說淋雨都會感冒的？”
我一噎，又說道：“大家都這麽說。老人都這麽說，我外公外婆都跟我這麽說。華夏有句古話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再說，淋雨會受寒。”
“歐洲應用生理學和職業生理學期刊曾經做過一次長達六周的研究，研究數據名目包括人體的白血球數量、活化T細胞、B細胞、輔助T細胞、抑制T細胞。數據結論表明，人的免疫力不會受到淋雨破壞，淋雨不會導致感冒。”
夏洛克垂眸看向我，譏諷地輕笑，“idiot，你在泳池裏面泡三分鐘不會感冒，淋幾秒雨就會感冒的理論依據是什麽？”
“……”
可是現實和理論是有差距的。
就是有人淋雨感冒的。
我正要說話，夏洛克又開口了。
“那你說要是環境裏面有相應的病毒因子；又或者人本身就會天天接觸不同的病毒，只是一般天氣的時候，病毒被上皮組織的免疫細胞擋住，遇到冷空氣，鼻腔血管收縮，導致自身免疫細胞供應出現問題，讓病毒有可趁之機。那淋雨會感冒，就只能責怪環境汙染問題以及人體體質太差了。”
夏洛克頓了頓，“你經常淋雨感冒？”
“我沒有。”
“多鍛煉點身體吧，你跑幾步路都能喘成這樣，以後怎麽幹體力活？”夏洛克說道，“我可不想活幹一半，就撿到一個累得昏死的家夥。你是想著我停下來專門照顧你，還是直接把你扔路邊，幫你喊救護車？”
這話一聽，後者絕對是夏洛克能幹出來的事情。
我被夏洛克堵得沒話可說，可是我又不願意承認自己體力差，根本沒有回應。
這個吃飯前的小插曲很快就結束了。
我們吃的是粵菜。
那家店的營業時間很長，從中午一直到晚上九點，所以即使我們下午過去，也不會有影響。因為淋了雨，我毫不猶豫地點了一碗暖呼呼的皮蛋瘦肉粥，試圖驅散這身寒意。
夏洛克對華夏料理一向興趣寥寥，眼神淡淡地掃過菜單，最終看著我點單，隨口對店員說：“一樣。”
我頓時心領神會——夏洛克肯定是知道，跟著我選，能吃到好東西。
夏洛克這人，腦袋靈活得很，總不會放過任何細節。
“等你吃了之後，”我信誓旦旦地保證，“你一定會喜歡的。”
夏洛克一邊把玩著手裏的木筷，一邊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我，語氣無情而隨意：“我跟著你選，只是想看看你的口味審美到底有多差，順便留著機會嘲笑你罷了。”
他的話輕飄飄地落下，但那雙銳利的眼睛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我發現，我每天都能數出夏洛克一萬個缺點。出於報覆心理，我又跟店員要了一杯桂花米釀，一定要趁機好好地削夏洛克一筆。
粥好像是一直都在熬煮的，所以下單後不到五分鐘，就端上來了。
夏洛克盯著黑乎乎的皮蛋，遲遲不下自己的勺子，“這種明顯的蛋白質與脂肪在強堿環境下分解重組後，過分氧化的發酵產品，和吃腐爛的臭雞蛋有什麽區別？”
“那藍紋奶酪和發臭的牛奶有什麽區別？”
我上次有看他配著紅酒吃，那就像是一塊健康的奶酪上面爬滿了黴菌。
夏洛克對我的反殺挑了挑眉，“你不是說要對我非常尊敬嗎？這就是你尊敬的態度嗎？”
“……”
果然隨便說說的話是沒辦法記進心裏面去的。
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說了這句話。
可我會亡羊補牢。
我迅速看了看周圍的茶壺，給他的茶杯裏面細心地添了半杯茶，“福爾摩斯先生，請喝茶。”
我怕他情商get不到我這點尊敬，特意提醒一句“我用了please。”
夏洛克絲毫不為所動。
沈默彌漫在我們之間幾秒，我怕粥涼了不好吃，於是開始催促夏洛克開吃。
夏洛克吃了一口之後，似乎還是不喜歡皮蛋，就把他的皮蛋都給我了。
這可把我樂壞了。
我就很愛吃。
我聽說不愛吃的人會覺得裏面有一股異味，像是某種東西腐爛的味道，尤其是外國人，把皮蛋還稱之為「魔鬼蛋」。不過這就不是我該管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多皮蛋的粥，感覺有種突然暴富一樣的快樂。
整個人也恢覆了之前沒遇到克雷頓時的平靜。
吃完飯之後，我就捧著桂花米釀聽夏洛克講話。
這杯桂花米釀是今天的王者。
它不會太甜，也不會有太重的酒味。我不太喜歡直接喝米釀，因為它們有一股發酵後的酸味。我並不是很喜歡。不過，這杯就完全沒有酒味，它的桂花香氣很足，粒粒分明的米粒和桂花凍讓人每一口都充滿滿足感。
我以前在華夏國喝過一次，印象很好。
現在這家店讓我把這個好印象繼續延續下去了。
我們又回到覆盤克雷頓·帕克的話。
夏洛克說，克雷頓說謊了。
其實對我來說，嚴格來說，克雷頓不算是說謊，而是隱瞞。
很明顯我們兩個都聽出了他故事之外的故事，不過為了鼓勵他能夠繼續說下去，我們都至少表面上做到了全盤接收。
一個人終於有機會坦誠相告的時候，他的語言組織過程絕對會是非常小心。他已經在心裏面不斷地反覆地咀嚼過去的事情，所以故事充滿細節和感情，這是合理的。因為他很希望自己的情緒也能被他人接受或者理解。
然而，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缺乏足夠的猶豫和情感波動。除此之外，他的細節太細節了。人的認知是受到了他的視角所影響，他一開始能認為康納教授其實和別人同流合汙，現在他也沒有和外人接觸，那麽他怎麽知道自己誤解了，他怎麽清楚地判斷出別人說謊，他又怎麽會那麽快相信我們的身份。
如果他是惡人，那麽他只是在騙我們，想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如果他是好人，那麽他試圖去取信我們的目的，是因為他悔過了。可他把疑似證據的名單給我們，這何嘗不是在讓我們為他去覆仇？
就算他是好人，他也沒有沈冤昭雪的餘地。
對我來說，殺人就是殺人了。
不管他抱著什麽目的，這是不變的現實。
那麽，排除所有情感因素的幹擾，他這麽做的目的，就是借我們的手往外捅穿倫敦大學數學系的醜惡面目。
另外，我有理由覺得，利裏·施耐德和他接觸過。
“要是繼續插手，很明顯就是掉進了他們編織好的陷阱。我不信，克雷頓以前沒有試圖舉報過。”夏洛克喝了一口茶，平靜地說道，“你願意的話，就往裏面跳。”
我一個人怎麽面對這種局面？
蚍蜉焉能撼樹？
要是失敗了，我連書都沒得讀了。
我又沒有家可以回，也沒有錢讀書，
我問道：“福爾摩斯先生，如果是你的話，你要怎麽做？”
“如果我是你，舉報。”
夏洛克篤定的答案讓我精神一震，我還以為他會說，這和他有什麽關系？他查完真相就了事了，結果夏洛克這麽正義！這真的是BBC那個反社會的神探夏洛克嗎？！
我對他刮目相看，甚至獲得了一種無窮的勇氣。
夏洛克可是主角，怎麽會又讓他失敗的案子。
我覺得，我一定會跟著成功的。
我甚至已經生出一種夏洛克在手，我所向披靡的信心和爽感出來，“哇，好好好！那我把東西整理一下，我重新去看看克雷頓說的論文數據造假的部分。我還可以跟利裏私下交流，我們要怎麽把事情做得更好。”
這邊我在激動，夏洛克反而顯得很平淡，“我說了什麽讓你值得興奮的話嗎？”
“你說你要幫我舉報。”
夏洛克偏頭：“哪句？”
我記得他說了，“你說你要是我，就會舉報。這不就是說你也看不下去，要幫我嗎？”
夏洛克一字一句地跟我說清楚，“你在學校已經被教授當做刺頭了，如果你不舉報，你在學校生活也難，還不如魚死網破？”
啊…魚死…死………
“你…你要看著我死嗎？”
也不知道是我說這句話的表情太傻，還是我說的這句話語氣太好笑，夏洛克居然絲毫沒有風度地大笑起來，把我笑得迷迷糊糊又很懵，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在我還眼巴巴地看他是不是真的棄我而不顧的時候，夏洛克說：“你要是求求我，也不是不可以。”
我飛快地說道：“求求你。”
主角參與，可是會把勝率提到百分之百，簡直跟開掛一樣！
夏洛克彎了彎嘴角，“你這家夥真是沒用。”
夏洛克真的不懂，我這叫做「俊傑」。
識時務者為俊傑！
·
我在夏洛克的公寓待到了晚上八點多。
最近莫裏亞蒂家設定了門禁時間，我得在九點前趕回去。回去的路上，我繼續覆盤了全部的信息，包括手機預告裏面的內容。犯罪卿和利裏之間的對話。
我按在開門的門把時，正好看到了莫裏亞蒂教授走在走廊上，他此刻面朝著我，像是要為我開門才走在這條路上。
而就在這時，我忍不住冒出一個新的想法：難道我們今天做得事情其實就在莫裏亞蒂教授的計劃之內嗎？
伴隨著冷風而來，莫裏亞蒂教授的目光就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按在我脖頸處，讓我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動彈。
我也不知道要開口說什麽，可是我開口了，似乎找回鎮定才進行對話，可我該說什麽呢？
快！
我快說點什麽！
什麽都好！！
“教授，我打算這個星期之後，就搬出去。”
這句話剛落下來，我也震驚了。
莫裏亞蒂教授微微一怔，步伐也停了下來，皺起眉頭，“你說什麽？”
空氣中突然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周圍的靜默似乎被這句話撕裂開來，留下的只是等待和無形的壓迫感。
我好像說錯話了。
————————
蘭尼企鵝啪嗒啪嗒要搬家：謝謝照顧，我要走了！（禮貌）
獅子教授用尾巴把它離開的路封住了：去吧！（放任）
蘭尼企鵝：……（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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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來讀書的（24）我要搬出去
克雷頓給我們講了過去發生的事情。
倫敦大學數學系對其獎學金學生每年都會舉行一場迎新慶祝會。
那其實本質是一場淘汰選拔賽，用於篩選未來的合作夥伴。
理論上，所有的獎學金學生也會在大學本科裏面，會得到多於普通學生的資源和特權，也許是參與某些大學教授的論文數據研究，又或者參加研討會等等，潛移默化之間，學生已經被引導得走向老師們希望他們走向的未來的方向，同時一路和某個教授或者派系的老師捆綁關系。
如果中途解綁的話，有些學生是會明顯受到排擠的。
理論上，這就是一種學術派系間的政治鬥爭。
只是這些不會說得那麽功利化或直白明顯。
克雷頓是從大二的時候發現學校導師間會盜用其他人的的數學數據，並且被導師教導為這是常態。再等克雷頓質疑的時候，導師的說辭變成了「這都是學生自願的」。
他從這前後顛倒的不合邏輯的話裏面感到了自己對這種現狀，或者即將自己也會面臨的未來的那種抗拒和恐懼。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是裏故事的主人公那樣勇於去抗爭，去揭露，因為所有人都不可能像主人公那樣獲得最後的勝利和成就。
克雷頓選擇了沈默，並且慢慢地打算脫離導師。
他仍然喜歡數學，所以他繼續在數學專業深耕。
不過，同時他也會有意逐步退出被安排好的各類數學相關活動，並悄然地開始申請其他大學的數學系。他的成績不俗，也有漂亮的履歷和論文成績，相信像是牛津劍橋，哈佛斯坦福等等都會有可能接納他。然而，早在他收到任何錄取信，導師已經知道了他轉學的想法和去向。
因為克雷頓這樣的行動激怒了他的導師，於是導師為了阻止他轉學，聯合了其他業界數學家寫了一封信，細數克雷頓的學術不端，這幾乎就斷了克雷頓在數學界未來的發展。與此同時，他的獎學金名額也在同年被取消。
然而，這只是他不幸的開始。
失去獎學金的克雷頓面臨著繁重的經濟壓力，這迫使他不得不開始兼顧忙碌的打工生活。而他的名聲在學術圈的破壞導致他在申請其他學校時都紛紛被拒，甚至在本校也留下了汙點。
導師的影響力不斷擴展，克雷頓發現自己即便自己想轉行到其他領域，也依然受到這份惡意信件的影響。他的社交圈逐漸縮小。原本志同道合的朋友開始疏遠他，甚至一些曾經的同學也和他保持距離，在背後編排他。
持續一年這樣的高壓生活，有一天醒來，克雷頓覺得自己開始瘋了。
他會毫無意義地突然地嘶吼，不分場合，只想要大聲地把自己心裏面發狂的野獸放出來，不讓它在心口裏面抓撓。一開始是三五分鐘，間隔時間可能是兩個星期，一個月；之後，他開始只要有一點刺激點，他就會變得無比暴躁，喜怒無常，對任何人都會破口大罵。
他一開始也傾向於自殘。
再後來，他突然覺得自己錯了。
為什麽得是自己死？
他做錯什麽了？
要死也是要把那些人帶進地獄裏面，人生才不會白走一遭。
只是嚇他們，罵他們根本對他們來說不痛不癢，就是必須要讓他們也被刀剖開，見血見肉，才能讓他們知道他們做錯了。或者，他們才能知道想要安穩地過日子，是沒有那麽簡單容易的事情。
他們必須受到懲罰。
克雷頓去買了刀。
英國對刀具有管制，超過三英寸的刀具被發現會被懲處。不過，如果是美術生用的工具刀的話，反而就不一樣了。美術生有一款刀具是用多節刀片拼接組合而成的，最長可以達到7英寸。
克雷頓那時候就想過，他必須要一發即中，這樣在警察來之前，他可以多捅死幾個。於是他一直在等著時機到來。
然而，在一切發生之前，他遇到了康納·施耐德教授。
當時老教授就是他的大課老師，在課上隨意點問學生問題時，發現克雷頓數學悟性很高，對他產生了興趣。下課的時候，康納教授還跟他熱情地聊天，把他重新回了數學的道路。這段時間其實並沒有太短，不可能是一天就讓克雷頓放下隔閡和芥蒂；可也沒有太長，因為克雷頓本質並不是那種真心與人為惡的人，有人來關懷他的時候，他也真的會受到感動和溫暖。
他那些暴躁的情緒和崩潰的心態也慢慢地得到了修覆。
好景不長，當他把自己最苦惱的秘密告訴康納教授之後，一切都變了。康納教授反而疏遠了他，甚至有一次讓克雷頓意外撞見了這位老教授也是和導師同流合汙。
接下來，克雷頓說「惡魔開始支配了我」。
我們離開的時候，沈默如影隨形。
克雷頓親手寫下了學術造假的證據和那張密密麻麻的證人清單重重地壓在我的手中。
樓門外的冷風撲面，天空就像是要降下雨水，布滿陰霾。
坐上出租車後，我再次反覆看了那張清單一眼，小心翼翼地對準邊角折疊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此刻的車窗外的街道被鋪天蓋地的灰色渲染，只要再多一點，再濃一些，它會在未來的雨裏面模糊成斑駁的油墨，模糊成一幅無法辨識的畫卷。
夏洛克側過身，目光掃過我的手，淡淡地問了我一句，“不扔嗎？他撒謊的部分還那麽明顯。”
他的話在空氣中凝固了一瞬，就像是一根冰冷的針刺進這個寂靜的空間裏。
我回頭看向窗外，此時，細密的雨滴開始輕敲玻璃，在車窗上拉成細長的水痕。我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面，不做多的回應。
我感覺，我的心因為克雷頓那段發瘋的心境，和這片漸濃的灰色攪在了一起。
我突然發現，原來我曾經也瘋過。
這種脆弱殘酷的事實真讓人難以忍受。
·
出租車最後停在了唐人街周圍的街道上。
雨勢漸大。
推開門的時候，一股濕冷的空氣也朝著臉的方向卷了過來。我望了一眼街道的情況，就近根本沒有屋檐可以避雨，只能多跑幾步路。我擡起手，舉過頭頂，並且加快步伐，沖進了十米外的一家餐館的屋檐下。
雨水很快在我的衣服上打出深色的水印，手指也有些濕滑。
我正站在屋檐下喘著氣，抖了抖身上的雨珠，餘光瞥見——
夏洛克像是完全無視了這場雨，平淡地雙手插在自己的口袋裏，背影挺拔筆直，在雨幕中慢條斯理地行走著。而雨水順著他那件既不防風又不防水的風衣上，滑下少許。
“……”
我在選擇看他持續擺酷，和等著他事後淋雨感冒之間掙紮了兩秒，然後重新沖進雨中，把他拽進了屋檐下面。我整個人徹底成了落湯雞。
因為這家夥一點都不配合。
我發出靈魂質問，“福爾摩斯先生，你都不怕感冒嗎？淋雨是會感冒的。”
夏洛克反問：“誰說淋雨都會感冒的？”
我一噎，又說道：“大家都這麽說。老人都這麽說，我外公外婆都跟我這麽說。華夏有句古話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再說，淋雨會受寒。”
“歐洲應用生理學和職業生理學期刊曾經做過一次長達六周的研究，研究數據名目包括人體的白血球數量、活化T細胞、B細胞、輔助T細胞、抑制T細胞。數據結論表明，人的免疫力不會受到淋雨破壞，淋雨不會導致感冒。”
夏洛克垂眸看向我，譏諷地輕笑，“idiot，你在泳池裏面泡三分鐘不會感冒，淋幾秒雨就會感冒的理論依據是什麽？”
“……”
可是現實和理論是有差距的。
就是有人淋雨感冒的。
我正要說話，夏洛克又開口了。
“那你說要是環境裏面有相應的病毒因子；又或者人本身就會天天接觸不同的病毒，只是一般天氣的時候，病毒被上皮組織的免疫細胞擋住，遇到冷空氣，鼻腔血管收縮，導致自身免疫細胞供應出現問題，讓病毒有可趁之機。那淋雨會感冒，就只能責怪環境汙染問題以及人體體質太差了。”
夏洛克頓了頓，“你經常淋雨感冒？”
“我沒有。”
“多鍛煉點身體吧，你跑幾步路都能喘成這樣，以後怎麽幹體力活？”夏洛克說道，“我可不想活幹一半，就撿到一個累得昏死的家夥。你是想著我停下來專門照顧你，還是直接把你扔路邊，幫你喊救護車？”
這話一聽，後者絕對是夏洛克能幹出來的事情。
我被夏洛克堵得沒話可說，可是我又不願意承認自己體力差，根本沒有回應。
這個吃飯前的小插曲很快就結束了。
我們吃的是粵菜。
那家店的營業時間很長，從中午一直到晚上九點，所以即使我們下午過去，也不會有影響。因為淋了雨，我毫不猶豫地點了一碗暖呼呼的皮蛋瘦肉粥，試圖驅散這身寒意。
夏洛克對華夏料理一向興趣寥寥，眼神淡淡地掃過菜單，最終看著我點單，隨口對店員說：“一樣。”
我頓時心領神會——夏洛克肯定是知道，跟著我選，能吃到好東西。
夏洛克這人，腦袋靈活得很，總不會放過任何細節。
“等你吃了之後，”我信誓旦旦地保證，“你一定會喜歡的。”
夏洛克一邊把玩著手裏的木筷，一邊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我，語氣無情而隨意：“我跟著你選，只是想看看你的口味審美到底有多差，順便留著機會嘲笑你罷了。”
他的話輕飄飄地落下，但那雙銳利的眼睛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我發現，我每天都能數出夏洛克一萬個缺點。出於報覆心理，我又跟店員要了一杯桂花米釀，一定要趁機好好地削夏洛克一筆。
粥好像是一直都在熬煮的，所以下單後不到五分鐘，就端上來了。
夏洛克盯著黑乎乎的皮蛋，遲遲不下自己的勺子，“這種明顯的蛋白質與脂肪在強堿環境下分解重組後，過分氧化的發酵產品，和吃腐爛的臭雞蛋有什麽區別？”
“那藍紋奶酪和發臭的牛奶有什麽區別？”
我上次有看他配著紅酒吃，那就像是一塊健康的奶酪上面爬滿了黴菌。
夏洛克對我的反殺挑了挑眉，“你不是說要對我非常尊敬嗎？這就是你尊敬的態度嗎？”
“……”
果然隨便說說的話是沒辦法記進心裏面去的。
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說了這句話。
可我會亡羊補牢。
我迅速看了看周圍的茶壺，給他的茶杯裏面細心地添了半杯茶，“福爾摩斯先生，請喝茶。”
我怕他情商get不到我這點尊敬，特意提醒一句“我用了please。”
夏洛克絲毫不為所動。
沈默彌漫在我們之間幾秒，我怕粥涼了不好吃，於是開始催促夏洛克開吃。
夏洛克吃了一口之後，似乎還是不喜歡皮蛋，就把他的皮蛋都給我了。
這可把我樂壞了。
我就很愛吃。
我聽說不愛吃的人會覺得裏面有一股異味，像是某種東西腐爛的味道，尤其是外國人，把皮蛋還稱之為「魔鬼蛋」。不過這就不是我該管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多皮蛋的粥，感覺有種突然暴富一樣的快樂。
整個人也恢覆了之前沒遇到克雷頓時的平靜。
吃完飯之後，我就捧著桂花米釀聽夏洛克講話。
這杯桂花米釀是今天的王者。
它不會太甜，也不會有太重的酒味。我不太喜歡直接喝米釀，因為它們有一股發酵後的酸味。我並不是很喜歡。不過，這杯就完全沒有酒味，它的桂花香氣很足，粒粒分明的米粒和桂花凍讓人每一口都充滿滿足感。
我以前在華夏國喝過一次，印象很好。
現在這家店讓我把這個好印象繼續延續下去了。
我們又回到覆盤克雷頓·帕克的話。
夏洛克說，克雷頓說謊了。
其實對我來說，嚴格來說，克雷頓不算是說謊，而是隱瞞。
很明顯我們兩個都聽出了他故事之外的故事，不過為了鼓勵他能夠繼續說下去，我們都至少表面上做到了全盤接收。
一個人終於有機會坦誠相告的時候，他的語言組織過程絕對會是非常小心。他已經在心裏面不斷地反覆地咀嚼過去的事情，所以故事充滿細節和感情，這是合理的。因為他很希望自己的情緒也能被他人接受或者理解。
然而，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缺乏足夠的猶豫和情感波動。除此之外，他的細節太細節了。人的認知是受到了他的視角所影響，他一開始能認為康納教授其實和別人同流合汙，現在他也沒有和外人接觸，那麽他怎麽知道自己誤解了，他怎麽清楚地判斷出別人說謊，他又怎麽會那麽快相信我們的身份。
如果他是惡人，那麽他只是在騙我們，想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如果他是好人，那麽他試圖去取信我們的目的，是因為他悔過了。可他把疑似證據的名單給我們，這何嘗不是在讓我們為他去覆仇？
就算他是好人，他也沒有沈冤昭雪的餘地。
對我來說，殺人就是殺人了。
不管他抱著什麽目的，這是不變的現實。
那麽，排除所有情感因素的幹擾，他這麽做的目的，就是借我們的手往外捅穿倫敦大學數學系的醜惡面目。
另外，我有理由覺得，利裏·施耐德和他接觸過。
“要是繼續插手，很明顯就是掉進了他們編織好的陷阱。我不信，克雷頓以前沒有試圖舉報過。”夏洛克喝了一口茶，平靜地說道，“你願意的話，就往裏面跳。”
我一個人怎麽面對這種局面？
蚍蜉焉能撼樹？
要是失敗了，我連書都沒得讀了。
我又沒有家可以回，也沒有錢讀書，
我問道：“福爾摩斯先生，如果是你的話，你要怎麽做？”
“如果我是你，舉報。”
夏洛克篤定的答案讓我精神一震，我還以為他會說，這和他有什麽關系？他查完真相就了事了，結果夏洛克這麽正義！這真的是BBC那個反社會的神探夏洛克嗎？！
我對他刮目相看，甚至獲得了一種無窮的勇氣。
夏洛克可是主角，怎麽會又讓他失敗的案子。
我覺得，我一定會跟著成功的。
我甚至已經生出一種夏洛克在手，我所向披靡的信心和爽感出來，“哇，好好好！那我把東西整理一下，我重新去看看克雷頓說的論文數據造假的部分。我還可以跟利裏私下交流，我們要怎麽把事情做得更好。”
這邊我在激動，夏洛克反而顯得很平淡，“我說了什麽讓你值得興奮的話嗎？”
“你說你要幫我舉報。”
夏洛克偏頭：“哪句？”
我記得他說了，“你說你要是我，就會舉報。這不就是說你也看不下去，要幫我嗎？”
夏洛克一字一句地跟我說清楚，“你在學校已經被教授當做刺頭了，如果你不舉報，你在學校生活也難，還不如魚死網破？”
啊…魚死…死………
“你…你要看著我死嗎？”
也不知道是我說這句話的表情太傻，還是我說的這句話語氣太好笑，夏洛克居然絲毫沒有風度地大笑起來，把我笑得迷迷糊糊又很懵，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在我還眼巴巴地看他是不是真的棄我而不顧的時候，夏洛克說：“你要是求求我，也不是不可以。”
我飛快地說道：“求求你。”
主角參與，可是會把勝率提到百分之百，簡直跟開掛一樣！
夏洛克彎了彎嘴角，“你這家夥真是沒用。”
夏洛克真的不懂，我這叫做「俊傑」。
識時務者為俊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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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夏洛克的公寓待到了晚上八點多。
最近莫裏亞蒂家設定了門禁時間，我得在九點前趕回去。回去的路上，我繼續覆盤了全部的信息，包括手機預告裏面的內容。犯罪卿和利裏之間的對話。
我按在開門的門把時，正好看到了莫裏亞蒂教授走在走廊上，他此刻面朝著我，像是要為我開門才走在這條路上。
而就在這時，我忍不住冒出一個新的想法：難道我們今天做得事情其實就在莫裏亞蒂教授的計劃之內嗎？
伴隨著冷風而來，莫裏亞蒂教授的目光就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按在我脖頸處，讓我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動彈。
我也不知道要開口說什麽，可是我開口了，似乎找回鎮定才進行對話，可我該說什麽呢？
快！
我快說點什麽！
什麽都好！！
“教授，我打算這個星期之後，就搬出去。”
這句話剛落下來，我也震驚了。
莫裏亞蒂教授微微一怔，步伐也停了下來，皺起眉頭，“你說什麽？”
空氣中突然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周圍的靜默似乎被這句話撕裂開來，留下的只是等待和無形的壓迫感。
我好像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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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尼企鵝啪嗒啪嗒要搬家：謝謝照顧，我要走了！（禮貌）
獅子教授用尾巴把它離開的路封住了：去吧！（放任）
蘭尼企鵝：……（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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