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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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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第 79 章

皇帝出行, 帶著後宮婦孺,和眾朝臣官眷,隊伍浩浩蕩蕩, 亦甚是繁瑣, 行至快到午時,已算爬了一半的山路,趙景熠便下令在一處溪流旁的空地上, 停下歇息半個時辰再走。

因短暫停留,故而沒有紮營帳, 官眷們坐了許久的馬車,見此處臨著山泉, 山高林密,正好一大片雲擋住了日光,不遠處的山林又有幽涼的山風吹過,都忍不住下車活動活動筋骨。

一群貴女們在車上悶了許久,紛紛出來透透氣,聚在一起說說話。

鄭書綾拉著紀顏走在小溪邊,問道:

“你沒事了吧?”

自從紀顏在自家府裏出了事, 她就把自己關在家裏不見客, 鄭書綾做為她的好友, 想去探望她都被拒之門外, 今日還是那件事後第一次見她。

紀顏腳上踢著水邊的鵝卵石,面色平靜道:

“我沒事,都過去了。”

鄭書綾雖聽說了個大概,卻不知曉其中細節, 不禁好奇地問道:

“究竟怎麽回事,還沒查出是什麽人做的麽?”

紀顏一回憶起來, 就覺得心口堵得慌,面上卻沒什麽表情,淡淡地說道:

“沒有,不過,我祖父和父親為官多年,結了什麽仇家也不稀奇。”

自從聽說那日一起針對過溫晚的幾個貴女都無一例外地出了事,她就猜到幾分幕後之人,必定跟那丫頭有關,可是,畢竟自己把那丫頭先行扔下水這件事,她沒有報官,最後也是不了了之,沒有多少人知曉,所以,她也沒有跟人說自己是被報覆了。

之前,紀顏雖聽說那個鄉下丫頭從小就長在她通州參將的外祖家,卻不知道她竟如此有本事,連身邊的婢女都懂幾分功夫,偷偷潛入堂堂國公府都不被人發現。

想到此,她一直都咽不下這口氣,她不會輕易放過溫晚,總有一日,她要讓那個臭丫頭再嘗嘗她的厲害!

鄭書綾見她不肯說,也不好追問,便淡笑著說道:

“你沒事就好了,以後需多加小心才是。”

紀顏忽的瞧見跟在禦駕宮車後不遠處的紅木馬車旁站了許多貴女,有些詫異地指著那裏問道:

“她們在瞧什麽熱鬧?”

鄭書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辨認了一瞬,冷哼一聲,道:

“還能是什麽,那是謝首輔的馬車。”

說著便拉著紀顏一面往那邊走,一面說道:

“我說,你也要上上心,這段時日大家都在行宮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可不多了許多機會麽?”

紀顏想起端陽宴自己去找他卻被澆的冷水,面露幾分不悅,道:

“我才不去碰那個釘子呢!我好歹也是公府嫡女,做不出那等上趕著討好男人的事,又不是非他不嫁!”

鄭書綾勸道:

“這就是氣話了,論年齡家世,滿京都裏,還有誰比他更配得上你?難道,你想讓‘首輔夫人’之位落在別人頭上?”

她知道紀顏一貫氣性頗高,自詡出身高貴,樣樣都爭強好勝,絕不允許自己落了下風,再說,她一貫與趙沛清不和,兩人明爭暗鬥,如今堂堂沛清郡主被個假首輔騙了之後,竟然日日鬧著要屈身下嫁一個窮進士,若是她紀顏能做上真首輔夫人,還不把趙沛清的臉打得啪啪作響?

果然,紀顏聽了這話,整了整衣裳和發髻,便向那群人的方向走去。

明黃宮車內,趙景熠正在批閱各地呈過來的奏折,看到吏部的一份幾處缺口官員的任命,不禁皺了皺眉頭,喚來陳廉,說道:

“去把譽之叫過來。”

陳廉在車外應了一聲,行至謝謙的馬車旁,問了旁邊的侍衛他主子可在車上,侍衛答沒有見大人出去。

誰知喚了兩聲,並未有人答應,陳廉一時心急,也沒顧得上太多,便上去掀開了車簾。

誰知一句話尚未說完,就楞在了當場。

只見平日裏那個冰冷淩厲的首輔大人,罕見地露著笑意,寵溺的目光落在懷裏正擁著的一個身姿曼妙的女子身上,只消粗粗一瞧,就能清楚地看見那名女子衣飾淩亂,嫩白的雙手正在解他領口的盤扣……

嘖嘖嘖,哎呀,真是……

終歸是這位首領內監見多識廣,只是稍微怔了一瞬,就立刻反應過來,馬上放下了車簾,又怒斥了跟在他身後不遠處悄悄往馬車內打量的幾位貴女一句:

“別瞧了,別瞧了,這有什麽好看的!”

說完,他慌忙持著拂塵,回到了宮車前,猶豫了片刻,隔著車簾在外刻意壓低了聲量,說道:

“稟陛下,謝首輔此刻,正忙,正在忙,恐怕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正巧,皇後蕭慕音送了解暑湯過來,聽見陳廉的聲音透著幾分慌亂,忙掀開車簾,問道:

“怎麽了,譽之在忙什麽?能讓你這老精怪小題大做的?”

趙景熠面露一絲不耐煩,說道:

“這小子要飛天了?你沒說朕急著見他?”

陳廉訕笑一聲,上了宮車後,猶豫著把剛才看到的情景,毫不添油加醋,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

趙景熠和蕭慕音面面相覷,片刻後,蕭慕音說道:

“莫非,就是上次陛下說的那個姑娘,譽之親口認的‘未婚妻’?”

趙景熠道:

“誰知道他?”

又問陳廉,道:

“上次那姑娘,你打聽到是誰家的了麽?”

陳廉道:

“稟陛下,是吏部侍郎溫從和家的嫡長女,名叫溫晚,今年十六歲。”

三品官的嫡女,身份尚可,就是年紀小了點。趙景熠思慮了一瞬,吩咐道:

“正好,朕有事找吏部的人來問話,你讓人把溫從和叫過來。”

陳廉應了一聲出去。

趙景熠這邊和蕭慕音說道:

“上回那渾小子還跟朕說什麽八字沒一撇,如今,這算是什麽意思?還沒給人家姑娘名分,就做這樣的事,這臭小子不會仗著自己身份強取豪奪吧?”

蕭慕音忙道:

“譽之不是這樣的人,陛下還是等他過來當面問問吧。”

趙景熠沒好氣說道:

“他一時半會兒過得來麽?”

話音剛落,陳廉在外說道:

“稟陛下,謝大人到了,正在外頭請見。”

趙景熠不禁皺了皺眉,低語道:

“這麽快?”

他思索片刻,終是附在蕭慕音耳畔說道:

“你去悄悄找太醫給他好好瞧一瞧,他這把年紀來成婚,別影響了繁衍子嗣。”

“……”

蕭慕音有些臉熱地白了這位口無遮攔的帝王一眼,見他宣了朝臣過來,便躬身出去了。

陳廉隨即領著謝謙上了宮車,行禮道:

“微臣參見陛下。”

宮車裏十分寬大高敞,正中是一方軟榻,兩側有書架,榻前是一張紫檀案幾,擺放了奏折和筆墨紙硯。

趙景熠端坐在軟榻上,向他擺擺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座位,道:

“起來,坐吧。”

“謝陛下。”

謝謙應了一聲,整理著長袍坐下,卻見趙景熠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目光有些玩味不明,忙問道:

“不知陛下召微臣,有何急事?”

趙景熠瞧著他官服上明顯被壓出來的褶皺,不禁露出一絲擔憂,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譽之,辦好差事固然重要,但你年紀不小了,平日裏也要多愛惜自個的身體,該進補的,一定要適量補一補,更不要諱疾忌醫,越是難以啟齒的病癥,越是耽誤不得。”

謝謙十分疑惑,瞟了一眼旁邊目光匆忙挪開的陳廉:

“?……”

見他一臉不解,趙景熠想了想,又問道:

“是不是平日裏交給你的差事太多了些?朕也想過,你坐鎮內閣,又兼管了拱衛司,是不是事情有些雜?但如今,朕還真沒想到有什麽人能替得了你。”

謝謙起身拱手道:

“陛下體恤,微臣感激不盡。當初成立拱衛司,主要是為了清除廢太子一黨,如今廢太子已死,四海歸心,微臣確實想過,是否將拱衛司裁撤,或者,變更職能。”

趙景熠思索了片刻,道:

“拱衛司自成立以來,辦案辦事從未出錯,對朕來說最是得力,不能輕易裁撤。至於變更,你把你的想法擬個折子遞上來,朕看一看再議。”

見謝謙應了一聲“是!”

趙景熠又示意他坐下,喝了一口茶,說道:

“今日叫你來,是關於吏部剛上的折子,你先瞧瞧。”

陳廉將他手指著的奏折躬身遞給了謝謙。

趙景熠道:

“中書省和都察院的幾個空缺,關於吏部報上來的這幾個人,你是什麽意思?”

謝謙細細看了看奏折,心領神會,冷冷說道:

“鄭太師的門生還真是多。”

趙景熠斜倚著身子,靠向一旁的憑幾上,說道:

“你覺著,有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謝謙正欲答話,卻聽門外的小內監高唱了一句:

“稟陛下,吏部侍郎溫從和到。”

趙景熠看了一眼眸光微動的謝謙,坐直了身體,道:

“宣他進來。”

一個身著緋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低頭垂手進入宮車中,他跪下俯首,道:

“微臣參見陛下,願陛下萬歲隆安!”

趙景熠道:

“愛卿平身,陳廉,賜坐!”

溫從和起身,又瞥見了身邊的紫色官服,擡頭看了一眼端坐一旁的俊朗後生,慌忙躬身行禮,道:

“下官見過首輔大人。”

謝謙擺擺手,容色平靜道:

“溫大人有禮了。”

溫從和悄悄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小心翼翼地坐在陳廉給他端來的一把杌凳上。

趙景熠瞧了一眼謝謙,笑道:

“溫愛卿太過客氣了,譽之是晚輩,你喚他一聲‘賢侄’就好。”

溫從和躬身賠笑著說道:

“陛下擡舉微臣了,謝大人乃微臣上司,微臣,不敢僭越。”

趙景熠看出了他溢於言表的緊張,輕笑了一聲,謝謙未免這位聖上當場給他把八字的兩筆一次性寫完,趕緊搶著說道:

“稟陛下,空缺的中書省四品郎中,微臣心中已有了人選。”

說罷,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這位,不管親生女兒死活的未來“老丈人”,打算送出他的第一份“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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