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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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謝驚蟄沒想到,鐘甜還為他的回歸準備了一番。

彩帶,掌聲,整齊劃一的口號,蛋糕端上來的時候謝驚蟄簡直想一頭撞死。

他不可能撞死,用眼神不停的譴責李溪——竟然一點沒透露。

還要站上講臺發言!

謝驚蟄氣死了。

他有什麽好說的。

可等真的站上講臺,看著下面大部分數月未見的臉。

依舊塗著他覺得俗氣的大紅色口紅的鐘甜,永遠坐得筆直的許願,總是將腳伸到過道的體委……

誰總是愛哭鼻子,誰說話很大聲,誰像自閉兒童似的一天憋不出一句話,背地裏焉兒壞,誰每次考試都緊張得吃不下飯……

那些他以為記不住名字認不出臉的同學,竟也不算陌生。

在這笑容和吵鬧下,謝驚蟄忽然想到了青春兩個字。

還是有的同學他不喜歡,可能以後依舊不會說一句話。

但他從未向現在這樣一刻認識到,這是他呆的四班,是這些人組成了他的高中。

謝驚蟄看向擠眉弄眼的於魚,目光最後落在李溪身上,嘴角微揚。

俗氣至極,卻又心胸澎湃。

“四班必勝,高考必勝。”

體委起哄的跟了一聲,不知道觸了哪根神經,大家齊齊出聲。

“四班必勝!高考必勝!”

鐘甜被這些中二少年尬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胳膊,卻不經意間紅了眼眶。

窗外的光線依舊昏暗,但每個人都意氣風發,心中都還暢想自己能改變世界。

但事實上,他們依舊很難克服瞌睡。

於魚被驟然升高的朗讀聲驚醒、看到老師往下走的時候,下意識回頭提醒謝驚蟄。

但本該睡死的人正精神滿滿,被提醒後迅速換下正在做的卷子,拿起語文課本。

跟旁邊的人簡直神同步。

於魚的精神世界遭受到了巨大沖擊。

“蟲崽——”

“嗯?”謝驚蟄應了聲,眼睛沒離開書,“廢話就下課說。”

於魚:……

最近鐘甜心情不錯。

她婚期定在元旦,要請幾天假。

如果不是家裏老人可能度不過這個冬天,她原不打算在這個關口結婚,結果這些孩子比她想得乖,學習氛圍簡直前所未有的高漲。

“大功臣。”鐘甜誇人,“聽說聯考成績要出來了。”

謝驚蟄圍著厚厚的圍巾,腳步飛快,“明天。”

“你跑那麽快做什麽。”這節體育自由活動課,眼看這群孩子都在教室發黴了,鐘甜一個個的往外趕。

鐘甜沒等到回答,看著謝驚蟄穿過人群,直到一個猛撲掛在人身上。

那人側過臉,眼神溫柔,不動聲色的扶了扶謝驚蟄的腰。

鐘甜連忙收回眼神,見許願從旁邊過,又拉住人開始叨叨,“你手上凍瘡好了沒……”

謝驚蟄穩住身體,他還有點踹,呼出大口白氣,眼帶笑意的像李溪展示手裏的東西。

“你回去就是拿這個?”於魚一把抓過謝驚蟄手裏躺著的口香糖。

“誰讓你拿的!”謝驚蟄眼睛都直了,一把拿回來。

於魚被說得一楞,謝驚蟄這眼神好像在抓奸一樣,“操,吃片口香糖怎麽了!”

嚼口香糖是他們緩解瞌睡的一種方式,在班上問一圈,可以吃完所有口味。

這他媽是普通口香糖嘛。

謝驚蟄心裏道,這是信物,可以換一個親親的那種。

“待會還你,小氣巴拉。”於魚沒當回事,又重新搶過來,剛拆就被抓住手腕。

於魚動作一頓。

李溪微微歪頭對他笑了笑,“這個,你不能吃。”

“學神,你別這麽笑,我滲得慌。”於魚視線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移動,“搞什麽。這鑲金還是鍍銀了。”

謝驚蟄沒想到人直接搶,現在才反應過來。

他連忙拿回來,將拆開一點的紙折回去,藏好裏面的插畫。

還是沒忍住打了人一巴掌,順便發動語言攻擊。

“就知道吃,胖頭魚。”

“謝、驚、蟄!”

謝驚蟄從兜裏掏出一盒完整的口香糖扔給人,“吃你的去吧。”說完他轉向李溪,“這個給你。”

聲音都不一樣了。

於魚看著帶了幾分期待,羞侃,又故意壓低聲音裝霸總的謝驚蟄。

“罷了,三個人,總有一個是多餘的。”

於魚罵罵咧咧的走了。

李溪看了於魚一眼,又看向謝驚蟄,“他——”

“應該。”謝驚蟄也有察覺,“別擔心,我沒說,只是他本來就——”

“我沒擔心。”李溪打斷了人的話,“怎麽弄得我好像個渣男。”

“像?難道不是嗎,你這個薄情郎。”謝驚蟄壓低了聲音,他勾了勾人的手指又飛速放開,“要渣一下嗎?”

李溪挑眉,隔了幾秒,依舊一臉正經。

“……嗯。”

謝驚蟄嘴角微揚。

……

“緊張嗎?”兩人並肩站在操場邊吹冷風。

李溪問的是明天出成績的事。

“不如剛才緊張。”謝驚蟄眼波流轉,說完自己沒忍住先笑了,伸手理了理李溪被自己抓亂的頭發,“感覺良好。”

事實證明謝驚蟄的感覺沒有錯,結果不是良好,是優秀。

好得有點出乎意料。

他在畫室的成績排第四,全省第七。

比最高分也就是劉希只差了三分不到。

謝驚蟄查到成績的時候都不敢信。

當時說考央美多少是帶了點癡心妄想,就跟小的時候糾結上清華還是北大一樣不知所謂,但現在他才真的有種觸手可及的感覺。

晚上聚眾吃飯,謝驚蟄發表了感謝宣言。

從國家到父母,老師到同學皆榜上有名。

到了夜深人靜,謝驚蟄坐在陽臺上,看大雪紛飛,手輕輕一動,就能碰到旁邊的人。

“真做夢一樣。小溪。”

“我從沒想過……”

謝驚蟄笑了聲,看進那雙溫柔的眼裏。

“現在,我有未來還有你。”

時間如洪流。

兩人全力以赴的前進,謝驚蟄開始畫室、學校兩頭跑的生活。雖然累,但他心裏充滿了力量,甚至還能分出心準備自己的出櫃大業。

經過這段時間的試探,謝驚蟄父母的態度就跟他最初對李溪一樣,我管你喜歡什麽,別喜歡我就行——別人家的孩子喜歡男生女生管不著,要是你也搞這一套,打斷你的腿。

說得還挺像那麽回事。

謝驚蟄見機不對敷衍了過去,覺得情況比自己想的嚴重一點,但也沒太擔心,他自己當時都掙紮了那麽久,父母有心理障礙他完全可以理解。

他一直抱著這種美好期待,直到現實當頭一棒。

那是午休時間,起床的音樂剛響過,沒回寢室的同學有的醒了有的還趴著沒動。謝驚蟄正趴桌上等李溪睜眼。

他很喜歡看李溪掙紮著起來的神色。

後門突然哐的一聲直接撞在墻上,冷風湧了進來。

謝驚蟄心跳停了一拍,擰著眉看向進來的人。

是個男人,應該有五十來歲。

寒冬季節他最外面只穿了藏藍色的布衣,裏面毛衣襯衣胡亂的塞著,黑紅的臉上布滿溝壑,一雙怒睜的眼睛在教室裏找來找去。

這人看著有點眼熟,但謝驚蟄沒想起來是誰。

他安撫的拍了拍被嚇到的李溪,怒氣剛要噴薄,忽的聽到後面傳來一句,  “爸?你怎麽——”

“啪!”

響亮的耳光聲落在寂靜的教室,那掄起的掌風都撲到了謝驚蟄臉上,帶著濃濃的煙草味。

“你還有臉叫我爸!”

許願被打得偏過頭,臉迅速的腫了起來。

他眼神暗了暗,扶正眼鏡剛想說話,被他喊做爸的人又是一巴掌掄起來。

謝驚蟄瞳孔一縮,下意識就想攔,卻被下一句話定在原地。

“我送你來讀書,你給老子搞男人!”

眼看這巴掌就要落下去,一只手從下伸來扣住了小臂。

“叔叔,這裏是教室。”李溪站起來,松開手,“有什麽話找個地方好好說。”

“哎對不住同學們,吵到你們休息了。”那男的笑了笑,牙齒是常年被老煙槍熏過的黑黃,“他媽的不學好,學那些惡心的同性戀,你們來評評理,叔叔打錯了嗎?”

“你們學校難道一天都教這些嗎,啊?”

安靜的教室像微沸的水,低語在蔓延。

謝驚蟄腦子亂得很。

許願的事情被他爸發現了,怎麽發現的,為什麽會鬧到學校來,韓城知不知道。

以前家長會這叔叔看起來挺正常的,現在怎麽跟瘋了一樣。

他無意識看了許願一眼,對方垂著眸,沒看任何人。

內頰應該破了,聲音有些含糊。

“爸,我們出去說。”

“出哪去,你知道丟人了?”那男的又是一腳踹過去,“老子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我倒要問問你們學校老師,一天教的什麽,我兒子去搞男人。”

“**有病吧。有你這麽打人的嗎!”謝驚蟄實在沒忍住,他隔開許願把人攔在身後,“同性戀怎麽了,丟人的不——”

“驚蟄!”許願抓住人胳膊,謝驚蟄對上他阻止的眼神,喉結動了動。

“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那男的盯著謝驚蟄,上下掃視了兩眼,“看你這樣——”

“哪樣?”李溪往前稍站半步,垂著眼眸看人。

許父話被堵在喉嚨裏,他心跳了一拍,還要說話,學習委員不知道什麽時候喊來了紀子平——鐘甜還在婚假,紀子平是四班的代理班主任。

“家長我是讓你——”紀子平也有些意外。

“紀老師,沒事,我教訓他。”許父說著揪住許願的領子就往外拖。

許願沒有掙脫,他面色平靜,好像身處視線漩渦的不是自己一樣,經過李溪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謝驚蟄還想追出去,被李溪攔住,兩人對視,李溪從他搖了搖頭。

“操。”謝驚蟄一腳踹翻了凳子。

“許願希望你幫他個忙。”李溪說,“攔著韓城,別讓他在學校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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