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演戲與軍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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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演戲與軍法伺候
受了刺激的小五, 下手狠了不少。
以至於明明第三場比武下場的是六個人，但是輸得比第二場還要迅速，還要悲慘。
“哎呦——”
不同地方的人哀叫起來，聲音也沒什麽不一樣。
五個作為代表的首領, 一個個癱開在地上, 像一塊熟得不能再熟的烙餅, 看得那些近前的勇士差點兒想要將手中的彎刀割到小五腦袋上。
只是他們剛邁開一步，秦國的銳士也向前邁開一步，將秦劍半出鞘, 虎視眈眈看著他們。
日光落在秦劍上, 折射出一片明晃晃的銀光。
大秦的銳士，眼神如狼似虎。
好似下一刻就能暴起, 撲到敵人身上, 撕咬對方的咽喉。
小五擡起手, 做了個兩邊制止行動的手勢, 待雙方盯著對方停下動作, 她才彎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ǘì
“急什麽, 你們首領還活著呢, 又沒死。”
玩家小聲嘀咕。
“死了也挺好的, 你們不是剛好可以搶位。”
“有什麽值得著急的。”
這樣一來，等他們內部爭奪首領打起來, 實力消耗差不多，秦國再出手, 則秦的國力損耗也能減少不少。
撇棄首領不談，對他們兩邊誰都有好處。
多好。
首領們就躺在玩家腳下, 她嘀咕的話，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當即就一個瞪眼，死撐著站起來。
身後的人要伸手來攙扶，都被他們推開，非要自己撐著站起來。
罪魁護手好似不知發生了什麽一樣，朝對方咧開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一口大白牙在陽光下似乎會發光。
“怎麽樣，首領們還有餘力繼續詳談嗎？”
首領之首冷哼一聲：“自然。”
部落的大事情，就算沒有力氣也還是要詳談。
他往前邁開一步，踉蹌一下，差點迎面摔一跤，關鍵時候自己一個扭秧部挽救了自己。
首領若無其事，擡頭挺胸，扶著自己的腰，邁開交叉的腳步，坐到原先的位置去。
小十感嘆搖頭，有些可惜地把花生收起來。
她還沒看夠。
這麽快就結束了，這屆首領的個人武力值有點兒不行阿。
再坐上談判桌，張良的態度就不是剛才的態度了。
他變得比剛才強硬不少，條款被壓得很緊。
首領們不僅腰疼腿疼，連心都疼得慌。
只是如今的秦，已經不是曾經積貧積弱，守在函谷關內哪裏也不能去的小國家。
他們想要向對方出手，也總得考慮考慮。
不過——
“閣下可是在考慮到底是和匈奴合作還是和秦國合作？”張良端著一張溫和笑臉，輕輕刮著瓷杯，不輕不重下刀子，“冒頓單於如今正忙著合並王庭，諸位要是想拱手相送，良也不攔著。”
冒頓也是匈奴百年難得一出的天才人物，不僅心狠手辣夠果斷，還很有見地。
若是想要跟他合作，倒真是與虎謀皮，把自己當作工具送上去，利用完還得占為己有那種。
他眉眼是溫潤的，笑意是和氣的，說出的話，卻是令首領們心梗的。
“如今，秦國和匈奴都盯上了貴地。只是匈奴素來劫掠厲害，冒頓單於一時之間想要令手下將士改過來，也很艱難。”
“若是貴地讓匈奴破了，後果如何，想必不用良細說，首領們也明白。”
“秦國這邊，一直將貴地視為兄弟聯盟，都是同出九州的袍澤，絕不會用強硬手段脅迫諸位。”
他將條款重新掏出來，又塗掉了幾條條款，送到首領們手上，滿目真誠道。
“甚至，如果有人想要欺負自家人，也總是要教訓一二才是。”
“可要是阿弟被外人蠱惑，不肯回家，當兄長的也只能出手把人綁回去，關起門來教訓了。”
“首領們說對不對？”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要是西戎諸部落歸順的話，秦國就會當作自己人一樣管治看待，也絕對容不得匈奴人前來劫掠。
可要是對方不願意歸順的話，秦國就要采取強硬手段，像吞並其他國家一樣，將他們這些部落全部吞並。
到時候，又是另外一種管理的方式了。
盡管不會差到哪裏去，但那些福利政策沒有了以後，這裏的發展就不會像其他地區一樣快速。
要是沒有什麽動亂發生的話，甚至會被忽略。
前有狼後有虎，首領們可謂進退兩難。
在他們眼裏，不管是秦國還是匈奴，都不是好相與更不是能得罪的對象。
細細思索商議一番後，他們才回張良的話，說條款可以簽訂，他們諸多部落也會歸順秦朝。
但是，他們需要保留自己的一些特殊習俗。
只要他們的信仰還在，部落便永存。
“細則的問題，良隨後便議。”張良含笑道，“希望諸位不是用這當作借口，想要拖到秦國與匈奴一戰，國力疲憊的時候——”
“貴地來一出背地偷襲。”
被說中心思的部落首領們：“……”
張良臉上還帶著不變的淺淺笑意，從身上掏出另外一份文書，擺在桌上，上面赫然寫著“羌郡管理手冊”。
身為部落首領，他們自然認得秦國文字。
“……”
對方的準備也太充分了一些。
果然狼子野心！
張良含笑，請他們細看：“既然如此，我們就好好說說，如果貴地歸入秦以後，需要遵守哪些律典，又能夠保留哪些習俗。”
至於那些實在迂腐，對黔首本身毫無好處，甚至還有損的習俗，必須要廢除掉。
除此以外，他們都保持尊重但是不推崇的態度。
細則有些太多，一商議便是足足半個月之久，直說到部落首領絞盡腦汁都想不到任何漏洞，以及不妥當之處為止。
謀聖便把制定好的細則令人重新謄寫一份，在三日之後，於高山之上，讓部落首領們對著自己的真神發誓，宣讀嶄新的“羌郡管理新律”，並保證會絕對遵守。
塵埃落定以後，交接典禮完成。
張良與首領們互相揖禮，正式將羌地納入秦國的版圖。
只不過。
不服從命令的人，無論在哪裏都存在。
羌郡也不例外。
在王翦和蒙驁的大軍駐守羌郡各地要塞，組織修繕城池與邊防諸多事務時，還是有偷偷聯合起來的部落勇士，企圖打王翦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對方兵馬不到十萬。
玩家啃著糖冬瓜，嘖嘖搖頭：“他們是不是有點兒看不起王老將軍。”
區區七萬人就敢發動動亂。
這不是送菜是什麽。
對待敵軍，秦國的態度可就沒有那麽友好了，特別是在對方甚至拿己方銳士屍體當戰利品掛起來時。
七萬的人頭，除去實在還年輕的兩百餘人收監教育以外，剩下的全部給砍了。
血色蔓延了荒野。
堆積的屍體像一座山一般。
羌郡的勇士這才意識到，秦國銳士的名號是用手中的秦劍，一個個人頭堆積起來的威名。
並不是因為秦國強大，所以才有了秦銳士，而是因為秦銳士在前披荊斬棘，身後黔首耕種支持，所以才有了強秦。
有了強秦，是以秦銳士的名頭才越發令人恐懼。
因這一戰的緣故，聽聞傳言的羌郡各地的黔首，都對秦軍有些畏懼，甚至出現秦軍所到之處，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的景象。
然。
軍隊不管隨後治理的事情，那是另外一批人的工作，他們要做的事情，就是將當地的治安整治好，等待鹹陽派人前來接手。
交接以後，如何解決便是郡守、縣令等官吏的事情，跟軍隊無關。
至於王翦他們，除了要等郡守到羌郡府以外，並不需要一個個縣鄉都交代好。
軍營裏也不是只有他們這幾位將軍，他們的當務之急是趕到與匈奴交界的青海一帶，進行布防，以免附近黔首受到侵擾。
途中，經過一城。
看著空曠街道，三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納悶。
“這裏是太荒蕪了，還是他們太害怕我們了呀？”
滿地黃沙落葉，人影倒沒一個。
要是再添上酒家的破爛招幌和幾個爛籮筐，妥妥就是恐怖片的拍攝現場。
小五實在沒想到，他居然這麽沒有自知之明：“你覺得呢？”
剛砍了人家差不多七萬人。
那七萬叛亂的人，也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父母兄弟。
又或者是朋友鄰裏。
按照游戲一慣的真實設定來說，黔首裏面說不定就藏著想要刺殺他們的人。
三三嘿嘿笑道：“他們就是對我們有所誤解而已。”
叛軍是沒有辦法放過的，要是人給放回去，必定還有動亂，而且對方中毒已深，有些觀念說都說不清楚。
要是把他們放回去，他們只會鼓動更多的人反抗。
到時候麻煩就大了去了。
這和當時攻破中原其他各國的情況還有些不同。
中原大部分將士都對歸屬哪個國家沒有太大的情緒，更多的只是服從命令去打仗。
要是能選擇的話，他們自己本身也不願意上戰場。
可叛軍的人裏面全是自願反抗，而且還帶著某種像是獻祭一樣怪異的信仰。
有些人甚至不是他們動手，失敗後就自己抹了脖子，說什麽真神會給他們至高無上的榮耀，他們死了以後一定會得到新生。
三三直覺這件事情不對，已經把具體情況報給了自家老大，等候萬能的老大派人前來解決這個問題。
說到這件事情，他笑容都淡了很多，捏著下巴思索起來。
“我記得之前講學也到過羌地，那時候的黔首信奉的好像不是現在這一尊神。”
可他本身不信神，這種民族特色的東西，也就是看幾眼新鮮，半點都沒有記住。
地方美食的做法倒是學了不少。
“肯定是個特別的劇情點。”小五思索道，“只是我們的任務不是解決這個，要湊熱鬧還是等公頻的其他厚米發出來吧。”
三三覺得有些可惜。
他還挺喜歡這個游戲的過場劇情，特別有代入感。
就是有時候會哭得有點兒費肝。
本來這個游戲就挺肝的了。
王翦抵達城池以後，就讓軍隊停下來，有序入城休整。
外頭生存環境太惡劣，將士要得到充分休息的話，只能停在城裏。
騎兵下馬，百夫長帶領秦兵一隊隊進入。
躲藏在屋裏面的黔首透過窗縫往外看，瞧見一道道人影晃蕩，大片大片，連成一大片烏雲似的連綿影子。
“咚咚——”
他們的心跳聲隨著外面的腳步聲，急促跳動起來。
黔首用厚重的大柱子將門頂住，生怕有士兵破門進來搶掠。
有刀有農具或者棍棒的，但凡是能夠防身的東西，他們都緊緊握在手上，對準門口。
一副隨時準備反抗的模樣。
要是細細看，還能見到他們略有顫抖的腿腳。
某街某屋。
躲藏在黑暗室內的壯漢，擁有一身強健的肌肉，他半邊胳膊露出來，透過門縫漏進來的兩線光，可以清楚看見它像石頭一樣繃緊。
好像將雞蛋磕上去就能馬上碎掉一樣。
一線天光落在男人的眼睛上，閃動著狼一樣兇狠的眼神，剩下的臉卻隱藏在黑暗中，什麽也瞧不見。
他雙手緊緊握著一把柴刀，刀尖向外，對準門扇。
要是王翦能夠看見他的樣子，必定絲毫不會懷疑，倘若秦兵敢破門進去，脖子一定會被對方快速割開。
血液濺落一地。
然而。
秦國早就廢除了那些陋習。
更不用說，現在羌郡已經是秦國境內自己的地盤，雖然還沒有全面接手管理，但是自己的地方，軍紀更加嚴明。
陸續進城的將士，都只是沿著街道四散，蹲在每個能夠避風擋雨的街角。
腳步整齊，踏踏而過。
並沒有任何亂跑亂走的混亂現象。
王翦拿著輿圖，前去當地治所，讓後勤兵開始煮飯，送往在街道上休息的士兵。
飯食很簡單，只是兩個大大的雜糧饅頭，並一碗有菜有肉的羹湯。
這要是換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好待遇。
後勤兵擡著桶前去，讓將士用自己身上掛著的木碗裝。
吃完，碗都被餓極的將士舔得幹幹凈凈，根本不用擔心清洗的問題，只需要等去到有水源的地方，接水的時候順道洗洗便好。
完全不需要用草木灰或者沙子把油星擦掉再洗。
雖說小七嚴令軍隊喝生水，但真的打起仗來，沒有辦法提供熱水的時候，將士也只能從簡。
這都是沒有法子的事情。
秦軍中，將軍與士兵同吃同寢，以前階級分明的飲食管理已經變了，更多是在爵位上的獎賞，而不是從軍時候的特殊待遇。
——除了獨立的營帳之類必要的事情。
小五他們幾個玩家，自然也要排隊取食物。
將士取飯時也不會發出什麽聲音，只有腳步聲，以及偶爾幾聲嚼動饅頭，呼嚕喝羹的動靜，幾乎沒有其他動靜發出。
有也是戰友之間的一兩聲調侃問候，並不會嘈雜。
嘈雜影響軍令傳播，也會嚇到城內黔首。
飯菜的香味，順著縫隙隨風流進附近黔首家，令滴水未進的他們頓感饑腸轆轆。
壯漢家中，被女子抱住的孩子環著女子的脖子，小聲呢喃：“餓餓。”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
“乖。”
女子按住孩子的腦袋，從隨身的布袋裏面掏出來一塊幹餅，讓孩子先磨磨牙，安撫一下肚子裏面的饞蟲。
她並不知道秦兵逗留多久，也不知道對方會怎樣對待他們。
但是首領們仗都沒有打就投降的事情，他們倒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許多年前，女子還是個五六歲孩子時，也曾聽過兩個從秦國而來的先生說的話。
在他們嘴裏，秦國的日子可真好吶。
她那時候也是盼望成為新秦人，分得田地，好好耕種的。
但——
真神跟他們說，神降下仙使的時候，也不小心把魔給放到了人間。
魔是很壞的東西，他們還會變成人的樣子，欺騙世人。
真神還講了很多有關的故事，在那些故事裏，魔的樣子是多種多樣的，祂有時候是男人有時候是女人，或者是老人或孩子，或者是將軍或黔首……
他們裝成別人的樣子，把別人吞吃以後，披著別人的皮囊招搖撞騙。
可怕的很。
想到真神的話，女子將懷裏的孩子抱更緊了。
此女子，看她花白的頭發，說她是個老婦人也是可以的。
她輕輕拍著懷中孩子的後背，讓孩子乖乖的，不要說話不要發出動靜。
可有時候，人最不願意發生什麽事情，什麽事情就會發生。
餓到極點的孩子，根本就顧不及慢慢磨牙，不如他巴掌大小的一塊漆黑的餅，直接被他塞進嘴巴裏，想要幹咽進肚子裏。
一不小心，幹餅卡到了嗓子眼。
孩子用力掙紮起來。
老婦人還按了孩子一下，隨後才在迷蒙的光裏看見孩子噎得發紫的一張臉。
她著急想要幫孩子把幹餅拿出來，但是不得其法，急得啜泣。
啜泣聲很輕。
但一則街巷與屋裏都寂靜，二則剛拿到饅頭湯羹的小五貼著人家門扇坐下，三則玩家的耳力點了加成。
她聽到動靜，便下意識轉眸往縫隙裏看去。
“叩叩——”
玩家放下自己手中的碗，咬了一口饅頭。
“有人嗎？”
“我好像聽到了哭聲，需不需要幫忙？”
小五說的是當地的方言，秦兵不一定能聽懂，但是屋內的人肯定可以。
壯漢剛轉頭，聽到動靜，立馬又拿著柴刀轉身，對著門口。
聽不到任何回應，小五便透過縫隙往裏面看。
她看見了警惕的男人，也看見了慌張無措拍打孩子的老婦人。
軍規：亂闖黔首私人領域，笞五十。
“死就死吧。”小五把饅頭往自己嘴裏塞，擡腳把門扇踹開了。
旁邊的三三：“？？”
厚米幹嘛。
“嘭”！
門扇轟然倒下，男人大喝一聲，撲將上去，對準小五的脖子勾去。
也虧得踹門的是小五，才能趕在柴刀把自己的脖子劃破之前，將男人的手臂抓住。
門扇倒塌，裏面的景象也就露了出來。
孩子已經青紫，進氣沒有出氣少的樣子暴露在陽光裏。
“挖草！”小五瞪大眼，呼喊，“小十，救命，有個孩子快被噎死了。”
對面屋檐下的小十：“？？”
玩家把碗一放，輕巧跨過長街，跳進屋子裏，也不問。
她眼睛掃過老婦人懷裏翻白眼的孩子，直接搶過來，不管老婦人撲在她身上抓撓，開始實施搶救。
慢兩拍的三三喊了一聲：“其他人不許動！”
自己便跳進屋裏面，繞開搏鬥的壯漢和小五，前去扯開老婦人。
“老人家，別激動別激動。”玩家勸道，“這是在救人，你的孫子都快要被噎死了，再不趕緊就完了。”
他們自己可以購買覆活甲覆活，但是覆活甲可不能給NPC用。
有時候看他們這麽真情實感，玩家也不太忍心。
背擊把孩子咽喉的異物弄出來後，小十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壞了，耽擱了最佳救治時間。
三三見她把孩子平放，心裏咯噔一下：“休克了？”
那就棘手了。
要是一個不好，孩子容易救不回來。
小十沒空回答他的問題，專註按壓輸氣。
老婦人和壯漢都看不懂他們在做什麽，以為他們要對孩子不利，都瘋了一樣反抗。
對方是黔首，並不是敵軍，小五和三三都不好下手，只能以躲和按壓住對方動作為主。
小五身手矯健利落，把一個人纏住不過去添麻煩還比較游刃有餘，只是可憐了三三一個柔弱男子。
一雙手也半邊臉都快要被撓花了。
其他人見狀想要幫忙，都被小五攔住了：“停下！不想讓誤會更大就好好站在外面。”
作為被兼並的一員，黔首心裏不安，懼怕他們是一種很正常的現象，要是他們表現出友好的一面還好說，要是將對方嚇到了，後面怎麽都掰不回來。
對方肯定一心以為他們是壞人。
張良和劉邦也著急，但是子房腦子一向冷靜，臨危不亂。
作為談判團最重要的一員，他說話也很有份量。
在王翦到來之前，秦兵全靠他控制住。
好不容易，小孩被搶救過來，小十才松了一口氣，擡起肩膀擦了一把汗，幫三三將老婦人控制住。
三三直接癱倒在地上，跟小孩躺在一起。
他伸手探了一下孩子的鼻息，卻被迷糊醒來的孩子抓住他帶著羹湯香味的手指，塞進嘴巴裏面。
玩家：“……”
還好他屏蔽的痛覺。
“烏馬！”老婦人伸手要去撈孩子。
孩子看著才三歲，可能還不到的樣子，不太明白自己大母的恐懼，擡起懵懂的眼睛，看向帶著食物香氣的玩家。
三三被那圓溜溜黑漆漆的眼睛看得心軟。
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小孩的臉蛋，問他：“是不是餓了？”
小孩點頭：“餓餓。”
三三動了動自己被咬住的手指：“那你松開嘴巴，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要不要？”
好不好吃孩子不在意，他只想要吃的。
反應了一會兒，小孩才聽明白三三說的話，順從把嘴巴松開。
玩家朝他張開手，把小孩抱了出去。
這下。
壯漢和老婦人可嚇壞了，還以為三三要把孩子抱去做肉羹。
悲涼淒慘的叫聲，讓見慣生死的王翦都要皺起眉頭，略帶疑惑看過去。
小五和小十把人控制住，沒敢讓對方沖出去。
聽到慘叫聲，四周的黔首更加緊張，躲在屋門後，冷汗涔涔，將衣裳都浸透了。
後背涼得嚇人。
要不是秦兵把四周都圍住，他們肯定想要馬上逃離。
逃得遠遠的。
打飯的秦兵還沒有離開，三三把自己碗裏涼掉的湯羹喝掉，讓對方給他再打小半碗，交給孩子吃。
他摸不準小孩多久沒吃東西，怕他撐壞，等他吃了半碗以後，就摸了摸他有些鼓的小肚子，將孩子抱了回去。
三三還剩下一個饅頭。
他將孩子換給老婦人時，把饅頭塞給她，用方言跟她說：“小孩子不能餓太久，也不要給他吃太硬的東西。就算不噎到，也會傷胃。”
小十將自己的饅頭也給了她：“你們自己也是。要是家裏窮困，或者實在沒辦法謀生，你就去治所問一問，有沒有扶貧工作可以安排，換一些像樣的糧口。”
什麽叫扶貧工作？
“不跟你打了。”小五捏住壯漢的手腕，扭轉，等對方的柴刀落地以後，踢到角落去，“我們不是來搶孩子的，你們不用這麽害怕。”
三三轉頭，朝張良使了個眼色。
張良瞬間意會，當即端起長官的樣子，怒喝一聲：“三三、小五，小十！”
玩家配合轉身，站軍姿並列：“到！”
看著有些消瘦孱弱的人，一旦板起臉來，瞧著也十分唬人。
他掃過倒在地上的，輕咳一聲，掃了一眼旁邊的翻譯官，也就是以前的“像胥”。
——玩家嫌棄這個名字拗口難記，幹脆向嬴政建議給改了。
翻譯官也了然，開始把張良說的每一句話都翻譯出來。
當然，跟張良說話，玩家要是用方言的話，做戲的成分就有些厚重了。
所以翻譯官還要把仙使們說的話翻譯出來。
“毀壞黔首私宅，擅闖驚嚇黔首，你可知是什麽罪名！”
罪名？
壯漢和老婦人有些不安，抱著孩子往後退了幾步。
他們現在還不知道，這個罪名要論的到底是玩家還是他們。
要是他們的話，他們兩人的力量，絕對沒有辦法抵擋。
“知道。”小五平靜地說，“擅闖民宅笞五十，毀壞黔首物品、驚嚇黔首被奪爵兩級。”
三三摸了摸鼻子：“我們自願領罰。”
小十也做出一副要領罪，不多說的模樣。
張良朝劉邦使了個眼神，示意他去將刑具取來。
劉邦小聲問：“真要罰仙使啊？”
這可是真的仙使。
不用這麽認真……吧。
在張良肅然堅決的臉色中，劉邦嘆了一口氣，將東西取來，雙手遞到他跟前，別開臉不忍看。
張良沒有接，只是讓負責執刑的秦兵出列，將玩家的甲衣去掉，只穿著一件單薄衣裳行刑。
壯漢和老婦人慌張對視，不懂他們怎麽突然之間就自己人打自己人。
可張良哪裏能讓他們不明白。
那這刑罰不是白白受了。
他恢覆溫和的模樣，眉目間帶著幾絲抱歉，看向屋子裏面的人。
“都怪良禦下不嚴且管教無方，以至於屬下言行無狀，沖撞了你們。”
病弱公子站在斜照的光線裏，任由日光傾瀉，灑落他身側，將他籠罩在一片柔和中。
這般純良溫善的模樣，實在叫人不忍心。
壯漢烏馬連忙擺手：“不不不——”
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小五她們三個，極有可能只是聽到阿母的哭聲，又看到孩子被噎著，一時情急，所以才會破門而入。
要不是對方這麽果斷，可能他的孩子就沒了。
烏馬急忙求情：“不怪他們——”
張良哪裏能真讓他求情，反正他也聽不懂，便自顧自用著溫柔的話語，將他們大秦的軍規講了一遍。
怕翻譯過去對方聽不懂，他說的時候，用的都是最簡單的短句子。
如此，也不怕出錯。
見對方臉上出現了然的神色以後，他才嘆息般說出最後一句話。
“欸。”
“說來也是他們沖動了。”
“要是他們好好敲門，詢問你們要不要幫忙，而不是通過暴力手段，他們也就不用受罰了。”
“往後啊，兩位要是遇上任何困難，都可以找秦兵解決。”
“只要他們身上穿著這身黑甲，就一定會遵守規矩，要是他們沒有遵守，就必定會受到懲罰。”
說完，他也不等別人說話。
一轉頭對上半跪在大街中央的三位玩家，他也不由露出個無奈的神色。
可無奈歸無奈，規矩不能破壞。
翻譯官將張良剛才的話翻譯完後，趕緊轉身跟上，走到仙使們跟前。
唉喲，娘耶。
仙使跪在他跟前咧。
他有點腿軟。
翻譯官悄悄往旁邊挪了一下，唯恐自己折壽。
不巧。
張良剛走到他們跟前，就因多日的趕路疲憊，咳嗽一聲，腳步踉蹌一下。
翻譯官：“！”
瞧，他就知道！
於是，他挪更遠了。
重覆的對話，張良又問了一遍，翻譯官扯著嗓子，喊得隔壁幾條街巷都能清楚聽見為止。
玩家的回答也依舊。
張良背手，對站在玩家背後的秦兵喊道：“行刑！”
秦兵遲疑了一瞬。
仙使欸，真的要打嗎？
“他們不敢動手，那就我老頭子親自來。”
王翦和蒙驁快步往這邊走來。
他們才剛將事情都安排好，結果就聽說這邊出事兒了。
具體什麽事情，他們兩個還不清楚。
但一慣跳躍的仙使能乖乖垂著頭，跟張良配合著來，一定是非比尋常的大事情。
此事，還是要動真格，不能有半點差池的事情。
秦兵不敢對仙使動手在情理之中。
王翦接過秦兵手中的刑具，站在三三背後。
蒙驁：“？？”
呔！
慢了一步，沒有挑上三仙使。
失策了。
他沈著臉，站在小五背後。
對著小十的秦兵：“……”
別這樣，他壓力很大。
大概是他的模樣實在可憐，張良最後沒有為難他，把刑具丟給了劉邦。
“季，你來。”
想了想對方那性子，說不定會舞弊。
他便補充一句：“若有放縱，連你一起罰。”
劉邦：“……”
他嘆氣：“十仙使，邦要對不起你了。”
小十沒說話，腰背仍挺拔，一臉不悔的樣子。
“來吧。”
張良看向翻譯官，開始喊道：“笞一！”
“啪”！
鞭杖落在後背上。
“笞二！”
“啪”！
三人同時動手，手上力氣用盡，當真半點沒有留情。
不過三人都知道人體哪裏更加脆弱，下手看起來狠，實際上卻比什麽都不懂的秦兵亂打要來得更輕一些。
不過烏馬他們不懂，只覺得每一次鞭杖落下，都無比可怕。
他們看到後面，都忍不住主動出門，向張良為玩家三個求情，說他們救了自己，是做好事，是好人，不應該被罰。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轉向黔首的張良，又是溫厚耐心的語氣，“但是軍隊要有規矩。”
“這次他們是好心，可下次軍隊還有人這麽辦，卻威脅黔首如你們這樣說的話，軍隊的作風不就敗壞了？”
“軍令如山，令出必行，無法留情。”
“他們是良最好的朋友，若是可以，良又怎會忍心看自己的朋友吃這樣的苦頭？”
……
這邊啪啪打人，那邊耐心勸誡。
說到最後，老婦人都愧疚掉眼淚了。
她可算認出了三三。
那個曾經在她小時候，給她送過炒蠶豆，講完秦國和其他國家的故事後，還笑著揉她的腦袋，跟她說“巾幗不讓須眉，每個人都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人就是三三。
那個游學的先生。
他就是仙使。
笞五十結束後，三人都是一臉冷汗，蒼白如紙，連唇瓣都失了色。
他們背後的衣裳都被打爛了，和著血肉，黏糊在上面。
“嘭”！
三人轟然朝前倒下。
張良扯著嗓子喊：“軍醫何在！”
他也顧不上和黔首細細解釋，先把三人弄進治所，好好治一治傷才行。
烏馬跟著跑了幾步，看著殘陽下滴答落下的血，有些懷疑真神的話。
秦兵裏，真的會有魔嗎？
治所。
軍醫忙得頭昏眼花，才算把三個人的傷處理好。
一出門，還被劉邦扯著手臂問：“怎麽樣？”
“嘖。”軍醫扯回自己的胳膊，沒好氣白他一眼，“人醒了，要餵些葡萄糖，你還楞著幹嘛。”
他一個人還能餵三個不成。
聞言，張良提著袍子往裏面走。
他就近坐下，低頭詢問：“仙使感覺如何了？”
小五擡起眼皮子，扯出一個笑容來。
玩家轉著胳膊，往自己擺在旁邊的荷包伸手。
張良趕緊按住她：“仙使要什麽，良替你拿就是了。”
他伸手，將荷包扯給她，
王翦他們也圍了上來，看著三顆趴著並排的腦袋。
小五便不動了。
三三說：“伸出手，把荷包裏面的東西倒出來。”
不明所以張子房，把荷包帶子扯開，往掌心傾倒。
爾後。
他瞧見了一手指甲蓋長短的小麻花。
玩家咧開大白牙，看著他們幾個：“別愧疚了，吃點糖麻花甜甜嘴。”
張良托著麻花的手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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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刺激的小五, 下手狠了不少。
以至於明明第三場比武下場的是六個人，但是輸得比第二場還要迅速，還要悲慘。
“哎呦——”
不同地方的人哀叫起來，聲音也沒什麽不一樣。
五個作為代表的首領, 一個個癱開在地上, 像一塊熟得不能再熟的烙餅, 看得那些近前的勇士差點兒想要將手中的彎刀割到小五腦袋上。
只是他們剛邁開一步，秦國的銳士也向前邁開一步，將秦劍半出鞘, 虎視眈眈看著他們。
日光落在秦劍上, 折射出一片明晃晃的銀光。
大秦的銳士，眼神如狼似虎。
好似下一刻就能暴起, 撲到敵人身上, 撕咬對方的咽喉。
小五擡起手, 做了個兩邊制止行動的手勢, 待雙方盯著對方停下動作, 她才彎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ǘì
“急什麽, 你們首領還活著呢, 又沒死。”
玩家小聲嘀咕。
“死了也挺好的, 你們不是剛好可以搶位。”
“有什麽值得著急的。”
這樣一來，等他們內部爭奪首領打起來, 實力消耗差不多，秦國再出手, 則秦的國力損耗也能減少不少。
撇棄首領不談，對他們兩邊誰都有好處。
多好。
首領們就躺在玩家腳下, 她嘀咕的話，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當即就一個瞪眼，死撐著站起來。
身後的人要伸手來攙扶，都被他們推開，非要自己撐著站起來。
罪魁護手好似不知發生了什麽一樣，朝對方咧開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一口大白牙在陽光下似乎會發光。
“怎麽樣，首領們還有餘力繼續詳談嗎？”
首領之首冷哼一聲：“自然。”
部落的大事情，就算沒有力氣也還是要詳談。
他往前邁開一步，踉蹌一下，差點迎面摔一跤，關鍵時候自己一個扭秧部挽救了自己。
首領若無其事，擡頭挺胸，扶著自己的腰，邁開交叉的腳步，坐到原先的位置去。
小十感嘆搖頭，有些可惜地把花生收起來。
她還沒看夠。
這麽快就結束了，這屆首領的個人武力值有點兒不行阿。
再坐上談判桌，張良的態度就不是剛才的態度了。
他變得比剛才強硬不少，條款被壓得很緊。
首領們不僅腰疼腿疼，連心都疼得慌。
只是如今的秦，已經不是曾經積貧積弱，守在函谷關內哪裏也不能去的小國家。
他們想要向對方出手，也總得考慮考慮。
不過——
“閣下可是在考慮到底是和匈奴合作還是和秦國合作？”張良端著一張溫和笑臉，輕輕刮著瓷杯，不輕不重下刀子，“冒頓單於如今正忙著合並王庭，諸位要是想拱手相送，良也不攔著。”
冒頓也是匈奴百年難得一出的天才人物，不僅心狠手辣夠果斷，還很有見地。
若是想要跟他合作，倒真是與虎謀皮，把自己當作工具送上去，利用完還得占為己有那種。
他眉眼是溫潤的，笑意是和氣的，說出的話，卻是令首領們心梗的。
“如今，秦國和匈奴都盯上了貴地。只是匈奴素來劫掠厲害，冒頓單於一時之間想要令手下將士改過來，也很艱難。”
“若是貴地讓匈奴破了，後果如何，想必不用良細說，首領們也明白。”
“秦國這邊，一直將貴地視為兄弟聯盟，都是同出九州的袍澤，絕不會用強硬手段脅迫諸位。”
他將條款重新掏出來，又塗掉了幾條條款，送到首領們手上，滿目真誠道。
“甚至，如果有人想要欺負自家人，也總是要教訓一二才是。”
“可要是阿弟被外人蠱惑，不肯回家，當兄長的也只能出手把人綁回去，關起門來教訓了。”
“首領們說對不對？”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要是西戎諸部落歸順的話，秦國就會當作自己人一樣管治看待，也絕對容不得匈奴人前來劫掠。
可要是對方不願意歸順的話，秦國就要采取強硬手段，像吞並其他國家一樣，將他們這些部落全部吞並。
到時候，又是另外一種管理的方式了。
盡管不會差到哪裏去，但那些福利政策沒有了以後，這裏的發展就不會像其他地區一樣快速。
要是沒有什麽動亂發生的話，甚至會被忽略。
前有狼後有虎，首領們可謂進退兩難。
在他們眼裏，不管是秦國還是匈奴，都不是好相與更不是能得罪的對象。
細細思索商議一番後，他們才回張良的話，說條款可以簽訂，他們諸多部落也會歸順秦朝。
但是，他們需要保留自己的一些特殊習俗。
只要他們的信仰還在，部落便永存。
“細則的問題，良隨後便議。”張良含笑道，“希望諸位不是用這當作借口，想要拖到秦國與匈奴一戰，國力疲憊的時候——”
“貴地來一出背地偷襲。”
被說中心思的部落首領們：“……”
張良臉上還帶著不變的淺淺笑意，從身上掏出另外一份文書，擺在桌上，上面赫然寫著“羌郡管理手冊”。
身為部落首領，他們自然認得秦國文字。
“……”
對方的準備也太充分了一些。
果然狼子野心！
張良含笑，請他們細看：“既然如此，我們就好好說說，如果貴地歸入秦以後，需要遵守哪些律典，又能夠保留哪些習俗。”
至於那些實在迂腐，對黔首本身毫無好處，甚至還有損的習俗，必須要廢除掉。
除此以外，他們都保持尊重但是不推崇的態度。
細則有些太多，一商議便是足足半個月之久，直說到部落首領絞盡腦汁都想不到任何漏洞，以及不妥當之處為止。
謀聖便把制定好的細則令人重新謄寫一份，在三日之後，於高山之上，讓部落首領們對著自己的真神發誓，宣讀嶄新的“羌郡管理新律”，並保證會絕對遵守。
塵埃落定以後，交接典禮完成。
張良與首領們互相揖禮，正式將羌地納入秦國的版圖。
只不過。
不服從命令的人，無論在哪裏都存在。
羌郡也不例外。
在王翦和蒙驁的大軍駐守羌郡各地要塞，組織修繕城池與邊防諸多事務時，還是有偷偷聯合起來的部落勇士，企圖打王翦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對方兵馬不到十萬。
玩家啃著糖冬瓜，嘖嘖搖頭：“他們是不是有點兒看不起王老將軍。”
區區七萬人就敢發動動亂。
這不是送菜是什麽。
對待敵軍，秦國的態度可就沒有那麽友好了，特別是在對方甚至拿己方銳士屍體當戰利品掛起來時。
七萬的人頭，除去實在還年輕的兩百餘人收監教育以外，剩下的全部給砍了。
血色蔓延了荒野。
堆積的屍體像一座山一般。
羌郡的勇士這才意識到，秦國銳士的名號是用手中的秦劍，一個個人頭堆積起來的威名。
並不是因為秦國強大，所以才有了秦銳士，而是因為秦銳士在前披荊斬棘，身後黔首耕種支持，所以才有了強秦。
有了強秦，是以秦銳士的名頭才越發令人恐懼。
因這一戰的緣故，聽聞傳言的羌郡各地的黔首，都對秦軍有些畏懼，甚至出現秦軍所到之處，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的景象。
然。
軍隊不管隨後治理的事情，那是另外一批人的工作，他們要做的事情，就是將當地的治安整治好，等待鹹陽派人前來接手。
交接以後，如何解決便是郡守、縣令等官吏的事情，跟軍隊無關。
至於王翦他們，除了要等郡守到羌郡府以外，並不需要一個個縣鄉都交代好。
軍營裏也不是只有他們這幾位將軍，他們的當務之急是趕到與匈奴交界的青海一帶，進行布防，以免附近黔首受到侵擾。
途中，經過一城。
看著空曠街道，三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納悶。
“這裏是太荒蕪了，還是他們太害怕我們了呀？”
滿地黃沙落葉，人影倒沒一個。
要是再添上酒家的破爛招幌和幾個爛籮筐，妥妥就是恐怖片的拍攝現場。
小五實在沒想到，他居然這麽沒有自知之明：“你覺得呢？”
剛砍了人家差不多七萬人。
那七萬叛亂的人，也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父母兄弟。
又或者是朋友鄰裏。
按照游戲一慣的真實設定來說，黔首裏面說不定就藏著想要刺殺他們的人。
三三嘿嘿笑道：“他們就是對我們有所誤解而已。”
叛軍是沒有辦法放過的，要是人給放回去，必定還有動亂，而且對方中毒已深，有些觀念說都說不清楚。
要是把他們放回去，他們只會鼓動更多的人反抗。
到時候麻煩就大了去了。
這和當時攻破中原其他各國的情況還有些不同。
中原大部分將士都對歸屬哪個國家沒有太大的情緒，更多的只是服從命令去打仗。
要是能選擇的話，他們自己本身也不願意上戰場。
可叛軍的人裏面全是自願反抗，而且還帶著某種像是獻祭一樣怪異的信仰。
有些人甚至不是他們動手，失敗後就自己抹了脖子，說什麽真神會給他們至高無上的榮耀，他們死了以後一定會得到新生。
三三直覺這件事情不對，已經把具體情況報給了自家老大，等候萬能的老大派人前來解決這個問題。
說到這件事情，他笑容都淡了很多，捏著下巴思索起來。
“我記得之前講學也到過羌地，那時候的黔首信奉的好像不是現在這一尊神。”
可他本身不信神，這種民族特色的東西，也就是看幾眼新鮮，半點都沒有記住。
地方美食的做法倒是學了不少。
“肯定是個特別的劇情點。”小五思索道，“只是我們的任務不是解決這個，要湊熱鬧還是等公頻的其他厚米發出來吧。”
三三覺得有些可惜。
他還挺喜歡這個游戲的過場劇情，特別有代入感。
就是有時候會哭得有點兒費肝。
本來這個游戲就挺肝的了。
王翦抵達城池以後，就讓軍隊停下來，有序入城休整。
外頭生存環境太惡劣，將士要得到充分休息的話，只能停在城裏。
騎兵下馬，百夫長帶領秦兵一隊隊進入。
躲藏在屋裏面的黔首透過窗縫往外看，瞧見一道道人影晃蕩，大片大片，連成一大片烏雲似的連綿影子。
“咚咚——”
他們的心跳聲隨著外面的腳步聲，急促跳動起來。
黔首用厚重的大柱子將門頂住，生怕有士兵破門進來搶掠。
有刀有農具或者棍棒的，但凡是能夠防身的東西，他們都緊緊握在手上，對準門口。
一副隨時準備反抗的模樣。
要是細細看，還能見到他們略有顫抖的腿腳。
某街某屋。
躲藏在黑暗室內的壯漢，擁有一身強健的肌肉，他半邊胳膊露出來，透過門縫漏進來的兩線光，可以清楚看見它像石頭一樣繃緊。
好像將雞蛋磕上去就能馬上碎掉一樣。
一線天光落在男人的眼睛上，閃動著狼一樣兇狠的眼神，剩下的臉卻隱藏在黑暗中，什麽也瞧不見。
他雙手緊緊握著一把柴刀，刀尖向外，對準門扇。
要是王翦能夠看見他的樣子，必定絲毫不會懷疑，倘若秦兵敢破門進去，脖子一定會被對方快速割開。
血液濺落一地。
然而。
秦國早就廢除了那些陋習。
更不用說，現在羌郡已經是秦國境內自己的地盤，雖然還沒有全面接手管理，但是自己的地方，軍紀更加嚴明。
陸續進城的將士，都只是沿著街道四散，蹲在每個能夠避風擋雨的街角。
腳步整齊，踏踏而過。
並沒有任何亂跑亂走的混亂現象。
王翦拿著輿圖，前去當地治所，讓後勤兵開始煮飯，送往在街道上休息的士兵。
飯食很簡單，只是兩個大大的雜糧饅頭，並一碗有菜有肉的羹湯。
這要是換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好待遇。
後勤兵擡著桶前去，讓將士用自己身上掛著的木碗裝。
吃完，碗都被餓極的將士舔得幹幹凈凈，根本不用擔心清洗的問題，只需要等去到有水源的地方，接水的時候順道洗洗便好。
完全不需要用草木灰或者沙子把油星擦掉再洗。
雖說小七嚴令軍隊喝生水，但真的打起仗來，沒有辦法提供熱水的時候，將士也只能從簡。
這都是沒有法子的事情。
秦軍中，將軍與士兵同吃同寢，以前階級分明的飲食管理已經變了，更多是在爵位上的獎賞，而不是從軍時候的特殊待遇。
——除了獨立的營帳之類必要的事情。
小五他們幾個玩家，自然也要排隊取食物。
將士取飯時也不會發出什麽聲音，只有腳步聲，以及偶爾幾聲嚼動饅頭，呼嚕喝羹的動靜，幾乎沒有其他動靜發出。
有也是戰友之間的一兩聲調侃問候，並不會嘈雜。
嘈雜影響軍令傳播，也會嚇到城內黔首。
飯菜的香味，順著縫隙隨風流進附近黔首家，令滴水未進的他們頓感饑腸轆轆。
壯漢家中，被女子抱住的孩子環著女子的脖子，小聲呢喃：“餓餓。”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
“乖。”
女子按住孩子的腦袋，從隨身的布袋裏面掏出來一塊幹餅，讓孩子先磨磨牙，安撫一下肚子裏面的饞蟲。
她並不知道秦兵逗留多久，也不知道對方會怎樣對待他們。
但是首領們仗都沒有打就投降的事情，他們倒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許多年前，女子還是個五六歲孩子時，也曾聽過兩個從秦國而來的先生說的話。
在他們嘴裏，秦國的日子可真好吶。
她那時候也是盼望成為新秦人，分得田地，好好耕種的。
但——
真神跟他們說，神降下仙使的時候，也不小心把魔給放到了人間。
魔是很壞的東西，他們還會變成人的樣子，欺騙世人。
真神還講了很多有關的故事，在那些故事裏，魔的樣子是多種多樣的，祂有時候是男人有時候是女人，或者是老人或孩子，或者是將軍或黔首……
他們裝成別人的樣子，把別人吞吃以後，披著別人的皮囊招搖撞騙。
可怕的很。
想到真神的話，女子將懷裏的孩子抱更緊了。
此女子，看她花白的頭發，說她是個老婦人也是可以的。
她輕輕拍著懷中孩子的後背，讓孩子乖乖的，不要說話不要發出動靜。
可有時候，人最不願意發生什麽事情，什麽事情就會發生。
餓到極點的孩子，根本就顧不及慢慢磨牙，不如他巴掌大小的一塊漆黑的餅，直接被他塞進嘴巴裏，想要幹咽進肚子裏。
一不小心，幹餅卡到了嗓子眼。
孩子用力掙紮起來。
老婦人還按了孩子一下，隨後才在迷蒙的光裏看見孩子噎得發紫的一張臉。
她著急想要幫孩子把幹餅拿出來，但是不得其法，急得啜泣。
啜泣聲很輕。
但一則街巷與屋裏都寂靜，二則剛拿到饅頭湯羹的小五貼著人家門扇坐下，三則玩家的耳力點了加成。
她聽到動靜，便下意識轉眸往縫隙裏看去。
“叩叩——”
玩家放下自己手中的碗，咬了一口饅頭。
“有人嗎？”
“我好像聽到了哭聲，需不需要幫忙？”
小五說的是當地的方言，秦兵不一定能聽懂，但是屋內的人肯定可以。
壯漢剛轉頭，聽到動靜，立馬又拿著柴刀轉身，對著門口。
聽不到任何回應，小五便透過縫隙往裏面看。
她看見了警惕的男人，也看見了慌張無措拍打孩子的老婦人。
軍規：亂闖黔首私人領域，笞五十。
“死就死吧。”小五把饅頭往自己嘴裏塞，擡腳把門扇踹開了。
旁邊的三三：“？？”
厚米幹嘛。
“嘭”！
門扇轟然倒下，男人大喝一聲，撲將上去，對準小五的脖子勾去。
也虧得踹門的是小五，才能趕在柴刀把自己的脖子劃破之前，將男人的手臂抓住。
門扇倒塌，裏面的景象也就露了出來。
孩子已經青紫，進氣沒有出氣少的樣子暴露在陽光裏。
“挖草！”小五瞪大眼，呼喊，“小十，救命，有個孩子快被噎死了。”
對面屋檐下的小十：“？？”
玩家把碗一放，輕巧跨過長街，跳進屋子裏，也不問。
她眼睛掃過老婦人懷裏翻白眼的孩子，直接搶過來，不管老婦人撲在她身上抓撓，開始實施搶救。
慢兩拍的三三喊了一聲：“其他人不許動！”
自己便跳進屋裏面，繞開搏鬥的壯漢和小五，前去扯開老婦人。
“老人家，別激動別激動。”玩家勸道，“這是在救人，你的孫子都快要被噎死了，再不趕緊就完了。”
他們自己可以購買覆活甲覆活，但是覆活甲可不能給NPC用。
有時候看他們這麽真情實感，玩家也不太忍心。
背擊把孩子咽喉的異物弄出來後，小十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壞了，耽擱了最佳救治時間。
三三見她把孩子平放，心裏咯噔一下：“休克了？”
那就棘手了。
要是一個不好，孩子容易救不回來。
小十沒空回答他的問題，專註按壓輸氣。
老婦人和壯漢都看不懂他們在做什麽，以為他們要對孩子不利，都瘋了一樣反抗。
對方是黔首，並不是敵軍，小五和三三都不好下手，只能以躲和按壓住對方動作為主。
小五身手矯健利落，把一個人纏住不過去添麻煩還比較游刃有餘，只是可憐了三三一個柔弱男子。
一雙手也半邊臉都快要被撓花了。
其他人見狀想要幫忙，都被小五攔住了：“停下！不想讓誤會更大就好好站在外面。”
作為被兼並的一員，黔首心裏不安，懼怕他們是一種很正常的現象，要是他們表現出友好的一面還好說，要是將對方嚇到了，後面怎麽都掰不回來。
對方肯定一心以為他們是壞人。
張良和劉邦也著急，但是子房腦子一向冷靜，臨危不亂。
作為談判團最重要的一員，他說話也很有份量。
在王翦到來之前，秦兵全靠他控制住。
好不容易，小孩被搶救過來，小十才松了一口氣，擡起肩膀擦了一把汗，幫三三將老婦人控制住。
三三直接癱倒在地上，跟小孩躺在一起。
他伸手探了一下孩子的鼻息，卻被迷糊醒來的孩子抓住他帶著羹湯香味的手指，塞進嘴巴裏面。
玩家：“……”
還好他屏蔽的痛覺。
“烏馬！”老婦人伸手要去撈孩子。
孩子看著才三歲，可能還不到的樣子，不太明白自己大母的恐懼，擡起懵懂的眼睛，看向帶著食物香氣的玩家。
三三被那圓溜溜黑漆漆的眼睛看得心軟。
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小孩的臉蛋，問他：“是不是餓了？”
小孩點頭：“餓餓。”
三三動了動自己被咬住的手指：“那你松開嘴巴，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要不要？”
好不好吃孩子不在意，他只想要吃的。
反應了一會兒，小孩才聽明白三三說的話，順從把嘴巴松開。
玩家朝他張開手，把小孩抱了出去。
這下。
壯漢和老婦人可嚇壞了，還以為三三要把孩子抱去做肉羹。
悲涼淒慘的叫聲，讓見慣生死的王翦都要皺起眉頭，略帶疑惑看過去。
小五和小十把人控制住，沒敢讓對方沖出去。
聽到慘叫聲，四周的黔首更加緊張，躲在屋門後，冷汗涔涔，將衣裳都浸透了。
後背涼得嚇人。
要不是秦兵把四周都圍住，他們肯定想要馬上逃離。
逃得遠遠的。
打飯的秦兵還沒有離開，三三把自己碗裏涼掉的湯羹喝掉，讓對方給他再打小半碗，交給孩子吃。
他摸不準小孩多久沒吃東西，怕他撐壞，等他吃了半碗以後，就摸了摸他有些鼓的小肚子，將孩子抱了回去。
三三還剩下一個饅頭。
他將孩子換給老婦人時，把饅頭塞給她，用方言跟她說：“小孩子不能餓太久，也不要給他吃太硬的東西。就算不噎到，也會傷胃。”
小十將自己的饅頭也給了她：“你們自己也是。要是家裏窮困，或者實在沒辦法謀生，你就去治所問一問，有沒有扶貧工作可以安排，換一些像樣的糧口。”
什麽叫扶貧工作？
“不跟你打了。”小五捏住壯漢的手腕，扭轉，等對方的柴刀落地以後，踢到角落去，“我們不是來搶孩子的，你們不用這麽害怕。”
三三轉頭，朝張良使了個眼色。
張良瞬間意會，當即端起長官的樣子，怒喝一聲：“三三、小五，小十！”
玩家配合轉身，站軍姿並列：“到！”
看著有些消瘦孱弱的人，一旦板起臉來，瞧著也十分唬人。
他掃過倒在地上的，輕咳一聲，掃了一眼旁邊的翻譯官，也就是以前的“像胥”。
——玩家嫌棄這個名字拗口難記，幹脆向嬴政建議給改了。
翻譯官也了然，開始把張良說的每一句話都翻譯出來。
當然，跟張良說話，玩家要是用方言的話，做戲的成分就有些厚重了。
所以翻譯官還要把仙使們說的話翻譯出來。
“毀壞黔首私宅，擅闖驚嚇黔首，你可知是什麽罪名！”
罪名？
壯漢和老婦人有些不安，抱著孩子往後退了幾步。
他們現在還不知道，這個罪名要論的到底是玩家還是他們。
要是他們的話，他們兩人的力量，絕對沒有辦法抵擋。
“知道。”小五平靜地說，“擅闖民宅笞五十，毀壞黔首物品、驚嚇黔首被奪爵兩級。”
三三摸了摸鼻子：“我們自願領罰。”
小十也做出一副要領罪，不多說的模樣。
張良朝劉邦使了個眼神，示意他去將刑具取來。
劉邦小聲問：“真要罰仙使啊？”
這可是真的仙使。
不用這麽認真……吧。
在張良肅然堅決的臉色中，劉邦嘆了一口氣，將東西取來，雙手遞到他跟前，別開臉不忍看。
張良沒有接，只是讓負責執刑的秦兵出列，將玩家的甲衣去掉，只穿著一件單薄衣裳行刑。
壯漢和老婦人慌張對視，不懂他們怎麽突然之間就自己人打自己人。
可張良哪裏能讓他們不明白。
那這刑罰不是白白受了。
他恢覆溫和的模樣，眉目間帶著幾絲抱歉，看向屋子裏面的人。
“都怪良禦下不嚴且管教無方，以至於屬下言行無狀，沖撞了你們。”
病弱公子站在斜照的光線裏，任由日光傾瀉，灑落他身側，將他籠罩在一片柔和中。
這般純良溫善的模樣，實在叫人不忍心。
壯漢烏馬連忙擺手：“不不不——”
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小五她們三個，極有可能只是聽到阿母的哭聲，又看到孩子被噎著，一時情急，所以才會破門而入。
要不是對方這麽果斷，可能他的孩子就沒了。
烏馬急忙求情：“不怪他們——”
張良哪裏能真讓他求情，反正他也聽不懂，便自顧自用著溫柔的話語，將他們大秦的軍規講了一遍。
怕翻譯過去對方聽不懂，他說的時候，用的都是最簡單的短句子。
如此，也不怕出錯。
見對方臉上出現了然的神色以後，他才嘆息般說出最後一句話。
“欸。”
“說來也是他們沖動了。”
“要是他們好好敲門，詢問你們要不要幫忙，而不是通過暴力手段，他們也就不用受罰了。”
“往後啊，兩位要是遇上任何困難，都可以找秦兵解決。”
“只要他們身上穿著這身黑甲，就一定會遵守規矩，要是他們沒有遵守，就必定會受到懲罰。”
說完，他也不等別人說話。
一轉頭對上半跪在大街中央的三位玩家，他也不由露出個無奈的神色。
可無奈歸無奈，規矩不能破壞。
翻譯官將張良剛才的話翻譯完後，趕緊轉身跟上，走到仙使們跟前。
唉喲，娘耶。
仙使跪在他跟前咧。
他有點腿軟。
翻譯官悄悄往旁邊挪了一下，唯恐自己折壽。
不巧。
張良剛走到他們跟前，就因多日的趕路疲憊，咳嗽一聲，腳步踉蹌一下。
翻譯官：“！”
瞧，他就知道！
於是，他挪更遠了。
重覆的對話，張良又問了一遍，翻譯官扯著嗓子，喊得隔壁幾條街巷都能清楚聽見為止。
玩家的回答也依舊。
張良背手，對站在玩家背後的秦兵喊道：“行刑！”
秦兵遲疑了一瞬。
仙使欸，真的要打嗎？
“他們不敢動手，那就我老頭子親自來。”
王翦和蒙驁快步往這邊走來。
他們才剛將事情都安排好，結果就聽說這邊出事兒了。
具體什麽事情，他們兩個還不清楚。
但一慣跳躍的仙使能乖乖垂著頭，跟張良配合著來，一定是非比尋常的大事情。
此事，還是要動真格，不能有半點差池的事情。
秦兵不敢對仙使動手在情理之中。
王翦接過秦兵手中的刑具，站在三三背後。
蒙驁：“？？”
呔！
慢了一步，沒有挑上三仙使。
失策了。
他沈著臉，站在小五背後。
對著小十的秦兵：“……”
別這樣，他壓力很大。
大概是他的模樣實在可憐，張良最後沒有為難他，把刑具丟給了劉邦。
“季，你來。”
想了想對方那性子，說不定會舞弊。
他便補充一句：“若有放縱，連你一起罰。”
劉邦：“……”
他嘆氣：“十仙使，邦要對不起你了。”
小十沒說話，腰背仍挺拔，一臉不悔的樣子。
“來吧。”
張良看向翻譯官，開始喊道：“笞一！”
“啪”！
鞭杖落在後背上。
“笞二！”
“啪”！
三人同時動手，手上力氣用盡，當真半點沒有留情。
不過三人都知道人體哪裏更加脆弱，下手看起來狠，實際上卻比什麽都不懂的秦兵亂打要來得更輕一些。
不過烏馬他們不懂，只覺得每一次鞭杖落下，都無比可怕。
他們看到後面，都忍不住主動出門，向張良為玩家三個求情，說他們救了自己，是做好事，是好人，不應該被罰。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轉向黔首的張良，又是溫厚耐心的語氣，“但是軍隊要有規矩。”
“這次他們是好心，可下次軍隊還有人這麽辦，卻威脅黔首如你們這樣說的話，軍隊的作風不就敗壞了？”
“軍令如山，令出必行，無法留情。”
“他們是良最好的朋友，若是可以，良又怎會忍心看自己的朋友吃這樣的苦頭？”
……
這邊啪啪打人，那邊耐心勸誡。
說到最後，老婦人都愧疚掉眼淚了。
她可算認出了三三。
那個曾經在她小時候，給她送過炒蠶豆，講完秦國和其他國家的故事後，還笑著揉她的腦袋，跟她說“巾幗不讓須眉，每個人都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人就是三三。
那個游學的先生。
他就是仙使。
笞五十結束後，三人都是一臉冷汗，蒼白如紙，連唇瓣都失了色。
他們背後的衣裳都被打爛了，和著血肉，黏糊在上面。
“嘭”！
三人轟然朝前倒下。
張良扯著嗓子喊：“軍醫何在！”
他也顧不上和黔首細細解釋，先把三人弄進治所，好好治一治傷才行。
烏馬跟著跑了幾步，看著殘陽下滴答落下的血，有些懷疑真神的話。
秦兵裏，真的會有魔嗎？
治所。
軍醫忙得頭昏眼花，才算把三個人的傷處理好。
一出門，還被劉邦扯著手臂問：“怎麽樣？”
“嘖。”軍醫扯回自己的胳膊，沒好氣白他一眼，“人醒了，要餵些葡萄糖，你還楞著幹嘛。”
他一個人還能餵三個不成。
聞言，張良提著袍子往裏面走。
他就近坐下，低頭詢問：“仙使感覺如何了？”
小五擡起眼皮子，扯出一個笑容來。
玩家轉著胳膊，往自己擺在旁邊的荷包伸手。
張良趕緊按住她：“仙使要什麽，良替你拿就是了。”
他伸手，將荷包扯給她，
王翦他們也圍了上來，看著三顆趴著並排的腦袋。
小五便不動了。
三三說：“伸出手，把荷包裏面的東西倒出來。”
不明所以張子房，把荷包帶子扯開，往掌心傾倒。
爾後。
他瞧見了一手指甲蓋長短的小麻花。
玩家咧開大白牙，看著他們幾個：“別愧疚了，吃點糖麻花甜甜嘴。”
張良托著麻花的手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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