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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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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劫

在養魂陣最外圍那一圈拼命想要沖出來的怨魂裏,灼夜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蕭隨。

灼夜猛然退開三丈的距離,下一刻養魂陣轟然動蕩,魔氣與怨氣頃刻間迎面撞來。

不少人的身體從陣法中倒飛出去,幾個相輔相成的陣法缺了一角,被強大的力量卷得當場破碎。

“換人頂上去!”

灼夜依稀聽到下方的容向昭叫道:“要快!”

待命的修士們紛紛飛至養魂陣邊緣,重新設陣,可調動身體的靈力這樣簡單的事,到這裏竟變得異常困難。

屬於陣紋的白色光暈幾乎被黑霧吞噬殆盡,在夜空中一明一滅,看上去似乎奄奄一息。

哪怕上去了比方才多一倍的人,陣法也遲遲不能補全,容向昭吩咐身後的仙盟修士道:“再召集五倍的人手過來!”

附近陰風惻惻,風聲似鬼哭,離地面稍遠一些,便聽不到下面的修士在說什麽。

灼夜從片刻的楞怔中回身,心裏好像有火在燒。

方才他看到的蕭隨,右肩被刺,落入到怨魂中間的一剎那,神魂便被啃噬大半,看起來重傷瀕死,而後不知怎的,對方的身影又猛地消失不見了。

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容識入陣時跟在他身後的那兩個人,就是蕭隨和師贏麽?

從養魂陣剛剛狂躁的異動來看,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被怨魂啃噬了那麽多,蕭隨恐怕是兇多吉少,連他都難以保全自身,那容識呢?

灼夜一邊思索一邊冷靜地帶人修補大陣,可越來越多的人飛上來重新設陣,陣法卻再沒能修補好。

照這樣下去,至多不過一刻鐘,外面對養魂陣的壓制就將徹底失效,一切都將無可挽回了!

連那些化神後期的大能都沒辦法,那他們還有什麽辦法?

有什麽力量是比化神期更強大的?

世間有這樣的力量麽?

一定是有的,只不過需要一些手段去達到,就像容識用過的那種邪術。

但容識用那種秘術時,情況危急,灼夜沒有細看,因此根本沒學會。

還有其他辦法麽?

比人的力量更大的……是天?

灼夜驟然擡頭,望向如墨的蒼穹。

去瑤華山的路上,容識說他再有不到三個月就會突破元嬰。

而最近,他確實覺得體內靈氣滿溢,即將破鏡了。

金丹破元嬰會有三九二十七道天雷,天雷力量純粹,至剛至陽,可破一切妖邪怨鬼,如果他能在這裏突破渡劫,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毀掉養魂陣?

灼夜當即落回地面,找容向昭說明此事。

容向昭也知道所有人都撐不住多久了,剛要開口,一位仙盟修士匆匆走來,“長老,盟內急報!”

“什麽事?”

修士沒有猶豫:“命燈閣看守來報,蕭隨蕭長老的命燈,方才熄滅了!”

容向昭瞳孔微震:“你說什麽?!”

灼夜的神魂好似被重重一擊,雖然他一直說想殺了蕭隨,剛才也猜出對方命不久矣,但真的聽到蕭隨的死訊,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這麽厲害的一個人,曾經經歷過大戰,他變為原形用鳳凰火都沒能殺掉的人,就這麽輕易地死在了養魂陣內。

那容識……

容識的修為可是遠遠比不上蕭隨的!

他現在是不是也性命垂危了?

灼夜沈聲道,“我這可能是最後的辦法了。”

“……好。”

容向昭迅速收拾心情,令三人為灼夜護法,“切勿勉強,就算不成,也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灼夜徑直遠離了養魂陣,收攏了一切腦中的雜音,專心打坐。

養魂陣內,容識已經撐起了抵禦劍影的陣法,蕭隨卻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蕭隨的目光暗淡下去,沒有了任何光亮,衣衫襤褸,滿身裂痕,神魂也被怨魂啃噬,殘破不全。

他死了。

這個判斷出現在腦海時,容識楞了楞。

又有一條生命在他眼前逝去了,即便在某些時刻,他真的很想讓蕭隨去死。

他又失去了一個往日的戰友。

跨越生死的一瞬間,仿佛那些矛盾和怨恨都不存在了,容識心中只剩淒然。

就算蕭隨要死,也不應該死在此刻,為他擋傷而死在鏡真劍下。

另一邊,師贏亦躺在了地上,看不到氣息的起伏,不知是生是死了。

師贏和蕭隨都是化神期,他們依靠賦靈大陣的加持依舊不能奈何發狂的鏡真分毫。

他也快要撐不住了……

容識口中充斥著血腥味,他的血幾乎在這裏流幹了。

哪怕在秘境中,也沒有過這種感覺。

那時情況雖然兇險,他卻仍然有一份希望和信心,覺得自己和灼夜總能找到辦法。

而現在,他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他會死在這裏麽?

心口灼夜的羽毛好像在動,是錯覺麽?

陣外,灼夜的丹田迅速吸收著周遭為數不多的靈氣,枯竭的靈脈中,靈力如漲潮的江水般瘋狂地上漲、滿溢,很快超過了金丹期的界限。

天空的黑雲蓋住了柔白的月光,整個天地伸手不見五指。

天雷將至,灼夜睜開了眼,飛向養魂陣中。

容向昭一直關註著天色,見灼夜飛來,立即道:“所有人全部後撤!”

維持著破碎陣紋的修士們齊齊後退,唯有一個紅色的身影向前,向即將突破束縛徹底崩散的養魂陣而去。

藍紫色的電光在黑雲中閃爍翻滾,穿透數不清的怨魂霎時劈下!

好像有化神期修士盡全力狠狠打了自己一拳,雷電穿過身體,灼夜只覺神魂如遭火燒針刺之刑,比當年被貼上無數符咒時更痛。

他單膝跪地,停在養魂陣的邊緣,看到怨魂在雷擊中痛到發出尖利的嚎叫,緊接著灰飛煙滅。

……有用!

灼夜強撐著想站起來,第二道天雷便兜頭劈來,轟然炸開,他痛得兩只手死死撐住地面,指尖深深陷入泥土。

雷光照亮了幽暗的天地,帶來一線的生機。

他擡起頭,看到養魂陣最邊緣出現了一個破口,轉瞬即逝。

那破口實在是太小了,不夠,但他必須要趁著下一道天雷降臨時入陣……

灼夜咬牙,心中算好了下一道天劫的時間,召出溪上月,接著縱身一躍!

“轟——”

第三道天雷和本命法器溪上月兩道力量正正劈在養魂陣上,造成了一個更大的缺口。

灼夜一頭撞進了陣中,在地上翻滾過一圈,穩住身形後馬上尋找容識的身影。

容識感受到靈力的波動,向右前方看去。

只見一個渾身焦黑的少年擡起了頭,被天雷劈得破爛的衣衫擋不住他眼中的神采。

“灼夜!”

第四道天雷降下,攔住了射向灼夜的劍影,四周的怨魂在天雷下逃竄哀嚎,還是被劈得粉碎。

容識霎那間明白了灼夜的意圖,他是想用渡劫的天雷毀掉養魂陣!

灼夜看到容識蒼白的臉,他身前倒下的人,身體開始化為塵埃消散,應該是蕭隨,旁邊不遠處躺著的是師贏。

鏡真似乎完全失去了神智,劍影不受控制地席卷了整個養魂陣,應危躲在角落裏,雖然氣息很輕,但應該是所有人中受傷最輕的那個了。

天雷近在咫尺的轟鳴讓灼夜聽不到更多的聲音,他只能看到容識張了張口,看嘴型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劍影越來越強,鏡真身上的魔氣好像徹底失控,開始溢散,而容識快要支撐不住了,得快點趕到他身邊。

但是不能離得太近讓容識被劈到,要算好距離,最好是可以劈到鏡真卻影響不到容識的地方……

灼夜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走,天雷不間斷地劈在他身上,漸漸的,身上的疼痛都模糊了。

他顧不上那麽多了,他眼裏只有容識。

天劫在灼夜算好的時刻到來,他被劈得變回了原形,展開了赤色的雙翼。

這道天雷如他所願波及到了鏡真,把對方的身影從高空劈了下來,落在了地上,破空劍也掉了下來,那濃重到令人作嘔的魔氣減輕了不少。

容識眼睜睜看著灼夜走到自己的前面,擋在了他和鏡真之間,無差別攻擊的劍影被擋住,鏡真也被天雷擊落。

破空劍落地,劍影消失,暫時安全了。

他再也撐不住陣法,收了靈力後喉嚨的癢意湧了上來,不住地咳嗽,咳得掌心裏全是血。

他望著倒在地上沒了力氣的灼夜,想叫對方一聲,卻說不出話來。

神獸渡劫時,天雷會比人類修士的更強,劈在身上也更疼。

可灼夜這個素來怕疼的人,卻一聲都沒有叫出來過,連細微的悶哼都沒有過。

容識後知後覺地發現,灼夜只有在他面前的時候,才會怕苦怕疼。

金丹破元嬰是三九天劫,會有二十七道天雷。

沒完沒了的咳嗽終於結束時,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脫力倒在地上,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不住轟鳴的電光。

一下又一下,整個養魂陣、乃至整個天地,都被這唯一的光照亮。

前十道天雷時,灼夜還能勉強站著,後來他也伏在了地上,不再動彈,現在天雷對他而言,既是劫難也是保護,沒有人能近他的身。

最後一道天雷降下,灼夜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睜開雙眼,雖然數到了二十七下,但依舊有片刻的茫然。

天劫終於結束了麽?

養魂陣消失了麽,他成功了麽?

容識看向上方,天空上的黑雲慢慢飄散了,卻依舊沒有露出月光,今夜天氣不佳,想來是看不到月亮了。

而且,怨魂並沒有被劈幹凈,還有好多啊……

鏡真到底抓了多少魂魄?

他皺著眉,忽覺身後一涼,濃烈的殺意襲來,卻根本沒有回身的力氣。

“噗——”

耳邊有風聲掠過。

好熟悉的聲音,尖銳的利器刺入血肉,有溫熱的血飛濺到容識的側臉。

卻不是他自己的血。

他回頭,看見被破空劍刺穿心口的師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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