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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蓮花樓-喬婉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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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蓮花樓-喬婉娩3

昨夜下了一夜雨,一早雨才歇,院中落花片片似胭脂紅透。

阿娩不厭其煩的拾起一地殘花,柳眉淡如煙,雙眸含秋水,脈脈盈盈,熹微晨光落到她身上,襯著她不疾不徐的動作,一舉一動如詩如畫。

身邊地上放了一個袋子,裏面已經裝了許多花瓣。

阿娩喜靜,愛花,是以院中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四季常開不敗。

枝頭的花嬌艷綻放,生機勃勃,可落下的花她也不忍將之掃入塵土。

可以做成幹花,香囊,剛好相夷的香囊該換了。

她輕輕一笑,如煙雨江南最溫柔的一縷春風。

“阿娩!”

人未近,聲先到,阿娩尋聲望去,只見一人紅衣似火,大步流星跨進院中。

“阿娩你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他獻寶一般舉起手裏的盒子,笑意吟吟。

阿娩站起身,配合的笑問,“是什麽呀?”

天下人眼中所向披靡,無所不能的李相夷有時候頗有些小孩心性。

尤其在親近的人面前,他邀功一般湊近。

“你最愛的桂花糕,這可是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

“快嘗嘗,還是熱的呢。”

“好。”

阿娩接過這份熱騰騰的心意,嘴角噙著笑。

可……

“這繩結又是你自已挽的吧!”玉白的手指扯了扯盒子上的繩結,沒扯動。

也不知道這人怎麽挽的,一串串繩結看著漂亮,和死結沒什麽兩樣,換一個脾氣暴躁的就要一剪子下去了,她每次都會與它較上勁,非要一一解開不可。

阿娩是有點強迫癥在身上的,常在一些莫名的地方固執。

比如現在。

她拿著盒子蹙著眉像對上什麽難題,解不開還會氣惱,雪玉般的暈上薄紅,那種清冷的飄渺感也淡了幾分。

李相夷就這樣看著她解,眼裏是他自已也不曾發覺的溫柔專註。

春光明媚,滿園繁花,他眸中只倒映著一人。

清風輕拂過兩人鬢角,耳畔,纏綿悱惻。

一刻後。

“呼……”

阿娩長舒了一口氣,仰頭笑顏如花,暗淡了天光。

“好了!”

李相夷揚眉,“這麽快就好了,我的阿娩真厲害。”

心裏琢磨著,看來下次得再弄覆雜點。

他喜歡看她笑,哪怕看一輩子也看不夠。

要不怎麽說勞動的果實更香甜呢,阿娩覺得她愛吃這桂花糕有一部分原因要歸結於李相夷。

“吃一塊。”

她撚起一塊桂花糕送到他面前,露出一截冰雪般的皓腕。

好歹辛苦排隊這麽久。

李相夷挑挑眉,也不伸手,低頭就著她的手一口咬住。

嚼了幾下,一雙黑眸一眨不眨的凝著她,倏然一笑,燦如昭陽。

“真甜。”

“……”

阿娩被美色晃了一下,不自在的轉頭,臉頰發燙。

手上似乎還殘留著對方灼熱的呼吸,她微微蜷了蜷,指尖染上了桃花。

“阿娩……”

“你……你讓開一些,我的花還沒拾完,一會兒太陽該大了。”

“我來幫你。”

“哎……”

阿娩一驚,就見李相夷輕飄飄揮出一掌,清風平地起,卷起一地的落花,倒飛如雨,呼吸間全落入布袋。

阿娩,“……”

好吧!

她緩緩放下手,在這個武林江湖的世界待了十多年,還是沒習慣啊!

這輩子雖然出生武林世家,祖父亦是武林泰鬥,愛她如珠似寶,可或許她天生親緣淡薄,換了一個世界依然,到最後她還是一個人。

她不愛出門,不愛與人交集,不愛笑,不愛說話。

不付出,不期待,就不會傷心。

把自已關在只有一個人的世界裏,與世疏離。

不知何時,她愛上了種花,種了滿園的花草,安靜而熱烈,她們互相陪伴。

她也發現了一個事,不管多嬌貴難養的花,哪怕只剩下半口氣,奄奄一息,她也令之起死回生,煥發生機。

阿娩想,或許這就是她穿越的金手指吧!

雖然在這個飛檐走壁的武林世家有些沒用,可她也沒想進入江湖。

如此蒔花弄草,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坐觀天上雲卷雲舒,也挺好。

她也不想進入江湖。

這輩子她是個早產兒,自小體弱多病,也不是什麽曠世奇才,成不了武林高手,祖父唯一的心願便是希望她能夠平安長大,歲歲無憂。

練的心法也是平和溫養之法,這些年下來成效也很顯著。

本該夭折的人,如今看上去與常人無異,武功不說一流,二流還是有餘的,已經足夠了。

白來的一世,阿娩從來都很滿足,每一天都很珍惜。

可她算好了一切,唯獨漏算了一個李相夷。

這個人以一種強勢的姿態,勢不可擋的闖入她的世界。

打破了她平靜的生活,把她拉入了這個風大浪急的江湖。

她曾冷淡拒絕,冷眼相對,甚至閉門不見,可不但沒讓他知難而退,反而越挫越勇,讓兩人聯系越來越深。

人本能趨光趨熱,她也不例外,而李相夷就像一輪太陽,光耀萬裏,直白熱烈。

他毫無保留的捧上了一顆真心,她又怎忍心踐踏。

或許,試一試……

三年,她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笑,清清淺淺,如月清光。

少年欣喜若狂,堅實的懷抱滾燙的似要把她融化,她側臉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混亂失序的心跳聲,擡手圈住他勁瘦的腰,眉目宛然如畫。

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

……

李相夷,十五歲戰勝血獄天魔成為天下第一。

十七歲建立四顧門,二十歲便問鼎正道至尊,冠絕天下,絕世無雙!

這世上最快的劍,便是李相夷的劍。

而能讓這劍慢下來的,有且只有一人……

喬婉娩。

“你陪我練劍?”

“當然了,你願意叫我一聲師傅我也不介意。”

“……算了吧!”

這不是讓一個世界冠軍教幼兒園小朋友走路一樣嗎?

阿娩禮貌拒絕。

萬一要是跟不上豈不是好丟人,要是看都看不清就更丟人了。

看天氣好,好不容易心血來潮練一次劍的阿娩默默轉身。

還是算了,改天吧!

還沒走出一步,側面斜挑來一道雪亮的劍光。

“唰!”

“李!相!夷!”

“在!”

李相夷笑得張揚,手腕一轉帶著她的劍挽了一個劍花。

桃花紛飛,漫天落花如雨,一瓣桃花飄落劍身。

阿娩水眸中燃起兩簇星火,想抽劍,卻被對方一個柔勁化解,那一瓣桃花被帶入風中,連帶她的動作。

春日衣衫輕薄,碧色如水,飛揚轉袖似水中仙。

“我近日新創了一套劍法,阿娩可是第一個見的。”

“……哼!”

她輕哼了一聲,別扭的緊,到底沒有收回劍。

李相夷眼裏笑意愈深,紅衣風流,劍出驚鴻。

“唰!”

“鏘!”

一聲金玉相擊聲響起,阿娩不知不覺認真了起來。

手上的動作也在幾個回合後越發流暢,如行雲流水,劍法雖沒用上內力,但一眼可見其精妙絕倫。

兩人之間也從一開始的一人引領,到兩人對練。

動作之間越發默契,阿娩也體會到了練劍的樂趣,心下輕松,眉眼帶上了笑意,偶爾兩人一個對視,空氣似乎也灼熱的稀薄了幾分。

若是有人在這裏定然會驚悚,懷疑自已撞鬼了。

這是李相夷的劍?

這般情意綿綿,毫無淩厲之氣的劍法,出自李相夷?

見鬼了!!

…………

阿娩親身證明了一個好的老師多麽重要。

“你這劍法叫什麽名字?”

“李相夷獨創的劍法,就叫相夷太劍。”

“……”

果然。

若用一種動物來比喻他的話,孔雀定然適合他。

“怎麽,不好聽?”

李相夷歪頭,陽光透過繁花枝葉落到他臉上,點點似碎金。

他是不知道謙虛是何物的,他也不用謙虛。

阿娩含笑點頭,如雲的發間一支蓮花玉簪清潤脫俗。

“好聽。”

總有人說李相夷桀驁不馴,驕傲自負,可他都不能驕傲,那世上何人有資格?

兩人相視一笑,阿娩想起了什麽,拿出了一個香囊。

月白色的香囊,上面繡了一朵青蓮,簡單素雅。

“這是送你的,我第一次繡,可能不太好看……”

“我很喜歡。”少年聲音低沈,語氣認真。

“很喜歡……”

頭頂桃花樹高大葳蕤,粉雲如蓋,清風為憑,紅衣少年微闔上雙眸,俯身在少女額頭上落下一吻。

認真到虔誠,純粹無垢,無關半點風月。

似無聲的承諾。

…………

阿娩撚了一塊桂花糕吃,眉眼彎彎似新月,美的令人失神。

果然很甜。

“光吃桂花糕可不行,走吧,我讓人準備了早膳。”

李相夷奪走她的桂花糕,順便拎起她的花,拉著她往回走。

一路絮絮叨叨。

什麽身子本就不好,要好好吃飯,有時間練練劍,多走走。

他們說好要一起白頭到老,可不許失約了。

阿娩安靜的聽著,兩人並肩而行,她回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李相夷腳步微不可察的一頓,覆又擡步,卻悄悄勾起了嘴角。

無人註意的地方,耳根紅了一個透徹,十指緊緊回握。

她心悅他。

他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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