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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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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做妾

溶玉軒的海棠花明艷動人,粉嫩的花瓣上,尚留著清晨的露珠,晶瑩剔透,仿佛剛出浴的美人,嫵媚而不失清秀,襯得樹下的少女更加膚白勝雪,綽約多姿。

樹影中的溫晚長籲一口氣,活動了一會兒有些酸麻的手臂,神情懨懨地靠在藤椅上。回家了好幾日,她不是在讀《女誡》,就是在做女紅,眼睛都快熬瞎了。

一旁的夕落見她沒繡了幾針,又如無骨的貓兒一般癱倒了下來,過來給她捏捏肩膀勸道:

“姑娘,您得勤勉些,聽說前幾日姑老爺已經把您的畫像和庚帖都送過去了,想必是婚事已經提上了日程。姑娘眼見著是要出嫁的人,可不能像從前那般任性了。”

宋太夫人因女兒早逝,心疼外孫女兒,不想拘束了她,本想著待她大一些再來好好教一教閨閣才藝,想著她自小聰明,學起來定不費力,誰知竟一直拖到了姑爺接她回家。幸好也不算什麽大事,便派了身邊最穩重知禮的一等婢女夕落跟她回家,好好督促。夕落自然不負使命,時時督勸著。

溫晚見她又開始了嘮叨,便有些不耐煩起來,但她畢竟是外祖母身邊的大丫鬟,算她的半個長輩,又不好頂撞了,只是生著悶氣。

卻見月出興高采烈地進了院子,環顧四周,秋紅和秋華都不在旁,便飛奔到溫晚面前,小聲說道:

“姑娘,好消息!”

溫晚擡了擡眼皮,有氣無力地問道:

“什麽好消息?”

“奴婢知道,姑娘的未來夫婿是誰了!”

溫晚還以為是什麽開心的事,她對這個著實不感興趣,不耐煩地閉著眼睛:

“別賣關子了,快說罷!”

“是大理寺卿薛家的大公子!聽說,這兩日老爺休沐,特地約了薛大公子明日來府上做客呢,姑娘,到時就可以見一見這位未婚夫婿了!”

夕落卻有些疑惑道:

“你在哪裏聽說的?若是姑娘的未婚夫婿上門,為何不見老爺派人過來傳話,讓姑娘好生準備?”

“說不定馬上就有人來了,我適才聽後廚的婆子們說了幾句,說是未來的姑爺要上門,連明日午膳的各式點心都是要提前預備著的,準不會錯。”

溫晚一聽後廚,別的顧不上,立刻與夕落說道:

“夕落姐姐,我餓了,想去吃些糕點,等我回來再繡吧!”

“姑娘若是餓了,奴婢去取些吃食就是,何必親自跑一趟呢?”

溫晚一面和月出使眼色,一面蹭著夕落撒嬌:

“好姐姐,我繡了一上午,餓得慌,實在等不及了,還是我自己去吧!”

說完,她拉著月出,一溜煙跑了個沒影,徒留夕落在原地嘆了口氣,這位姑娘,被太夫人寵壞了,真拿她沒辦法。

終於離開了夕落視線的溫晚如同一只逃出籠子的鳥兒,恨不得飛到天上去,月出忙勸著她,這裏是在京城家裏,並不比通州,讓她註意些,別被老爺看見了。

行至園子裏的花/徑,溫晚見四周沒人,沒好氣地說道:

“怎麽,連你也要管著我?”

從前,月出可是跟著她一起上樹下河的。

月出欲言又止,畢竟,她也有些悶得慌,習慣了在通州自由自在玩鬧的日子,初來京城,的確有些不習慣。唉,她嘆了一口氣,算了吧,這裏有那麽多人束著姑娘,自己就不給她添堵了。

“月出,你聽,什麽聲音?”

月出細聽了片刻,搖搖頭說道:

“哪裏有聲音?”

溫晚擡起頭,往上指了指,只聽見“篤篤篤”的聲音,仔細一看,旁邊那棵高高的榕樹的粗幹上,有一只啄木鳥。

溫晚一時來了興致,噌噌噌沒幾下,已經爬到了比院墻還高些的橫叉上,月出剛想喊一聲“小心!”,又趕緊捂住了嘴,生怕有人看見她家姑娘上樹,見四周無人,為免有人經過詢問她在此作甚,想了想,只好也爬了上去,和溫晚一起,坐在那跟粗壯的枝椏上,饒有興致地看那只啄木鳥鑿洞。

直到鳥兒捉了蟲子飛走了,兩人才打算從樹上下來,卻聽到了說話聲,似乎向這邊走來,她們只能一動不動,等著人走了再下來。

“母親,爹爹真的同意讓我代替姐姐與薛家結親?”

是溫晴的聲音,帶著不可控制的欣喜,連音量都比平日裏的嬌柔高了許多。

然後,溫晚看到了秦氏母女倆步出樹下的檐廊,秦氏拍了拍女兒,環顧四周,小心翼翼地說道:

“小聲點,千萬別讓你姐姐她們聽見。”

溫晴看了看周圍,說道:

“母親放心,這裏空曠,若是旁邊有人,一眼就能看見,況且,聽說她日日都躲在房裏溫書繡花,哪有空出來。”

說著,她噗嗤笑出了聲,沒想到她這個嫡姐半點閨閣手藝都不會,就是個外表好看些的草包繡花枕頭,就她這樣,也配和薛家結親,做正頭夫人?

秦氏道:“還是小心為好,事關重大,別鬧出事來。”

溫晴想了想,問道:“那,前幾日,父親送去謝府的庚帖和畫像,是她的?”

秦氏點了點頭,輕撫著女兒的臉頰,道:

“我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步我的後塵,也去做一個永遠都無法扶正的妾室?晴兒,你放心,有娘在,必不會讓你吃虧,我的女兒,只能做正妻,絕不為妾!”

溫晴與薛家結親?送了自己的庚帖與畫像去什麽謝府?無法扶正的妾室?

溫晚一時沒有明白過來,這母女二人說的是什麽,卻也能聽出來,對於自己來說,絕不是一件好事,她從來都不容許自己對一件事一知半解,與其費心去猜去打聽,不如直接從當事人這裏問出答案。

“你們兩個說的,是什麽意思?”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秦氏母女驀然一震,待她們尋得聲源的方向,卻見溫晚拉著同樣一臉不解的月出,從樹上一躍而下,地上的二人目瞪口呆,半晌才反應過來。

秦氏指著好幾層樓高的樹,睜大了眼睛,嘴唇開合了好幾下,才說道:

“你們,你們躲在樹上,做什麽?”

溫晚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繼續問道:

“我在問你,秦姨娘,你們剛才說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是誰,要去做妾室?”

“餵!”溫晴將秦氏護在身後,疾言道,“你懂不懂尊重長輩?”

溫晚看了看她這個嬌滴滴的妹妹,不費力地一把推開她,繼續看向秦氏,卻見她心虛地低著頭,怯怯地抿著唇不說話。

溫晴生怕她這個粗魯的姐姐對母親做出越禮的行為,情急之下說道:

“是你!父親已經把你的庚帖和畫像送去了謝府,謝大人早已有未婚妻,你若是嫁過去,只能做妾!”

“謝大人?哪個謝大人?”溫晚轉頭看著她,冷冷逼問道。

溫晴被她沁出寒意的目光唬到,拉著秦氏後退了一步,諾諾說道:

“就是,就是當朝首輔,拱衛司的謝謙,謝大人。”

首輔,拱衛司,謝……

溫晚收集了腦海中相關的記憶,突然反應過來,

“就是那個‘黑面閻羅’?”

“是……是爹爹決定的,不關母親和我的事。”

溫晚見她們兩人帶著懼意地看著自己,知道也犯不著跟她們說什麽,立刻往春暉堂的方向走去,這兩日溫從和休沐在家,她要去問問父親,究竟是怎麽回事!

月出隱約聽明白了,不由得怒火中燒,老爺太過分了,竟然把長女送去與人為妾,他自己好歹是京裏的三品官,怎能做出這丟臉面的事?

她跟上溫晚的腳步,看著她氣沖沖的樣子,又不免拉著她勸道:

“姑娘,生氣歸生氣,還是先找老爺好好問清楚,莫要沖撞了老爺,到時候反弄巧成拙……”

溫晚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她只有滿心的憤怒,父親把她丟在外祖家十多年,不聞不問,如今剛把她接回家,就要把她嫁給那個京都人人聞之變色的魔鬼,還是做妾,太過分了!

春暉堂外的小廝還沒來得及稟報,溫晚就滿臉怒意地沖了進去,見溫從和坐在案桌旁看書,氣沖沖地說道:

“我不要給那什麽首輔做妾,請爹爹將女兒的庚帖取回來!”

溫從和楞了楞,放下書怒斥道:

“放肆!這是誰教給你的規矩?目無長輩,如潑婦一般,你把這裏當什麽地方了?”

溫晚忍住了暴脾氣,放低了音量,卻還是氣呼呼說道:

“爹爹未經女兒同意,就讓女兒去給人做妾,又是什麽道理?”

溫從和怒而起身,重重地拍了一下案桌:

“什麽道理?兒女的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事,就是由我這個父親做主,這就是道理!”

溫晚聞言,不肯低頭:

“我堂堂一個三品官的女兒,憑什麽與人做妾?”

“哼!”溫從和冷笑一聲,“三品官算什麽?京都遍地都是三品以上的官!況且,就算是公爵宰相家的女兒,也要入後宮給皇帝做妾!你區區一個小官的女兒,給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大人做妾,都算擡舉你了!”

溫晚亦不肯屈服:

“我不去!父親有兩個女兒,為什麽不讓溫晴去,卻要讓我去?”

此時,秦氏和溫晴已經趕到,二人聞言,對視了一眼,溫晴便含著淚水說道:

“爹爹,既然姐姐不肯,還是讓女兒去吧!女兒不想爹爹和母親為難,為了爹爹和弟弟們的前程,女兒願意犧牲自己的幸福!”

溫晚看她一副假惺惺的模樣,冷笑一聲,說道:

“父親,既然妹妹願意去,不如成全了她!”

溫從和對她怒目而視:

“閉嘴!連你妹妹都知道為這個家做出犧牲,你卻……咳咳咳”

秦氏見他氣急,忙過去擁著他,

“老爺,您別生氣,小心身子!”

“爹爹的前途是自己考出來的,弟弟的前途自然也是靠自行打拼,憑什麽要女兒的婚事做犧牲?”

溫晚依舊一臉倔強,她想起進京那日看到的和聽到的,讓她嫁給那樣一個人,她怎麽會答應?

“你,你說什麽?”溫從和氣得額頭的青筋冒起,環顧四周就想找個趁手的物什好好教訓這個不孝女。

“老爺,老爺別生氣,”秦氏緊緊擁著他,“大姑娘就是一時想不透,給她一點時間,她會想明白的!老爺,您別氣壞了身子。”

溫晚見她們母女裝嬌弱扮賢惠的樣子,更氣得不打一處來,恨恨地說道:

“反正,我死也不做妾!妹妹既然願意去,那就讓她去!”

“孽障!”溫從和大吼一聲,對著門外高聲叫道,“來人,把這個不孝女,綁到城外的莊子裏去,每日跪著念兩個時辰的《女誡》,讓她好好反省一個月,若是想不清楚,就別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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