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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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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療

容識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七日後,身體便恢覆得幾乎與中毒前一樣。

他和灼夜、明允、容向昭、葉輕站在容氏大門前,送走了山主和藥仙,他們說要回要藥王山繼續研制壓制浮生事的藥,以免登雲榜大會出什麽變故。

葉輕瞧了瞧站在容識身側的三個人,“隱山的人緣還是一如既往地好。”

容識看都沒看他一眼,“葉長老的手段反而不似從前犀利了,七八日過去了,還沒找到蕭隨,不知道是否是對昔日戰友心存同情。再這樣下去,怕是要落一個瀆職之罪。”

“隱山真會說笑,我同情他做什麽,”葉輕打哈哈道,“多謝你的關心,我一定會盡力追查。”

他見勢不妙,馬上轉移了話題,對灼夜和明允道:“你們兩個可要看好他,免得他哪天覺得背後之人牽扯極廣、窮兇極惡,就直接死遁,拋下你們兩個,自己一個人暗中追查去了。”

“……”容識沒有說話。

葉輕這說得倒是實話,他確實這麽想過,不過現在不會了。

灼夜莫名覺得葉輕這番話陰陽怪氣夾槍帶棒,“我會照顧好他的,不用葉長老操心,長老還是趕緊把蕭隨抓了吧。”

這三個人說話都帶著一股火藥味,明允在旁邊一個字都不敢說,他們的話對於一向體面的修真界修士來說,是快要吵起來了的程度。

何德何能,能看到隱山、仙盟長老和鳳凰神獸在我面前吵架。

我的身邊到底都是些什麽大佬?

還好葉輕聽完灼夜的話,沒再說什麽,徑直飛走了。

空氣中的火藥味慢慢散去了,沒有外人在,容向昭囑咐容識道:“我給你的法器都帶上了吧,出門在外記得萬事小心,有什麽事報我的名字。”

容識笑了笑,頷首道:“好。”

明允調出藥罐蓋子,三人出發,往瑤華山去了。

灼夜取出一件白色狐裘披在容識身上,這是他昨天出門買的,容識現在的身體,比之前更受不得寒風。

容識又穿上了他送的那身紅衣,配上白色狐裘,白雪紅梅,襯得人更加飄飄欲仙,不食人間煙火。

明允在前方抱著糯米,這次出發他給自己準備了一張憑幾,靠在上面比直挺挺坐著更舒坦。

他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容識和灼夜的膩歪,這兩個人是不是已經在一起了?

“回想這半個月發生的事,跟做夢一樣。”他感慨了一下,“不對,應該是遇到你們倆之後,碰到的事都跟做夢似的。一件比一件驚心動魄。”

他開玩笑道:“難不成你們倆真是什麽話本裏的主角,我是你們倆屁股後面的萬能配角醫師朋友?”

灼夜道:“我覺得每個人都是主角,你覺得遇到我們之後一直驚心動魄,有沒有可能是你這個醫師當主角的故事開始了?”

明允擼著貓,“有道理,不過醫師當主角的話本挺少的,俗話說得好,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嘛。而且我怎麽看都不像是主角的料,論天賦論能力,比我厲害的大有人在。”

灼夜拿了糕點給容識吃,“這麽說的話,我和容識也不是修真界最強最有天賦的那個,我們也當不成主角啊。”

他回過頭說:“你已經很厲害了,浮生事那麽可怕的毒,你都能做出緩解的藥,容識也說,要不是你,他可能撐不到山主和藥仙前輩來。”

容識讚同道:“是啊,你說害怕幫不了我,可你最終還是成功了,不是麽?”

他緩緩道:“一直和最有天賦的人比,是在和自己較勁,會變得很累。”

明允聞言笑著說:“你們兩個的話療水平,真是越來越精進了。”

他想起自己那位天賦卓絕的師兄,“其實我這樣,只是害怕救不了我想救的人,師兄走後很長一段時間,或者說直到現在,我都覺得是我天賦不夠,能力不夠,才留不住他。要是我成為天賦最高,醫術最厲害的那個人,比師尊和藥仙前輩還要厲害,是不是就能救他了?”

他摸著懷裏的糯米,讓他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感受毛茸茸的觸感。

“我小時候養了一只小狗,它特別聰明,我一叫他就來了,我出門玩,回家時他還會到街上接我,可我九歲的時候它得了一場病,在我懷裏走了。那個時候我就想我一定要學醫,我要做全天下最好的醫師。

後來我進了藥王山,成了師尊的關門弟子,師尊的弟子中,年齡最小的就是我,當時我覺得我可厲害了。誰知道一場宗內比賽之後,我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的天賦和一些師兄師姐們比起來,還差得很遠很遠。

我那位師兄名叫葉胥,他對我很好,我比賽之後一蹶不振不想看書時,是他帶我去藏書閣看話本解壓我才好起來,那之後,我就喜歡上了看話本看歷史書。

他走以後,我忽然發現我這些年的努力就像一個笑話,小時候沒學醫,救不了我的小狗,長大了學了醫,救不了師兄。我在自己屋裏躺了快三個月,才被師尊拉起來,她讓我專攻疑難雜癥,我就學了。”

明允絮絮叨叨自顧自說了很久,這些話他不能說給別的朋友,除開容識和灼夜,他的朋友幾乎都是藥王山弟子,一個醫師和另一個醫師說這些,那不是亂人道心麽?

他自嘲地笑笑,“接受自己不是全能的,接受總有些傷病是再如何厲害的醫師都沒辦法治愈的,是每一個醫師入門的第一課,可我沒辦法學會這些,我本就是為了治好我的小狗來學醫的,你告訴我就算學了也救不了它,我根本受不了。”

明允有些後怕,更多的還是感慨:“要是這次,我救不了容識,我可能再也不會學醫了。”

言罷,他卻久久沒聽到容識和灼夜說話,有些奇怪地往後看。

兩人直直地看著他,目光很覆雜。

明允這才發現自己剛才說的話有多容易讓人誤會,“那個那個,我不是那種意思啊!你們兩個千萬不要誤會!”

他手忙腳亂,險些掉下去,“容識,他是我下山後第一個定為研究目標的病人,他要是沒了,我的研究怎麽辦?我學醫的初心怎麽辦?救不了小狗、救不了師兄,要是還救不了朋友,那我不直接道心破碎了麽?”

他非常認真道:“我沒有要加入你們兩個的意思啊!”

容識被明允逗笑了,“我們本來也沒以為你有啊。只是聽了你的話,心生感慨罷了。”

灼夜皺了一下眉,明允這話好像知道他和容識之間的事了?

他問:“我和容識……你怎麽知道的?”

明允懸著的心收了回去,對灼夜道:“你對容識的心思,但凡跟你們兩個同時相處超過三天,誰看不出來呀。更何況你還對葉長老說那些話。我覺得你不是個能藏住這種事的人,一定會和容識說。容識嘛,他要是對你沒感覺,絕對不會讓你離他那麽近的,你如果說了,他又沒疏遠你,那你倆肯定是在一起了,我猜的對不對?”

“對。”灼夜撓了撓頭,“有那麽明顯麽?”

當時不覺得,如今回想,確實明顯,容識笑了笑,註意到明允說的他不知道的事,“他和葉輕說的話?”

明允奇怪道:“灼夜沒告訴你麽?當時我師尊和藥仙前輩來了,說制作緩解的藥需要靈煙草吊住你的命,葉長老說他有,可以無償給你,但是他說用靈煙草入藥,需要最少是金丹修士的人以全身靈力與精血配合入藥,還說入藥之後,這人便會靈力盡廢,如同凡人,再也不能修煉。

我跟師尊還有藥仙前輩都懵了,沒聽過這種事,然後灼夜就上前說他願意,說什麽心甘情願理所應當,葉長老勸他三思都沒用,見他這麽堅定,葉長老才說是騙他的,根本沒有這回事。”

容識看了一眼灼夜,他側臉有些紅,不禁覺得好笑,又心中熨帖。

不過想起葉輕,他呵呵一笑,“聽起來是葉輕能做出來的事,你以後遇見他,他的一個字都別信。”

明允敏銳地感覺到八卦的氣息,“容氏大門前我就想問了,你和葉輕也有仇?”

容識撐著臉,“算是吧,很多明面上是我做的臟事,都是他栽到我頭上的。雖然我說過,我做的事任人評說又有何妨,可那也得真是我做的啊。”

明允恍然大悟:“難怪,蕭隨說你是隱山的時候,我都不信你是那種人,原來是給人背鍋了啊。”

他望著兩個人,“說起來,你們倆,一個是戰時軍師,一個是神獸鳳凰,都藏得好深吶,我竟然不知道我身邊有兩尊大佛。”

明允的話沒有責怪的意思,容識和灼夜相視一笑,“情勢所迫,沒有辦法,見諒啊。”

容識重新提起明允方才的話,“戰時我也經常有你這種想法,覺得自己應該救眼前的所有人,如果沒有辦法,我便會覺得自己太過無能,若是再聰明一點、再警覺一點,事情會不會有所不同。”

他重新活過來一遭之後,想法改變了很多,“無論是出身或是能力,我們都算不上普通人,能力越強,身上需要肩負的責任也越大,不能拿自己只是個普通人來安慰自己。可天賦再高的修士也是人,醫術高超如藥仙前輩、劍術獨步天下如鏡真或是太寧,都是人。連神仙都有做不到的事,我們做人的,對自己這樣苛責,只會更加自苦。”

容識望著遠處的群山,“不過,雖然我說了這麽多,但你其實沒錯,人要接受世上總有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很難。”

特別是對於他們這種……在某方面算是比較有天賦的一些人。

“以前的事,我也很難放下,總之……慢慢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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