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我真的是來讀書的（23）:這人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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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我真的是來讀書的（23）:這人絕了
我真的是來讀書的（23）這人絕了
霍克斯頓區，卡特精神療養院。
倫敦精神病院主要分三種類型，公共慈善事業，私營機構與政府單位。
卡特精神療養院前身是一所公共慈善事業。
在上世紀70年代，它主要為一些失去家庭住所，又無力獨立自主生活的精神患者提供庇護和治療，在倫敦算是小有名氣。然而，在十五年前，它被爆出醫療人員的治療野蠻毫無人道，甚至還發現有被活埋的屍體後，卡特精神療養院長期閉所，停止營業。
隨著新聞捕風捉影的大肆渲染，卡特精神療養院又有“卡特瘋人院”之稱。很多人對這所精神療養院都敬而遠之，導致重建的事情一拖再拖。
五年前，一筆龐大的公益資金扶持卡特精神療養院。
它再次成為一家公益精神療養院，且外接霍克斯頓日間醫院的病人。這裏面的病人大部分都是患有老年癡呆癥的病人，也有在這其中大部分還是阿爾茲海默癥患者。當然，這裏面也有接收其他年齡段或其他背景的部分精神病重癥患者。
夏洛克和我要找的是，十年前掀起倫敦大學數學系槍殺慘案的兇手——克雷頓·帕克就住在這裏。
這個案件的審理並不覆雜，事發時間很短，審判時間也很短。
那天案發的時候還是個尋常的日子，學生們三五成群結伴上數學系康納·施耐德教授的大課。老教授熱愛教學，即使已經到了退休年齡，也想著在培育學生上繼續發光發熱。
他為人剛正固執，受到時代教育的影響，他認為嚴肅嚴謹的教學氛圍更容易讓學生們更能夠投身於學習之中。所以，有些年輕，心思活泛的學生並不會喜歡他的教學風格。盡管如此，他的課也總是有很多的學生按時參加，哪怕他老人家還是在用投影儀教學。
案發當時，克雷頓也按時來聽課。他有部分紀律和行為上的問題，但是這並不是其他學生所熟知的，只是會覺得與他相處起來，並沒有那麽舒服。於是，學生們都是避開他來坐自己的位置。
課程進行到十五分鐘，克雷頓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踩在桌子上，嘶喊，“都是你們害我的！”緊接著他扣動了扳機。
第一聲槍聲讓長期處在安全環境的學生們感到陌生且迷茫，可是隨著一個人應聲而倒，尖銳的嘶叫聲也應聲而起。大課的學生往往不少於一百，學生們有的已經躲在了課桌一下，有的開始試圖往外跑，還有人只是呆呆地看著克雷頓在桌子上發瘋，完全傻了。
整個過程中，克雷頓一共開了十五槍。最後是由已經負傷的老教授和旁邊幾名看見老教授行動，也跟著鼓起勇氣的學生一並把他制服。
克雷頓被壓倒在地後，口裏面只有不斷地重覆，“都是你們害我的……”
案件發生之後，克雷頓·帕克因“精神病癥嚴重影響心智和判斷”的醫療診斷，其謀殺罪名不成立，被送進去了精神療養院就醫。
時至今日，據說他家人早就放棄他了。原本的精神療養院也從私立機構慢慢轉為現在的慈善機構。
據醫院的醫生和護士說，他長期以來都看起來很平和，可畢竟也是犯了罪，在四年前的時候，他們才把他從高防備病房轉到低防備病房，允許和別人交流聯系。
我們混進精神療養院的方式很不正規，基於非法的基礎上，我本質上不想告訴大家我做了什麽壞事情。
上次我才和利裏·施耐德信誓旦旦地說，我絕對不會做違法犯罪的事情。
夏洛克可不管我這麽糾結，直接拿了白大褂往我身上一罩，“穿。”然後，他從員工休息室扯了兩個員工證，一個套在我的腦袋上，“我查了卡特精神療養院，最近剛好有一批實習生來做三個星期的實習，護士認不得你的生面孔也沒有關系。”
他這套行雲流水，毫無心理障礙的措施讓我惴惴不安。
我在莫裏亞蒂家住了那麽久，規行矩步，勤勤懇懇，踏踏實實，一點都沒有沾染半點反派家庭的不良影響。結果，夏洛克才第一次帶我出門活動，就把我帶壞了。
他哥麥考夫明明在用監控一直監視他，夏洛克也知道，居然還能那麽坦然，有恃無恐。
我突然有點頭大。
夏洛克見我拖拖拉拉的，“你好像還有什麽問題？”
我知道夏洛克肯定是擔心我的猶豫會破壞行動效果，而且要是被真的抓住，我們的罪行就徹底蓋棺定論。
我肯定要好好裝一裝的。
為了嚴謹一點，我認真地問道：“那我們是什麽關系呢？”
夏洛克視線停在我臉上，質疑困惑的目光就像是要在我臉上燒出兩個洞一樣。
我確實是有點明知故問了。夏洛克肯定是扮演導師的，而我是實習生。
我就是擔心他不是實習醫生的身份會暴露。
我連忙亡羊補牢，不要讓自己顯得太蠢，“我只是在想我應該怎麽稱呼你而已？”
“叫我名字就好了。”夏洛克說完之後，對我毫不吝惜嫌棄的表情。
我說道：“可是你是導師，這樣叫會很不禮貌的。”
夏洛克不假思索地說道：“誰說我……”他話卡到一半，目光頓時沈了下來，說道：“你是以為我四五十歲了嗎？需要你問這種無知的問題。”
我沒想到夏洛克對年齡也很敏感，“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是——”
我一緊張，各種想法亂飛，隨手就抓住一個說道：“主要是因為福爾摩斯先生是我的老板，我覺得我要尊敬你。”
“對，我要尊敬你。”
我擡起眼睛看夏洛克，希望他相信我的話。
夏洛克冷哼一聲，轉頭就走。
我知道這不是相信的意思，這只是放過我了。不管如何，我拍了拍脆弱的小心臟後，跟上了夏洛克的腳步。
“我27。”
“什麽？”
“你沒聽見嗎？”
“聽見了，聽見了。”
我聽見了，只是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說這句話，才問“什麽”。
夏洛克又問，“那你的回應是什麽？”
我不知道夏洛克要我的什麽回答，只能見招拆招說道：“福爾摩斯先生您年輕有為！”
見夏洛克沒反應，我只好解釋我的笨腦筋，“福爾摩斯先生，真抱歉！我不太清楚你要我怎麽回答。如果不是文化差異的話，那可能是年齡讓我們產生代溝了。我以前上高中被小我九歲的孩子喊叔叔的時候，還感覺到莫名其妙。現在設身處地，我好像明白那個孩子的心態了。”
見夏洛克的表情越來越黑，我可憐地說道：“福爾摩斯先生，希望你不要因為彼此年齡的摩擦而責怪我說話不中聽。我有時候真的聽不懂……”
夏洛克盯了我幾秒，“如果你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的情商好好補一下吧。”
“……”
明明夏洛克也沒有情商，我認為他就是用他自己的喜惡來決定我的情商高低。
他太主觀了。
被夏洛克罵了的事情並沒有在我心頭停留太久。
因為在我印象裏面，他基本是嘲諷所有人，所以我心態是很平衡的。
·
那麽，我們回到克雷頓·帕克身上來。
夏洛克找到了克雷頓·帕克放風，或者是他自由活動的時間段和地點。
克雷頓·帕克身材高大，給人一種壓倒性的存在感。他金棕色的頭發隨意地散落在肩頭，微卷的發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他臉上留有一圈棕色的胡須，正好刻畫出深沈而又剛毅的輪廓。
也許是來之前就對他有所了解，所以在我感覺不到他暴戾的殺人氣息或者暴力的歷史時，只會覺得他藍瞳裏面只有寧靜與深遠。他的舉止平和，從眼角裏流露出的神情，似乎依舊能投射出他心中那段難以磨滅的陰影。
克雷頓·帕克看到我們的第一句話是，“你們不是這裏的醫生吧？”
“我們是實習的。”夏洛克面不改色地說道，“你天天待在同一個地方，還能認清所有的人？”
我一邊聽他們說話，一邊在給他們放風，觀察周圍動靜。
要知道，這是夏洛克的場合。
克雷頓微微皺眉，不置可否，只是說道：“你們要找我說什麽事情，可以直接一點。”
夏洛克雙手插著口袋，居高臨下地盯著坐在長椅上的克雷頓·帕克，“如果你的精神病已經痊愈了，就可以回到社會上，不要再占用社會資源。”他的話毫無鋪墊，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直刺人心。
我也不知道夏洛克會這麽說，下意識望了他一眼，再看向面容同樣平靜的克雷頓。
夏洛克絲毫不驚訝他的反應，只是道：“還是你羞愧於自己犯下的罪行，不敢面對現在的事實。或者，你就認為十五年前的人是罪該萬死，你殺完他們，剛好還可以用精神病逃脫罪罰，現在日子過得正好。”
“如果你真的醫生的話，你不會說這種話。”克雷頓眼瞳裏面滲出一絲寒意，語氣變得冷峻，“我要隨時會喊其他醫護人員過來。”
夏洛克冷嗤一聲，“你憑什麽認為醫生就要對你保持尊重？你就是個踐踏他人生命的社會邊緣人士，隨意被人當做槍使，你就覺得你配得到人權了嗎？如果你真的有良知，你現在應該在監獄裏面自省。你現在還待在這裏，不就說明你沒有一點羞恥心。”
“不過是一個渣滓，我還得受到你的恐嚇？請你搞清楚立場。”
我在旁邊被夏洛克炮彈似的不留情面的發言給鎮住了。
而克雷頓眼裏的冰冷也加深了幾分，似乎隨時能撲上來揍夏洛克，“你是來專門罵我的嗎？你是不是有病？你再不滾開的話，我肯定會揍你的。”說著，他跟著站了起來。
歐漏……
事實上，我先前就就有些擔憂。
因為克雷頓有自己清醒的判斷力，那麽對他的情緒控制也是在正常範圍裏面進行的。一般來說，激將法對於完全定罪的犯人來說是很難起作用。沒有人會對惹自己暴怒，戳中自己痛點的人正常地說話，尤其是，他本身就對這個案子有羞愧感。
羞愧感和畏罪等不良情緒都會讓人很難自我啟齒，將自己內心的話全部說出來。
隨著暴力逼供的審訊風格已經逐漸被取代，現在很多警察都被教導必須要讓嫌疑犯能和自己輕松地談話，彼此之間不要起正面沖突，更不能持反感的態度。
這只會把人越推越遠。
我之前過來的時候，自己就考慮到很多事情，像是克雷頓沒有辦法和人正常的溝通，要怎麽辦；又像是他要是會刻意隱瞞線索，或者說謊，誤導我們，要怎麽辦；還有要是克雷頓本身就是對案子一無所知該怎麽辦？
結果這下好了。
夏洛克已經在對方的雷點上反覆橫跳。
我一方面緊張這件事會沒完沒了，耽誤我們立刻逃跑；另一方面又害怕夏洛克真的和對方打起來，我從來沒有打過架，該怎麽辦？
總之，動手的時候不要砸對方的頭。
我在內心裏面反覆提醒自己。
就在這時，夏洛克把我從旁邊拉了過來，硬是從路人視角，擠進了談話中心，說道：“你想打我，還得先問問這個人。”
我頓時茫然了！
這，這是什麽情況？！
夏洛克你這麽壞，華生都知道嗎？！
這個念頭剛冒起來，我就想到，華生現在還沒有來。
於是，我悲傷的眼淚就在內心裏面自由地流淌。
克雷頓也沒有想到夏洛克會這麽無恥，居然轉移火力到我這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身上，怒火從我身上又燒到了夏洛克身上，“你在開玩笑？”
我身後的夏洛克有恃無恐，“你要打，就往他的臉上打下去……”
夏洛克不是人！
我在內心譴責，可是我面上依舊保持平靜，一臉對現狀表示了解的狀態，正要開口勸架，說明白「打人是不對的」「君子動口不動手」等道理。
“反正，”夏洛克冷笑一聲，“你也殺了他的哥哥，也不介意打死弟弟吧？“
這話一落，我內心一震，面前的克雷頓震驚地看向我。我下意識回避他的視線，以免被他看出來，我根本藏不住的吃驚。
夏洛克進一步也貢獻了一個華夏人名。
這名字應該真的是列表上的名字。因為這個名字剛落下，克雷頓原本緊繃的情緒頓時崩斷，頹然地望著我，手指微不可見地顫抖。他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像是心中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夏洛克知道我演技廢，說道：“他父母在案件發生之前，開著律師事務所，兒子喪生後，他們就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這個孩子身上。”夏洛克順勢拍了拍我的肩膀，仿佛在說「輪到你了」。
救救！
我心跳驟然加速，硬著頭皮，語氣堅定地說道：“我母親受到了嚴重的精神傷害，到現在抑郁癥也沒有得到治愈。父親知道我也報讀了倫敦大學數學系，在家裏面大發雷霆，可是，我仍然覺得我需要一個真相，一個道歉。”
我這話剛落下來，克雷頓癱坐在長椅上，表情痛苦地說：“對不起。”
這個道歉好快！
我覺得這段演戲太考驗我的良知和羞恥心了。
我很想要回避，可那人就一把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說道：“你罵我吧！還是你想要我的命？”我從他的手已經強烈地感覺到對方的情緒。
“當年到底發生什麽事”夏洛克冷靜地問。
這句話還沒落下，我的餘光瞥見夏洛克了然於心的神情——
夏洛克這人絕了。
————————
出現！！
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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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世紀70年代，它主要為一些失去家庭住所，又無力獨立自主生活的精神患者提供庇護和治療，在倫敦算是小有名氣。然而，在十五年前，它被爆出醫療人員的治療野蠻毫無人道，甚至還發現有被活埋的屍體後，卡特精神療養院長期閉所，停止營業。
隨著新聞捕風捉影的大肆渲染，卡特精神療養院又有“卡特瘋人院”之稱。很多人對這所精神療養院都敬而遠之，導致重建的事情一拖再拖。
五年前，一筆龐大的公益資金扶持卡特精神療養院。
它再次成為一家公益精神療養院，且外接霍克斯頓日間醫院的病人。這裏面的病人大部分都是患有老年癡呆癥的病人，也有在這其中大部分還是阿爾茲海默癥患者。當然，這裏面也有接收其他年齡段或其他背景的部分精神病重癥患者。
夏洛克和我要找的是，十年前掀起倫敦大學數學系槍殺慘案的兇手——克雷頓·帕克就住在這裏。
這個案件的審理並不覆雜，事發時間很短，審判時間也很短。
那天案發的時候還是個尋常的日子，學生們三五成群結伴上數學系康納·施耐德教授的大課。老教授熱愛教學，即使已經到了退休年齡，也想著在培育學生上繼續發光發熱。
他為人剛正固執，受到時代教育的影響，他認為嚴肅嚴謹的教學氛圍更容易讓學生們更能夠投身於學習之中。所以，有些年輕，心思活泛的學生並不會喜歡他的教學風格。盡管如此，他的課也總是有很多的學生按時參加，哪怕他老人家還是在用投影儀教學。
案發當時，克雷頓也按時來聽課。他有部分紀律和行為上的問題，但是這並不是其他學生所熟知的，只是會覺得與他相處起來，並沒有那麽舒服。於是，學生們都是避開他來坐自己的位置。
課程進行到十五分鐘，克雷頓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踩在桌子上，嘶喊，“都是你們害我的！”緊接著他扣動了扳機。
第一聲槍聲讓長期處在安全環境的學生們感到陌生且迷茫，可是隨著一個人應聲而倒，尖銳的嘶叫聲也應聲而起。大課的學生往往不少於一百，學生們有的已經躲在了課桌一下，有的開始試圖往外跑，還有人只是呆呆地看著克雷頓在桌子上發瘋，完全傻了。
整個過程中，克雷頓一共開了十五槍。最後是由已經負傷的老教授和旁邊幾名看見老教授行動，也跟著鼓起勇氣的學生一並把他制服。
克雷頓被壓倒在地後，口裏面只有不斷地重覆，“都是你們害我的……”
案件發生之後，克雷頓·帕克因“精神病癥嚴重影響心智和判斷”的醫療診斷，其謀殺罪名不成立，被送進去了精神療養院就醫。
時至今日，據說他家人早就放棄他了。原本的精神療養院也從私立機構慢慢轉為現在的慈善機構。
據醫院的醫生和護士說，他長期以來都看起來很平和，可畢竟也是犯了罪，在四年前的時候，他們才把他從高防備病房轉到低防備病房，允許和別人交流聯系。
我們混進精神療養院的方式很不正規，基於非法的基礎上，我本質上不想告訴大家我做了什麽壞事情。
上次我才和利裏·施耐德信誓旦旦地說，我絕對不會做違法犯罪的事情。
夏洛克可不管我這麽糾結，直接拿了白大褂往我身上一罩，“穿。”然後，他從員工休息室扯了兩個員工證，一個套在我的腦袋上，“我查了卡特精神療養院，最近剛好有一批實習生來做三個星期的實習，護士認不得你的生面孔也沒有關系。”
他這套行雲流水，毫無心理障礙的措施讓我惴惴不安。
我在莫裏亞蒂家住了那麽久，規行矩步，勤勤懇懇，踏踏實實，一點都沒有沾染半點反派家庭的不良影響。結果，夏洛克才第一次帶我出門活動，就把我帶壞了。
他哥麥考夫明明在用監控一直監視他，夏洛克也知道，居然還能那麽坦然，有恃無恐。
我突然有點頭大。
夏洛克見我拖拖拉拉的，“你好像還有什麽問題？”
我知道夏洛克肯定是擔心我的猶豫會破壞行動效果，而且要是被真的抓住，我們的罪行就徹底蓋棺定論。
我肯定要好好裝一裝的。
為了嚴謹一點，我認真地問道：“那我們是什麽關系呢？”
夏洛克視線停在我臉上，質疑困惑的目光就像是要在我臉上燒出兩個洞一樣。
我確實是有點明知故問了。夏洛克肯定是扮演導師的，而我是實習生。
我就是擔心他不是實習醫生的身份會暴露。
我連忙亡羊補牢，不要讓自己顯得太蠢，“我只是在想我應該怎麽稱呼你而已？”
“叫我名字就好了。”夏洛克說完之後，對我毫不吝惜嫌棄的表情。
我說道：“可是你是導師，這樣叫會很不禮貌的。”
夏洛克不假思索地說道：“誰說我……”他話卡到一半，目光頓時沈了下來，說道：“你是以為我四五十歲了嗎？需要你問這種無知的問題。”
我沒想到夏洛克對年齡也很敏感，“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是——”
我一緊張，各種想法亂飛，隨手就抓住一個說道：“主要是因為福爾摩斯先生是我的老板，我覺得我要尊敬你。”
“對，我要尊敬你。”
我擡起眼睛看夏洛克，希望他相信我的話。
夏洛克冷哼一聲，轉頭就走。
我知道這不是相信的意思，這只是放過我了。不管如何，我拍了拍脆弱的小心臟後，跟上了夏洛克的腳步。
“我27。”
“什麽？”
“你沒聽見嗎？”
“聽見了，聽見了。”
我聽見了，只是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說這句話，才問“什麽”。
夏洛克又問，“那你的回應是什麽？”
我不知道夏洛克要我的什麽回答，只能見招拆招說道：“福爾摩斯先生您年輕有為！”
見夏洛克沒反應，我只好解釋我的笨腦筋，“福爾摩斯先生，真抱歉！我不太清楚你要我怎麽回答。如果不是文化差異的話，那可能是年齡讓我們產生代溝了。我以前上高中被小我九歲的孩子喊叔叔的時候，還感覺到莫名其妙。現在設身處地，我好像明白那個孩子的心態了。”
見夏洛克的表情越來越黑，我可憐地說道：“福爾摩斯先生，希望你不要因為彼此年齡的摩擦而責怪我說話不中聽。我有時候真的聽不懂……”
夏洛克盯了我幾秒，“如果你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的情商好好補一下吧。”
“……”
明明夏洛克也沒有情商，我認為他就是用他自己的喜惡來決定我的情商高低。
他太主觀了。
被夏洛克罵了的事情並沒有在我心頭停留太久。
因為在我印象裏面，他基本是嘲諷所有人，所以我心態是很平衡的。
·
那麽，我們回到克雷頓·帕克身上來。
夏洛克找到了克雷頓·帕克放風，或者是他自由活動的時間段和地點。
克雷頓·帕克身材高大，給人一種壓倒性的存在感。他金棕色的頭發隨意地散落在肩頭，微卷的發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他臉上留有一圈棕色的胡須，正好刻畫出深沈而又剛毅的輪廓。
也許是來之前就對他有所了解，所以在我感覺不到他暴戾的殺人氣息或者暴力的歷史時，只會覺得他藍瞳裏面只有寧靜與深遠。他的舉止平和，從眼角裏流露出的神情，似乎依舊能投射出他心中那段難以磨滅的陰影。
克雷頓·帕克看到我們的第一句話是，“你們不是這裏的醫生吧？”
“我們是實習的。”夏洛克面不改色地說道，“你天天待在同一個地方，還能認清所有的人？”
我一邊聽他們說話，一邊在給他們放風，觀察周圍動靜。
要知道，這是夏洛克的場合。
克雷頓微微皺眉，不置可否，只是說道：“你們要找我說什麽事情，可以直接一點。”
夏洛克雙手插著口袋，居高臨下地盯著坐在長椅上的克雷頓·帕克，“如果你的精神病已經痊愈了，就可以回到社會上，不要再占用社會資源。”他的話毫無鋪墊，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直刺人心。
我也不知道夏洛克會這麽說，下意識望了他一眼，再看向面容同樣平靜的克雷頓。
夏洛克絲毫不驚訝他的反應，只是道：“還是你羞愧於自己犯下的罪行，不敢面對現在的事實。或者，你就認為十五年前的人是罪該萬死，你殺完他們，剛好還可以用精神病逃脫罪罰，現在日子過得正好。”
“如果你真的醫生的話，你不會說這種話。”克雷頓眼瞳裏面滲出一絲寒意，語氣變得冷峻，“我要隨時會喊其他醫護人員過來。”
夏洛克冷嗤一聲，“你憑什麽認為醫生就要對你保持尊重？你就是個踐踏他人生命的社會邊緣人士，隨意被人當做槍使，你就覺得你配得到人權了嗎？如果你真的有良知，你現在應該在監獄裏面自省。你現在還待在這裏，不就說明你沒有一點羞恥心。”
“不過是一個渣滓，我還得受到你的恐嚇？請你搞清楚立場。”
我在旁邊被夏洛克炮彈似的不留情面的發言給鎮住了。
而克雷頓眼裏的冰冷也加深了幾分，似乎隨時能撲上來揍夏洛克，“你是來專門罵我的嗎？你是不是有病？你再不滾開的話，我肯定會揍你的。”說著，他跟著站了起來。
歐漏……
事實上，我先前就就有些擔憂。
因為克雷頓有自己清醒的判斷力，那麽對他的情緒控制也是在正常範圍裏面進行的。一般來說，激將法對於完全定罪的犯人來說是很難起作用。沒有人會對惹自己暴怒，戳中自己痛點的人正常地說話，尤其是，他本身就對這個案子有羞愧感。
羞愧感和畏罪等不良情緒都會讓人很難自我啟齒，將自己內心的話全部說出來。
隨著暴力逼供的審訊風格已經逐漸被取代，現在很多警察都被教導必須要讓嫌疑犯能和自己輕松地談話，彼此之間不要起正面沖突，更不能持反感的態度。
這只會把人越推越遠。
我之前過來的時候，自己就考慮到很多事情，像是克雷頓沒有辦法和人正常的溝通，要怎麽辦；又像是他要是會刻意隱瞞線索，或者說謊，誤導我們，要怎麽辦；還有要是克雷頓本身就是對案子一無所知該怎麽辦？
結果這下好了。
夏洛克已經在對方的雷點上反覆橫跳。
我一方面緊張這件事會沒完沒了，耽誤我們立刻逃跑；另一方面又害怕夏洛克真的和對方打起來，我從來沒有打過架，該怎麽辦？
總之，動手的時候不要砸對方的頭。
我在內心裏面反覆提醒自己。
就在這時，夏洛克把我從旁邊拉了過來，硬是從路人視角，擠進了談話中心，說道：“你想打我，還得先問問這個人。”
我頓時茫然了！
這，這是什麽情況？！
夏洛克你這麽壞，華生都知道嗎？！
這個念頭剛冒起來，我就想到，華生現在還沒有來。
於是，我悲傷的眼淚就在內心裏面自由地流淌。
克雷頓也沒有想到夏洛克會這麽無恥，居然轉移火力到我這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身上，怒火從我身上又燒到了夏洛克身上，“你在開玩笑？”
我身後的夏洛克有恃無恐，“你要打，就往他的臉上打下去……”
夏洛克不是人！
我在內心譴責，可是我面上依舊保持平靜，一臉對現狀表示了解的狀態，正要開口勸架，說明白「打人是不對的」「君子動口不動手」等道理。
“反正，”夏洛克冷笑一聲，“你也殺了他的哥哥，也不介意打死弟弟吧？“
這話一落，我內心一震，面前的克雷頓震驚地看向我。我下意識回避他的視線，以免被他看出來，我根本藏不住的吃驚。
夏洛克進一步也貢獻了一個華夏人名。
這名字應該真的是列表上的名字。因為這個名字剛落下，克雷頓原本緊繃的情緒頓時崩斷，頹然地望著我，手指微不可見地顫抖。他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像是心中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夏洛克知道我演技廢，說道：“他父母在案件發生之前，開著律師事務所，兒子喪生後，他們就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這個孩子身上。”夏洛克順勢拍了拍我的肩膀，仿佛在說「輪到你了」。
救救！
我心跳驟然加速，硬著頭皮，語氣堅定地說道：“我母親受到了嚴重的精神傷害，到現在抑郁癥也沒有得到治愈。父親知道我也報讀了倫敦大學數學系，在家裏面大發雷霆，可是，我仍然覺得我需要一個真相，一個道歉。”
我這話剛落下來，克雷頓癱坐在長椅上，表情痛苦地說：“對不起。”
這個道歉好快！
我覺得這段演戲太考驗我的良知和羞恥心了。
我很想要回避，可那人就一把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說道：“你罵我吧！還是你想要我的命？”我從他的手已經強烈地感覺到對方的情緒。
“當年到底發生什麽事”夏洛克冷靜地問。
這句話還沒落下，我的餘光瞥見夏洛克了然於心的神情——
夏洛克這人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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