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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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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恩人

說來也怪,溫晚回京都溫府後總是睡不安穩,似乎是想著要起早給父親請安,怕錯過了時辰會被父親責罵,故而不敢睡沈了,一有些動靜就會醒。

可昨晚到了莊子上,卻一覺睡到了大天亮,連夜裏做了什麽夢都忘得一幹二凈,仿佛又回到了在通州時,睡到自然醒的日子。

溫晚抻了個懶腰,覺得許久沒有這般精神振奮了,月出和夕落早已備好了洗漱的水,為她梳洗換衣裳。

不多時,綠禾已經端來了早膳,月出揭開食盒一看,是粳米粥和兩個饃饃及一碟小菜,外加了一個雞蛋羹。

“就吃這個?”

她不禁皺了皺眉,全是素的,連葷腥都不見?

綠禾陪笑道:

“莊子裏,姚總管和幾個管事都是吃這些,姚總管怕姑娘吃不慣,還特地吩咐了給姑娘加一個蛋羹。”

敢情,這還算是好的?月出沒好氣地說道:

“可姑娘是主子,也跟著奴才們吃這些?”

綠禾恭恭敬敬地說道:

“姚總管特意吩咐奴婢告訴姑娘,老爺在信中囑咐了,讓姑娘來這裏,是反省認錯來的,不是為著享樂散心來的,要姑娘與莊子裏的人同吃同住,方能知曉如今的榮華來之不易,才會明白老爺的苦心。老爺的吩咐,姚總管不得不從,還望姑娘莫要見怪。”

月出見她啰嗦一大堆,還教訓起姑娘,氣不打一處來,正想爭辯幾句,卻被夕落拉住,對她搖了搖頭,又對綠禾說道:

“有勞了,請回姚總管,姑娘在此必會好好反省,讓他回老爺的話,請老爺放心。”

“是,奴婢告退,若是姑娘有別的吩咐,隨時喚奴婢。”

看著綠禾遠去的身影,月出氣得叉腰嘟囔著:

“你們看看這丫頭,還有那個姚總管,分明是不把姑娘放在眼裏,太過分了,姑娘自從回了京都,總是受這些閑氣!”

夕落勸住了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要再惹了不快,叫姑老爺知道了,給姑娘添麻煩。”

溫晚倒是沒心思在意這些,雖睡了個好覺,但此刻,她哪有什麽胃口吃東西,一想到自己的婚事,不禁犯了愁。

她隨意扒了幾口粥,便要夕落陪著,親自去尋姚總管,夕落只能將昨日姚總管的態度與她說了,老爺既瞞著通州那邊私自換了婚事,自然囑咐了姚總管,不會讓她有與通州聯系的機會,又勸道:

“姑娘,依奴婢看,姑娘先收斂些在此安穩住下,咱們再看看有沒有別的辦法。”

溫晚忿忿不已,這算是什麽父親?十多年把她扔在通州不聞不問,好不容易接她回來,竟然為了自己的仕途,將她送去給個惡首輔做妾!

等她有機會回了通州,就再也不回這個家,也不要那個賣女求榮的父親!

被溫晚吩咐了好好照看著白面書生的小廝一大清早,就很盡責地給書生送去了早飯,推開門,發現書生已經清醒了過來。

他一臉茫然地打量著自己所住的屋子,看著推門而入的人,楞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請問閣下,這是哪裏?為何,我,會在此處?”

小廝熱情地放下了食盒,給他解釋道:

“這位公子,這裏是京郊的溫家田莊,您昨兒個在城外的土地廟受傷昏迷,是我家大小姐救了您回來,又請了大夫給你看病熬藥。”

“哦,原來如此,多謝府上救命之恩!”

那書生起身下了床,抱拳行了個禮。

小廝客氣道:

“您先用飯吧,要謝的話,該謝謝我家大小姐。”

書生點點頭:

“是這個理,那就有勞閣下,帶我去吧。”

他得去找這位大小姐,想辦法留在莊子裏。

這書生確是識禮,急急忙忙喝了一碗粥之後,就央請小廝帶他去見恩人,表示謝意。

大周朝民風開化,未出閣的女兒也不是一直待在閨房裏不見生人,故而書生所請,理所當然。

小廝帶著他一路走,一路給他大致介紹著:

“我家老爺是吏部侍郎溫大人,這裏是溫府在京郊的莊子。”

來到了溫晚住著的小院裏,小廝讓書生站在院子裏的大楓樹下候著,自己去尋兩位侍女傳話。

已到四月天氣,楓葉新綠,枝葉繁茂,在日光下泛著晶瑩的金光。

謝謙靜立樹下,突然頭頂的樹枝發出一聲異響,他自幼學武,比普通人耳聰目明,聽見這細微的悉挲聲,他沒有擡頭細看,也知道是樹上有人,總不會是有人發現了他的蹤跡,在此埋伏?

他假裝蹲下拍拍鞋面的塵土,隨手拾起兩顆石子握在手中,準備找機會向樹上之人動手。

檐廊下,月出有些尷尬地瞟了一眼院子外的大楓樹,向小廝笑道:

“姑娘,她,這會不在院子裏,你讓那書生,嗯,過會兒再來吧。”

謝謙已經聽到了月出的聲音,心道,既然那小姐不在院子裏,自己正好把樹上的那個人解決了。

想畢,他指尖微動,一顆石子向樹上打去,正在此時,一個嬌柔的聲音突然從樹上傳來:

“月出,月出,我想到辦法了!”

聲音有些熟悉,是那位大小姐!是她,在樹上?!

謝謙來不及多想,另一顆石子隨即從手上彈出,加大的力道直追之前的那顆,雖打中了第一顆石子,讓其轉了向,減弱了力度,卻還是擊在了溫晚的腿上,隨著一聲“啊……”的一聲輕呼,一個紅色身影從樹上墜落下來。

待月出等人循聲跑了過來,看到的是那個白面書生,正雙手抱著自家姑娘,站在樹下,二人相視無言。

不得不說,這一男一女,舉世無雙的容顏相互襯托著,倒是如畫本中的才子佳人一般,賞心悅目。

溫晚很自然地雙手摟著書生的脖子,想不到這人看著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力氣倒是大得很,竟然一下就把自己接住了,離得太近,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書生幽亮的眼眸中自己的身影,突然一陣臉紅心熱,此人真是容顏靈秀,氣質清雅。

謝謙也沒來得及分析剛才腦海裏的想法,自己的雙手已經本能地伸過去,穩穩地抱住了這位大小姐。

他第一次離一個女子如此近,只覺手裏似乎抱著一團軟玉,他的手掌正好握著她的纖腰,一陣清香沁入鼻尖,少女粉瓷般的嬌容隨著熱烈的石榴紅衫裙,落入了他的眼簾,明亮的杏眸含著雨後的霧氣直直地盯著他,櫻桃般的唇瓣近在咫尺,讓他毫無意識地喉尖滾動了一下。

謝謙從十三歲開始,一直跟在當今聖上身邊,自成年後,也有不少形色的女子向他投懷送抱,都被他一個冷厲的眼神嚇得退避三舍,莫說身體接觸,就算是碰著他的衣衫都不可能。他心中也從未想過什麽女子,什麽情愛,這些根本與他無關。

今日,完全是個意外。

這小姑娘好歹算是他的恩人,又是被他所傷,所以,他接住她,抱在懷裏,不過是順手幫一把,僅此而已。

見一眾人呆楞的目光集中過來,二人終於有了反應,溫晚從書生的手臂上跳了下來,“哎呦”一聲,倚在身後扶過來的月出和夕落身上。

謝謙見此情景,知曉她已被石子打中,雖說力道有所減,但這小姑娘細皮嫩肉的,恐怕也傷得有些厲害,便開口問道:

“小姐,可還好?”

聲音溫潤清冽,如早間剛泡的一壺春茶,這人不光長得好看,說話也怪好聽。

溫晚迎上白面書生關切的目光,不想在他面前示了弱,便強撐著笑道:

“沒事,就是,就是不小心腳滑,腳滑而已。”

謝謙不動聲色地斜目瞟了一眼大樹,這小姑娘,什麽來路,一個官家貴女,怎的到如此高的樹上去了?

夕落早已搬了個靠背椅過來,溫晚揉了揉酸痛的小腿,趕緊坐了上去,整理了一下衣容,一臉端莊地對書生說道:

“剛才,多謝這位公子。”

謝謙保持著儒雅的淡笑,抱拳說道:

“不敢當,在下過來,就是要拜謝小姐昨日的救命之恩。”

溫晚擺擺手,相當豪爽地說道:

“不必客氣!不過是隨手之勞。對了,你,不是叫花子吧?”

叫花子?原來,他們把他當成垂死的叫花子,救回了莊子,倒是一片好心,謝謙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道出:

“在下乃嶺北庾州人士,是來上京趕考的,前日夜裏趕路時,不小心遭遇了幾個小賊,包袱銀兩被搶了,自己也受了傷。幸好遇上小姐一行人,救了在下,在下深表感激。”

“原來是趕考的書生,”溫晚點點頭,又想起他肩膀上有傷,剛才還奮不顧身救了自己,便問道,“傷口好些了麽?剛才,沒事吧?”

謝謙著急救人,忘了肩膀上尚有傷口,他此刻是一介普通書生,該有的虛弱還得有,他捂著右肩嘶了一聲,又瞬間神色恢覆如常:

“多謝小姐關心,已無礙了,只是……”

“只是什麽?”

謝謙裝作有些為難地試探著問道:

“不瞞小姐,在下如今已身無分文,不知,可否在貴莊裏尋個差事,不用工錢,給口飯吃有個容身之處就行,待在下寫信與家中聯系上後,再一並謝過小姐的收留之恩。”

溫晚聽說他想要留下,心想這並不算什麽大事,便吩咐了小廝道:

“既如此,你帶這位……”

又朝那書生問道: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在下姓謝,名譽之。”

譽之,是謝謙的小字,只有親近之人才知曉,這裏不會有人認識他,所以便直接報上了姓名。

溫晚笑著點點頭,向小廝說道:

“帶這位謝公子去找姚總管,讓他看著安排。”

謝謙拱手一躬:“多謝大小姐!”

他轉身隨小廝步出院外,小姑娘和身邊婢女悄聲說話的聲音卻清楚的傳入他的耳朵:

“月出,剛才我在上面看清楚了,我們可以想辦法偷偷溜出去。”

“姑娘是說,爬院墻?可是,這麽高,太危險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門婚事,我鐵定是要逃的,就算拼了命,我也不嫁給那個老魔頭做妾!”

謝謙聞言不禁回頭瞥了一眼,小姑娘氣鼓鼓地繃著臉,春日的暖陽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她那張白中透著粉暈的臉頰上,猶如初綻的桃花般嬌俏動人。

她想逃婚?她的父親好歹是三品的侍郎,竟會將女兒送去給一個惡老頭為妾?

謝謙從不喜多管閑事,不過,小姑娘算是個救命恩人,若是日後有機會,他或許可以考慮利用自己的權勢,讓那個惡老頭打消納小姑娘為妾的想法,算是還她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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