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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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夜情緒起伏太大,在容識懷裏緩了許久,才將將恢覆些許。

他恢覆了人形側躺下來,低聲道:“容識,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容識握著他的手,“說吧,我都聽著。”

灼夜沒有忘記容識當初的話,他說希望他能找到丟掉的自己。

現在他全都想起來了。

他想讓容識知道全部的自己,便從頭講起,“我是上古時期以前出生的蛋,不過在不久之前才開始孵化,從蛋殼裏出來,有個老爺爺救了我,帶我回了他的宗門,我在那裏待了好久才知道,那是玉池瑤華山,他就是瑤華山的掌門。”

“難怪當時,你說你是玉池人。”容識若有所思。

灼夜道:“那時候我腦子裏只有個模糊的印象,現在看來,我出生和長大的地方都是玉池,那我應該可以算是玉池人吧。”

容識笑道:“那是自然。”

灼夜繼續說:“我每天在廣場上看弟子們修煉,他們經常和我玩,對我很好,把我當成了師弟,我覺得很開心,可是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他們都在打架,流了很多血,有個師兄讓我走,除非他們去找我,否則再也不要回去,我就走了。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那時發生了什麽,容識,你知道麽?”

容識心中有了猜測,“那是哪一年?”

灼夜道:“我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年我四十一歲,是個冬天。”

兩人同樣掉下過千重淵,年齡不能按照年份直接往前推算。

容識想,他的年齡至今仍是十九歲,那灼夜也該一樣,這麽推算的話……

他緩緩道:“太微歷一萬五千七百二十七年冬天……我知道了。當時舊仙盟下了對蒼梧派的誅殺令,瑤華山內部起了沖突,有人想響應舊仙盟,有人想支持蒼梧派,兩派爭到最後勢如水火,起了大亂。”

灼夜緊張地問:“那最後呢?”

容識說:“瑤華山位於西南群山之中,離主戰場太遠了,我不太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不久大亂平息,瑤華山新任掌門選擇了中立,各不相幫,直到戰事結束。”

“哦……”灼夜想了想便釋懷,“我們正要去瑤華山,等到了以後我找到師兄師姐問問就好了。”

“嗯。”容識點了點頭。

瑤華山中立,他便沒有分心思在這個不會影響到大局的門派上,所以對其內部的事情不清楚。

“再之後……”灼夜回想著,“我掉進了一處深林,忘記了之前的所有事。那個山裏有好些動物都有了靈性,他們對我很好,我就在那裏住了下來,還學會了化形,然後……過了三年多,有很多人來抓我,抓不到我,就把整座山都毀掉了……”

他吸了吸鼻子,“那麽多的朋友,都沒有了……”

容識揉了揉他微卷的長發,“那些人有什麽特征麽?我們可以找到他們,為你的朋友們報仇。”

灼夜努力想了想,絕望道:“我記不清了,看到他們濫殺無辜,我氣瘋了,把很多人都殺了,只剩下一個穿黑衣服的人,他,很年輕,是用劍的,靈力不低,我用了鳳凰火都殺不掉他,最後兩敗俱傷。”

容識思忖著說:“修真界用劍又修為不低的修士很多……你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抓你麽?”

灼夜一問三不知,“不知道,只聽朋友們說,他們就是來抓鳳凰的。”

容識抓住了重點:“過去三年,那就是七百三十年,那是什麽季節?”

灼夜道:“應該是初冬。”

一切都聯系起來了,容識皺著眉,猶豫該不該告訴灼夜,兇手就在院中,萬一他沈不住氣殺了出去,對上那人是落不到好的。

灼夜看他的表情,急切道:“你知道了是不是?是誰?快告訴我!”

容識斟酌著道:“那年,舊仙盟給德賢仙尊下毒,三月內不解便必死無疑,解藥裏有一味藥,是鳳凰血……十月的時候,把鳳凰血帶回來的人,是師贏。”

灼夜如遭雷擊,沒想到他和容識竟然有相同的仇人,可那個人是現任仙盟盟主,要殺掉他報仇,難如登天。

容識安慰道:“別擔心,我會……替我們報仇的。”

那些在這座城裏長眠的人,在灼夜眼前死掉的眾生,都該有個交代。

灼夜猛地握住了容識的手,“你不要做傻事,有什麽事,我們都要一起的!”

“好。”容識認真道。

灼夜平覆了會兒,繼續說:“我昏迷後,被一個壞蛋撿到了,他拔我的毛,把很多符咒貼在我身上,痛得我都不想活了,不知道熬了多久,才有一個人來救我,他還把那個壞蛋打了一頓。”

他又想哭又想笑,“那個人就是你,沒想到我們那麽早之前就見過了,但我那時太疼了,沒看清楚你長什麽樣子。”

容識心疼地看著他,“我之前就猜到,當年救的那只鳳凰是你,可你沒有以前的記憶,我怕貿然提起來,會讓你一直去回想那些,想不起來,你就又要頭疼了。”

“你做的事,總是為我好的,我知道。”灼夜笑了笑,“我們這,就叫天定的緣分。”

容識跟著他笑,“對,天定良緣。”

灼夜深吸了口氣,“被你放走以後,我覺得修真界靈氣動蕩,就找了個地方閉關了,再出來就看到好多鳳凰在天上飛,我怕他們跟我一樣是被人脅迫,就偷偷跟上去看情況,路過一處深淵時,忽然感覺到你的氣息,我就想下去看看,誰知道被怨氣沖撞,直接掉了下去。”

那可是千重淵,灼夜卻看也不看就往下去。

容識一邊覺得他虎,一邊心中熨帖,“肯下來救我的,也只有你了。”

灼夜嘆氣道:“可惜英雄救美失敗了。”

容識伸手點了點他的眉心,“這次你不是成功了麽?”

“嗯,對!”灼夜還是很驕傲,他終於可以保護容識,不讓他受傷了,雖然現在自己身上挺疼的,但一切都值得。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被刺穿的血洞差不多已經愈合,他的傷恢覆得一向這麽快。

“千重淵之後的事,你都知道啦。”他一口氣講完了自己的前五十年,“對了,掉下去前,我撿到了這個,這是你的吧。”

灼夜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面具,純金鳳凰樣式,正是容識戴了許多年的那個。

容識從他手裏接過面具,“真是……久違了呀。”

“我那時扔下面具,是不想死後還要偽裝……竟然是被你撿到了。”

“我就說我們有緣吧!”灼夜沒忍住,爬起來抱著容識一下,笑道:“現在我找回了全部的記憶,是全部的我在喜歡你了。”

受了這麽重的傷,卻恢覆了記憶。當真是因禍得福了。

容識環住他,“……我亦是。”

門外響起腳步聲,灼夜動了動耳朵,不情不願地放開了容識,靠在床沿。

須臾明允敲門進來,看到灼夜後驚訝道:“醒了?”

探過脈後,容識等不及他主動說,先問:“他的身體怎麽樣了?”

明允擺擺手,“探脈前我還想著配什麽藥比較好,如今看來不用了,他恢覆得比你更快,果然神獸的身體就是不同尋常。”

灼夜跟著說:“對,我現在已經不怎麽難受了。”

“那鎮痛的藥呢?”容識知道灼夜怕疼。

明允道:“那個東西不能多吃,實在忍不了的時候可以吃一顆。”

灼夜明白容識的關心,“真的不用擔心我,小疼而已,沒事的。”

明允想起前一天的遭遇,心裏發怵,“你們兩個真是多災多難,不是這個受傷就是那個昏迷。話說回來,幕後兇手到底是誰,二小姐那邊有結果了麽?”

“暫時沒有,”容識望著在笑的灼夜,“不過我猜,是舊仙盟盟主義子,應危。”

灼夜疑惑著說:“可是……應危不是已經死了麽?”

容識的判斷一向不會出錯,他猜是應危,應該已經有了一些證據。

明允本來沒有報希望這麽快就有結果,乍一聽到容識的猜測,大腦空白了一瞬。

容識垂下眼道:“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了,沒來得及跟你們說。列星宗和苦海舟的事,我一直都懷疑是應危做的,只不過沒有他還活著的證據,但我被抓回山莊時,詐了一下蕭隨,他便承認,當年他為了從應危口中得知一些關於我的事,故意放走了應危。”

“……又是他。”明允咬牙切齒,“怎麽每次都是他?要不是蕭隨,我師兄就不會死,你也不會中了浮生事……灼夜當時怎麽沒把他一腳踩死!”

這群瘋子個個都該死!

灼夜氣悶,“下次一定踩死他!”

明允生了會兒氣,突然想起來,“對了,按照蕭隨和鏡真的瘋癲程度來看,師盟主應該也是個不遑多讓的瘋子,你怎麽放心我們住這兒?”

灼夜聽到仇人的名字,楞了一下,“什麽?這是師贏的地方?”

容識本想緩緩再告訴灼夜,誰知明允一下子點破了。

“你傷得太重,我只能出此下策。”他按著灼夜的手,“我的身份如今已經不是什麽秘密,我們要是死在這裏,他沒辦法交代。”

明允看出不對,訥訥道:“什麽情況?”

容識低聲道:“灼夜恢覆了記憶,他和師贏也有仇。”

明允捂住了自己的嘴,萬一灼夜現在就去找師贏拼命,他們有多大概率能勝?能跑得掉麽?

灼夜默默地握住了容識的手,“我明白你……我不會沖動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對,”明允瞇著眼睛,“我們身後有藥王山、藥仙前輩、容氏,這仇肯定能報!”

容識望著灼夜隱忍的臉,他一向隨心而為,如今卻要事事忍耐。

還不夠。

他們的權勢,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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