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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前往琉球(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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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前往琉球(抓蟲)

誰也不清楚自己今日流了多少血。

而且, 這一次很奇怪,玩家們倒下的屍體還躺在地上,一刻後也沒有消失。

換上覆活甲重新來過的玩家,看著自己的屍體, 眸子裏滿是好奇。

“嘖嘖。”三三看著遠處自己和小二背靠背並在一起, 被長槍紮穿的身體, 對緊隨而來的小二道,“你看我們,死得好慘。”

小二嘴裏叼著布條纏手, 用大拇指把尾端塞進去。

“那就為我們自己報仇好了。”

他從街角跑出去:“倭寇, 還我命來!!”

慕朝雲沖出去,用手中的秦劍斬殺了一片倭寇以後, 才重新把背著的弓拿出來。

這一次, 她沒有喊上六六跟她配合。

她只是朝著向她而來的刀一側躲閃去, 用肩膀撞倒了兩個沖她來的人, 踩著右側人往前俯沖時候的脊背, 淩空跳起來。

前面還有倭寇向她沖來, 她便瞄準對方的腦袋用力一踩。

連續借力兩次, 她已沸騰起來, 可以徹底越過重重人墻看見中間的明黃影子。

她反手抽出三支箭,夾在手指縫隙中, 拉弓。

騰起的風將她的發絲鼓起來,高馬尾甩過一道淩厲的弧線。

“咻咻咻——”

左右兩支箭把首領的兩個近侍射殺, 中間一箭正中對方頭上戴著的高高帽子。

高帽子被釘在背後高墻上,搖搖晃晃, 飄搖不定。

首領摸著自己被擦傷的頭皮,看著手中鮮紅的血液, 大聲驚叫:“殺了她!先殺了她!!”

落地的慕朝雲,手中長弓似收割機,旋身甩過之處,一線割喉。

她身上的紅衣更是熱烈,像極了能夠燃燒一切偌大火團,也像極了流淌的巖漿。

“啪”。

馬尾黏到了臉上,被血勾著不讓走。

慕朝雲也沒有在意太多,只是擡眸看向重重人影背後的一點黃色。

那裏,是她今日必須要誅殺的身影。

六六用腦電波問她:“要不要我展開數據給你當護盾?”

要是她化身護盾,那麽朝朝必定所向披靡。

當沒有東西可以傷害她的時候,她跟死神也沒有絲毫的區別。

可慕朝雲拒絕了。

“六六,我要憑自己的力量,感受著痛楚,感受著鮮血濺落身上殺掉他。”

若非如此,她無法寬慰自己。

若非如此,她又和沒有感情的殺手有什麽區別。

她的血,也是熱的。

“鏗——”

刀鋒和鐵弓撞在一起,濺起一串火花。

火花在慕朝雲眼眸中綻放。

她反手壓弓,將對方的刀打下,又順著刀身往前,敲向倭寇的手。

弓身與刀身摩擦,發出一陣令人耳朵疼的聲響。

倭寇被敲得手腕一疼,情不自禁松開了手,被慕朝雲伸出右腳接住,往上一勾。

刀騰起在肩高處的瞬間,慕朝雲以弓弦套中倭寇的腦袋,向右用力回去。

“噗噗——”

前方倭寇斷掉了腦袋倒下,右側要來偷襲的人,則是被弓身撞擊刀柄,飛來的一把刀當胸穿過。

小五眼睛都直了:“我呔!帝女好颯!!”

她愛她們家BOSS!!

四四眼熱:“兩秒不到,割頭撞刀殺賊,這種本事能不能讓我們也擁有。”

那不得爽死啊。

小五側身躲閃開,揮劍斬斷對方伸過來的一只手,擡腳把人踹倒,腳底板踩上去壓住對方胸膛,一劍割喉。

“那可能要再練五百年才能有吧。”

練到一定程度,再往上提升是十分困難的事情,哪怕速度再快0.001秒,都是要練不知道多久的事情。

像她們帝女那種反應程度,有機會見到已經是一種莫大的福氣。

尋常人誰會有那樣的逆天速度啊。

“噗——”

背後沖來三人,小五一招不慎,後背還是被砍傷。

四四大喝一聲,提劍奔來,將靠近自己一側的兩人斬掉,另一邊的一個已經被回首的小五幹掉。

“怎麽樣?”四四跟她背對背,一路絞殺向前。

只是倭寇太多了,而且還有源源不斷的援軍到來此地,她們想要安然無恙往前移動太難了。

可要是像小二和三三那樣的話,她們又少不得重新從外面一路沖,次次沖開缺口就要換覆活甲重新來。

想想就覺得不劃算。

也就是小二和三三會幹這種吃虧的事情。

“盡量挪動,能動一厘米也是一厘米。”小五吐了一口不知道哪裏來的血水,雙目緊緊盯著向自己而來的人。“哪怕只是一厘米,我們也是在不停靠近對方,只要他不會上天遁地,遲早將他們破掉。”

有血條就意味著能打死。

只要是能打死的東西,不管它有多少血條,她們遲早都能夠拿下。

“噗——”

只到小十肩膀高的小九,此刻有些嫌棄自己的身高。

太矮了。

不過這樣也挺好,她可以更靈活地穿梭在倭寇之中,躲過對方揮來的刀,將他們膝蓋割一劍。

等對方失力,她的好搭檔小十就會向前,將對方的腦袋收割掉。

這樣的配合無疑也是一種默契。

只是這麽一來,小十的背後經常防守空虛,不得不回防一下,以免要穿覆活甲重新來。

重新來又要重新沖,實在太糟心了。

又一次,小十感覺到自己背後有人在,她正收割前面的喉嚨,來不及回頭。

“鏗——”

小八雙手握著秦劍,用力擋住對方壓下來的刀。

小七從側面來,一劍捅進那人的肚子,把小八解救出來。

“小心背後!”

“小心側面!”

得到解救以後的小八,與小七一個錯身,將對方盲區偷襲的倭寇給肅清了。

“噗——”

阿一持劍把沖向兩人的倭寇殺掉,在他背後,六六用著雙劍,左右兩邊抵擋擊殺,給他留了充足的發揮空間,可以身後無憂。

六位玩家集合,從一點鋒芒化身一把長劍,一點點往中央挺進。

沒多久,四四和小五也跑來匯合,從左邊與小九她們融成箭矢一側的棱。

小二和三三在最外層看了著急。

“厚米!!”

“還有我們啊!”

可其他人都被包進了中間,要是搭救他們兩個進來,好不容易形成的圈子就要潰散了。

小八幹脆在公頻建議,他們倆現在外側殺著,等到下一次覆活,就可以選擇在她們圈出來的中心裏面覆活。

這樣一來,則會方便很多。

六六心裏只有慕朝雲的安危問題:“朝朝!過來。”ǚň

慕朝雲看了她們一眼,也慢慢向這邊殺來。

她左手持弓,右手握著秦劍,仿佛殺神一樣。

以至於倭寇看見紅色就開始生出畏懼。

披頭散發的首領,看見她們緩緩融成一團,一步一步向他的方向靠近,心中的恐懼更甚。

頭頂上已經結疤的部分,似乎又開始刺痛起來。

他如今提心吊膽著,就怕對方又來幾箭,將他射穿。

他手中拿著盾牌,身周也圍了一圈人,將他保護在中間,只要玩家們靠近,又或者要射箭取他性命,那他就能先用人為他擋著。

只要對方筋疲力盡,她們那麽些人,遲早會被滅掉。

遲早。

首領這麽安慰自己。

然而,血戰維持了三天三夜。

倒在宮城底下的屍體都摞得像小山一樣,玩家還在一直往他逼近。

玩家的屍體倒下的也不少。

從外層到如今被團團包圍的裏程,每走一步,踩著的都是她們自己的屍首。

她們的紅色衣裳,在一片深藍之中,猶如燃燒的一條路。

“怪物,怪物。”明黃衣裳的首領捏緊自己身上的盾牌,一直喃喃重覆著這幾個字。

怎麽會有人這麽不怕死,看見同伴倒在身邊,毫無波動。

而且。

她們明明死了,怎麽一晃眼又是十一個人在中間。

首領想不通。

他覺得自家不像是在真實世界,反而像是在夢中。

“這一定是夢。”他甚至偷偷笑了起來,“否則無法解釋清楚。一定是夢。”

他的眸子裏,有著飄晃不定的神經質。

近侍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首領,你這是怎麽了?”

“我告訴你。”一雙閃著詭異光芒的眼睛,從亂發背後漏出來,無端令人覺得脊背發寒,“我們現在是在夢裏,不是在真實的世界裏面,所有的這些東西,都是假的。假的。”

既然是假的,他就沒有必要害怕了。

假的東西,有什麽可怕的呢。

他吃吃笑起來。

慕朝雲走在最前頭,距離明黃身影還有百米左右的距離。

她對左右兩邊的四四和小十道:“我往後退,你們頂住向前移動。”

四四和小十也不知道自己帝女要幹什麽,但是戰場上最忌諱的就是配合不默契,是以,她們不懂也快速挪動,將尖銳的箭鋒取代,往前收割。

只是慕朝雲手快,清理起來的動作要快速很多,她們上手的話,反倒不如她一個人的威力。

後撤兩步的慕朝雲,則是拍了拍小二和三三的肩膀。

“邁開弓步,借肩膀用一下。”

小二和三三聞言照做,甚至連疑惑都沒有,只是下意識就照著這麽辦了。

慕朝雲踩著小二的大腿,踏著三三的肩膀,騰身而起。

見一身火紅衣裳飛起,首領心中的恐懼又起來了,舉著遁甲大喊:“保護我!保護我!”

他甚至還蹲下,拉著旁邊的人給他擋箭。

慕朝雲也不在意,先發出三支,再三支,繼續三支,直到將他身側那一堆人都射殺了。

“放箭!”首領拖著指揮的將軍喊道,“放箭射死他們!”

將軍不讚同,皺起眉頭看他:“不行,底下除了敵人,還有我們自己的將士。”

誰會在自己的城池裏面這樣放箭。

要是他們的將士不在底下,全是敵軍,那倒是無所謂,可現在明顯是自己的將士更多。

要是放箭的話,傷亡更嚴重的一定是他們。

“我不管。”首領的眼神飄忽、驚恐摻雜混亂,“放箭!放箭才可以把她們都給殺了,殺了!”

他揮舞著手中的盾牌,差點兒把將軍給拍到一旁去。

將軍覺得他真是瘋掉了。

“放箭!”

“放箭!!”

“我讓你們放箭!”

他直接指揮起拉弓的士卒,根本不管將軍的死活。

“不可!”

遠遠看著的玩家,見那邊蹦蹦跳跳,很是熱鬧的樣子,都生出了好奇心。

“他們在幹什麽,見識過我們的厲害,要被嚇死了?”

“大概吧。”

誰知道呢。

無聊的玩家,已經開始在公頻上刷著自己的殺敵數量。

小二看見自己落後太多,只有幹著急的份,卻也沒有辦法做些什麽事情。

煩死了。

一個個把武力值點那麽高。

還有老大,難道不是一個文官,靠腦子混飯吃的麽,怎麽也點了有關武力值的點。

與此同時。

遼南海峽沿岸。

嬴政背手看著夜空,問旁邊的近侍遠:“你說,姑姑她們都上島三日三夜了,怎麽還沒有發來信號彈。”ùì

要說她們沒有機會求救,嬴政是不信的。

可說她們十一個人,對上一個島的軍隊的話,又顯得太過天方夜譚。

哪怕神靈有移山倒海的能耐,在失去了法力的情況下,如同普通人一樣,在這麽個日日夜夜裏,還能怎麽不眠不休戰鬥。

青年頭一回感到心焦。

不是擔心秦國會輸,只是他這一生最親的人,幾乎都在那裏,他沒有辦法做到半點波動也無。

膠東郡沿岸。

小陰嫚在燈下玩著小木劍,問站在門口眺望的小扶蘇:“阿兄,你在看什麽?”

扶蘇回頭,還帶著嬰兒肥的臉蛋,在燈火下越發見溫潤:“我在看,治所什麽時候會吵鬧起來。”

要是吵鬧起來,那多半就是援軍要過島了,可是現在還沒有。

小陰嫚把木劍收起來,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跑過去抓住扶蘇的尾指,輕輕搖了搖。

“哥哥不要擔心。”她的嗓音還帶著點軟糯,但是又異常冷靜清晰,“姑姑和仙使能夠堅持這麽久,說明她們肯定是想到了突破的辦法,所以才不願意放棄,我們再等等就好了。”

小扶蘇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好。”

那就再等等。

希望她們能平安無事歸來。

同樣眺望的人,還有呂雉和張良他們一群人。

他們迎著晚上的海風,身上都穿著盔甲,面向海島眺望。

風卷起他們身上的披風,揚起一片鮮艷的紅色,像是火苗被風吹得歪斜。

海島上。

將軍被首領斬殺了。

首領揮舞著手,趴在高處的欄桿上,讓將士發射箭矢。

箭矢便像是大雨一樣落下,兜頭蓋臉落在玩家身上,也落在他們自己的將士身上。

四四一臉不可置信:“他們瘋了?”

用在這麽多人的性命來換她們幾個的生命?

這些可都是他們自己人。

連自己人都要下這樣的狠手?

這種事情,玩家在游戲裏面都做不出來。

除了二百五不小心以外,誰會真的送隊友祭天啊,腦子有問題麽。

玩家抵擋了一波箭雨,但是耐不住箭雨太過密集,只要手稍微慢一點,就會在自己身上紮一箭。

小二和三三體力告罄。

他們幹脆走到前面去:“兄弟姐妹們!我們先走一步了!”

玩家的面板裏,體力已經是紅色,正在一點點消失。

他們手中秦劍掉落,膝蓋一軟就要跪下。

可他們不願意跪在這些人跟前,完全不管自己被射成刺猬,把地上的長搶撿起來,撐在身體上。

“噗噗——”

箭矢入肉。

他們像是一把人字梯一樣,雙手軟軟垂在一側。

這樣,應該能擋住前面來的一波箭,但是頭頂而來的,就只能讓小夥伴們自己解決了。

慕朝雲也不知過了多久,自己身邊夥伴和敵人都倒了一片。

臨死前的玩家們,都用自己做了一道壘墻,把前方的箭矢全部擋住。

只剩下她與六六兩個立在屍山血海之中。

“也是時候結束了。”

慕朝雲將手中的秦劍丟下,眼眸中一點點的寒芒慢慢逼近。

她將弓向前,伸手抓住飛來的箭矢,旋身從箭矢的空隙躲開,發射送回去。

“噗噗噗——”

首領看著倒在自己腳下的弓箭手,惶恐擡起眸子,僵硬對上慕朝雲那雙沈靜如深淵,又悠然似遠山的眼睛。

那是怎樣一雙眼睛。

首領從裏面看見了千山萬水,看見了千百年的歷史。

裏面好似流淌沈澱了許多厚重的東西。

那東西是什麽,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自己擡眼看過去的一瞬間,有一枚箭矢在他的眼睛裏越來越大。

爾後,他額頭已涼,看見了一點沾血的尾羽,在他頂上顫抖著。

他轟然往後倒下。

此刻。

玩家陸續覆活,開始高聲呼喝。

慕朝雲手上鐵弓下垂,對六六道:“發信號彈吧。”

秦軍可以登島上岸清剿了。

“咻——嘭——”

紅色的信號彈在夜空中綻放。

收到消息的嬴政立馬帶著水軍往對面海峽開去,呂雉他們這邊離得遠,要慢很多。

手中拿著一米六幾長劍的嬴政,劍已經出鞘。

駐守海邊的將士所剩不多,在天亮之前,他們便已經登陸島嶼,一路向著國都方向進發。

在太陽落山之前,嬴政已趕到工城前的長街盡頭。

他有些怔楞地看著眼前場景。

宮門前的空地上倒下大片的屍體,裏面有倭寇的也有仙使的,他們身上都插滿了箭矢,密密麻麻,好像長了一地的麥桿子。

在中間位置,有不知多少具屍體倒在地上。

她們都是一身大紅色,像樓梯一樣,一路往上搭著,開出一條血紅色的路來。

路的盡頭,是敞開的宮門。

宮門上掛著用異國文字與秦字寫的罪狀。

從頭頂一路垂到地上,一片片的白,像是葬禮上的白幔,隨風飄搖著。

白幔底端,拖入流淌的血液裏面,給它添了幾分沈重。

仰頭往上看,是一個披頭散發,被釘在墻上的黃色身影。

嬴政邁開腳步,往紅色道路走去。

“小二仙使?”

“三三仙使?”

“小八仙使?”

“小七仙使?”

他一路看著她們唇角帶笑離開的樣子,只覺得身上血液一半滾燙翻湧,一半如墜冰海。

姑姑呢?

嬴政緊了緊自己手上的秦劍,生怕自己從這些屍體裏面挖出來慕朝雲的屍體。

可是這壘壘屍體,也都是從小看他長大的人吶。

“王。”蕭何將他的手握住,“別看了。”

他讓將士先進去裏面掃蕩,確定一下安危的問題。

沒多久,項羽大步流星走出來:“神祖和仙使她們在裏面躺著,沒事。”

嬴政聽到這句話,趕緊往裏面跑。

匆忙之中,不小心絆著敵軍的屍體,踉蹌了兩下,又被他用秦劍撐著,站穩,快步往裏面走。

海島的風本就腥鹹,帶上了血液的味道以後,越發顯得難聞。

風將他身上的黑袍一角掀起來,露出金龍的紋樣。

“姑姑她們在哪裏?”嬴政踢開腳邊攔路的武器,看向項羽。

項羽手上的秦劍還沾著血,明顯就是經過一場戰事。

“就在大殿。”

項羽快步領路,將嬴政帶過去。

四下都是血水流淌,他不顧腳下飛濺起來的水幾乎要濺到臉上,只是快速向著大殿奔去。

大殿裏。

想要趁亂謀逆的人被釘殺在座位上,露出一張惶惶的臉龐,嘴巴大張。

慕朝雲她們一身血淋淋的紅衣,毫無形象或大字攤開或斜靠在柱子上展開腿休息。

見嬴政進來,素來活躍的玩家也沒了力氣鬧騰,甚至連眼睛都睜不開來。

後勤醫療隊正把擔架放她們身側,把人擡起治療。

慕朝雲也坐在地上,不過她一條腿屈著,把手枕上去,另一條腿舒展開,往後仰著頭靠在關機緩沖的六六身上,看起來倒不算特別狼狽。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她回頭看了一眼,沖眼睛通紅的嬴政一笑:“崽崽來了。”

四天三夜的打鬥,將她精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姑姑。”

嬴政闊步上去,半蹲下看她情況。

慕朝雲中途只換了一次身體,是以現在十分虛弱,身體上的傷也特別多,混著敵人的血液,看起來特別糟糕。

就連手肘上的傷口,都隱隱能看見骨頭。

嬴政想要去扶她,但是一時之間都沒有地方可以落手。

慕朝雲對他說:“先不用管我,先把其他人送出去治療,我後面再去也無所謂。”

反正都一樣。

“六六現在沒有呼吸和體溫,陷入了睡眠中,但是她還活著,我怕你們將她埋了,特意等你前來。”

將六六交給其他人,她不放心。

“姑姑別說話了。”嬴政伸出手,“我扶姑姑先去治傷。”

慕朝雲把手遞過去,撐著手站起來。

嬴政也不敢太用力拉扯,只能托著她的手臂,把人半舉起來,放在地上站穩。

“記住了。”慕朝雲握緊嬴政的手,“不能把六六給埋了,等時間到了,她自己會醒過來。”

嬴政聽著她反覆叮囑的話,總覺得不對勁:“姑姑?”

一聲呼喊剛出口,強撐半天的慕朝雲就忍不住了,“噗”一口弄血噴出來。

“姑姑!”

嬴政瞳孔擴大,將墜下的人抱起來:“夏無且!無且何在!”

“政兒。”慕朝雲昏迷之前,又叮囑了一遍,“帶上六六。”

不要將她忘記了。

要是對方啟動程序以後,她不在旁邊,人工智能恐怕要鬧了。

“姑姑,姑姑。”嬴政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臉色似乎透明了一樣,心裏咯噔一下,懸在了半空中。

他何曾見過對方這樣虛弱的樣子。

為何。

姑姑不是神靈麽。

神靈怎麽會生病不舒服呢。

聽到嬴政的呼喊,蕭何推了一把項羽:“趕緊,先去把無且請來。”

項羽闊步離去。

宮殿也火速被清理出一片幹凈的地方,鋪上軟墊,好讓慕朝雲舒服躺在上面。

只是人剛躺下去,她身上沁出來的血把錦被都給染紅了。

夏無且前來,將除了醫護人員以外的所有人都趕走:“趕緊擡熱水來。”

身上有傷口的時候,不先清理幹凈的話,感染的事情可大可小。

他從小就在醫學院學習,對這種事情已經刻在骨子裏的習慣。

嬴政站在門口等著,不肯離開。

蕭何怕出什麽意外,令項羽守著,讓樊噲和鐘離昧接過他的事情,前去掃蕩一次,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他自己則是去把所有的文書都收集起來,快速將島上一切事物全部接掌。

熱水進去又出來,一桶桶的紅色看得嬴政頭暈眼花。

昱日清晨。

一夜未眠的嬴政,終於聽到了門扇敞開沒關上的聲響。

“無且!”他霍然轉身,看向從裏面出來的人,“姑姑怎麽樣了?”

夏無且一夜不眠,還要集中精神給慕朝雲做縫合,頭暈眼花的程度比嬴政還要厲害很多。

他扶了扶自己的腦袋:“回我王,神祖沒事,只是傷勢確實嚴重。”

嬴政唇瓣抿緊:“都有哪些傷?”

夏無且看他神色:“我王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他怕對方知道,心裏要不好受。

這當子女的心跟當爹媽一樣,都瞧不得對方受傷。

更何況是那麽嚴重的傷。

“但說無妨。”嬴政背手看他,“無且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了。”

夏無且被他眼神盯著,不自覺就躬身說了老實話:“神祖身上共有三百二十八道傷痕,其中有三道傷痕特別深,其他三百二十五道較淺。”

嬴政唇角拉平:“怎麽個深法。”

夏無且似是不太忍心,囁嚅半晌才小聲回話:“腹部一道刀傷,連內臟都漏了,只是被她自己用腰帶捆了回去。”

這是最終的一道傷。

“一道在腿,骨頭都被砍出裂痕來。”

縫這道傷疤的不是他,是另一個小弟子,她感情充沛,瞧見一直在掉眼淚,神祖還安慰她說不疼,已經沒感覺了。

“一道在後背,撞斷了幾根骨頭。”

至於其他大小的傷痕,比起來已經顯得不重要了。

嬴政袖擺下的手捏得死緊。

“只是,神祖的體質似乎跟我們有些不一樣。”夏無且斟酌半晌,還是如實說道,“似乎還有一些看不見的傷影響了她。”

有關這一點,夏無且其實也是憑著感覺來說。

神祖那副表情一直都沒有波動,不管是怎麽給她捯飭傷口,她都是一副平淡的表情,甚至還不讓他們用麻藥。

所有的傷口,她都是淌著冷汗淡定看他們縫合好。

好像這具身體不是她的一樣。

可在最會痛苦的時候,她表情毫無波動,等到某些應該相對而言輕松許多的時候,她卻驟然表情痛苦,好似喘不過氣一樣。

夏無且鬥膽猜測,神祖不讓用麻藥的原因,可能就在這裏。

“王與神祖感情甚好,不妨勸勸她。”

神祖落在凡塵,便是凡人,一樣會生老病死。

都不是鐵打的軀體吶。

“寡人知道了。”嬴政朝他擺擺手,“你先回去歇息。”

忙活一整夜,對方不休息也要不好了。

“臣告退。”

夏無且揖禮,倒退幾步才帶著弟子轉身離開。

嬴政擡腳,跨進房裏。

屋子裏面的血腥氣和藥味很濃重。

裏面一共支了兩張床。

一張躺著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但是卻沒了溫度和呼吸的六六,一張躺了渾身都包紮了白布,只剩一張帶有幾道小傷疤臉蛋的慕朝雲。

慕朝雲沒有昏迷。

她似乎知道嬴政會進來,聽到腳步聲的瞬間,便轉向他:“坐。”

嬴政沒坐,半跪在床頭上,彎腰看著慕朝雲。

“姑姑都聽到無且說的話了麽?”

慕朝雲點頭:“嗯。”

“那姑姑不跟政說說?”

慕朝雲輕笑:“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有時候十年八年都不見得會發作一次,何必說出來讓你們白白擔心。”

“可是,政已經知道了。”嬴政鳳眼掃過被子底下露出來的繃帶,“姑姑也不準備說嗎?”

他一夜沒睡,嗓音有些暗啞,像是渴了很久的人。

那雙威嚴的眸子轉回來,落在她眼眸中,滿是想要探究的堅定。

慕朝雲有些頭疼。

更頭疼的是,經過一夜,六六也重啟成功了。

她起身,抱著手臂斜靠在墻上,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她:“我也很想知道,你那個不能說的毛病到底是什麽。”

別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道她們朝朝的一切?

什麽十年八年才有一次的毛病,她以前可從來沒有過。

慕朝雲:“……”

“讓我用數據來羅列你每次莫名抽痛的場景,排除所有影響因素以外,只有一個是跟你的疼痛同時進行的。”

“那就是仙使的每一次死亡和覆活,包括你自己的死亡覆活。”

人工智能眼眸低垂,室內燈火很暗很暗,看不清楚她眼底到底流轉著怎樣的眸光。

“所以,不僅僅是你自己的每一次死亡會影響你自己,包括她們之前犧牲的每一次,其實消耗的都是你身上的能量。”

“對麽?”

“朝朝。”

慕朝雲:“……”

嬴政想著宮城前那累累屍骨,懸著的心好像被絲線狠狠扯了一下。

他盯著慕朝雲的眼神,更深沈了。

她沒回答。

熟悉她的六六已經有了答案:“你不說話,也沒有插科打諢,看來是心虛,默認了。”

“那我再問一個問題。”

“你的能量是什麽,參數是什麽,現在數據又剩下多少,各個階段的參數對你的影響又是什麽。”

慕朝雲:“……”

她閉上眼睛:“我有些累了,讓我歇一陣吧。”

“行。”六六就在旁邊坐下,“我倒是想要聽聽,你醒來以後能想到什麽借口敷衍我。”

人工智能現在看起來異常冷靜,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

“也讓我來想想,能不能越過你獲取數據,好揭穿你的謊言。”

說到“謊言”的時候,六六用那種她已經明白了一切的眼神看著慕朝雲。

慕朝雲還是決定先睡。

不是她要當鴕鳥,而是她的身體的確已經到了臨界點。

再不歇息,她可能真的要再耗費一具軀體。

耳邊呼吸聲逐漸平緩。

六六呢喃一樣說:“你不說,難道我還不會收集你的過往數據建模嗎,別忘了,我可是你的系統。”

她是世界上最了解朝朝身體數據的人。

只要她想,她將玩家死亡的次數與她身體數據變化相結合,做一個模型,立馬就能清楚其中的關系。

可。

朝朝不說,人工智能便沒有動。

嬴政素來聰明,就算不知道具體的影響,但是聽慕朝雲含混不清的糊弄,都能知道影響肯定很深。

不過他不清楚神靈的能量什麽的,沒有準確的猜測方向。

慕朝雲這一睡,就是三天。

嬴政已經領著蕭何、呂雉一幹人,將島上的事物都梳理了一遍,快速將島上的情況掌控在手中。

有關此次高官喪命的事情,他們也對外宣讀了那些罪狀,平穩了民心。

思量過後,嬴政決定讓蕭何和呂雉,還有鐘離昧留在島上,先將新郡建立起來。

呂雉為郡守,蕭何先做輔助,鐘離昧與呂雉的娘子軍一起,把島上不穩定的勢力再平定一番。

嬴政等慕朝雲醒過來以後,在島上巡察了一趟,便帶領趕往琉球島。

慕朝雲身上的傷經不起晃蕩,又想要一同前往那邊,幹脆行水路去,順道在膠東接上小扶蘇他們。

六六坐在船上,撐著額頭看慕朝雲:“我看你今日精神不錯,說吧,玩家的死亡到底對你的什麽能量有影響。”

放她歇息了這麽多日,也是時候要個答案了。

慕朝雲:“……”

嘶,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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