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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蓮花樓-喬婉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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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蓮花樓-喬婉娩4

阿娩在揚州有一座私宅,可很多時候都住在四顧門。

她身份特殊。

雖然沒有在四顧門擔任職務,可在四顧門建立之初便在了,可稱一句元老,更因為與李相夷的關系,即使還未與他成親,可在四顧門所有人眼中她已經是門主夫人。

一路走來,不少人熱情的與她打招呼,她都一一溫柔回應。

直到進了李相夷的院子,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眾人敬仰,追隨他,視他為神明,把他供上了神壇。

神明與凡人之間隔著天塹,自然不敢逾越一步。

他不過二十歲,便已經到了常人一輩子也達不到的巔峰。

阿娩停在了門外,看向裏面一身紅衣,俊美似天人般的男子,長睫一顫,靜若秋水般的眸子泛起了陣陣漣漪。

李相夷正在看一份密信,眉目沈凝,忽然他感覺到了什麽,擡頭望來。

“阿娩?”

他放下了手裏的信,笑道,“來了怎麽不進來?”

“我……”

她露出了一個笑,剛想說什麽,一個人匆匆進來。

“門主,有急信!”

“拿過來。”

李相夷神色沈下來,接過了那人手裏的信展開,一目十行的看完,濃黑的眉緊擰,抄起桌上的劍就要出門,黑衣弟子緊緊跟著他。

走到門口,他突然身形一頓,回頭看向她。

“阿娩你剛剛要說什麽?”

“……沒什麽。”

李相夷覺得有些不對,可事情緊急來不及多想,只留下一句。

“那便等我回來再說吧,我有事先走了。”

便轉身大步離去。

轉瞬間院子裏只剩下了阿娩一人,空空蕩蕩。

她看著他走遠,直到那抹紅衣再也看不見,也沒有挪動一分,山風吹起她長及腰間的墨發,掀起裙邊,本就纖弱的身姿越發顯得單薄,幾欲乘風而去。

“嘰嘰~”

“嘰嘰嘰~”

院中一顆古拙梅樹上,幾只灰白的麻雀挺著圓滾滾的小肚子,站成一排,歪著小腦袋好奇的看著她。

見她看過來也不怕人,有一只還飛了過來,試探的停在不遠處。

“嘰嘰~”

鳥叫聲清脆悅耳,在十一月入冬的時節裏卻是稀奇。

小小一個灰白色身影又近了幾步,寒風凜冽刮過它的頭毛,淩亂的毛球下一雙黑豆似的眼睛靈氣十足。

“嘰~”

沒感到惡意,小家夥跳了幾下,跳到了她面前。

阿娩輕笑了一下,蹲下身,那股若有若無的飄渺疏離感仿若錯覺。

她伸出了手,手心白皙如玉,比腕上的羊脂白玉鐲更白上幾分。

隨著動作,隱隱有草木香若有若無,清極雅極。

“嘰嘰~”

灰白小毛球歪歪頭,突然靈巧的跳進了她掌心,親昵的蹭了蹭。

“嘰~~”

毛茸茸的小麻雀灰撲撲的,算不上漂亮,卻天然有一種惹人喜愛的憨態可掬,阿娩指腹摸了摸它的頭毛,水眸裏暈開了點點笑意。

“小家夥,膽子真大,也不怕被人抓了烤了。”

“嘰嘰嘰~”

小家夥聽不懂她的話,毫無防備的窩在她手心。

它不懂人心險惡,只直覺接近她很舒服,很安心。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梅樹上的幾只麻雀也撲騰小翅膀飛了下來,梅枝晃動,紅梅搖曳,清影疏斜。

“嘰嘰嘰~”

“嘰嘰嘰嘰~”

幾只小家夥圍在她身邊蹦蹦跳跳,活潑的不行。

阿娩伸出一根手指,挨個揉揉它們的小腦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驚喜的聲音。

“阿娩,你來了。”

陌生人來了,本就膽小的小麻雀受驚,瞬間飛遠了。

“嘰!!”

手心似乎還殘留著暖乎乎的觸感,阿娩遺憾的收回手。

她站起來轉身,只看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大步走來,滿臉驚喜。

男子生的俊美,墨發高束,丹鳳眼,一身紫衣,錦衣玉帶,一眼看去便知不凡,卓爾不群。

“紫衿。”

阿娩熟稔的打了一個招呼,面上也帶了幾分笑。

“好長時間沒見你了,近來可好?”

“好。”

肖紫矜強自按捺下心頭的激動,瞬間掩去了眼裏不該有的感情,在她看來時一如往常一般,語氣克制。

“都好。”

只是不管他如何掩蓋的毫無痕跡,也騙不了自已。

他愛上了自已結拜兄弟的未婚妻。

初時發現時他也掙紮過,為了斷掉自已不該有的綺夢,他試過逃避,領了一個麻煩之極的任務遠遠走開,他想,看不見了,時間久了,或許就不想了。

可是事與願違,也是,如果感情也能夠控制,那世間也不會有那許多癡男怨女了。

那段時間他第一次體會到了相思噬骨的滋味。

睜眼是她,閉眼是她,醒了是她,醉了是她,處處都是她。

甚至晚上做了那般荒唐的夢,醒了一度對自已厭惡至極。

肖紫矜也是大家之後,自小讀書識禮,所結交之人也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之人,這之前他以為自已也是。

可……

有時候越想忘記一個人,越是刻骨銘心。

他告訴自已,是誰都行,唯獨是她不行。

為了徹底斷了自已的念想,他第一次踏進了青樓,身邊嬌花環繞,千嬌百媚有之,風情萬種有之,孤傲清冷有之,溫柔如水有之。

他刻意放縱自已沈迷在酒色中,半醉半醒間忽然看見天邊一輪明月。

清冷皎皎,不染纖塵,月光自九天傾瀉而下,湖面波光粼粼,似織女親手織成了錦緞,點綴了星辰。

恍惚中他似乎又想起了他們初見那天,也如今晚……

“嘔!”

“公子,公子你怎麽了?”

“滾。”

“公……”

“滾啊!”

砰的一聲巨響,嚇的姑娘們渾身一抖,逃也似的出去了。

只留下肖紫矜一人,提著一壺酒,踩著滿地的狼藉,搖搖欲墜的走到窗邊倒在了榻上,沐浴著月光,一口一口,千杯不醉的人用一壺酒把自已灌醉了。

“為什麽……”

為什麽明明是一起遇見的你,為什麽就不能是我?

為什麽?

“李相夷。”

他緩緩念出了這個名字,低低沈沈,幽冷晦暗。

有什麽東西無形間出現了裂痕,再難以忽視。

若是沒有李相夷,那該多好……

阿娩被他看的有些莫名不自在,忍不住開口。

“紫衿,你是來找相夷的吧,他出去了。”

“這樣啊!”

肖紫矜笑了笑,“沒事,也不是要緊的事,改日再說也行。”

“山上風寒,你看看你,穿的這麽單薄,臉都凍白了,去我那坐坐吧,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他說的自然無比,仿佛談論今日天氣一般。

阿娩卻搖了搖頭,發間一支銀簪垂下流蘇搖曳,溫婉動人。

“不了,家裏最近來了一只小貓,之前受了不少罪,怕生的很,除了我誰也不能近身,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否則這家夥該餓壞了。”

想起了家裏的新成員,阿娩神色柔和了許多,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肖紫矜晃了一下神,負在身後的手收緊。

阿娩對他輕輕點了點頭,笑道,“那我便走了。”

“好。”

肖紫矜看了看天色,冬日的天暗沈沈的,才半下午就透出暮色。

“山路不好走,左右我也無事,我送你下山吧!”

已經拒絕了一次,再拒絕就有些不妥了。

“好,便有勞了。”

肖紫矜笑容微不可見的一滯,眸中暗色一閃而過。

兩人並肩走出院子,中間隔著疏離的距離,他轉向她,語氣有些落寞,神情也帶上了幾分苦澀。

“阿娩,你我之間實在不必如此生分。”

“我自幼一個人,看別人家兄弟姊妹熱熱鬧鬧,心裏羨慕極了,就想若是也有一個兄弟就好了,直到後來遇見了相夷,與他一見如故結拜為兄弟,我是真心把他當作親兄弟,你是他的未婚妻,在我眼裏自然也是一家人。”

“若是有逾越之處,你與我說,我改。”

“……沒有。”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或許真的是她想多了吧!

阿娩自覺誤會了他,心裏有些歉意,語氣更柔和了幾分。

她上輩子生活環境單純,這輩子更甚,比起和人打交道更喜歡與動植物相處,雖然直覺敏感,可心思簡單的很。

兩人一路下山,有說有笑,她沒有再刻意疏遠他。

下了山,阿娩與肖紫矜告別後上了馬車,之前說的也不全是借口,她確實撿了一只受傷的小橘貓,兇的很,誰也不給碰,她也只能放個食物,還沒摸到一根貓毛。

明明是只小貓崽,兇的跟只小老虎一樣。

阿娩勾了勾唇,喉嚨裏忽然湧上一股癢意。

“咳咳……”

“小姐,你怎麽了,是不是受了風寒?”阿柔擔憂道。

邊說邊吩咐車夫馬車駕的穩一點,連忙倒了一杯熱水給她。

“小姐,喝水。”

“沒事的。”

阿娩對她安撫的笑了笑,手剛碰到杯子,呼吸忽然困難。

“砰!”

杯子摔在車上,熱水灑在地上,水花四濺。

“小姐!!”

阿柔眼明手快的一把接住她軟倒的身子,急的快哭了。

“小姐,怎麽辦,老六!快,去最近的醫館!”

“是!”

車夫手背蹦出了青筋,狠狠一馬鞭揮下。

“駕!”

“小姐,小姐……對,藥,藥在哪……”

阿柔慌亂中忽然想起了藥,小心放小姐躺下,急忙在車上翻找。

這是小姐常用的車,她記得車裏是有藥的,在哪在哪?

阿娩緊緊揪住了胸口的衣服,手指用力的一陣青白,神色痛苦的緊閉雙眼,雪白的額頭上這麽一小會兒已經冷汗淋淋。

疼,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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