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尖叫著，“薇拉！”

這一聲薇拉比任何話都讓在場的所有人覺得害怕。

哈利和德拉科互相註視著，而鄧布利多和斯內普下意識的捏緊了魔杖，準備隨時再給他補上一個一忘皆空。

雷古勒斯從床上跳起來，“薇拉！”

他和他妹妹一樣，眼裏的那種深翡翠色終於消失，成為了一種深灰色，像他們的父親。

薇拉做到了。

他看見鄧布利多，隨即淒厲的叫起來。“她在哪兒？教授？她在哪兒？”

她死了。

鄧布利多小心的接近他，手裏的魔杖已經蓄勢待發，“你還記得什麽嗎？雷古勒斯？”

他捂住自己的頭，“我記得她殺了媽媽，我記得她用蛇怪的牙齒插進了自己的心臟……”

他顫抖著，“教授，那是我的夢嗎？我之後的事情我不記得了，教授……”

所有人都暗地裏松了一口氣。

鄧布利多恍惚的說，“雷古勒斯，”他竭力保持著平穩的態度，“雷古勒斯，那不是一個夢……”

雷古勒斯像是被人用了石化咒。

他停頓了好一會。

他輕聲說，“是嗎？”

哈利想起雷古勒斯和自己說過的話。

世界上有很多謊言，有些謊言出於惡意，而有些謊言包裹真實，因為真實是一把殘酷無情的劍，他想要知道真實，那麽就要做好被真實之劍傷到的準備。

沒人想用那把真實之劍去傷害他。

因為謊言已經足夠殘忍了。

雷古勒斯深呼吸了一會，他說，“教授，她的魔杖在哪裏？”

他低聲說，“去買魔杖的時候，她已經去過了，奧利凡德說我們大概是雙生的關系，連尾羽都是雙生的，而兩根魔杖中，她用哪一根都很順手。她先去所以她先挑走了……”

他說，“教授，讓我看看她的魔杖，好不好？她碰過兩根但是她挑走了那一根，我還從來沒有碰過她的魔杖……她從來都是那樣子，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誰都不讓碰的。”

如果之前他這樣說，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會懷疑。

但是，現在？

哈利看著他，想，他還記得自己是被她所喜愛所珍視的存在中的一員嗎？

他是特別的，他和別人不一樣。

他還記得這一點嗎？

鄧布利多將兩根魔杖都遞給了他。

一根長一點的是他的，一根短一點的則是她的。

他摸著她的魔杖，魔杖尖端放出金色的亮光。

是的，他們完全可以混用魔杖，因為哪一根對他們來說都很順手。

接著他就用了閃回咒。

咒語回溯起來，第一個出現的咒語是阿瓦達索命。

他突然捂住心口，他說，“能請你們出去一會嗎？”

他顫抖著，“教授，我……”

“如果你有需要……”鄧布利多輕聲說，“只要你叫我……”他看著那個男孩，“我知道這很難受，我……”他深呼吸，“我想你早就知道了，在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時候，”他說，藍眼睛裏終於流出了淚水，“我失去了阿裏安娜……”

還有格林沃德。

雷古勒斯看著他。

“謝謝。”雷古勒斯說。“謝謝，但是我現在想單獨呆一會……”

阿裏安娜是誰？哈利很想知道。

但是現在的場景顯然並不適合這個問題。

他們退了出去，然而在最後出去的德拉科放下床簾的時候，雷古勒斯已經克制不住的嗚咽起來了。

這一瞬間他們面面相覷。

哈利和德拉科互相註視，而斯內普和鄧布利多交換眼神。

雷古勒斯是那樣的驕傲，他不願意讓任何人看見自己失態的樣子。

但是同他妹妹一樣，他也有克制不住的時候。

他是失去了同伴的一只獸。

再也沒有人能夠和他在滴水不漏的談話中間互相試探了。

再也沒有人能夠從他的一個動作中就判斷出他的想法了。

再也沒有一個和他旗鼓相當的對手和永不背叛的盟友了。

而他們都知道真相不是這樣子的。

真相更殘忍，也更痛苦。

他們離開，走到走廊上去，走到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裏去。

鄧布利多深呼吸了一口，“她真的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

斯內普低聲說，“鄧布利多，我胳膊上那個標記開始疼了。”

“不要回去，”鄧布利多說，“斯內普，你現在不能回去，他會殺了你。”

“我也不敢回去，”斯內普看著地面。“如果你覺得我的行為可以被稱作懦夫那我真的是一個懦夫，鄧布利多……你叫我怎麽敢回去看他……”

“他和我說他想吃了她。”斯內普輕聲說，“他真的很愛很愛她，他不希望她受任何一點傷害。”

吃了……她？

哈利覺得這聽起來不大好。

很顯然鄧布利多也是這樣想，“為什麽他會想吃了她？”

“我看了男孩的記憶，”他說，“我正好看見了那幾管，她給他的，那一部分的記憶關於她的祖母，她好像會通過做夢來繼承一部分她們祖輩的記憶。”

“起初我不明白，”他說，“鄧布利多，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他那樣溺愛她……”

他說，“我以為就算她是他的女兒，他也不會愛自己女兒的。”

“可是我看了那幾段記憶……”斯內普依然看著地面，他臉色蒼白，眼睛卻顯得越來越黑，“鄧布利多，”他看向鄧布利多，“鄧布利多！她死了，他會瘋掉的。”

他再次喃喃的說，“她和他心愛的女人長得一模一樣，一模一樣！不是一點點，是一模一樣！是全部，全部！鄧布利多，你知道全部意味著什麽嗎？”

“眼睛，頭發，鼻子，嘴……她的長相，說話的方式，哭起來的樣子……甚至是挑釁人的時候的語氣和姿勢……”他接著說，“鄧布利多，我明白他為什麽那麽希望她高興，我甚至終於明白為什麽他會默許她對自己無禮……因為那真的一模一樣！”

她像那個女人像到讓你覺得她隨時隨地下一步就會一劍殺了自己一樣的。

“她就是活脫脫的一個她，活著的，溫暖的，會說話會有動作會高興會憤怒會對你的行為作出種種你無法預料的反應的活人……”斯內普說，“鄧布利多，你不知道她有多像那個女人……”

“我是她的老師，是她們的老師，”鄧布利多說，“西弗勒斯，讓我告訴你，她們除了長相外並沒有那麽像……”

但是。

“那是因為你看見的是你想看見的東西，”斯內普說，“他也只能從她身上看見他想看見的東西。”

“鄧布利多，”他說，“我能體會到那種感覺，相信我，我能夠。”

“當你失而覆得了你最珍視的東西後……”斯內普說，“你就不能再失去她一次了……”

“他根本不敢違背她的任何要求，他怕她對自己做出什麽事情來就好像那個女人對自己做的一樣，鄧布利多，她就有這樣像她，不管是思想上還是行為上，他甚至知道她只是在應付他但是他別無選擇，鄧布利多，他別無選擇！”

“他想吃了她，想把她活活的吞進肚子裏不讓任何人傷害她，不讓任何人把她從他的身邊帶走……任何人在傷害她之前都得先踏過他的屍體，他為了她可以連命都不要，鄧布利多，他就有這麽愛她。”斯內普說，“她是他的珍寶。”

她是他失去了近五十年後終於失而覆得的一件珍寶。

這樣的機會，這樣的人生，就算之前再怎麽不幸，可是只要能有這個結局……

也就足夠了。

斯內普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有這樣的機會他是否會比黑魔王更瘋狂。

所以哪怕她不聽話，哪怕她到處亂跑，哪怕她當著所有人的面不計後果的頂撞他，哪怕她和哈利波特看起來十分要好，哪怕他甚至知道她其實不支持他。

可他還是需要她。

他只要她在他身邊就好，也只要她在他身邊。

她是他失而覆得的珍寶。

現在，他，再次失去了他的珍寶。

他會瘋的。

斯內普說，“鄧布利多，”他揚起自己的頭，“她永遠不會意識到自己對他做了什麽。”

他看著天花板，“她就有這樣的自私，就有這樣的任性，像她的父親。”

但哈利想起她死前說過的話，她說，“得了吧，教授，你喜歡我，我們都知道你很喜歡我，不管我爸爸是不是小天狼星，你都很喜歡我。”

哈利相信她說的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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