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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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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書生

兩個小廝打了一大桶熱水,把“叫花子”剝了衣裳丟進去,謝謙半點奈何不得,怕毒性發作,不能亂動,只得任他們折騰,兩個小廝看著他健碩的身材,不禁感嘆,自新帝登基後,風調雨順,果真是太平盛世,連乞丐都能長得如此強壯。

趁兩人外出擡熱水之際,兩個黑衣人從屋頂天窗處一躍而下,正是謝謙的貼身護衛,封文、封武兄弟,二人沿著謝謙留下的秘密記號,一路追蹤到了這裏。

他們暗自疑惑,不過是抓幾個人的功夫,把受傷的大人留在破廟裏,怎的就被弄到了這地方,眼見大人被扒光了擠在一個狹小的木桶裏,不禁目瞪口呆:

“大人,您這是……”

謝謙早已聽見他們的聲響,他來這裏的過程有些覆雜,此刻沒時間與他們細說,待他們走近,便睜開眼直接問道:

“解藥呢?”

封文見自家大人沒事,松了一口氣,將兩個小藥瓶奉上:

“稟大人,除了領頭的原東宮詹事烏海逃脫,其他人已經全部落網,正在審問。這是解藥,一瓶口服,一瓶外用,已經找人試過了,大人請放心用。”

謝謙接過口服之藥,一飲而盡,又將外用藥搽在傷口,果覺一陣涼意滲入皮膚,呼吸頓時順暢了許多,只是聽見追了許久的主犯逃脫,不免眼眸凝著寒意,思索片刻,道:

“你們回去後,放出風聲,就說我受了箭傷後,不知所蹤。這些時日,我會暫時留在這間莊子,每日子時,你們過來找我。”

封武環顧四周,問道:“可是,此地,不知是否安全?”

謝謙睥睨他一眼,封文立馬會意:

“屬下立刻去查個清楚明白,再向大人稟報!”

見兩人站著不動,謝謙挑眉:

“怎麽還不去?”

二人對視一眼,封武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人需要屬下幫忙洗麽?”

見自家大人黑眸微黯,兩道冷光斜掃過來,二人立馬抱拳:

“不敢打擾大人,屬下告退!”

待那兩個小廝回來,早已沒有了封文和封武的身影,二人看了看“叫花子”,想不到他泡了個熱水澡,臉色竟好看了許多,好像也不發燒了,真是奇事。

溫晚在園子裏逛了一圈,聽了綠禾的介紹,知道這裏是一處田莊,管著周邊大約有百來戶的佃農交著租子,收成還算不錯。

她又問了幾句莊子的情況,心裏盤算著,若是送信回通州,多久能到。

正好路過柴房,溫晚見門開著,徑直走了過去,莊子裏的張大夫已經請來了,正在給叫花子把脈。

溫晚湊近看了看,哪有什麽叫花子?

那人洗幹凈了臉上的灰土,換了一身小廝的衣裳,卻掩不住眉眼中的風神俊朗,棱角分明的白皙面龐上,濃墨般的劍眉,雖雙目緊閉,卻可見狹長的眼線垂著濃密的睫毛,英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一點也不像風吹日曬的乞丐,分明是一個俊俏書生。

溫晚自小見的都是如外祖、舅父和幾位表兄那樣粗獷的武將,初次見這白面郎君,有些看楞了眼。

月出在旁拉了拉她的衣襟,她才反應過來,趁大家都不在意,輕咳了幾聲,問道:

“咳……,怎麽樣?他,沒事吧?”

張大夫捋了捋花白的羊角須,又查看了一下傷口,說道:

“從脈象上看,只是有些肝火虛旺,其他一切都很好,傷口亦沒有問題。”

“那,他為何一直昏迷?”

“或許是,餓的……”

此人的脈象強勁有力,健康得很,除了這個,張大夫想不出還有什麽原因,之前小廝說他渾身滾燙,此刻已恢覆了正常,肩上看起來只是普通刀傷,傷口亦在愈合,實在看不出還有其他什麽問題。

“小姐放心,我給他開一副藥,再熬一碗米湯,喝了定會醒。”

“那行!”溫晚想了想,吩咐小廝,“給他換一間屋子,讓他好生休息。”

這個柴房,與他的氣質到底有些不符,在沒弄清楚他身份之前,還是莫要虧待了。

明日,等他醒了,再好好問問是什麽人。

待她回到小院,夕落已經在那等著,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收拾著被褥,一臉愁緒。

剛才,她去找姚總管,只說想找個人為姑娘向通州的外祖母送個問安的信,卻被姚總管支吾著拒絕,她已經猜到,必是姑老爺給姚總管的信中說了,不讓姑娘的事透露給老太爺。

夕落原以為姚總管畢竟是溫家的家仆,姑娘好歹算是個主子,總能通融一下幫個忙。想來也是自己太天真了,在姑老爺和姑娘之間,姚總管肯定是聽姑老爺的,能好好安置她家姑娘已算是不錯了。看來,想依靠姚總管把消息傳到通州已經不可能了。

姑娘肯定不能離開,她和月出,又不能親自去,這該如何是好呢?

正嘆著氣,卻聽見溫晚回來的聲音,夕落趕緊收起愁容,換上笑臉,道:

“姑娘回來了?今兒個累了一日,早些休息吧?”

溫晚轉了轉脖頸,確實有些累了,懶懶地癱在床榻上,又問道:

“姚總管何時幫我傳信?”

夕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她不敢告訴姑娘真相,今日姑老爺生了大氣,怕她一時沖動,又做出什麽事惹怒姑老爺,恐怕更加弄巧成拙,便說道:

“姑娘,今日剛來,姚總管那邊有些忙碌,姑娘先好好睡一覺,明日,奴婢再去尋他。”

說著,夕落和月出為她放下床帳,就去了旁邊的耳房休息。

溫晚想著此事並不急在一時,暫時先放下了心事,況且又折騰了一整日,很快就入睡了,只是在夢裏,似乎總會有那一張俊臉,揮之不去,說實話,她長那麽大,第一次見到這麽好看的男子,若想不在意,也是難事。

謝謙被送到了一間收拾幹凈的小廂房,小廝很用心地給他熬了藥,灌了進去,見他有清醒的征兆,又餵了一大碗米湯,才放心離去。

子時剛至,封文和封武便出現在謝謙的床前,二人打量了一番屋內,感嘆著,這家主人還怪好的,不僅救了自家大人,還照顧周到妥帖,給了單獨的一間屋子住著,若不是他們已打探清楚,還以為是有什麽所圖。

“打聽好了?”

謝謙早聽見他們二人的動靜,掀了被子,起身問道。

拱衛司自成立以來,明衛暗衛遍布京都和各州府,最擅長的莫過於打探消息,捉拿人犯,要知道區區一個莊子的背景,輕而易舉。

“稟大人,”封文抱拳回道,“這是吏部侍郎溫從和家的田莊,那位救了您的大小姐,是溫從和的長女,乃已逝的原配妻子萬氏所生。萬氏的父親,是如今的通州參將萬青山,萬氏的兄長,是明遠將軍萬豐田。”

“據屬下所查,溫從和乃薊州人士,元盛十年的進士,先是做了兩年知縣,後到了吏部做主事和郎中,直到去年,才剛升了右侍郎。他出身普通農家,性格穩重謹慎,在朝中沒有根基,為官也算小心翼翼,雖在吏部,卻並未發現與廢太子有往來。”

謝謙淡淡掃過二人一眼,道:

“那是自然,廢太子怎麽可能瞧上他一個小小的侍郎。他與那吏部尚書耿賢,關系如何?”

“屬下仔細打探過了,耿賢是因為看重溫從和的文章,才一路提拔了他,主要讓他做些舞文弄墨之事,算不上心腹,恐怕,對廢太子和耿賢之間的事知之甚少。”

“通州那邊,可有不妥?”

“稟大人,萬青山原本是薊州參將,任職期間看上了書生溫從和,把獨女嫁給了他。此人只是個普通的武官,與京都並無聯系。這位溫家大小姐,自小是在通州萬府長大的,直到前幾日才接回京都。”

謝謙疑惑道:“那她為何,到這莊子裏來?”

“聽溫府的下人議論,說是忤逆了溫從和,被罰到這裏的,大人若是想知道細節,屬下再去打聽。”

謝謙擺了擺手,道:

“不必了,既然溫從和與萬青山沒有疑點,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能有什麽可疑?”

謝謙輔佐新帝登基,創建拱衛司,就立下了拱衛戴玄鐵面具的規矩,他自己為方便查案,亦以面具示人,故而知道他長相的人甚少,只要溫、萬兩家無疑點,在這莊子裏,他就不怕被人認出。

“烏海有下落了麽?”

謝謙雙手負於身後,背立著問道。

封文答道:

“屬下已經加派人手去找,還沒有消息。”

謝謙微微沈思,道:

“他曾是東宮詹事,廢太子被關在天牢,你們覺得,他會做何打算?”

封文低頭思索著,封武卻在一旁不斷地打量著自家大人,默默感慨:大人真是英武不凡,雖然身著小廝的粗布窄袖衣飾,卻掩蓋不了原本的瀟灑風流,而且,他平日裏見慣了戴著面具的大人,卻沒註意他竟然長得這樣俊俏,哪裏能和平日裏冷酷狠戾的拱衛司督使當朝首輔大人聯系在一起,倒像是戲本子裏寫的白面書生,連他一個男子都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直到謝謙轉過身,幽冷的黑眸掃了過來,封武才驀然一振:嗯,想多了,還是熟悉的森冷目光,還是熟悉的狠厲氣息……

“莫非,他想去救廢太子?”封文滿臉的不可思議。

謝謙點點頭:

“就按這個思路來,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屬下明白!”封武也反應了過來,重新進入工作狀態,與封文一同抱拳說道。

“好!聖上那邊,暫時先瞞著我的消息,”謝謙想了想,說道,“廢太子餘孽未清,宮裏有不少眼線。我的下落,只有你們二人知道即可,不光是宮裏,拱衛司和首輔府,也不一定幹凈。”

謝謙行至窗臺下的案桌旁,隨手拿起一只瓷杯,輕輕用力,便捏成了碎片,聲線沈厲:

“你們派人好好盯著,趁我不在的這段時日,正好清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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