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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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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

葉輕望著隨山山莊,眼眸微瞇,“我帶兵把山莊圍了,你們趁機進去救人。”

他沒有多說,“好了,時間不等人。我可是聽說蕭隨早就找到了生子藥,這次說不準就會餵給隱山,再不去,他們怕是連孩子都有了。”

話罷他騰身飛遠,朝著山莊大門方向而去。

“生子藥?他怎麽敢……”灼夜渾身打著顫,腦子卻格外清醒,“待會兒你從東面進去,我從西邊,兵分兩路,不容易被抓。”

“好。”明允答得幹脆。

兩個人影當即消失在林中。

灼夜伏在高墻之下時,聽見正門處葉輕的聲音傳遍山莊,“我乃仙盟長老葉輕,奉仙盟之命帶蕭二公子回仙盟受審,反抗者,殺無赦。”

刀劍碰撞的尖銳聲音不絕於耳。

這就打起來了?

葉輕做事倒真是幹脆,和容識模仿出來的那個樣子別無二致。

灼夜放出神識,整個山莊的布局映入腦中,守衛很多,整齊地分散在各處,不是很好潛入,只有一個地方是一片空白,看位置像是臥房。

別的地方都沒有容識的蹤跡,那他肯定在臥房。

蕭隨帶容識去臥房做什麽不言而喻,灼夜心中的火燒得越來越旺,聯想到葉輕那句“再不救人他們孩子都有了”,他根本等不及細細思索,腳尖一點飛進了高墻之內。

紅色的身影如一團火,在山莊裏燃燒,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一群守衛,剛從墻角邁出一步,“叮鈴鈴”的銅鈴聲響徹天際。

跟上次聽到的不一樣,但應該不是什麽好事。

灼夜縮回墻角,聽見一串有力的腳步聲,墻後有人高喊:“山莊有人闖入,就在附近,發現後就地格殺!”

他被發現了?

神識看不到銅鈴在哪兒,那應該是很厲害的法器,好像能追蹤陌生人的位置。

灼夜沒時間思考,此路不通,他轉身往另一條人少的小道上走。

他穿行過無人的甬道,後背忽然一涼,急忙側身,“嗖”的一聲,一只長箭擦著後背射了出去,沒入墻壁之中,尾羽輕顫。

緊接著他聽到無數腳步聲,前後的守衛像潮水一樣將甬道灌滿。

沒時間了……

灼夜心跳得很重,全身發麻,雙手止不住地輕顫,他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害怕。

容識救了他這麽多次,這回,也該他救容識一次了!

灼夜伸出手,從未在人前用過的鳳凰火在掌心燃起熊熊的烈焰,聚成越來越大的火球,下一刻,火球一分為二,朝著甬道前後的守衛砸去!

“轟——”火球猶如實體,砸在一片守衛身上,繼而燒了起來,水靈根的守衛立刻聚水滅火,卻發現那火根本澆不滅!

不過片刻,甬道已成火海,而火勢仍在蔓延,以恐怖的速度攀過以往根本燒不起來的巖石墻壁,將越來越多的地方籠罩進煉獄。

大火把澄澈的天際染成赤紅,山莊內,一身紅衣的灼夜仿佛和火融為一體,他從火焰中飛奔了出去,身形輕似飛鳥。

臥房內,蕭隨從床上起身,望向窗外變色的天,他微微皺眉,看出那不是普通的火焰,“你的這個……朋友,他的來歷,倒真是不簡單呢。”

身後傳來“咚”的一聲,他回身看去,見容識摔在了地上。

容識的臉色白得像雪,頸間的青色血管顫動著,冷汗眼淚一樣簌簌地往下掉,下唇被他咬出了血痕,好似雪中紅梅,引人采擷。

“你是想看那個一身蠻力的傻子麽?”蕭隨看著他掙紮,蹲在他身前,“看外面的火勢,那應該是傳說中的鳳凰火。他就是當初跑出去的那只鳳凰。”

蕭隨陰暗道:“不急,待會兒,我會讓他跪在外面,把他打回原形,再把他身上的毛一根一根地拔下來,給你做成一身新衣服,讓你看個夠。”

容識眼前發黑,耳中有巨大的轟鳴聲,聽不清蕭隨在說什麽,痛苦永無止境,好像回到了被怨魂啃噬神魂的時候,神魂總有被完全吞噬的那一刻,可這樣刀劍加身的劇痛,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意識被抽幹凈了,什麽都沒有辦法思考,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發出尖叫。

忽然,一聲尖銳的鳳鳴穿透了靈臺,劈開了汙泥一般的黑暗。

容識睜開了眼。

碧藍的天空忽地闖入一抹熾烈的紅,那是一只巨大的鳳凰,展翅時幾乎遮天蔽日,翅下生焰,流星般拖著長長的火痕,火星落在山莊的任何一處,都會猛地燃起沖天的火焰。

鳳凰向臥房而來,翅膀扇動起猛烈的強風,整個院子都搖搖欲墜。

容識呆呆地看著鳳凰如神明一般降臨。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漆黑陰暗的千重淵底,他躺在冰冷的地面,模糊的視線裏,也有過這樣一只漂亮瑰麗的巨大鳳凰,向他而來。

兩只鳳凰的身影重疊在一起,一般無二。

他想起來了。

容識喃喃道:“灼夜……”

蕭隨嗤笑一聲,“虛張聲勢罷了。”

他走出房門,數個火球迎面而來,他拔劍相對,劍尖與火焰對撞,兇蠻的獸爪頃刻間壓下!

蕭隨另一只手向上撐去,被壓得驟然單膝跪地。

灼夜看著螞蟻一般的蕭隨,身前凝出更多的火焰,鋪天蓋地鎮壓下去,把蕭隨的身影徹底淹沒。

他能感受到蕭隨的手中劍顫抖無比,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幾息後腳下抵抗的力量突然消失,火焰炸開,而爆炸的中心空無一人。

灼夜轉身,看到蕭隨出現在院子的另一側,吐出的血中似乎都帶著內臟的碎片,血腥得有些瘆人。

他贏了。

贏得這麽輕易,以往像是永遠也打不倒的壞人,現在終於在他面前倒下了。

容識看見蕭隨臉色青灰,雙目緊閉,已有將死之相。

……一切都結束了麽?

鳳凰神獸當真是……舉世無雙。

他一直緊繃的心弦徹底放松。

灼夜沒有再看蕭隨,化成人形跑進屋內,接住了將要倒在地上的人,“容識……我來救你了。”

明明被抓走的、受傷的全是容識,他卻覺得渾身都疼,很想哭。

灼夜的懷抱是滾燙的,驅散了一些身上的疼痛。少年雙眼含淚,卻倔強地笑,他在慶幸他的勝利。

容識笑了,“我知道……你會來。”

他擡起手,想環抱住讓人心安的少年身軀,卻生生停下了動作。

這下意識的舉動,是不是越界了?

他是不是不應該這麽做?

也許是灼夜的胸膛太過溫暖,而身上的痛苦讓人混亂,他沒有辦法再思考,大腦陷入荒蕪的空白。

好像過了很久,但只有一瞬,冰涼的手掌被熾熱的掌心貼合。

容識輕輕一顫,手不由自主地往回縮,卻更加握緊了那只寬大有力的手,他擡頭去看。

灼夜的眼睛濕漉漉的,淚水洗過的雙眸明澈見底,少年的聲音帶著哽咽:“容識。”

心跳聲越發震耳欲聾。

他們在一片廢墟中相擁。

容識有些認命地閉上了眼,任由意識重歸於黑暗。

“哈哈……哈哈哈……”

寂靜中,扭曲的笑聲格外明顯,蕭隨癱坐在地,早沒了之前的胸有成竹,鮮血塗滿了那張艷麗的臉,極為可怖。

灼夜不耐煩地擡頭盯著他,滿身汙血的狼狽讓蕭隨的笑更添了幾分恐怖。

蕭隨望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裏卻泛起無與倫比的暢快,“原來你對他也是這種心思啊……你拼死拼活地救他,到頭來這世上愛而不得的人又多了一個,哈哈哈,太可笑了……”

灼夜微微睜大了眼,什麽叫“也是”“愛而不得”?

蕭隨是什麽意思?

灼夜自認對人類的語言已經非常熟練,但解讀出來的一切還是讓他心臟猛然一跳。

……我也愛容識?

他是很喜歡容識的,不然怎麽可能冒險來救他,但愛?這就是愛麽?

蕭隨笑著笑著又吐了幾口血,“他平等地不會愛上這世上的每一個人,所以愛他的人最終都會跟我一樣變成求而不得的瘋子,這怎麽不算是一視同仁呢?”

灼夜不是很懂愛,但覺得蕭隨說的全是歪理,“你愛的人不愛你,你就會變成瘋子,難道不是你的問題更大一些麽?”

蕭隨似乎完全聽不進任何話,他仰躺在地,一副等死的模樣,“他心裏面只有那些早就死掉的人,尤其是明彧……你怎麽爭得過一個死人?就算這次我輸了又如何,我會看著你變得跟我一樣……沒有人會贏,根本沒有人能贏,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算輸!哈哈哈……”

灼夜取出幹凈的手帕,一點點擦掉容識額頭細密的汗珠。

“是你把愛當成博戲,才有所謂的輸贏。”他堅定道:“我做什麽,都是我樂意,不求回報,自然就沒有輸贏。”

“哈哈……”蕭隨的目光逐漸渙散,“我,拭目以待。”

“話說得真有水平。”葉輕鼓著掌從院門走進來,環視四周,大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整個山莊被燒得幾乎沒什麽好地兒。

蕭隨花費重金打造的家,就這樣毀於一旦。

望著地上蕭隨的慘狀,葉輕一臉淡然,他是化神期,就算傷成這樣也死不了,現下只是昏迷了,“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他揮了揮手,跟在身後的仙盟修士一擁而上,用縛仙繩把蕭隨控制住。

葉輕看了眼屋內的容識,移開了目光,“忙已經幫完,告辭。”

浩浩蕩蕩的人群離開了,山莊內滿是火燒過後的焦糊味,留下的仙盟修士將山莊內還活著的守衛圍了起來,等待仙盟最終的審判。

一只手從廢墟中探出來,明允灰頭土臉地扒開了眼前的磚石,抹了一把臉。

他看見灼夜和容識,剛要叫他們,就眼尖地發現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

方才蕭隨發瘋的那些話,他也聽了一些,本來是當笑話看的,現在看來自己好像才是那個笑話。

這倆人不太對勁啊。

他是不是不應該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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