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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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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識望著掛了滿屋的畫,看著畫中熟悉的筆觸,心中的荒謬感越發強烈。

這種筆觸和上色的習慣、方式,他只在師贏手下見到過。

屋裏所有的畫,全都是師贏所作。

畫上的靈力與精血,也都是屬於師贏的。

容識扶著門框,沒有立刻走進去。

他想起了列星宗山腳下的客棧中,明允曾經說過的那三條傳言。

與滿山莊的傀儡同進同出的蕭隨,用屍山血海築成養魂陣的鏡真,全都是真的。

如今,盟主寢宮掛滿畫像的傳言,竟也是真的。

雖說這裏不是師贏的寢宮,但是竹海小院位置優越,即便沒了陣法的重重遮掩,一般人也找不到此處來。

傳言……

最近外面關於他身份的傳言,也是甚囂塵上。

難道那三條傳言,也是應危傳出來的?

他怎麽會知道這些隱秘的事?

但仔細想來,並不奇怪,蕭隨當年放走了應危,師贏還默許應危在秘境中躲藏養兵,至於鏡真,估計也跟應危有過來往。

應危知道這些,沒有他想的那麽難。

這些人,一個個自詡情深,以情深為借口,做出這麽多荒謬之事,當真叫人作嘔。

聽說,在他墜入千重淵的時候,師贏正在建盟大典上推杯換盞。

蕭隨則在蕭氏老宅舉行成婚典禮,迎娶門當戶對的第一美人葉三小姐,聘禮蜿蜒十裏,敲鑼打鼓,大宴賓客。

鏡真正在閉關,幾日後最終踏過心障,成為無人匹敵的修真界最強者。

容識起初聽聞這些,只覺得以他們的性格,做這些實在是很正常。

而今,在感受到他們扭曲的愛意之後,他只覺可笑。

忽然,身後有聲音傳來。

“我就知道,你會回這裏的。”

容識轉過身,看見沒有穿仙盟制服的師贏。

他臉色並不好,整個人深深籠罩在一股衰敗的傾頹之中,仿佛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野心。

身側的那只雀鳥撲棱了一下翅膀,容識偏頭看了一眼,他便沒再動作。

灼夜知道,容識的意思是,讓他不要插手自己和師贏之間的事。

容識是要和師贏徹底做一個了解。

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容識自己可以處理好。

灼夜瞪了一眼旁邊的師贏,聽話地站在離容識不遠的地方,看著陌路的兩人淡淡閑聊。

容識沒問師贏是怎麽發現小院的,“我會推翻這座小院,這些畫,若是還想留下,盡快拿走。”

師贏的身影隱入暗處,望著照在畫上的光暈,淡淡一笑:“不必了。”

他轉而說起別的事:“當年,應危告訴我,他拿到了你的面具。我知道他可能是在騙我,但我錯過了太多,不能再錯失你的遺物。可惜,他的話是假的。”

容識默然。

只是為了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的他的遺物,師贏就可以放任應危活著,放任對方繼續危害整個修真界。

何其荒謬。

權勢、家族、靈力,容識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最在意的東西,他們卻總是口口聲聲,說自己這樣做,全是為了他。

好像這樣,就可以讓本不知情的他,和他們共擔罪孽,成為同犯。

師贏的目光落在容識身上,“不過這一切,還沒有結束,不是麽。”

容識轉身走下臺階,“請便。”

他身側的雀鳥恢覆了人形,跟在了他身側,手還扶上了他的腰間。

師贏看著兩個人的背影,他看見容識微微擡頭,對著那只鳳凰笑了笑。

輕松愜意,自然暢快。

他回憶了一下,卻發現自己與容識相識五年,一同參與過的戰事數不勝數,卻從未見容識笑得如此放松過。

想來,蕭隨和鏡真也沒有見過。

難道,真的是他、他們做錯了麽。

師贏一直覺得,跟在容識身側的那只鳳凰很蠢。

可就是這樣一個,在他眼裏不值一提的鳳凰,卻是那樣難以模仿,在幻境中回溯了無數次,他都沒能學得相像。

容識看重灼夜,也許……自有他的道理。

離開小院後,灼夜徑直將容識抱了起來,“我抱你回去吧。”

容識順從地攬住他的肩頸,“嗯。”

灼夜對容識終於可以依賴他一點感到高興,可一想起剛才的師贏,心情就變得很差,“看起來,師贏還沒死心,他會不會跟蕭隨一樣直接逃跑?”

事關容識,他腦子轉得很快,“二小姐明明說,師贏傷勢未愈,暫時不安排問詢和搜魂,但是必須得待在自己寢宮,不得外出,他卻能到這兒來,肯定是偷跑出來的!”

“仙盟總部裏是不是還有聽命於師贏的人,他都重傷了,還能從守衛嚴密的寢宮裏出來,而且,他怎麽知道你今天來了這個小院?他是不是還派人盯著你?”

容識深深吸氣:“都有可能。雖說他現在看上去沒了以往的鬥志,但他可從不是一個會坐以待斃、任人宰割的人。”

他垂眼想了想,“我會告訴小姨,讓她多加留意師贏的動向。”

全修真界的人,怕是都知道他和容氏的關系了,他自然不必再跟外人一樣客客氣氣地叫容向昭二小姐。

容識暫時不能出仙盟,也沒辦法接觸仙盟的事務,關於修真界和應危的最新消息,除了容向昭偶爾透露的一點之外,再沒有別的人敢告訴他們兩個。

所以這些日子,他和灼夜都沒什麽事做。

閑來無事,灼夜想起大蛟前輩給他的琵琶,便取出來彈奏。

琴弦在他的撥動之下,發出頗有古韻的醉人聲響。

他擡起頭,望向坐在床沿的容識,“對了,這個琵琶已經是我的本命武器了,卻還沒起名字。”

“你說,給它取個什麽名字好?”

容識傾身,和灼夜一起勾動琴弦,琴聲婉轉,哪怕只是隨意彈奏的幾個聲調,並不連貫,也讓人感覺它似有萬千故事想要訴說。

“惟有隱山溪上月,年年相望兩依依。”

容識低緩地念完,擡眸看向灼夜,“不如就叫‘溪上月’吧。”

灼夜眼睛一亮,“你是隱山,那我就是溪上月,年年相望,日日相守!”

他湊過去親了親容識的側臉,“就叫這個了!”

又胡亂彈了一會兒,灼夜才道:“但是,我不會彈琵琶,你會麽?”

“我也不會。”容識搖了搖頭,“我小時候看過一些琵琶譜,不過是用來消磨時光的,我也看不懂譜子。”

他摸著琵琶的面板,“等我們可以出仙盟了,去找些琵琶譜來研究一下,或者直接請個老師教你。”

反正列星宗宗主給他們的錢很多,離花完還早著呢。

只要不無度揮霍,那些錢甚至足夠養他們一輩子了。

三日後,關於容識身份及是否要判罪的結果公布於天下。

其中提到,容識雖為舊仙盟盟主應指劍的親子,卻親手在千重淵之上將應指劍誅殺,為護天下人以身祭陣,墜入千重淵。

至於戰時罪名,均為構陷,容識從未罔顧同僚及凡人性命,做出那些心狠手辣、薄情寡義之事。

結果一出,整個修真界震驚一片,對容識的討論不亞於之前那三條離譜的傳言。

仙盟還說,既然容識大義滅親,又從未以身試法,按他在戰時對仙盟所作之貢獻,應授以仙盟職位。

經長老們商定過後,仙盟給予容識的職位是副盟主。

上一任副盟主因戰時舊傷去世之後,副盟主之位已經空懸許久,正好讓容識補上。

容識聽到這個消息很是意外,他料想到仙盟可能會給自己一些職位,但只想著應該是一些不能接觸核心事物的閑職,沒想到會是副盟主。

按凡間的說法,副盟主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以為是容向昭在職位的選定上幫了一把,對方卻並不這麽說。

偏殿內,容向昭坐在容識對面,淡然道:“我只是個長老,要是其他人不點頭,我也不能把你送上副盟主的位置啊。”

“其他人?”容識想了想,他和別的長老似乎都不熟悉。

他們怎麽會幫他?

容向昭放下茶盞,“你是不是覺得,你和他們又不熟,他們為什麽願意推舉你做他們的上司?”

“新仙盟的第一批長老都是參與過大戰的核心人員,但他們大多為了戰事消耗過度,沒幾年便陸續去世,如今在長老任上的,全都是當初家族或宗門裏的二把手,就像當年蕭氏的家主是蕭隨的父親,現在蕭氏卻都聽蕭隨的一樣。”

她緩緩道:“那時,你接觸的大多是家族、宗門裏最重要的那一些人,所以你才感覺和現在的長老們都不熟,但他們未必對你不熟悉。”

“你與桓秋和芷鳶交好,那位來自列星宗的長老正是桓秋的師尊,而芷鳶是衡芷山莊那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很多長輩都非常看重她,你還救過她一次,是以列星宗和衡芷山莊的兩位對你的觀感都不錯。”

容向昭細數這些長老和容識的交際,“聽聞戰事初期你給很多長老和重要人物都傳遞過消息,靈溪劍宗那位長老就曾說過,有幾場他覺得非常棘手、不好判斷情況的戰事,都是靠你傳遞的消息才做出了準確的判斷,救了宗內很多人的性命,也讓他在很短的時間內榮升長老。”

“那兩位散修長老,也說曾受過你的幫助,好像是有幾次,他們擬了作戰計劃給你,卻被你駁回,本想著你個臭小子懂什麽戰術,誰知道他們的安排早就洩露出去,要不是聽你後來重新擬定的路線,他們和身後帶著的上千人都得死。”

容向昭看著容識的眼神滿是欣賞,“你看,這些事你可能都不記得了,但你幫助過的人會記得。他們選你做副盟主,就很正常了。”

“是麽……”

容識垂下眼,望著眼前桌上的副盟主服制。

以前無意中做的很多事,竟然在多年後的今天,幫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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