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這些年做了很多事情，扣了格蘭芬多很多分，也違反了很多次紀律。

他甚至被迫握住烏姆裏奇的那只惡心的羽毛筆，所寫出來的每一個都會傷害到他自己。直到現在他的手背上依舊留著傷疤。

但這是他第一次享受到自己父親和教父當年的待遇，單獨禁閉。

是一條狹長的走廊，走道裏安靜的簡直連腳步聲都會帶來回聲。

克裏斯蒂走在最前面，麥格教授走在他身邊，而鄧布利多和斯內普不知道去了哪裏。

當然，這也是他第一次發現單人禁閉室的入口居然是在斯來特林的宿舍之後。

小天狼星那麽討厭自己斯萊特林家族的身份，但是看起來他並不反對被在這裏關禁閉。

走廊裏隨著他們的腳步聲逐步的亮起了幽綠色的燈光，大概是在真正的湖底，四周靜而潮濕。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黴味。

斯萊特林是一個老瘋子。

哈利想起了羅恩說過的話。

到底有誰會在自己的學生宿舍底下另外再來一個禁閉室呢？只有斯萊特林那樣的老瘋子了。

他終於走到了一面空蕩蕩的墻前。

克裏斯蒂用魔杖敲了敲墻，墻上出現了一張詭異的醜臉，醜臉將自己從墻壁裏探出來，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後將眼神定格在哈利身上，甕聲甕氣的說，“來吧，先生，現在該是為你的錯誤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隨即墻壁移開自己，露出裏面一個小小的門。他必須得彎腰才能進去。

但是醜臉卻說，“先生，先交出你的魔杖。”同時張大了自己的嘴，“在您的禁閉結束後，這一切東西都會被歸還給您。”

他遵從了對方的要求。這是他見過的最嚴格要求的禁閉檢查。

他甚至被要求從自己的袍子口袋裏將“那一把顆粒狀的東西交出來。”

他掏出來才發現是薇拉的那一把眼淚。

他掏出來後將那一把眼淚放在醜臉吐出來的舌頭上。

他每每想到這裏都覺得很神奇，他們說人魚的眼淚是珍珠和寶石，或許她的那些混雜的血統當中真的有人魚也說不定。

這個時候他終於明白為什麽當年自己的父親和小天狼星他們兩個會需要用兩面鏡交流了。

但是他也很好奇，那兩個人到底是用了什麽法子，才能夠把兩面鏡帶進去的？

也是那個時候他突然很慶幸自己將活點地圖交給了薇拉。

只是當他把眼淚放進醜臉的舌頭上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克裏斯蒂娜。發現後者正在看著他手上的那一把眼淚出神，在和他眼神相觸後突然收了回去。

那一瞬間哈利覺得她看起來甚至有點憔悴。

他踟躕了一下。

終於還是爬了進去。

漆黑的空間裏在他進來後點了燈，蠟燭照亮了四周，他發現整個房間裏只有他和一張床還有一個臟的你不會想用的馬桶。

床上的被子不知道多久沒有換洗過了，有一種潮濕的觸感與發黴的味道。

但是他並沒有在乎這些，他袍子都沒有解開就倒在床上。

他現在只覺得疲憊的很。

昨晚一進來後他對於神鋒無影咒的能力只覺得詫異，隨即又是德拉科馬爾福大量的失血，他雖然沒有魔法界的醫學知識，但是也知道像他那樣大量的失血是一件很不妙的事情，而薇拉，她看上去在魔法上面相當的有造詣，卻依然束手無策。

她說那是一個黑魔法。

混血王子會是這樣一個邪惡的人嗎？

他思緒萬千，最後竟是睡著了。

可是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就醒了。

周圍一片黑暗，他醒來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在這樣黑暗的環境中，他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聽到自己的腸胃蠕動的聲音。

他咳嗽了兩聲，從床上爬起來，一旁的燭火又跳躍著亮起來，是一種明亮的綠色。

然而他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當時麥格教授說，“單獨禁閉對於孩子們來說實在太殘忍了。”

他不明白。

但是克裏斯蒂娜馬爾福說，“我唯一的要求是讓薇拉馬爾福呆在那裏，畢竟這一切都是應她而起，至於其他的孩子，我完全認為可以不用單獨禁閉。”

然而斯內普幸災樂禍的道，“您是認為幫助了別人的人應當受到處罰，而傷害了他人的應當受到更輕的處罰啰？”

他當時腦子裏血液湧了上來，“我認為這樣不好，教授，我認為我應當受到最嚴重的處罰，因為這一切都是我和德拉科馬爾福的私怨，使用了不該使用的咒語的人是我，我應當接受處罰，請讓我單獨禁閉吧。”

“你看，偉大的救世主波特先生又主動要求分擔不屬於他，噢，不，這次是屬於他的責任了，”斯內普尖酸的說，同時又道，“是他們兩個男孩要決鬥的，自然他們誰都應該關禁閉，單獨禁閉，時間不用長，三天就好了。”

“斯內普。”他聽見克裏斯蒂娜咬著牙說話，“她也必須去。”

“她父親的單獨禁閉已經夠多了，我覺得你應該明白，單獨禁閉可並不能改變一個人。”

“更何況如果你那麽不喜歡你的女兒，”斯內普看著她，“你為什麽要把她生下來？”

“斯內普教授！”麥格教授嚴厲的叫他。

他閉了嘴，卻還是帶著責備的看著克裏斯蒂。

哈利雖然不喜歡斯內普，可是他卻不得不承認斯內普說的這句話很有道理，她們母女仿佛並不十分親近。

他覺得薇拉很好相處，但是很明顯她和自己的母親之間的關系並不大好。

老實說，他甚至覺得這一切有點似曾相識。

當時他沒有回過神來，但是現在在這樣黑暗的地方，他的思維就如同脫韁的野馬一樣的渙散。

於是他突然靈光一閃。

意識到薇拉給他的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哪裏來的了。

來自於她父親。

小天狼星。

同樣的和母親吵架，同樣的很明顯兩人和自己血親想法並不一致。

她父親小天狼星作為一個支持純血統的家族的叛逆者在和自己的父母爆發了無數次爭吵無果之後從家裏偷偷跑了出來，投奔了另外一個對純血毫無想法的家族，波特家族。

而她，很顯然在和自己的母親爆發了無數次爭吵之後同樣的離家出走，投奔了一個支持純血統的家族。馬爾福家族。

雖然她看上去其實是對血統論毫不相信的人，哈利還記得她在魔法史上發表的關於精靈，巨人的那些驚世駭俗的言論。

她很明顯是和自己的父母一樣一點也不在乎血統的人。

她沒有像德拉科一樣一天到晚將泥巴種或者啞炮等等帶著蔑稱的詞語掛在嘴邊，也沒有和其他人爭吵過。

他覺得她是個不錯的人，雖然喜歡和德拉科馬爾福一起玩，不過那只是他單方面在跟著她的緣故。

她似乎很忙，而聽赫敏說，平斯夫人總是和她抱怨那個女孩子借書還書的間隔周期太短了，她很擔心那個女孩子到底有沒有認真看書。而且她總是在借一些以她的年紀來說完全不應該看的禁書——但是鑒於她有很多來自自己學院院長——斯內普的簽名，而平斯夫人也確認那是真的，她總能得到那些書。

說起斯內普。

他其實有點不大明白，是因為她長的實在不像小天狼星的緣故麽？

為什麽面對同樣兩個欺負過他的人，他對她千依百順，對他卻是那樣的尖酸刻薄？

就算是她是自己學院裏的學生，他這樣的優待也有點奇怪。

他正想著，伴隨著一種轟隆隆的怪異巨響，地面上憑空出現了一張小桌子，上面放著面包和白水。

這是今天的飯嗎？

麥格教授告訴他，“單人禁閉的時候每天只供應早午飯，以及一頓晚飯，分別在早上十點和下午七點。年輕人，不要覺得你的日子會有多舒服，你會好好的反省自己的一切。”

那看起來他睡的時間不算短。

他坐起身來吃面包，並且喝水，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又渴又餓了。

他是昨晚十點左右進來的，這種單人禁閉應該全部由魔法控制，大概會在正好三天後把他從這裏踢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他還需要在這裏吃五頓飯，睡兩個晚上。

之後他就能出去了。

先不去想還有接下來的五頓飯，他只需要再睡兩個晚上就行了。

“哈利波特。”

有一種很輕的聲音在喚他的名字。

他坐在這一片寂靜中，對於這一叫聲簡直是感到恐懼。

“哈利波特！”

這回聲音大了些，是多比。

小精靈大概是伏在地上，從門縫裏在向他說話。

“多比，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他又驚又喜的跑到門邊去，那裏只有很小的一道門縫。

霍格沃斯的魔法仿佛是不會限制在這裏面的家養小精靈的，這樣的環境中，大概也只有多比能夠來看他了。

“多比。”他伏到地上，看見對方那只明顯和人類的眼睛不一樣的眼睛在咕嚕嚕的滾著。

“多比聽說哈利波特被關了禁閉。”對方用小精靈的那種神經質一樣的高昂語氣說著，“哈利波特還好嗎？”

“我很好。”他說著，“德拉科怎麽樣了？他還好嗎？”

“少爺很好，”多比說著，有點習慣性的稱呼對方為少爺，“小姐是不是很生氣？”

“小姐？”哈利馬上反應過來他說的應該是克裏斯蒂娜馬爾福，“她很生氣，她想把薇拉也關到這裏來。”

“小姐一直都是那樣的認真。”多比說著，“可是，可是……”他大概是在想如何稱呼薇拉，“你直接叫對方的名字，”哈利說。

“多比聽見了，多比聽見了雷古勒斯在和克裏斯蒂娜說，他說這一切應該要停止了。”

“然後呢，多比，然後呢？”

“然後小姐說，叫他不要管這些事情，然後雷古勒斯就不見了，他再也沒有回來，小姐哭了兩次，後面小姐也不見了……”

“等等，”哈利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你一直在說雷古勒斯，哪個雷古勒斯？是小天狼星的弟弟還是他的兒子？”

克裏斯蒂娜的兒子和他自己的叔叔是一個名字，這樣子家養小精靈那明顯智商不大夠用的腦袋就不大適合講這麽覆雜的事情了。

“雷古勒斯，”多比說，“那個年輕的男孩，布萊克家年輕一點的那個男孩，他喜歡小姐，可是小姐不喜歡他，小姐讓他走，讓他回去，可是等他走了，小姐又開始傷心了……”

“多比，等等，多比，克裏斯蒂娜到底喜歡不喜歡他？”哈利有點糊塗了。

“小姐只喜歡老爺，不，那個時候老爺也是少爺，小姐喜歡少爺，小姐總是跟著少爺一起玩，但是雷古勒斯不再來了，小姐死了，少爺說小姐死了，少爺很傷心，少爺哭了好久，老爺罵他，老爺的畫罵他，不準他哭，老爺說那不是你的姐妹。不對，老爺死了後少爺就是老爺，少爺就變成了老爺，可是少爺也變了，不，是老爺變了，少爺變成了老爺……”

“多比，”哈利絕望的道，“你不要說了，多比。你把我弄糊塗了。”

家養小精靈雖然在魔法能力上面強過大部分的巫師，可是他們的思維能力實在是很糟糕。尤其是多比，多比的記憶仿佛總是有著什麽樣的偏差似的。

哈利繼承了小天狼星的一切財產，其中自然包括了他們家的祖宅，還有克利切，哈利敢保證雖然克利切沒有多比一半友好，但就連老的皮都松了的克利切，在思維能力上面也是比多比要強上那麽一點的。

他懷疑這大概是馬爾福家曾經對多比做了些什麽非人的虐待行為。

畢竟多比曾經因為沒有阻止哈利波特到霍格沃斯而被懲罰用熨鬥熨自己的手指。

“哈利波特喜歡小姐嗎？”多比問他。

哈利不大好回答。

“多比覺得哈利波特喜歡小姐，小姐從小就討人喜歡。”

於是哈利只好說，“喜歡。”

“小姐總是不開心。夫人也不開心。”多比說。

“等等，多比，等等，你說的小姐是克裏斯蒂娜嗎？夫人是誰？是克裏斯蒂娜的母親麽？”

“是的，夫人當然是小姐的母親，哈利波特，夫人當時很喜歡波特家的少爺，您的父親，詹姆斯波特，她最喜歡波特少爺的那一頭黑頭發，總是希望小姐也能有一頭黑頭發。”

克裏斯蒂娜的母親。

她姓馬爾福，她的母親應該是盧修斯的母親了吧。

“她的母親為什麽不開心？”哈利問，“你怎麽知道的？她總是在哭嗎？她的眼淚也是寶石嗎？”

“是的，夫人的眼淚是最純凈的綠寶石，但是夫人不哭。”多比說，“夫人總是在笑。多比偷偷看過小姐的女兒，她和夫人笑起來一模一樣，所以多比覺得她也不開心。”

“為什麽？”哈利的話剛剛出口，他自己就找到了答案。

德拉科的爺爺在自己年紀很大的時候還得了龍疫梅毒，做這樣一個男人的妻子可絕對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老爺很愛夫人，非常愛夫人，可是夫人不喜歡，多比也不喜歡，”多比抽抽噎噎的說，“只要夫人對多比說話溫柔一點點，老爺就要多比拿熨鬥熨自己的手指。”

它像是想起了自己以前的痛苦，“老爺說自己很愛夫人，可是夫人很痛苦，夫人非常的痛苦，小姐也很痛苦，大家都很痛苦。”哈利聽見它咚的一聲倒在地上，開始啜泣。

“夫人一直在笑，因為老爺不喜歡她哭……”

“多比。”哈利極力想把自己的一根手指從門縫裏伸出去安慰他，他甚至蹭破了皮，“多比，都過去了，這一切都過去了。”

“哈利波特，他們說您為了小姐的女兒和少爺決鬥了。”

克裏斯蒂娜離開魔法界實在太久了，久到她哥哥的兒子都成了少爺，她也依然是自己家的家養小精靈口中的小姐。

“是的，多比，我傷到了他，我很抱歉……”

“老爺以前也總是為了夫人決鬥，夫人不喜歡他那樣，夫人……”它的話還沒有完，那邊就已經傳來了聲音，“有人來了，哈利波特，有人來了……”多比混亂的說，“多比要走了，多比不被允許到這兒來……”

哈利慌忙將自己的手指抽了回來。

門口的那張醜的令人發指的臉大概又把自己探了出去說著什麽，隨後哈利聽見它說，“如您所願，斯內普教授。”

哈利迅速的跳回到了床上，用發黴的被子將自己包起來。

最外面的那扇門將自己打開了，隨即，斯內普的腳步聲一步步的向他靠近。

哈利從床上坐起來，半響後，斯內普的臉在門上的一個小方格裏出現了。

“看來你過的還不錯，親愛的救世主大人。”

“教授看起來過的也很不錯。”他幹巴巴的說，思維還停留著先前多比滿嘴的“夫人，小姐，少爺，老爺上面。”

他總是想象不出克裏斯蒂娜的母親該是什麽樣子。

他剛見到對方的時候對方很明顯比現在活潑，但是為什麽現在對自己的女兒卻是那樣的冷淡。

“把我的書還給我。”對方吐出了這幾個字。

“什麽書？”哈利反問道，“為什麽教授的書會在我這裏。”

“德拉科的傷是神鋒無影造成的，那是我的魔法，哈利波特，把我的書還給我！”

“我沒有那本書……”哈利自己都沒有了底氣。

“你魔藥課上的進步神速都是靠了我的書，哈利，這我不管你，”斯內普說著，“可你不該用我的魔法，你不該用它！”

“更不應該拿它傷了德拉科。”哈利語帶嘲諷的說。

“你覺得自己做的很對嗎？”斯內普忍不住冷笑道，“你覺得自己傷了自己的同學很對嗎？你和你父親一樣，都覺得傷害和自己關系不好的同學是一件很正確的事情嗎？”

“他先動手的！”哈利叫道，“他先莫名其妙的要和我動手的！”

“你還偷了我的書！你這個小偷！”

他們兩個參合在一起永遠都不會和諧。

斯內普咬牙切齒的說，“你把我的書還給我！我要我的書！”

“那你就自己去拿吧。”哈利厲聲道，“你怎麽知道那本書是你的不是別人的？”

“哈利波特……”斯內普咬著牙道，“別給我添麻煩，別讓別人知道你在用我的魔法！”

“怕和我扯上關系嗎？你這個食死徒！”哈利冷笑著道。

斯內普終於後悔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來找哈利波特，這個人和他那個討厭的父親一樣就是為了折磨他而存在的。

“哈利波特，”他咬著牙，“你傷了兩個馬爾福，你知道嗎？如果不是那個女孩，那個女孩拿走了一半，她救了他，德拉科馬爾福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你想成為一個在校期間當著同學的面殺了你同學的人嗎？如果是那樣的話，你這輩子都成不了救世主，只會成為一個殺人犯！”

伏地魔在校期間也殺死了他的校友，只不過那時候他沒被發現而已。哈利想著。

“哈利波特，我可以告訴你，那上面很多咒語都是無關緊要的惡作劇的玩意，你可以使用也可以不使用，但是我警告你，你最好註意我在上面寫著警告的那些！”

哈利不明白斯內普為什麽今天變得這麽仁慈。

“你不想懲罰我了？”他想這樣問，但是終歸沒有開口。

斯內普遠遠的看著他，看著他在黑暗裏接近黑色的眼睛，看著他越發的顯得像自己的父親，濃重的厭惡像黑霧一樣從斯內普的心裏湧出來，他咬牙切齒的說，“哈利，離那個女孩遠一點。”

“為什麽？”哈利反問他。

“想想看在你親愛的小天狼星布萊克身上發生了什麽吧。”斯內普轉過頭去，揮手關掉自己在門上打開的那一個魔法窗口，“她們帶著詛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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