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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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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

在距離莫回首只有三尺之遙時,容識摔倒在地,心臟跳得太快了,他幾乎要昏迷過去。

他掙紮著伸出手,想去觸碰近在咫尺的莫回首。

從有記憶開始到現在,他從未有這樣一刻,這麽地想要活下去。

他真的……很想要活下去。

以前,他為了殺人而活、為了報仇而活、為了天下太平而活,如今,他想……純粹地為了自己活一次。

莫回首通體碧綠,散發著微白的光暈,看起來和無數普通的雜草沒有任何區別,只有葉間一點紅。

卻是他苦苦追尋的生路。

容識擡起顫抖的手,猛地抓住了莫回首的根。

可莫回首忽然消失了。

容識來不及錯愕,整個人便被摔進柔軟的床榻裏。

他楞怔地睜大了眼,望著上方的床帳,有人從身側攀了上來,竟然是……

灼夜?

但是和他記憶裏的灼夜,不太一樣。

灼夜眼角眉梢總帶著笑意,看向他時,眼睛一直都是亮亮的,像不滅的星火。

而眼前的人,縱使有著一張與灼夜一模一樣的臉,神情卻截然不同,冷淡壓抑,像一把出世的利劍,鋒芒畢露,一不小心就會被割傷。

灼夜面無表情地摩挲著他的側臉,“為什麽……”

容識不清楚這是什麽地方,眼前的東西又是什麽,只想盡快逃離,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拼盡全力也只是讓手指動了一下。

灼夜似乎察覺到這一點,拉起他的手腕,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明明是很親密的舉動,容識心底卻打了個顫栗。

不對,這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灼夜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吞噬個幹凈,然後兩人就此融為一體,再也無法分離。

這種強烈的征服欲和索求,讓容識微微皺起了眉。

灼夜現在的樣子……讓他想起了蕭隨他們。

怎麽可能呢,灼夜怎麽會變成這樣?

灼夜微微一笑,笑意淺淡,不達眼底,“為什麽你一直都想要去死呢?活著難道不好麽?跟我在一起不好麽?為什麽一定要拋下我?我不喜歡被人拋下的感覺。”

不是這樣的。

容識不知怎的,已經忘了眼前之人可能不是灼夜的推斷,急著張口解釋,卻發不出聲音。

灼夜伸手點了點他的唇,“噓……你的話,我暫時不想聽。”

對方和他四目相對,眼神柔軟下來,伏在他頸側,悶聲道:“你不要怪我,是你想要逃,想離開我,我才這麽做的。”

……什麽意思?

灼夜突然笑起來,氣息噴灑在鎖骨上,容識身體不由自主地一顫。

好癢,有點難受。

“我真的沒有辦法了……”灼夜起身,一只手放在了容識的頸間,沒有收緊,“我只能給你的靈脈設了禁制,讓你不能說話,不能行動。但是,但是……”

灼夜眼眶微紅,“你只要待在我身邊,我什麽都給你,好不好?”

容識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在說什麽?

靈脈……好像真的被下了禁制。

灼夜的質問聲聲入耳,可容識心中翻湧更甚。

為什麽……為什麽連灼夜都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什麽連你都要背叛我?

在灼夜眼裏,容識滿目的不甘成了無聲的抗拒,他狠狠撕開了容識的衣裳,聲音強勢裏帶著些微的祈求,“你是、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你永遠……都不能想著離開我……”

容識急促地喘息起來,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灼夜絕不會變成這樣!

他神智驟然清明無比,咬牙把灼夜推下了床。

靈脈中的禁制分崩離析,容識起身望向床下,只看見一個喪失了生機的人偶,它的面目快速地灰敗,化成了一堆齏粉。

房間轟然倒塌。

灼夜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處屏風後。

前面有人在說話,“不知為何,千重淵怨魂暴動,最初趕到附近的數百位仙盟修士,皆被困其中,隨後趕到的修士也有不少受了重傷,情況緊急,如何處置,還請盟主示下。”

灼夜聽到了容識的聲音。

“你為仙盟長老數十年,如何處置,還要我教你麽?”

輕描淡寫,還帶著一絲的不耐煩。

這是容識麽?

他……成了仙盟的盟主?

灼夜心中滿是疑問,數百名修士生死不明,容識怎麽會這樣隨意?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那位容識口中的仙盟長老頓了頓,謹慎道:“依我之見,應當盡快用陣法封閉千重淵,鎮壓怨魂。至於其中的修士嘛……若要救人,勞人傷財不說,風險實在太大,並非明智之舉。”

長老嘆了口氣,似乎在為那些被困千重淵的修士們惋惜,話卻說得絲毫不留情面,“為仙盟、為天下萬民犧牲,本就是我仙盟中人應該做的,想來,他們應該不會有怨言。”

灼夜皺起了眉,這個長老什麽意思?那些被困千重淵的修士就該死麽?

他分明一開始就沒想著救人,還要給自己不負責任的行為找這麽多借口,實在可惡!

但座上的容識聽了,依舊是淡淡的,“去吧。”

灼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容識這是同意長老這樣枉顧人命的做法麽?

他為什麽會這樣,中間是不是有什麽隱情?

等長老出了門,灼夜立刻從屏風後走出來,到容識跟前問:“容識,那些被困的修士,我們真的不救麽?”

容識看到他,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外。

出乎意料的,容識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眉目冷淡地問:“你怎麽在這裏?”

灼夜被問懵了,搖頭道:“這不重要,那些還在千重淵裏的人……”

“灼夜。”容識打斷了他的話,起身走下了臺階。

灼夜這才註意到,容識身上穿的是嶄新的仙盟服制,和初遇之時他穿的那套極為相似,做工卻更加精細華麗。

容識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你雖是我的道侶,卻沒有在仙盟任職,對盟中事務,還是不要插手的好。像偷聽這種刺探盟中機密的事,我不希望還有下一次。”

“你……”灼夜覺得眼前人好陌生,這是容識會說出口的話麽?

他們之間的事可以之後再說,重要的是那些即將被仙盟拋棄的人。

灼夜執著地問:“為什麽不救他們?”

容識仿佛被他問得不耐煩了,“方才長老所說,你沒有聽明白?”

灼夜低聲道:“所以……所以,風險太大、不夠劃算便不去救人,真是你的想法?”

“你這話,換做其他人,我不會讓他有問出口的機會。”容識眼神帶著疲倦,好像覺得身為道侶的灼夜不夠理解他。

修士說話一向委婉,灼夜明白,容識這話是承認了自己方才的問題。

他覺得不該是這樣的,“可是……可是你明明,以前,你為了救一城之人,可以不要自己的命,為什麽……為什麽現在……”

容識笑了笑,走到他身側,把手放在他肩上,帶著安撫的意味,說出的話卻讓人如置寒冬,“這才是我最真實的樣子,你難道現在才發現麽?”

“我為了把師贏拉下來,借他的手殺遍了五大宗門,才登上仙盟盟主之位……我以為那個時候,你已經認清我了。”

灼夜擡起頭,和容識四目相對。

容識眼中帶著嘲諷,像是在笑他的天真。

“最高的權力,才是我畢生所求。”

灼夜倏然推開了容識的手。

他腦中的迷霧頓時消散,“不……你不是他!你絕對不是他!”

“我相信容識絕不可能變成這樣!”

容識沒有理會他,徑直向前走去。

他身上華美的仙盟服制寸寸開裂,隨著他的身體一同湮滅。

大殿在驚雷聲中崩塌。

容識被凜冽的風霜吹醒,入目一片雪白,冰天雪地,罕無人跡。

奇怪的是,他不覺得冷。

剛才發生的一切,從抓到莫回首,到看見不似灼夜的人偶,都是一場幻覺麽?

容識望著空空如也的手,莫回首的溫度似乎還停留在指尖。

那到底是不是莫回首?

化為山體的大蛟,應該是那株靈植的守護獸,能編織這樣真切的幻境,他的修為絕對不低,至少有化神期。

先讓人看到此生最想得到的東西,又叫人面臨最不想見到的事,按常理來說,他破開了兩個幻境,應該已經通過了大蛟的考驗。

如今這給他弄到哪裏去了?

等等。

容識揉了揉太陽穴,他可以想東西了?

沒有頭疼,也沒有幹嘔。

明允說他的腦子像是燒壞了,難道這雪就是給腦子降溫療傷的麽?

灼夜置身一片火海中,他本身就有鳳凰火,不如鳳凰火的火焰,對他來說都不足為據。

茫茫火海中,除了他再也沒有了其他人。

容識在哪裏?

灼夜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他想走出去,卻看不到天,也看不到火海的盡頭。

那條大蛟到底在幹什麽?

先讓他們看到了莫回首,又弄了個跟話本一樣的場景,害得他嚇得不輕。

那樣的容識,可真是……

灼夜腳下一絆,險些摔倒,他向下看去,那好像是什麽樂器,被火海燒焦了。

不知道有沒有用,但那條大蛟起碼有化神期了,他的地盤上面,應該都是藏了好些年的好東西吧?

灼夜在火海中摸索一番,樂器整個從土裏挖了出來。

這東西和他一般高,好像是……

琵琶?

灼夜用手撥動了一下琵琶弦,指尖一痛,他的血就滲進了弦中。

與此同時,神魂裏多了一個東西,安安靜靜地躺在角落中。

這就認主了?

灼夜歪了歪頭。

他好像被一個琵琶碰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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