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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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謝驚蟄打了個寒顫。

濕冷隔著衣服浸透皮膚,在夏末裏李溪渾身竟冷得冰人,不知道人這樣坐了多久。

李溪猝不及防,驟然被攏進溫暖的懷抱,渾身血液如停滯的水開始奔流,四肢五骸傳來酥麻感。

謝驚蟄摟得緊,勒得他有些呼吸不暢,剛欲動面前的人越發用力,雙臂的骨頭都有些疼。

謝驚蟄心疼得無以覆加,他不知道李溪也會有這失魂落魄的模樣,更加用力的摟著人,嘴唇輕輕吻了吻脖頸:“別多想,上一輩的事本來也怪不了你。”

李溪一頓,他推開謝驚蟄,很輕的問,“你知道?”

謝驚蟄被這目光看得有點忐忑,猶豫著點了個頭。

李溪垂著的手緊了緊,又問了句,“全都知道?”

謝驚蟄嗯了聲。

李溪腦子裏轟的一聲!

他調轉腳步,往前走了幾步,停在暗處看不遠處爭執的兩人。

沈萬雅後退半步,眼裏滿滿的都是厭惡,“你他媽讓我惡心,最近兩年?你跟章印初中就混一起吧!”

她看向摔落在地的手機,只一眼便如被針紮了似的。

手機已經黑屏,兩個男人親密的照片卻像烙在視網膜上,交疊的臂膀,滾動的汗珠,“跟狗一樣,惡不惡心。”

李季站得筆直,微微垂頭,眉緊緊擰著。

他瘦了很多,穿著簡單的T恤休閑褲,頭發沒有打理,看起來年輕隨性不少,還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陰郁。

“發張照片。”沈萬雅嘴角滿是譏諷,“他有本事發視頻過來啊,讓我看看你怎麽在他身下……”

聽見人的聲音哽住,李季擡眸,瞥見人垂在身側的手不停顫抖,嘆了口氣,“我沒騙你,當初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個同性戀?”沈萬雅深吸口氣,竭力維持的冷靜面具破裂,語氣惡意至極,“哦,那你怎麽發現的?部隊裏那麽多——”

“小雅!”李季低斥了聲,不想聽她後面說什麽,“退伍前我跟章、他什麽都沒有。”

萬沈雅頓了頓,她知道李季沒有撒謊。

這個人多喜歡部隊啊,婚假沒過完也要回去出任務,要不是受了傷退伍,可能一輩子都得呆在邊境。

當初有多喜歡這點,如今就有多埋怨。

結了個婚跟一個人過日子沒什麽兩樣。

“是我對不起你。”李季聲音低沈,“房子公司都可以給你,你要讓我身敗名裂也行,但我們答應了小溪,你就再撐這一年。”

“你也答應我跟他不再來往。”沈萬雅冷聲道。

李季擡手揉了揉眉心,那次被下藥的經歷在腦裏回放,帶來針刺似的疼,他沒法說,只能沈默。

“是你沒做到,合同我發你郵箱了,簽吧。”沈萬雅說著就想走。

李季伸手拉人,被沈萬雅躲瘟似的厲聲斥道,“放開!”

“就一年,兩個孩子都在關鍵時刻。”李季怔怔的松開手,提了提神,“我對子平尚能如此,小溪也是你親生的。”

沈萬雅一頓,半晌才出聲

“你什麽意思?”跟李季對視了會,“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李季目光暗了暗。

“剛才確認的。”李季說,“不過他一出生我就猜到了,時間不太對,而且……我習慣觀察人的神色,你那時候……還不像這樣,什麽情緒都看不出來。”

沈萬雅頓了頓,理了理自己的項鏈,慢條斯理的:“嗯,我是出軌了,怎麽了?”

啪!

帶在脖子上的珍珠項鏈猛的碎裂在地上!

沈萬雅的眼睛比脖頸勒出的紅線還紅。

“你追你的夢想,你知道我過的什麽日子嗎,住在那個破房子我懷著孕在公交擠來擠去,買菜只能撿一點黃葉子,好不容易生了得整天帶身邊,發燒了送醫院都得求人,被騷擾我他媽只能忍著!”

沈萬雅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聲音卻平靜下來,“想知道子平我怎麽懷的嗎。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一點,路過一家蛋糕店。蛋糕很香燈光也很暖,還有一個粉色的招財貓。我買了一個想著帶回去給小溪。經過青五那條巷子時我被拖了進去……當時我就在想,你在哪。”

“……小雅。”

李季瞳孔一縮,聲音卻像被堵在了氣管裏。

他腳步一動,被沈萬雅擡手擋了。

“別人救了我。我裹著衣服將那人踹了個半死,擡頭問他去開房嗎。我主動的,他最開始不願意——”

“別說了。”李季聲音哽咽,閉了閉眼。

沈萬雅咽下滿腔情緒,默了一會。

“如果我沒發現,你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一邊跟他廝混,一邊應付我?”

她說的是三年前,回家時撞破兩人拉扯。

“我是打算與你共度餘生。”李季搖了搖頭。

沈萬雅臉有異色,卻終是冷聲,“別惡心我。你跟你那兒子一樣,天生的來他媽惡心我。”

李溪猛的擡眼,“你說什麽?”

眼前的人聲音有些發抖,沈萬雅心裏湧上難以言喻的快感。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嘲諷出口,“就你聽到的這樣,你的兒子也他媽是個同性戀,哦,要是你戰友知道當幹兒子照顧的人是個同性戀會怎樣,好像驚蟄——”

“哥。”手被握住,有人小聲叫道。

李溪轉頭,看到李子平平靜的臉,“別聽。”

腦裏像放進一個攪拌機,疼得李溪眼前發白,聲音割裂成好幾重,一時竟不知到底在哪裏。

“滾。”

謝驚蟄不知道李溪為何臉色突然那麽難看,握住人的手剛出聲就被踹了一腳。

他正蹲在李溪面前,當胸一腳撞在了後方的茶幾上,桌上的水杯倒了,咕嚕嚕的滾到邊緣砰的一聲。

李溪目光閃了閃。

入目是碎裂的杯子和水漬,耳邊隱約傳來謝驚蟄的悶咳聲。

這一腳不輕,謝驚蟄胸口疼,背後也疼,他撐著坐起來,“靠,你太狠了。我也不是故意瞞著你——”

話還沒說完,又是兩聲悶咳。

說實話謝驚蟄沒想到李溪這麽介意,覺得叔叔阿姨也挺煩的,做了約定還要鬧離婚。

李溪耳邊轟鳴得厲害,使勁按了按太陽穴,“走去醫院。”

“不用。肋骨沒斷,過幾天就好了。”

謝驚蟄有經驗,何況他現在擔心李溪因為這件事心裏對自己有介懷,壓根顧不上被踹成啥樣了,只是著急的解釋。

“我想過告訴你,但又怕你太擔心你弟,對這些事心煩。而且你弟都這麽大了,選擇跟誰過也可以自己做決定。”

他太黏著你了。

謝驚蟄這句話沒有說出來,覺得自己太狹隘,連弟弟的醋都吃。

“你在說什麽?什麽跟誰過?”李溪偏了偏頭。

謝驚蟄說的知道只是這些?

“啊?”謝驚蟄有點懵,“說你弟啊……不是,我在解釋……你啥意思?”

難道會錯了意,不是因為分家產爭撫養權的事?那他這不是說漏了?

李溪目光變換。

他看得出謝驚蟄疼得有點想按著胸口,但又不想讓自己看出來,只能緩著呼吸,時不時偷偷的齜牙咧嘴一下。

挨了一腳也沒生氣,帶了點討喜的笑還有點不自覺的小委屈。

他突然就想起謝驚蟄笑著把詞典砸過來的模樣。

想起跨進謝驚蟄家門時,劉芳阿姨的笑容。

壞菜了。

謝驚蟄心裏一陣發涼。

“我……”他試探著握了握李溪垂著的手,等握實才松了口氣。

可心還沒落回原地,手裏又驟然空了。

“不是因為他們。”李溪仿佛下定了決心。

“什麽?”謝驚蟄沒反應過來。

“那天我有些沖動,話也沒說明白。”李溪避開謝驚蟄的目光,“我以為是喜歡,以為我可以,卻不太能接受。”

“對不起。”

李溪認真得一絲玩笑的意味都找不出。

謝驚蟄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用了很久才想明白李溪這話背後的意思。

從進門開始那隱約的不對勁終於爆發開來。

“你的喜歡,我也難免虛榮。發現你不像之前那樣後,我有些心慌,所以讓耗子對你講了那些。”李溪揉了揉眉,“我想反正都是——”

“反正都是混在一起,不妨試試?結果沒想到我會對你親親抱抱,還很黏人。”

謝驚蟄沒忽視他嘴唇碰到李溪脖頸時人的反應。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一腳踹傷了肺,呼吸都扯著疼,又死他媽費勁。

李溪垂著眸,仍舊是謝驚蟄喜歡的樣子,如今卻變得有些陌生。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冷,“我就好奇了,你個同性戀有什麽受不了的?還是你很享受這種感覺?”

對著李溪看過來的視線,謝驚蟄第一次感覺厭煩。

“你是不是就擅長這樣,對人好,就享受人為你著迷又求而不得的樣子,房遠是是一個,我是一個,下一個誰?蘇飛白?”

這話說得實在難聽,李溪卻沒有難堪的樣子,他眉頭一皺,迅速抓住重點,“房遠來找過你,什麽時候?”

謝驚蟄看著人緊張的神色,覺得臉啪啪的發疼。

房遠來找他說那些話時,他只當對方追求失敗在詆毀李溪,自信無比,現在想來對方看他那目光就跟傻子一樣。

“你跟他不一樣。”李溪默了一會,忍不住道,“別把自己跟他放一起。”

“當然不一樣!”謝驚蟄一聲比一聲快,“我不會纏著你,還他媽心甘情願替你說好話!”

他想起進門時李溪眼裏的震驚,想起他說我現在不喜歡,以後也不會的樣子,想起操場上李溪雲淡風輕的問,你是不是喜歡我啊?想起郭浩浩他們轉變的態度。

敢這麽耍我!

謝驚蟄抓著李溪衣襟,他眼眶通話眉目狠厲,拳頭卻顫抖著,停在人臉頰上方。

李溪總是雲淡風輕的雙眼布滿了血絲,暗沈又濕漉漉的。

看著挺讓人心疼。

“操。”

謝驚蟄猛的起身往外走,擋在路上的凳子被他一腳踹開發出哐的一聲。

他心跳停了一瞬,背後沒聲音,他也沒回頭。

他悶頭往外走,走出樓梯撞到一個人,剛準備繞過聽見熟悉的罵聲。

“**——驚蟄?”

郭浩浩滿臉心虛,下意識往上看了眼,“你,你怎麽在這兒?”

謝驚蟄想起他百般擔心電話吵到李溪,信息都不敢多發,而面前這人卻知道李溪在哪。

生氣都變成了荒涼。

沒管背後郭浩浩的嚷嚷,他頭也沒回的往外走。

沒走多遠,手機響了聲,是他的智能行程提醒。

——還有一小時您定的動車就要出發啦,快快準備好奔赴快樂吧。

謝驚蟄盯著看了幾秒。

按滅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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