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幸運

關燈
幸運

灼夜握著容識的手,“我希望……你最愛的人是你自己。”

容識眼神微動。

在此之前,他並不相信世上有絕對純粹的真心,人們提起自己的真心,總是想以此來交換什麽。

灼夜不同,他什麽東西都不想換,只求他愛自己,只求他活著。

世上的真心太少太少,他願意相信世上有真心,卻不覺得自己能夠遇到真心。

可是灼夜出現了。

萬千風月如塵土。

容識看著他道:“我盡量……去學習吧。”

感受著灼夜掌心的溫度,容識似乎有了那麽一些眷戀,若是能一直牽著手就好了。

他低低笑道:“那時我說我沒有遺憾了,其實還是有的。”

人到了最後的關頭,總是能想明白一些一直忽略的事。

灼夜問:“是什麽?”

他想容識能做到所有想做的事。

容識慢慢道:“遺憾我的告別太過草率,也太難堪。遺憾我們的約定還沒有實現。”

他撩起灼夜一縷長發,“你大概是我唯一牽掛不下的人,我會想如果我走了,你該怎麽辦。”

“真的麽?”灼夜眼眶濕潤。

容識看見他雙眸中含著點點星光,“千真萬確。”

灼夜滿心迫切,又怕嚇到容識,小聲道:“那……你是不是也是喜歡我的?哪怕只有一點點。”

容識望向窗外,“我不懂什麽是喜歡。我的家庭沒有教給我。可是……”

他摩挲著灼夜的指尖,感受著些微的酥麻,“以前,世上所有人在我眼裏都是平等的,沒有人可以例外,所以一直有人因此認為我很無情。”

他看著灼夜的眼睛,兩人彼此坦誠,如同兩條溪流交匯,“但你不一樣。”

清冷的嗓音似乎帶著鉤子,讓灼夜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一刻都不想離開。

容識說:“對我而言,你是從未有過的、特別的……那個例外。”

他叩問自己的心,面對灼夜,他不能再自欺欺人。

“如果這就是喜歡,那我認為,我是喜歡你的。”

話音剛落,他就被灼夜抱了個滿懷。

灼夜開心得幾乎要落淚,“容識,我就知道你也是喜歡我的!我好喜歡你啊……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

容識靠在灼夜的肩上,感到火一般的熾熱。

這樣濃烈的感情,他從未有過。

可是面對灼夜,那種心動是真的。

好像飄在海上的人,經歷過漫長的寒冷之後,終於找到了可以支撐的浮木。

容識明白,世上能夠依靠的人只有自己,但他還是慶幸,有了灼夜,自己撐不住的時候,就可以稍微休息一會兒。

就一小會兒。

他說:“嗯,我知道。”

軀體近距離依靠在一起,容識感受到灼夜心臟有力的跳動,愛意震耳欲聾。

月光灑在兩人糾纏在一起的長發,恍然間他們皆已白頭。

萬物雕零無聲,唯有此刻白首。

灼夜強忍著眼淚,他覺得他是世上最幸運的人。

之前他覺得自己是世上最笨的人,在容識中毒情況危急時,才明白自己對容識的感情。

可事情和他在內心祈求的那樣好了起來,容識最終熬了過來,讓他有機會對容識說出自己後知後覺的心意。

能說出自己的喜歡,其實灼夜就已經知足了,他都想好了,如果容識拒絕了他,他們就繼續做好朋友,他會一直默默地喜歡容識,不求任何回應。

沒想到容識也喜歡他。

他等到了浮生事的緩解,等到了容識的回應。

灼夜放開了容識,帶著眼淚笑道:“我真的好幸運。謝謝你容識,你能喜歡我,我真的很高興,我太高興了……”

他說著說著又想哭了。

容識摸了摸他的側臉,“你喜歡我,我也很幸運。”

灼夜拉住他撤回的手,在他手背落下一吻。

手背傳來不同以往的酥麻,容識想,原來親吻落在身上是這樣的感覺,很柔軟,也很癢,像是被毛茸茸的東西蹭到了。

接著灼夜擡起頭看他,紅衣如火似要吞噬一切,小鳳凰卻是滿目的仰望和臣服。

容識瞇著眼,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莫名很想勾一下灼夜的下頜,但生生忍住了,“灼夜,陪我去個地方。”

灼夜歪著頭:“嗯?”

容識笑了笑,“你方才進來時,我想說的就是這個。陪我去旁邊的院子看看吧,二小姐說,那是我母親的院子,母親說那些都是留給我的。我想看看,她留下了什麽。”

灼夜直接道:“好。”

他說著掀開被褥,一條胳膊穿過了容識的腿彎,卻聽對方在耳邊說:“等等。”

灼夜不解,見容識揉了揉後腰下方,“還是讓我走過去吧,這些天躺得尾骨疼。”

“好,那我扶著你。”

容識算是大病初愈,他的身體,灼夜不敢放松一點,生怕出了什麽差池。

容識艱難地挪動雙腿,這麽多天才接觸到地面,雙腿雙腳都真真發軟,他手撐著床沿想站起來,雙腿卻軟得直挺挺向下跪,整個人幾乎要摔倒了。

灼夜趕忙托住了他的腰,剛把人放回床上,就聽到一聲嘆息。

“明允說你身體剛好,還不到能下床的時候,你躺了這麽多天,雙腿沒力氣很正常的,”灼夜看著容識有些失落的眼神,安慰道:“我先抱你去吧,等回來了幫你按按腿,他說多按按就會好的。”

“嗯。”容識點頭。

灼夜抱他已經駕輕就熟,一手穿過腿彎,一手穿過腋下,穩穩當當抱著他出了門。

夜風微涼,容識卻沒覺得冷,他聞到滿院桂花香,誰知樹上的桂花少得可憐,反而是地上聚集了一團又一團沾了泥土的桂花。

他好奇道:“這是怎麽回事?我昏迷的那些天下大雨了麽?”

能把滿院桂花打落得七七八八的大雨,他沒見過。

灼夜穿過落滿桂花的庭院,“你毒發的時候,靈力溢散了,它們不受控制,到處亂撞,砸破了門窗,跑出來把桂花都卷掉了下來。”

“這樣啊。”

毒發時身體太疼了,容識除了疼感覺不到任何事,沒發現自己靈力溢散這件事。

他望著天上圓月,近處小山,嘆了口氣:“人閑花落,夜靜山空,很好的景致,可惜了。”

灼夜一向樂觀,“花落了,可是樹沒有壞,我們明年再來看花,到時候也很美的。”

容識笑了,“好。”

灼夜走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旁邊的院子。院門沒有落鎖,他抱著容識徑直進去。

容識環顧四周,院內幹凈整潔,地上只有兩三片落花,不像是長久沒住人的樣子,應該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前來打掃。

院內的石桌上沒有一絲灰塵,池中錦鯉個個身子溜圓,好像母親還在這裏住著,一切都沒有朝著不可預料的黑暗發展下去。

兩人進了主屋,修士夜視能力極佳,容識便沒有提點燈的事,他怕驚擾眼前的安寧。

灼夜四處看了看,問:“你想看什麽?”

容識道:“書架吧。”

灼夜把容識放到木椅上,再連人帶椅子搬到書架前,站在他旁邊,“上面的我幫你拿。”

他把書架最上方一排放著的東西全都搬下來,放到容識面前。

容識粗粗看了一眼,都是些書信,信封已經不見,很多信件就這樣隨意地疊在一起。

母親說,這些東西他都可以看。

容識一封一封地看,這些都是母親寫給小姨的信,落款在數十年前,按時間算,應該是母親成婚之前寫的。

信上寫了很多母親在外面的所見所聞,大到單槍匹馬越級挑戰元嬰期,小到在凡間某個成衣鋪高價買的衣服竟然會掉色,只要是她覺得有意思的事,她都會告訴小姨。

原來母親最喜歡穿的就是熱烈的紅衣,她說,人活一世,不活得熱熱鬧鬧,還有什麽意思?

字跡飄逸灑脫,寫信之人意氣風發。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會和他印象裏沈默寡言,幾乎從來不笑的母親,是同一個人。

容識一向一目十行,厚厚一疊信,他很快就看完了。

看了這麽多字,像是和母親一起經歷了她的一生。

最後一封信的日期,是在母親被囚禁那年,她說有妖獸作祟,修真界其他化神期修士都有事在身,只有她可以去平亂。她說她會保重自身,讓妹妹不要擔心。

誰知一去便是命運顛倒無常的捉弄。

見容識看完了信,灼夜便拿了從上數第二層的東西擺在他面前,再把信全都原封不動地放回去。

容識一層一層看過去,書架中間幾層全是一些比較機密的文書,牽涉到了很多事,有容氏的,也有舊仙盟的。

母親八十二歲時,父親去世,她回家主持喪事,碰到了前來吊唁的那個男人,那男人當時是舊仙盟的長老。

由於母親一直在外游歷,小姨年紀較小,家主之位便是母親的大伯繼任,沒多久,母親的母親,也就是他的外婆郁郁而終,母親通過遺物發現父親母親的死不簡單。

原來是她的父母發現現任仙盟盟主權勢過剩、豢養死士,肆意插手宗門和世家內務,讓許多大小宗門和修仙世家都徹底成了仙盟的附庸,盟主還在各大宗門、世家安插臥底,有的臥底甚至做到了長老之位,很多宗門和世家的職位更替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除此之外,盟主還肆意掠奪各大宗門、世家密不外傳的心法、劍術等修煉功法,若有不從便是滅門之禍,每年還需上供靈石靈藥或者其他宗門珍寶,仙門上下戰戰兢兢敢怒不敢言。

舊仙盟上一任盟主的風評沒有那麽差,容識沒想到這些該死的事他一件都沒少做。

當年母親調查之後才知道,大伯就是盟主的人,父母的死和他有關。母親籌謀十年,架空大伯後又殺了他,成了容識的家主。

再之後,就是母親和那個男人成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