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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我真的是來讀書的(20):你像只呆呆的小企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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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我真的是來讀書的(20):你像只呆呆的小企鵝

我真的是來讀書的(20)你像只呆呆的小企鵝

利裏第一句話就是跟我說了對不起。

這句開口折磨了他很久,久到我手上自制的芭菲杯凍得我手冷。

再說,冰淇淋要是融化了就不好吃了。我很擔心冰淇淋把我的餅幹給泡軟了。那麽我這一杯真的就是徹徹底底的失敗了。

最後一點焦慮也是因為教授的眼神。我離開會場的時候,註意到教授分神看了我一眼,我想要解釋點東西。可是教授已經把視線收走了。我莫名覺得要是待太久的話,教授就會很生氣。我不知道教授生氣起來是什麽樣子。他平常總是笑盈盈的,要是真的觸怒他,莫裏亞蒂教授絕對超級可怕的。

我想著他要是不說話,我就先開口了。

結果他道了歉,反倒讓我沒話說。

“我不是有意不和你見面的。”利裏十分愧疚,“這些天,各種痛苦都在折磨我。”

我聽著他的話,內心也忍不住有些愧疚。

因為,我完全把他忘記了。

在開始他放我鴿子,而我剛好又聯系不上他之後,我其實是松了一口氣的。我感覺他的事情肯定很麻煩,我也不是那種會主動摻和別人事情的人。想著他既然不放在心上,我更不用在意,所以很幹脆地徹底拋諸腦後。沒想到,這人那麽多天都在煩惱。

其實,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傾聽。

理智告訴我,他的事情是不該被我多打聽的。

因為據彈幕所說,要找犯罪卿才能解決的事情,那或多或少都是得真刀實槍的見血,這和我的日常生活完全不一樣。

於是,我說道:“我沒有把「你不通知」這件事放在心上。”

這是一句真心話。

比真金還真。

“你不用站在我的角度,思考我會出現什麽樣的情緒。因為再壞,也壞不過你正在面臨的苦惱。”

我想要表達的意思是,他要是真的考慮我的心情的話,就不會推遲道歉那麽久了。肯定是其他事情更嚴重。

然而,我這話剛落,利裏·施耐德的表情突然一震,仿佛我剛才的那句話直擊他內心深處,解開了他的秘密一般,簡單講就是他一臉『你怎麽好像什麽都知道』的表情。

這把我嚇了一跳。

若是他誤會,又把我拉下水就不好了。

我連忙解釋:“我是看你精神狀態並沒有那麽好。上次在酒吧的時候,我見到只有你一個人喝不含酒精的飲料,有猜想你是不是生病了。”

“你這樣…也能看出來嗎?”

利裏閃過一絲訝異,楞怔地低頭檢查自己的手,仿佛這手上能像是鏡子一樣映照出他的臉,照出他不與外人道的病態愁容。

我看著這狀態容易掉進他的節奏和情緒裏面,於是又說道:“我其實還有事。我認為聽完道歉,就可以到此為止了。”說著,我朝著宴會的燈火望了一眼,“迎新會的時間也很快就到了。你稍微準備一下,就可以進去。”

見我邁步,利裏一句“威廉”又把我的心臟給嚇飛出去。

差點忘記這件事!

我糾正道:“「威廉」是別人瞎給的,我的英文名是蘭尼。”

見我態度不容拒絕,利裏也跟著改了稱呼,“蘭尼先生。”他定定地望著我的眼睛,用目光挽留我的同時,又像是從我身上得到答案,“你和犯罪卿是什麽關系?”

這句話是用氣音說的,他也不想被其他人聽到我們之間的對話。

我原本第一反應是「這是個好機會撇清楚自己壓根就不知道犯罪卿的事實,甚至和他們毫!無!關!系!」。然而下一秒,我突然意識到,這句話的表述方式不對勁。

這是語言假設性表達的一種,話語之下有三種隱含信息,一是他知道「犯罪卿」的存在;二是他認為我不是犯罪卿;三是問詢彼此的關系。

這種表達通常基於對方對文句中「客體」的了解。

於是,「他見過真正的犯罪卿」一瞬間就竄進了我的腦海,頂替了我想解釋我和犯罪卿沒有關系的想法。

犯罪卿都是用的非法手段。

他跟著他們的方式走,肯定會陷自己於不義。得到一時的爽快和快意對自己來說,並不是一種值得高興,或者值得被欣賞的事情。更有甚者,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未來會因為犯罪卿二付出什麽代價。

我不能說的太多,可是我很想勸他。

我想了想,說道:“施耐德同學,數學總是與誤差離不開關系。”

“並不是所有的數據和公式都能讓人得到一個自己滿意的精準的數字,像是有限差分求近似導數,又或者人們會用約數來方便計算。有時候,我們其實只是為了讓自己容易一點,可我們的誤差在我們實際演算中逐漸變得越來越大。”

我望著他的眼睛,確認他跟著我的節奏,“當我們期待找到最好的答案的答案時,為了自己容易一些而犧牲某些重要的數值,可能會本末倒置。”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說道:“當你在做重要的決定時,也是如此,我們永遠都不可能知道誤差到底是什麽。可當你想獲得真值,你其實可以想辦法減少出現在我們生活中的誤差。我們是能可以量化它的幅度,比如均方根誤差RMSE,或者你甚至可以定義加權誤差函數,有必要的話,也可以用上牛頓方法,賦予方向。”

“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我希望你做的事情不會讓你父母、長輩、家人和社會失望。”

我這話說得很重,重到如果對方其實只是面臨一件小事的話,我這話有種浮誇的嫌疑。可我明確知道,能找到犯罪卿幫忙的,肯定不會是什麽無關緊要的瑣事。

利裏內心有自己的心事,也能和我的話有所對應,所以他跟我說道:“西蒙娜·薇依說過,Every being cries out silently to be read differently.”

這句話把我給定住了。

因為我英文文學涵養並不高,所以完全不知道裏面有什麽隱喻,還是我只需要讀它的表面意思「每個生命無聲的呼喊都在希望自己能被以不同的方式解讀」?

我深刻感受到了文化隔閡,但我讀到了他的固執。

人一旦感覺到自己不被接受,總是有種要說服對方的沖動。

於是見我沒反應,利裏說道:“不管你今天怎麽說,可是有一天如果必要的話,你也會為你所愛的人犯罪。”

“不會。”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不會讓我有想要去做這種事的沖動。

利裏因為我的話而受挫,又試圖說服我,“那如果你愛的人犯罪,難道你不會幫他嗎?”

我義正詞嚴,“我愛的人必定也會重視我的心情,保護我的感受,那人絕對不會陷我於不義。”

這兩句話讓利裏似乎說不下去了。

就在我們兩個突然為了這個話題爭執的時候,莫裏亞蒂教授的聲音由遠及近,打斷了我們的對話,“蘭尼,你去哪裏了?迎新會要開始了。”

莫裏亞蒂教授簡直是把我從對話深淵裏面拖出來的光。

我下意識朝著他的方向走過去。

原本我想要走到他旁邊就可以了。然而,這個時候,教授握住我的小臂,把我帶到他的身後。轉眼間,我和利裏之間就隔了一個人。

我下意識地站在原地思考,到底是自己太配合教授,才走得那麽順…就像是擠電車一個道理,有時候我沒用什麽力氣,就被人群往前帶著走了;又或者是因為教授的力氣太大了,把我一下子拽過去了?

莫裏亞蒂教授微笑地朝著利裏·施耐德的方向,說道:“不介意我打斷你們之間的談話吧?”

利裏眼裏閃過一絲我暫時無法解讀的覆雜,“沒事。”

教授說道:“那我帶走蘭尼了。”

在利裏說好的時候,莫裏亞蒂教授已經帶著我往前走。我餘光註意到杯子盛滿幾乎滿溢的已經融化的冰淇淋。

隨著幾步腳步,那雪糕液就要濺出來。

我下意識地懟著杯沿。才喝不到一口,我就看到教授轉過頭的視線,“……”

尷尬!

我忍不住為丟臉的自己哭泣。

他似乎原本要跟我嚴肅地說什麽,可是看到我這樣無心機的模樣的時候,反倒笑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錯覺,我發現莫裏亞蒂教授的笑容之中有點微微的暖意。

“蘭尼,你看起來真的像阿爾伯特兄長說的那樣。”

“什麽?”

“像一只呆呆的小企鵝。”

啊?

這是好話還是壞話?

可是阿爾伯特不會說我壞話的。

可、可是呆呆的小企鵝也不像是好話。

“你們剛才在發生爭執嗎?”教授的笑意轉瞬即逝,很快就問道。

我就把剛才引發我們討論的西蒙娜·薇依的話提了出來。教授只是沈思半刻,便知道利裏·施耐德講的是什麽。

“《Gravity and Grace重負與神恩》的一句話,前面提到的是「正義」。”

我、我不知道這群外國人在講什麽,也許我得補一下英文文學。

我連忙喝了一口冰淇淋,壓壓驚。

反正好像是利裏·施耐德在用他的方式,正面回答我的話?

莫裏亞蒂教授朝著我解釋,道:“先前有個美國數學教授弗裏西斯·蘇做演講時,總是引用薇依這位女哲學家的話(*),來評判數學界「不公正」的根本原因。”

Every being cries out silently to be read differently.

我回想這句話,“這位數學教授是說「數學界的不公正,是因為對別人做了輕率又或者忽視性的解讀」嗎?我知道數學界也是同行評議,一個數學論文的成就高低有時候也是取決於頭部的大數學家的評價。”

“也就是說,不公正和「學閥腐敗」有關嗎?”

我發現,我剛才理解錯了。

這個利裏其實是在往我這邊透露他的信息嗎?

我才剛說完,就看到莫裏亞蒂教授朝著我的方向,用食指抵在唇邊,嘴型無聲地說道“小聲點”。

我這時才註意到,我已經走回了人才濟濟又熙熙攘攘的倫敦數學系的雞尾酒晚會上。

而剛才那個詞一冒出來,原本周圍熱鬧的人群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似乎往我這個方向看過來。空氣也好像跟著冷了好幾度。

我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我已經知道我說錯話了。

請不要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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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企鵝蘭尼躲在大獅子教授後面:救救!

*Simone Weil西蒙娜·薇依:法國女哲學家(1909-1943)。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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