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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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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第 60 章

五月初五, 正是端陽,連下了兩日的雨終於放了晴,碧空如洗。

溫晚著了一件前日新做的藕荷色散花水霧長裙, 月出給她簪了幾支新制的嵌紅寶石的珠釵, 對著銅鏡細細地為自家姑娘梳洗打扮著,說道:

“姑娘的書肆這個月的盈利不錯,終於有些銀錢買些漂亮衣裳和首飾上身了, 入宮赴宴的都是名門貴女,姑娘也不好太過寒酸。”

溫晚妝扮好之後, 原本要去春暉堂等著溫從和一同入宮,卻在半路被常嬤嬤攔了下了, 告訴她父親有事已著人去告假,讓她一個人去赴宴,囑咐她需謹言慎行,萬不要惹禍了。

溫晚有些不放心,問道:

“爹爹怎麽了?身子不適麽?”

她記得昨日晚上去請安時,父親好好的,還跟她說了些今日赴宴需註意的地方, 她父親從來都是謹小慎微, 這樣的宮廷宴會, 怎的今日說不去就不去了?

常嬤嬤容色如常地說道:

“老爺或許是衙門裏有些急事需處理, 姑娘別問了,早些出發,莫要誤了時辰。”

溫晚無奈,只能硬著頭皮, 獨自一人上了馬車。

今日是臣子們攜家眷入宮,基本上都是一家人在一處, 蘇心愉早就告訴了她,自己需得陪著祖母和父母姐妹,恐怕沒空照應她。

溫晚原本以為跟著父親,也是無礙的,可突然變成了她獨自赴宴,想到之前在皇宮的不快,總是有些惴惴不安。

直到入了宮門後,她才突然想到,自己其實也可以裝病不來的,畢竟,她這樣一個小角色,來不來絲毫不會有人註意,不禁有些後悔怎的早沒有想到此這個。

看著宮道上一團團一簇簇的錦衣華冠,卻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溫晚不禁有些渾身不自在,只能默默祈禱著宮宴一切順利,快快結束。

突然,有人從後面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詫異地轉過身,卻是一個小宮女,模樣有些面熟。

“溫姑娘腳步真快,奴婢差點沒跟上呢。”

小宮女躬身向她行了個禮,見她一臉錯愕的表情,笑道:

“姑娘不記得奴婢了麽?上次宮宴,就是奴婢帶姑娘入宮的。”

“哦?是你呀!”

溫晚拍拍腦門,一下子想了起來,正是之前在百花宴一直照顧她的小宮女。

“奴婢見姑娘一個人過來,特地陪同您過去。對了,奴婢名叫小蓮,姑娘下次莫再忘了奴婢。”

小蓮捂著嘴輕笑了兩聲,帶著她跟在人群後,溫晚有了個伴,終於放松了一些,心想這宮裏的人,還挺有人情味的。

小蓮一路上很熱心地跟她說著話:

“今年的端陽宴設在乾安宮外的昭陽殿,距離午門不遠,陛下和皇後娘娘、太後娘娘和幾位太妃都會親臨,待會兒人雖多,但姑娘一個人也莫怕,奴婢會陪著您。”



溫晚聞言,心中一股暖意,點了點頭。

二人說著,已經入了前方的昭陽門,碩大的院落裏已經來了許多人,朝臣們皆身著官服,有誥命在身的婦人們也是穿著平日入宮覲見才會上身的鳳冠霞帔。

溫晚平日裏不算膽小,但一下見到如此多的達官貴人,還是有些束手束腳,不敢多看一眼,也不敢亂走一步,生怕被人笑話了。

小蓮領著她行至了一個人少的角落裏站著,悄聲在她耳畔介紹道:

“姑娘,那紫色長袍佩金魚袋的是正二品以上的官員,緋色袍佩銀魚袋的是正五品以上的官員,至於夫人們,鳳冠越是耀眼,品級就越高。而各家的小姐們,除了皇室宗親,其他人的著裝就不作要求了,都是緊著自己最好看的衣裳穿來。”

不遠處的幾個貴女們正說著話,伴隨著歡笑聲,可惜,溫晚已經靠在了院墻角,她就算不想聽,卻也沒有法子再往外挪動步子。

“誒,你這身雲錦真不錯,看這刺繡,費了些工夫吧?是哪家的繡坊做的?改日我也去定一身。對了,你這頭上的鳳簪也是新制的吧?”

“呦,哪比得上你的浣花錦,是今年的新花色吧?我前兩日才讓我爹托人去蜀中給我弄兩匹,你倒這麽快就上身了!”

“今日是宮裏的好日子,又是小公主滿月,又是端陽節,可不得打扮得好看一些?”

“是為這個麽?我看,是為了那位吧!”

那人故做糊塗,道:“哪位?”

一人嗤笑一聲,道:“還有哪位,不就是剛入京的首輔大人?”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輕哼一聲,道:

“難道你不是?這裏未議親的小姐們,今日誰不想瞧一瞧那位的真面目?”

“不過,聽我爹說,真真是個神仙般的人物,樣貌才情無一不是拔尖的。”

還有一人立馬潑了盆冷水過來:

“我說,你們就別想了,聽說,聖上已經屬意那位和紀國公家結親了。”

“你知道什麽,八字還沒一撇呢!謝大人整日以公務繁忙為由,見都沒見過紀家二姑娘,我看,人家八成就是不願意。”

“對啊,門第算什麽?他已位及首輔,又不用靠著姻親往上爬,要我說,娶個自己喜歡的才是正理。”

溫晚聽了半日,才反應過來她們在說誰,見她們有著共同語言的人越來越多,談話的圈子離自己越來越近,不由得拉著小蓮向旁邊又挪了幾步,正想繞著走開,卻聽見另一人說道:

“若是這樣說,那不就是上次被他從土匪窩裏救下的鄉下丫頭有些希望麽?對了,她姓什麽來著?”

“誰知道啊,無名小卒,唉,說不定,那位也就是心血來潮,玩玩而已。”

“可不是,他不過剛來京都,等他多見識一些,自然不會把一個小門小戶家的人放在眼裏。”

無法在這種地方擁有姓名的溫晚抽了抽嘴角,心道,這些京都的高門小姐們可要爭點氣呀,盡早把那位大人收入囊中,也好放過了她,早日還她庚帖,給她個婚嫁自由。

正想悄然走開,卻見昭陽門口驟然熱鬧了起來,伴隨著幾個朝臣接二連三地拱手喚著:

“見過謝大人。”

旁邊的一圈剛剛還有說有笑的錦衣雲鬢們,驟然安靜了下來,看準形勢後,紛紛將溫晚這位無名氏扒拉到一旁,一股腦兒湧了過去。

溫晚站在角落裏,也有幾分好奇,遠遠踮起腳尖探著個腦袋,卻只瞧見人群中央那人的青玉束髻冠,被擁著緩緩進入了殿中。

小蓮拉了拉溫晚的衣襟,說道:

“姑娘,時辰快到了,咱們也進去吧。”

溫晚點點頭,跟在了那一大群人的身後,直到看見人群一直移動到了主位的側下方,擠得密不透風。

小蓮帶著溫晚行至一處長案旁,說道:

“姑娘坐這裏吧。”

溫晚看了看四周,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著她,這小丫頭莫不是在宮裏有什麽後臺吧,為何每次都要給她如此大的照顧?

她這個座位雖在第三排,卻是緊靠著殿中的主桌一側,幸好陛下娘娘那幾位貴人沒來,否則,她不得近距離地瞧著他們?到時候,他們連自己臉上有幾顆痣,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離那堆人群中的焦點太近了,恐怕人一散去,她和那位謝首輔,就能面面相覷了。

溫晚搖了搖頭,道:

“不行,我還是坐那邊去吧!”

說完,她也不顧小蓮帶著詫異不解的眼神,徑直走到靠近殿門口的最後一排,坐了下來。

這一次宮宴,她是一點風頭都不要出了,對她來說,在這裏埋頭吃飽了肚子,平平安安地回家,才是最重要的。

小蓮也不強求她,只是笑著道:

“大夥兒都是爭著往前擠的,姑娘倒是願意坐這裏。”

她為溫晚擺好了茶和果子,欠了欠身子,道:

“姑娘,宴席馬上就要開始,這裏有昭陽殿的宮人們伺候,奴婢就在外頭等著您。您若是需要什麽,或是想尋什麽方便,只管跟宮人們說,不必拘著。”

溫晚點了點頭,目送她離開後,環顧了四周,發現這裏真真是一個好位置,不僅離主桌最遠,殿中的兩根大柱子,還恰好擋在了自己和那位首輔大人中間。

她前面稀稀落落地坐了幾人,都是身著緋色的朝服,女眷們也是普通的素錦外衫,神情也跟她一樣,低著頭偷偷地用餘光瞄一眼來往的人,不敢亂瞧。

溫晚不禁舒了一口氣,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就這樣窩在角落裏,很好。

不多時,整個大殿內的座位已經坐滿了人,只聽見內官一陣高呼:

“陛下,娘娘駕到!”

眾人忙起身下跪俯首:

“恭迎陛下,皇後娘娘,太後娘娘!”

片刻後,一個中氣十足、渾厚有力的男子聲音響起:

“平身!”

溫晚餘光瞥著周圍,跟著大家的行動,起身坐在了座位上。

宮人們魚貫而入,從上至下,依次給每個長條案桌上擺上了各色佳肴珍饈和酒水。

這時,趙景熠在正中主位上笑道:

“這是宮裏新釀的酒,眾愛卿嘗一嘗今年的荷花蕊如何,至於女眷們,就用些桑葚酒吧。”

眾人皆點頭應“是”。

溫晚正拿起手邊的酒壺聞了聞,還沒倒上一杯,卻見身後突然竄出一個小內監,雙手捧著一個茶碗放在她的面前,低聲說道:

“姑娘想必不會飲酒,奴婢特意給您換了茶水過來,請慢用。”

說完,便搶過了她手裏的酒壺,淡笑著退了下去。

不是吧,這人哪裏看出自己不會飲酒?

溫晚沒好氣地撇了撇嘴,卻聽見身旁的兩個女子說著話:

“瞧見沒?這是今年的進士一甲和二甲傳臚,前兩日剛發了榜出來,想不到,都是年輕公子呢!”

“正是,卻不知他們幾個婚配了沒有。”

“呦,你在想些什麽?”

“哼,難道你沒想過?”

溫晚好奇地順著她們的目光看了過去,就在她的側前方,是四個身著深藍色長袍的男子,同坐一條案後。

其中一名男子側過頭與身旁之人說話,溫晚一楞,竟是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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