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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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修斯撒謊了。
他知道她在哪兒，那孩子回來的第一天，他就忍不住在她身上下了保護咒。
而且他必須親自去把她帶回來了。
貝拉特裏斯現在正昏迷不醒，這一群人裏沒幾個討人喜歡的人，也沒人喜歡她，所以她大概得靠著自己那個不靠譜的丈夫在一邊慢慢的翻醫療魔法書把她給救回來。
納西莎大概也會去幫忙，那畢竟是她的姐姐，她再怎麽樣都無法看著她死掉。
但是他依然被很多人監視著。那些人平常被他用各種把柄捏在手裏揉搓著，現在終於等到了一個機會可以過來奚落他，又怎麽會放過呢？
他手心握成一個拳頭，心臟緊縮著。
克裏斯蒂給自己的女兒取名為馬爾福而不是布萊克，她從一開始就擔心自己的女兒會是一個不安分的孩子，像她的父親！
十四歲的女孩子，離家出走，離開自己的母親，離開唯一一個能夠保護自己的血親，跑到了一群瘋子當中來，不，她比自己的父親還要危險。
可是，每當他看見那個女孩微笑的臉，他就心裏發疼。
她太像夫人了。
總是在笑，不管什麽時候都在笑。
可是那種笑你越看你心裏就越難受。
他默念咒語，想著女孩的名字和長相，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地名，“對角巷。”
謝天謝地不是翻倒巷，謝天謝地。
這麽晚當然是對角巷，那個女孩已經足夠聰明了，她雖然幻影移形去了翻倒巷，但是很明顯她並沒有打算在那裏過夜。
他心裏盤算著，他得找到她，但是不能顯示的太容易。
先帶著那些人一起去翻倒巷隨便問一問，他在那邊認識幾個人，問問那幾個人，他們一定會告訴他她不在那裏，甚至可能有人會告訴他她去了對角巷。
等到他到了那裏，第一個人說，“沒有看見那個女孩。”
他不敢置信，“金色頭發，綠色眼睛……”
可對方說，“盧修斯，我知道她長的和夫人一模一樣，我今天真的沒有看見她。”
第二個人。
“沒有那樣的女孩。”
“金色頭發……”
“這個地方怎麽會有年輕漂亮女孩子呢？老爺，哪個女孩那麽大的膽子？”
第三個人。
“我並沒有看見那樣的女孩。”
“你真的沒有嗎？”他已經放棄了再次描述外貌，只是努力作出嚴厲神色。
“金發，漂亮，女孩，先生，一頭金發的漂亮女孩子，只要她出現在這條街上，我們一定會知道的。”
這是翻倒巷上唯一的一間旅館，如果她在翻倒巷的話那一定會在這裏。
他蒼惶無助起來，但是依然強撐著，不願意表現出來，“那我們去對角巷看一看。”
他硬撐著，“現在這麽晚了她肯定不會在外面游蕩，她會找一間房住下來。”
他掏出手絹，擦了擦自己臉上並不存在的汗水，心想自己的這一副可憐相做的大概還不錯，他不能表現的找到她太容易，可他也不能找不到她。
他在所有人面前強撐著往前走，手杖實打實的敲擊在石板路上。
“今晚有女孩子過來了嗎？”
“沒有呢，”湯姆懶洋洋的說，“今晚只有男客人。”
“等等，”盧修斯再默念了一句咒語，知道她就在自己附近，她停著沒動，她不可能是呆在別的地方，一定是這裏，“什麽樣的客人。”
“我在這裏。”湯姆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女孩已經從吱嘎作響的樓梯上走下來了，但是這個時候，盧修斯吃驚的看著面前的人，他的嘴驚訝的合不攏。
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從上面走下來的，是一個長著短短黑發的，戴著眼鏡的男孩，乍一看甚至有點像哈利波特，他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是男聲。
如果不是盧修斯一直在看著她的五官，他實在無法將這個男孩認出來。
她說，“他讓你來帶我回去。”她忍不住冷笑，“舅舅，我們走吧。”她隨手將自己臉上的眼鏡摘了下來，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這回看起來，她就像一個普通的男孩，除了顯得有點過分的漂亮之外。
“你的頭發……”盧修斯吃力的，卻只重覆了這幾個字。
“我買了幾個惡作劇用的變聲糖果一直沒有吃，今天正好嘗了嘗，頭發我剪短了，用了變色藥水，眼鏡則是到處都有賣。你知道的，男巫女巫都穿著袍子，沒人在我不脫下袍子之前能看出我是男孩還是女孩。”
她冷漠地說著。
他竟是說不出話來。
“和我們回去吧，小姐。”他身後的人紛紛說著。
她擡起頭看他一眼，靠近他，很輕很輕的說，“我本可以看著他死掉。”
他後退一步，不敢說話只是看著她。
“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她垂下頭，“媽媽警告我，雷古勒斯也和我強調過，他們不讓我傷害你的兒子，可是他們誰都沒有想過我。”
“薇拉……”他只能輕聲叫她的名字，懇求道，“薇拉……”
她回過頭去，只是用那一雙綠色的大眼睛看著他，面色平整的像是一張紙。“回去吧。他讓你來找我，我不回去的話，你會有很大的麻煩，不是嗎？”
他不敢再說話了。
她這次出逃沒有超過兩個小時，天邊才將將泛出一點白，她就被帶回了馬爾福家。
這一晚看起來誰都沒敢睡覺，所有人都站在一旁等著他們回來。
可是黑魔王看見她短短的黑發的時候，他展現了出乎尋常的震驚。
“你的頭發！”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你的頭發！”
而她徑直從所有人旁邊走過，穿著鞋子踩在沙發上，雙手抱膝，把下巴擱在膝蓋上，“你也是黑發。”
“為什麽這麽短，”他無措起來，“為什麽這麽短……”他像是只在乎她的頭發，對於她的聲音是個男聲這一點竟是無動於衷。
“我不想讓別人認出我來，我自己剪短了。”她將自己的臉埋在膝蓋裏，許久許久不曾擡起頭來。
“你必須留在這裏，我敵人太多了所以你不能離開我……”他站著對著她說，自覺自己已經非常的溫柔了，她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依然將自己的頭埋在膝蓋上。
“我長到這麽大沒人打過我，”她抽抽噎噎的說，“從來沒人打過我……”
她想要他做什麽，道歉嗎？
他下意識的硬邦邦地道，“那你現在知道你該聽話一點了嗎？”
下一秒他就後悔了，女孩擡起頭憤怒的看著他，“你還想打我一次嗎？”
她站起來，將手中的魔杖對準他，“你還想打我一次嗎？！”
她叫起來，“你再敢打我一次你試試看！”
是的……他想起來了，她們家的女人都怕疼……
她怕疼的……
她叫著，“你打了我一次還不夠嗎？”她氣的發抖，“你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算了？！”
“我不會……”不，不能這樣說，他轉過頭不看她，“當然不是那個意思……”他意識到自己氣勢虛弱，下意識的又揮杖說，“你現在知道挨打的滋味了？那你當時怎麽就……”
他只是想嚇唬她一下，她也確實讓他下不來臺。
她得先認輸才行，不然他總得……
然而。
在他的魔杖將茶幾劈成了兩半後，女孩當即就從沙發上跳起來，“你想和我這樣說話？”她反問著，“那就這樣好了！”
茶幾變成了四塊。
食死徒那邊發出了嘶嘶的吸氣聲，所有人都在想，如果這都不是小天狼星那個不怕死的家夥的女兒，恐怕也沒有人是了。
他楞了一會，她看了他一會，隨即又坐回沙發上，開始抽泣。
旁若無人。
天啊……這孩子脾氣太壞了。
他拿著魔杖覺得自己氣的快瘋了，可是再一聽她抽抽噎噎的哭聲……
“你得呆在這裏，”他說，“你總不能到處亂跑，你自己摘了帽子殺鄧布利多，你難道還能回霍格沃斯嗎？”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氣，“你只有在這裏才是安全的……”
她用一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臉頰，“你想解釋一下這個嗎？”
他啞口無言。
他剛剛打了她一巴掌。
幾個小時前他打了這個從來沒有挨過打的孩子一巴掌。
“你根本解釋不了，”她控訴著，“到現在了我的臉還在疼！”
“你覺得你打我我該怎麽做？”她反問他，“說謝謝嗎？！”
她綠眼睛淚汪汪的，怎麽會有那樣一雙眼睛，不管是生氣還是痛苦，永遠讓你想要看著它們……
他只想把她摟到懷裏親一親，求她不要哭了。
“你知道的，我生氣了，”他深吸一口氣，“我氣壞了，我不知道怎麽和你這個年紀的孩子相處……”
他一時情急，居然脫口而出了這樣軟弱的話語。
他恨不得抽自己兩耳光，這不是個好的開始。
他在向她示弱，他在表示自己在乎她比她在乎他更甚。
她那麽聰明，他稍微示弱一點她就知道自己可以更放肆一點！
她的話隨即便證明了這一點。
“那就不要管我。”
“你只有十四歲！”他強行壓抑著自己憤怒的情緒，“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險嗎？你只有十四歲！而且你還是個女孩！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子在晚上兩點半的時候去了翻倒巷！翻倒巷！你知道那裏有什麽嗎？那裏有狼人有妖精有……”
“我差點殺了鄧布利多，我覺得他們不會比我更危險。”
“你差點殺了鄧布利多！”他聲嘶力竭，“你知道嗎？你居然摘了帽子去殺鄧布利多！你讓他們看見了你的臉！你知道現在有多少個人可以指證你試圖謀殺鄧布利多嗎？你知道你已經是魔法界的通緝犯了嗎？”
“魔法界的通緝犯？我以為我早就是了！我和你在一起，”她側了頭，“你是魔法部認為最危險的人！沒有之一！你的手下裏面有幾個人沒有在阿茲卡班裏待過？或者說有幾個人不該去那裏？你們是魔法界的恐怖分子！而我和你們在一起！我和殺了我父親的人在一起！”她的綠眼睛不斷的在掉淚，她垂下了自己的頭，一顆顆眼淚全部落在她的袍子上。
“你覺得我還能找到比這宅子更危險的地方嗎？我覺得我已經到了整個魔法界最危險的地方了！”
她捂住了自己的臉，“我不能回霍格沃斯，我也不能到麻瓜們那裏去，而只要你願意，我什麽地方都不能去了，而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只看著她一個人捧著臉啜泣。
老實說，她說的對極了。
“別哭了！”他心煩意亂，“別哭了！”
“我不會再打你了，”他輕聲說，“只要你……”
“你本來就不該打我！”她尖叫起來，“你憑什麽打我？”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擡起頭來看著他，一雙滿是倔強與不甘的綠眼睛正在不斷的掉淚，她一聲不吭，只是用那樣的一雙眼睛看著他。
一雙氣憤的，圓而大的綠眼睛。
她眼睛似乎比那位夫人還要大一點……
但是她抽噎到呼吸都不大順暢了。
他徹底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她在哭。
她看著他，不發一言，只是不斷的落淚。
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短短的黑發並不像以前那樣的金色長發一樣能夠遮住她的五官，她的臉露出來了卻顯得比頭發遮住的時候還要小，同時讓她的五官顯得更加精致明顯，更讓人能夠看清楚那張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她真的長的非常的美，可是也真的非常的任性。
他本來還想繼續斥責她，可是那一雙淚盈盈的綠眼睛像是一把利劍，直直的插進了他的胸口，他覺得胸口一陣銳痛，不得不捂住了。
他年輕的時候就見過同樣的一雙眼睛，他年輕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受不了那樣的一雙淚汪汪的綠眼睛。
半響後，他終於開口，他低聲怒吼，“你到底想要我怎麽做！”
他已經對她妥協。
她的綠眼睛裏盛滿了淚水。
她和夫人長得一模一樣，就連哭起來的樣子都是一樣的。
妥協吧，承認吧，他見不得她哭。
她贏了，是的，她贏了。
他輸了，他必須承認自己輸了。
“別哭了，”他不自覺的放緩了聲音，“你想要什麽？別哭了……”
“你知道我要什麽，”她啜泣著，“我本來可以殺了她，可是你不讓，你知道我本來不需要你給我什麽，我完全可以自己拿到。”
“你不能殺了她……”
她放下環抱住自己雙腿的胳膊，“你知道的。”
她啜泣著，“她殺了我父親，威脅他的教子，說隨時隨地都會送他去見我父親，她和我父親一塊兒長大，可是她殺了他。你叫我怎麽相信她不會想殺了我兄弟呢？你叫我怎麽能不相信她想殺了他呢？”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她一看見我就不喜歡我，她第一次見我就給了我一道不可饒恕咒，你覺得我會相信她喜歡我哥哥嗎？”
“你覺得我應該上去，握住她的手，像德拉科那樣叫她一聲貝拉姑媽嗎？”她抽噎著，反問著。
他很想握住她的手……
別哭了……
“你覺得我該怎麽做？”他深呼吸。
“我什麽都不要你給我，我什麽都可以靠自己得到，”她哭的厲害，身子和聲音都在不斷的顫抖，“如果你不攔著我，你知道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手殺了她。”
“我……”他停住了，深吸一口氣，“我不……”
“你最好弄清楚一件事情，”她看著他，“不是你要給我什麽，不是你要為我做什麽！是你不讓我做什麽！是你不願意給我什麽！”
張牙舞爪，囂張的不得了，像一只獅子，狂妄地認為自己能得到一切並且確實如此。
她確實能夠殺了貝拉特裏斯，不過是被他攔住了而已。
她也確實有理由那樣做。
他看著她，完全妥協了，“你想要什麽？”
“沒有人能夠傷害他，沒有人能夠在我活著的時候傷害他，誰想傷害他都得踩著我的屍體走過去……”她站起身來，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可以給小矮星一條新胳膊，那麽你也可以給她一條，對嗎？”
“你想要她的胳膊。”黑魔王肯定的說。
“不，我想要她的腦袋。”女孩偏了偏頭，“可是你不會準我要她的腦袋的！因為你能給別人一條新胳膊，但是你不能給別人一個新腦袋！”
她看著他，紅著眼睛，“所以，那我就要她的胳膊好了。”
她重覆著，“她用哪只手碰了他，我就要她的哪條胳膊！”
這話一說出來，就連黑魔王也楞住了。
可是過了一會。
“萊斯特蘭奇。”黑魔王憤怒的叫他，“你聽見她說的話了嗎？”
後者遲疑著沒有動。
“你想讓我親自動手嗎？”他壓低了聲音。
“我明白了。”對方馬上恭敬的彎下了身子，“是的，主人。”
他看向女孩，“你滿意了嗎？”
“不。”女孩再次重覆，“你依然知道我想要的是她的命。她殺了我爸爸，現在又想殺我哥哥。”
她不再掉淚，但是眼圈卻依然紅腫。
黑魔王覺得自己不僅僅是心疼，肝都跟著疼起來了。
她太漂亮，太聰明了，她沒吃過什麽苦頭。
所有見到她的人都很寵她，所以她才會這樣任性。
因為她還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恐懼與絕望。
她很聰明，可是還是很年輕。
不，不是年輕。
她還很小。
只是一個孩子。
一個孩子。
黑魔王想著，並深吸了一口氣。
他最後簡直是脫力般的說，“去睡覺吧，小姐，去睡覺吧，你需要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再處理你的頭發。”
“我還能怎麽辦呢？”女孩冷笑著，“還不是只能遵照你的要求。”
她說話的口氣挑釁十足，然而對方是打定主意不再追究。
他就好像沒有聽見一樣的揮了揮手，叫所有人都出去。
隨即，他沈默著坐在沙發上。
他看著這一間客廳。
長久的陷入了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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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在哪兒，那孩子回來的第一天，他就忍不住在她身上下了保護咒。
而且他必須親自去把她帶回來了。
貝拉特裏斯現在正昏迷不醒，這一群人裏沒幾個討人喜歡的人，也沒人喜歡她，所以她大概得靠著自己那個不靠譜的丈夫在一邊慢慢的翻醫療魔法書把她給救回來。
納西莎大概也會去幫忙，那畢竟是她的姐姐，她再怎麽樣都無法看著她死掉。
但是他依然被很多人監視著。那些人平常被他用各種把柄捏在手裏揉搓著，現在終於等到了一個機會可以過來奚落他，又怎麽會放過呢？
他手心握成一個拳頭，心臟緊縮著。
克裏斯蒂給自己的女兒取名為馬爾福而不是布萊克，她從一開始就擔心自己的女兒會是一個不安分的孩子，像她的父親！
十四歲的女孩子，離家出走，離開自己的母親，離開唯一一個能夠保護自己的血親，跑到了一群瘋子當中來，不，她比自己的父親還要危險。
可是，每當他看見那個女孩微笑的臉，他就心裏發疼。
她太像夫人了。
總是在笑，不管什麽時候都在笑。
可是那種笑你越看你心裏就越難受。
他默念咒語，想著女孩的名字和長相，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地名，“對角巷。”
謝天謝地不是翻倒巷，謝天謝地。
這麽晚當然是對角巷，那個女孩已經足夠聰明了，她雖然幻影移形去了翻倒巷，但是很明顯她並沒有打算在那裏過夜。
他心裏盤算著，他得找到她，但是不能顯示的太容易。
先帶著那些人一起去翻倒巷隨便問一問，他在那邊認識幾個人，問問那幾個人，他們一定會告訴他她不在那裏，甚至可能有人會告訴他她去了對角巷。
等到他到了那裏，第一個人說，“沒有看見那個女孩。”
他不敢置信，“金色頭發，綠色眼睛……”
可對方說，“盧修斯，我知道她長的和夫人一模一樣，我今天真的沒有看見她。”
第二個人。
“沒有那樣的女孩。”
“金色頭發……”
“這個地方怎麽會有年輕漂亮女孩子呢？老爺，哪個女孩那麽大的膽子？”
第三個人。
“我並沒有看見那樣的女孩。”
“你真的沒有嗎？”他已經放棄了再次描述外貌，只是努力作出嚴厲神色。
“金發，漂亮，女孩，先生，一頭金發的漂亮女孩子，只要她出現在這條街上，我們一定會知道的。”
這是翻倒巷上唯一的一間旅館，如果她在翻倒巷的話那一定會在這裏。
他蒼惶無助起來，但是依然強撐著，不願意表現出來，“那我們去對角巷看一看。”
他硬撐著，“現在這麽晚了她肯定不會在外面游蕩，她會找一間房住下來。”
他掏出手絹，擦了擦自己臉上並不存在的汗水，心想自己的這一副可憐相做的大概還不錯，他不能表現的找到她太容易，可他也不能找不到她。
他在所有人面前強撐著往前走，手杖實打實的敲擊在石板路上。
“今晚有女孩子過來了嗎？”
“沒有呢，”湯姆懶洋洋的說，“今晚只有男客人。”
“等等，”盧修斯再默念了一句咒語，知道她就在自己附近，她停著沒動，她不可能是呆在別的地方，一定是這裏，“什麽樣的客人。”
“我在這裏。”湯姆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女孩已經從吱嘎作響的樓梯上走下來了，但是這個時候，盧修斯吃驚的看著面前的人，他的嘴驚訝的合不攏。
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從上面走下來的，是一個長著短短黑發的，戴著眼鏡的男孩，乍一看甚至有點像哈利波特，他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是男聲。
如果不是盧修斯一直在看著她的五官，他實在無法將這個男孩認出來。
她說，“他讓你來帶我回去。”她忍不住冷笑，“舅舅，我們走吧。”她隨手將自己臉上的眼鏡摘了下來，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這回看起來，她就像一個普通的男孩，除了顯得有點過分的漂亮之外。
“你的頭發……”盧修斯吃力的，卻只重覆了這幾個字。
“我買了幾個惡作劇用的變聲糖果一直沒有吃，今天正好嘗了嘗，頭發我剪短了，用了變色藥水，眼鏡則是到處都有賣。你知道的，男巫女巫都穿著袍子，沒人在我不脫下袍子之前能看出我是男孩還是女孩。”
她冷漠地說著。
他竟是說不出話來。
“和我們回去吧，小姐。”他身後的人紛紛說著。
她擡起頭看他一眼，靠近他，很輕很輕的說，“我本可以看著他死掉。”
他後退一步，不敢說話只是看著她。
“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她垂下頭，“媽媽警告我，雷古勒斯也和我強調過，他們不讓我傷害你的兒子，可是他們誰都沒有想過我。”
“薇拉……”他只能輕聲叫她的名字，懇求道，“薇拉……”
她回過頭去，只是用那一雙綠色的大眼睛看著他，面色平整的像是一張紙。“回去吧。他讓你來找我，我不回去的話，你會有很大的麻煩，不是嗎？”
他不敢再說話了。
她這次出逃沒有超過兩個小時，天邊才將將泛出一點白，她就被帶回了馬爾福家。
這一晚看起來誰都沒敢睡覺，所有人都站在一旁等著他們回來。
可是黑魔王看見她短短的黑發的時候，他展現了出乎尋常的震驚。
“你的頭發！”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你的頭發！”
而她徑直從所有人旁邊走過，穿著鞋子踩在沙發上，雙手抱膝，把下巴擱在膝蓋上，“你也是黑發。”
“為什麽這麽短，”他無措起來，“為什麽這麽短……”他像是只在乎她的頭發，對於她的聲音是個男聲這一點竟是無動於衷。
“我不想讓別人認出我來，我自己剪短了。”她將自己的臉埋在膝蓋裏，許久許久不曾擡起頭來。
“你必須留在這裏，我敵人太多了所以你不能離開我……”他站著對著她說，自覺自己已經非常的溫柔了，她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依然將自己的頭埋在膝蓋上。
“我長到這麽大沒人打過我，”她抽抽噎噎的說，“從來沒人打過我……”
她想要他做什麽，道歉嗎？
他下意識的硬邦邦地道，“那你現在知道你該聽話一點了嗎？”
下一秒他就後悔了，女孩擡起頭憤怒的看著他，“你還想打我一次嗎？”
她站起來，將手中的魔杖對準他，“你還想打我一次嗎？！”
她叫起來，“你再敢打我一次你試試看！”
是的……他想起來了，她們家的女人都怕疼……
她怕疼的……
她叫著，“你打了我一次還不夠嗎？”她氣的發抖，“你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算了？！”
“我不會……”不，不能這樣說，他轉過頭不看她，“當然不是那個意思……”他意識到自己氣勢虛弱，下意識的又揮杖說，“你現在知道挨打的滋味了？那你當時怎麽就……”
他只是想嚇唬她一下，她也確實讓他下不來臺。
她得先認輸才行，不然他總得……
然而。
在他的魔杖將茶幾劈成了兩半後，女孩當即就從沙發上跳起來，“你想和我這樣說話？”她反問著，“那就這樣好了！”
茶幾變成了四塊。
食死徒那邊發出了嘶嘶的吸氣聲，所有人都在想，如果這都不是小天狼星那個不怕死的家夥的女兒，恐怕也沒有人是了。
他楞了一會，她看了他一會，隨即又坐回沙發上，開始抽泣。
旁若無人。
天啊……這孩子脾氣太壞了。
他拿著魔杖覺得自己氣的快瘋了，可是再一聽她抽抽噎噎的哭聲……
“你得呆在這裏，”他說，“你總不能到處亂跑，你自己摘了帽子殺鄧布利多，你難道還能回霍格沃斯嗎？”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氣，“你只有在這裏才是安全的……”
她用一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臉頰，“你想解釋一下這個嗎？”
他啞口無言。
他剛剛打了她一巴掌。
幾個小時前他打了這個從來沒有挨過打的孩子一巴掌。
“你根本解釋不了，”她控訴著，“到現在了我的臉還在疼！”
“你覺得你打我我該怎麽做？”她反問他，“說謝謝嗎？！”
她綠眼睛淚汪汪的，怎麽會有那樣一雙眼睛，不管是生氣還是痛苦，永遠讓你想要看著它們……
他只想把她摟到懷裏親一親，求她不要哭了。
“你知道的，我生氣了，”他深吸一口氣，“我氣壞了，我不知道怎麽和你這個年紀的孩子相處……”
他一時情急，居然脫口而出了這樣軟弱的話語。
他恨不得抽自己兩耳光，這不是個好的開始。
他在向她示弱，他在表示自己在乎她比她在乎他更甚。
她那麽聰明，他稍微示弱一點她就知道自己可以更放肆一點！
她的話隨即便證明了這一點。
“那就不要管我。”
“你只有十四歲！”他強行壓抑著自己憤怒的情緒，“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險嗎？你只有十四歲！而且你還是個女孩！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子在晚上兩點半的時候去了翻倒巷！翻倒巷！你知道那裏有什麽嗎？那裏有狼人有妖精有……”
“我差點殺了鄧布利多，我覺得他們不會比我更危險。”
“你差點殺了鄧布利多！”他聲嘶力竭，“你知道嗎？你居然摘了帽子去殺鄧布利多！你讓他們看見了你的臉！你知道現在有多少個人可以指證你試圖謀殺鄧布利多嗎？你知道你已經是魔法界的通緝犯了嗎？”
“魔法界的通緝犯？我以為我早就是了！我和你在一起，”她側了頭，“你是魔法部認為最危險的人！沒有之一！你的手下裏面有幾個人沒有在阿茲卡班裏待過？或者說有幾個人不該去那裏？你們是魔法界的恐怖分子！而我和你們在一起！我和殺了我父親的人在一起！”她的綠眼睛不斷的在掉淚，她垂下了自己的頭，一顆顆眼淚全部落在她的袍子上。
“你覺得我還能找到比這宅子更危險的地方嗎？我覺得我已經到了整個魔法界最危險的地方了！”
她捂住了自己的臉，“我不能回霍格沃斯，我也不能到麻瓜們那裏去，而只要你願意，我什麽地方都不能去了，而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只看著她一個人捧著臉啜泣。
老實說，她說的對極了。
“別哭了！”他心煩意亂，“別哭了！”
“我不會再打你了，”他輕聲說，“只要你……”
“你本來就不該打我！”她尖叫起來，“你憑什麽打我？”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擡起頭來看著他，一雙滿是倔強與不甘的綠眼睛正在不斷的掉淚，她一聲不吭，只是用那樣的一雙眼睛看著他。
一雙氣憤的，圓而大的綠眼睛。
她眼睛似乎比那位夫人還要大一點……
但是她抽噎到呼吸都不大順暢了。
他徹底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她在哭。
她看著他，不發一言，只是不斷的落淚。
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短短的黑發並不像以前那樣的金色長發一樣能夠遮住她的五官，她的臉露出來了卻顯得比頭發遮住的時候還要小，同時讓她的五官顯得更加精致明顯，更讓人能夠看清楚那張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她真的長的非常的美，可是也真的非常的任性。
他本來還想繼續斥責她，可是那一雙淚盈盈的綠眼睛像是一把利劍，直直的插進了他的胸口，他覺得胸口一陣銳痛，不得不捂住了。
他年輕的時候就見過同樣的一雙眼睛，他年輕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受不了那樣的一雙淚汪汪的綠眼睛。
半響後，他終於開口，他低聲怒吼，“你到底想要我怎麽做！”
他已經對她妥協。
她的綠眼睛裏盛滿了淚水。
她和夫人長得一模一樣，就連哭起來的樣子都是一樣的。
妥協吧，承認吧，他見不得她哭。
她贏了，是的，她贏了。
他輸了，他必須承認自己輸了。
“別哭了，”他不自覺的放緩了聲音，“你想要什麽？別哭了……”
“你知道我要什麽，”她啜泣著，“我本來可以殺了她，可是你不讓，你知道我本來不需要你給我什麽，我完全可以自己拿到。”
“你不能殺了她……”
她放下環抱住自己雙腿的胳膊，“你知道的。”
她啜泣著，“她殺了我父親，威脅他的教子，說隨時隨地都會送他去見我父親，她和我父親一塊兒長大，可是她殺了他。你叫我怎麽相信她不會想殺了我兄弟呢？你叫我怎麽能不相信她想殺了他呢？”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她一看見我就不喜歡我，她第一次見我就給了我一道不可饒恕咒，你覺得我會相信她喜歡我哥哥嗎？”
“你覺得我應該上去，握住她的手，像德拉科那樣叫她一聲貝拉姑媽嗎？”她抽噎著，反問著。
他很想握住她的手……
別哭了……
“你覺得我該怎麽做？”他深呼吸。
“我什麽都不要你給我，我什麽都可以靠自己得到，”她哭的厲害，身子和聲音都在不斷的顫抖，“如果你不攔著我，你知道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手殺了她。”
“我……”他停住了，深吸一口氣，“我不……”
“你最好弄清楚一件事情，”她看著他，“不是你要給我什麽，不是你要為我做什麽！是你不讓我做什麽！是你不願意給我什麽！”
張牙舞爪，囂張的不得了，像一只獅子，狂妄地認為自己能得到一切並且確實如此。
她確實能夠殺了貝拉特裏斯，不過是被他攔住了而已。
她也確實有理由那樣做。
他看著她，完全妥協了，“你想要什麽？”
“沒有人能夠傷害他，沒有人能夠在我活著的時候傷害他，誰想傷害他都得踩著我的屍體走過去……”她站起身來，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可以給小矮星一條新胳膊，那麽你也可以給她一條，對嗎？”
“你想要她的胳膊。”黑魔王肯定的說。
“不，我想要她的腦袋。”女孩偏了偏頭，“可是你不會準我要她的腦袋的！因為你能給別人一條新胳膊，但是你不能給別人一個新腦袋！”
她看著他，紅著眼睛，“所以，那我就要她的胳膊好了。”
她重覆著，“她用哪只手碰了他，我就要她的哪條胳膊！”
這話一說出來，就連黑魔王也楞住了。
可是過了一會。
“萊斯特蘭奇。”黑魔王憤怒的叫他，“你聽見她說的話了嗎？”
後者遲疑著沒有動。
“你想讓我親自動手嗎？”他壓低了聲音。
“我明白了。”對方馬上恭敬的彎下了身子，“是的，主人。”
他看向女孩，“你滿意了嗎？”
“不。”女孩再次重覆，“你依然知道我想要的是她的命。她殺了我爸爸，現在又想殺我哥哥。”
她不再掉淚，但是眼圈卻依然紅腫。
黑魔王覺得自己不僅僅是心疼，肝都跟著疼起來了。
她太漂亮，太聰明了，她沒吃過什麽苦頭。
所有見到她的人都很寵她，所以她才會這樣任性。
因為她還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恐懼與絕望。
她很聰明，可是還是很年輕。
不，不是年輕。
她還很小。
只是一個孩子。
一個孩子。
黑魔王想著，並深吸了一口氣。
他最後簡直是脫力般的說，“去睡覺吧，小姐，去睡覺吧，你需要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再處理你的頭發。”
“我還能怎麽辦呢？”女孩冷笑著，“還不是只能遵照你的要求。”
她說話的口氣挑釁十足，然而對方是打定主意不再追究。
他就好像沒有聽見一樣的揮了揮手，叫所有人都出去。
隨即，他沈默著坐在沙發上。
他看著這一間客廳。
長久的陷入了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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