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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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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鄭書綾飲了許多酒, 覺得全身發熱,十分煩悶,便出了雅間透透氣, 她見秋高氣爽, 視線遠眺十分清晰,廣闊的天地間,眾鳥高飛, 不禁心情也舒暢了一些,借著酒意, 就往上走了一步,嘴裏念念有詞:

“欲窮千裏目, 更上一層樓。”

不錯,她的確應該站在更高的地方看一看,她一直以姑母為典範,可是,姑母做了太後就真的開心麽?不還是為了和養子爭權力鬥得不可開交?一輩子都在籌謀,都在算計,到頭來又能得到什麽?不就是雖高高在上但虛無縹緲的太後尊榮麽?

皇宮就是一個吞噬人本心的地方, 到了那裏, 不管是為了自身榮寵還是家族利益, 都會變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她真的要趟這渾水麽?

驟然間聽見身後有人喚她,她回眸一看,不知哪裏來的一個年輕男子,這人身形挺拔, 虎背蜂腰,豐姿神朗, 英氣十足,一雙眼睛極其明亮,但看向她的眼神卻是沈穩守禮,不生任何旖旎的心思。

鄭書綾沒去計較他為何知道自己的身份,被這樣一個峻臉男子一搭訕,頓覺自己十分委屈,她已經年滿十八,不是沒有過少女暮春的心思。

原本,她也可以和普通女子一樣,尋一個情投意合之人,一輩子舉案齊眉,相伴終老。可是,太師府大小姐的使命卻讓她從來不敢存這樣的念頭,不敢對任何男子動情。

憑什麽她不可以?

萬屹見她醉眼朦朧,整個身子搖搖晃晃,十分擔心,便又上前一步,想辦法吸引她的註意力,說道:

“在下的酒剛才喝完了,不知能不能向小姐討一壺酒喝?”

鄭書綾見這男子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酒壺,嗤笑一聲:

“我這裏裝的是澆愁之酒,恐怕不適合公子。”

萬屹順著她說道:

“人生在世,誰沒有個煩惱,在下正想喝酒解憂,不若,小姐先下來,咱們坐下來喝,把煩惱都說出來,心裏就會好受些。”

鄭書綾怔了一瞬,這男子與她素不相識,竟敢說要同她一起飲酒?可是,對上這張俊臉,自己卻沒覺得他冒犯,反而生出了幾分期待,真是奇怪。

可是她堂堂太師嫡女,豈是隨便與陌生男子搭話之人,幾分醉意讓她口不擇言道:

“我才不同你一起喝,誰知道你安了什麽壞心!”

萬屹一陣無奈,但又不能見死不救,只能哄她道:

“小姐放心,在下於通州城任千總,食朝廷俸祿,衛我朝子民,不敢安什麽壞心。”

鄭書綾突聞這男子一臉正經地報出自己的身份,還說要保護她,就覺得有趣,慢騰騰地轉了轉眼珠,說道:

“好吧,給你。”

趁她把酒壺遞過來之時,萬屹眼疾手快,一只手接過,另一只手一把將她拉了下來,鄭書綾沒有反應過來,差點摔倒,本能地雙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她第一次與一個男子如此近,在這個充滿陽剛之氣的男子懷抱中,被他呼出的熱氣拂過鼻尖,心底莫名的一陣悸動。

萬屹見她渾身癱軟無力,此刻四下無人,想了想,還是把她送入了隔壁的雅間,放坐在一張靠背倚上,正欲離開時,卻被這姑娘扯住了衣襟:

“別走呀,公子才說要與我共飲,怎的說話不算話麽?”

……

溫晚和月出興致勃勃地猜了一圈燈謎,正好猜對了兩個,十分開心地領了一盤酥餅回來了,卻沒見萬屹的影子,直到兩人吃了一半,才見她這哥哥推門進來,臉上泛著淺淺的紅暈,目光躲閃地看著她們,說:

“走吧,咱們該回去了。”

溫晚將酥餅往他那邊一推,道:

“看,這是猜燈謎的獎勵!怎麽樣,我們厲害吧!你也來嘗一嘗,這酒樓的點心做得不錯!”

萬屹躲閃著目光搖了搖頭,說了一句“不吃了!”便先行出了門。

溫晚一陣詫異,這人怎麽了?卻也沒想太多,跟著他下樓,幾人一起坐馬車回府,月出鼻子抽了抽,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萬屹,說道:

“三爺剛才飲酒了麽?好大的酒氣呢!”

溫晚不禁睨了他一眼道:

“三哥哥既要飲酒,叫一壺咱們一起喝就是,為何要躲著我們偷偷喝?”

萬屹輕咳兩聲,沒好氣地看了月出一眼:

“哪有?不過就是在那酒樓裏沾染了些許酒味,是你這丫頭鼻子也太尖了!”

說罷,轉過頭掀開簾子一直看著車外,也不再與這兩人說話,一到謝府,就飛快地跳下馬車,溫晚只能在他後面大聲提醒他:

“欸,別忘了待會陪我進宮!”

今日是溫晚婚後第一次入宮赴宴,又是謝謙不在京都時,本以為會如從前一般局促不知所措,沒想到剛到了朝天門,就看見了等在那裏的小蓮。

“姑娘還記得奴婢麽?”

小蓮剛說了一句話出來,又趕緊捂住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更正道:

“不對,應該是夫人了,奴婢說錯話,請夫人見諒。”

溫晚淡笑著擺擺手:

“無妨,又要勞煩姐姐了。”

小蓮恭敬地行了個禮道:

“夫人客氣了,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

她一路走,一路給溫晚和跟在身後的萬屹介紹著:

“今年的重陽宴跟上回的端陽宴一樣,都在昭陽宮裏,陛下和皇後、太後娘娘都會親臨,不過這次,朝臣和家眷們分男賓、女賓座列席,待會奴婢讓人好好帶萬將軍去男賓席。”

萬屹抱拳道:

“有勞了。”

小蓮剛領著溫晚坐下,就有人從背後拍了拍她,回頭一看,對上一雙熟悉的面孔,

“郡主?”

趙沛清坐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十分欣慰地說道:

“看你沒什麽事,我就放心了!”

溫晚淡笑一聲:

“多謝掛懷,我沒事。”

趙沛清頗有些愧疚地說道:

“原本我該去看你的,可是沒有法子,這段時日我父王和母妃看我看得緊。我還以為你今日不會入宮,沒想到竟來了。”

說完又帶著幾分讚許地點點頭看著她:

“嗯,咱們首輔夫人真是好樣的,就是該讓那起子搬弄是非的人瞧瞧,你們夫妻倆都是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們亂嚼舌根!”

正說著話,有個小婢女從後面過來說道:

“郡主,您該回王妃那去了。”

趙沛清帶著怒氣地狠狠瞪她一眼:

“滾!本郡主今日就跟謝夫人坐一起!”

溫晚小聲勸道: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還是回去吧,莫要惹了王妃生氣。”

趙沛清擺擺手道:

“你放心,最多就是挨兩句訓而已。再說,咱們那麽久沒見,你不想跟我聊一聊?”

溫晚不好拂了她的好意,不再說什麽,便問她最近和沈章怎麽樣了,趙沛清面露一絲羞澀,道:

“原本,我母妃要逼著他入贅住在王府裏,我死活不同意,你想,我好不容易成婚了,還得在他們眼皮底下過日子,多煩人?我父王沒有法子,就把城南的一處小宅子給了我,讓我們成婚後住那裏。”

趙沛清又喋喋不休地說著沈章那個木頭楞子,雖然從不知送什麽小玩意或者說什麽甜言蜜語討好她,但卻是會真真切切地對她好。

兩人正說著,已有內監高唱著:

“陛下駕到!皇後娘娘、太後娘娘駕到!”

眾人跪迎,直到趙景熠坐定後,說道:

“平身。”

眾人依言起身落座,因最近朝堂不平,趙景熠的臉色也不太好看,賜下菊花酒後,只是象征性的敬了兩杯,就吩咐上歌舞助興。

皇帝話音剛落,就有臣子舉酒向鄭太後說道:

“今日重陽,有長久長壽之意,微臣這杯敬太後娘娘,願娘娘千歲,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鄭太後笑意盈盈地飲了一杯,道:

“卿家有心了。”

果然有人聞著味兒就順口說起來:

“百善孝為先,我朝素來以孝治天下,今日重陽,正是禮敬祖先、慎終追遠的日子,以示對祖宗長輩的孝敬,不忘根本。”

那人也不管趙景熠已經黑沈的臉,繼續說道:

“微臣還望陛下對朝堂上的不忠不孝之人殺一儆百,不僅要革職,還應按罪論處!”

也有人分辯道:

“如今謝首輔一聽說有生父的消息,就親回故裏,一切尚未塵埃落定,此時論罪,為時尚早。”

突然,一個女子軟柔卻十分堅定的聲音響起:

“臣婦以為,沒有人會有親父在世而不認,願意做幾十年的孤兒,還望陛下給臣婦夫君時間,他定會給陛下,給各位大人和百姓一個交待。”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集過來,落在溫晚身上,她不禁攥緊了有些發抖的手,迎上各有深意的眼光,向趙景熠行了個禮。

趙沛清在一旁冷哼一聲,幽幽說道:

“有些人自詡忠孝之人,本郡主瞧著全是假話,否則,今日怎的不告個假,在自家好好陪自己父母長輩,入宮赴什麽宴呢!”

馬上就有人反駁道:

“郡主此言差矣,孝道不僅是孝順父母長輩,更是要忠君忠社稷,君王有詔,臣子理當遵從!”

趙沛清因著自己本就是刁蠻任性的名聲,也不管許多,說道:

“既是要忠君,那為何在這遵從孝道的大節下,公然罔顧君王的心意,逼迫陛下做違心之事呢?這就是大人所謂的‘忠孝’之道?”

那人頓時啞口無言,趙沛清面露得意之色,卻被溫晚悄悄扯她的衣襟,示意她不用為自己出頭。

宴席上風向驟轉,馬上就有人說道:

“郡主此話雖糙,卻是在理。微臣以為,真正的‘忠孝’不應只掛在嘴邊,而應落實到實事上。”

“不錯,那些整日把‘忠孝’掛在嘴邊指責他人之人,可曾反省過自己,在家可有頂撞過父母,在朝可有悖逆過君王?”

見趙景熠的面色終於緩和一些,鄭太後擺擺手說道:

“好好的日子,說這些事做什麽?哀家聽得頭疼,來人,把姑娘們請上來表演才藝吧!”

趙沛清悄聲對看著十分緊張的溫晚說道:

“你別怕,那起子人,都是些見風使舵的,見說不過你,就怕了你。”

溫晚親眼見到了朝堂上的針鋒相對,才覺得做個官實在不容易,要換了她這個嘴巴笨的,估計被人三言兩語就說得抹脖子了。

她沒在意什麽歌舞,直到趙沛清推了推她,說道:

“你瞧,今日鄭書綾竟然沒跳舞,真是奇怪了,我怎麽記得,她並不擅長彈琴呢!”

見溫晚不理會,她又自顧自地說道:

“莫非是見皇帝哥哥從不正眼瞧她跳舞,覺著他不喜歡,又上趕著練了別的?”

溫晚回過神,順著她說的看過去,才發覺鄭書綾今日穿了一件十分素凈的銅綠色襖裙,發髻也是簡單的一個圓髻半披發,簪了幾支素金笄,一改往日出挑恨不得艷壓所有人的華麗裝扮,端坐在中央撫著琴,顯得十分端莊,倒是出乎意料地驚艷。

她聽了片刻,問道:

“她在彈什麽?”

趙沛清輕笑一聲,

“還能是什麽?情意綿綿的曲子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哪!”

一曲彈畢,鄭書綾盈盈起身,行了個禮,道:

“臣女獻醜了,不足之處,還望陛下、娘娘海涵。”

說罷,沒有擡頭看一眼,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趙景熠並未在意,只是繼續舉杯向朝臣們勸酒,鄭太後目光中閃過一絲異樣,卻也瞬間恢覆如常。

溫晚沒有心情看什麽歌舞,更沒有註意席上這些人的臉色,就連案桌上的佳肴珍饈看著都沒什麽胃口,終於等到了宴席結束,她跟趙沛清同行,一起步出朝天門外,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溫晚正要上馬車等著萬屹,卻見小蓮跑過來,說道:

“夫人,萬將軍剛才同奴婢說讓您先行回府,不用等他。”

她十分詫異,這人,莫非結識什麽大官去了?真想不到,他還有這心思。

溫晚雖是疑惑,卻也沒有在意,畢竟他一個男子,又是個武將,能出什麽事,總不可能被人拐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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