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有點兒不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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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有點兒不當人
蒙武很快就帶隊前來。
被捆著的人全部抓起來, 用真的繩索綁了。
六六重新將數據組成人的樣子，立在慕朝雲一側。
多年的陪伴告訴她，朝朝還在生氣。
“你還氣？”人工智能不懂，“你不是說年紀上來了, 情緒起伏會幾乎沒有？”
為這麽幾個人生氣, 素來是她們朝朝覺得最不值得的事情。
慕朝雲表情平淡：“氣, 一千八百多年沒那麽氣了。”
她過了一百歲以後，就沒這麽生氣過。
“姑姑為何生氣。”嬴政也沒猜中她心思，主動詢問, “政兒替你出氣？”
他也不敢肯定, 姑姑是否需要他幫忙。
慕朝雲冷笑：“不必，我自己來。”
誰敢讓她生氣, 她就要讓對方比她更氣, 而且還不得不咽下去。
“六六, 走。”
她快步往王賁方向走去。
白色衣擺隨風鼓起, 卷起她背後黑色發絲與金色飄帶。
六六為那幾個人默默哀悼。
壯漢一共有十三個人, 其中, 還有兩個十分熟悉的名字。
一個叫項羽, 一個叫樊噲。
項羽是那孩子。
慕朝雲目光輕垂, 看著重瞳的孩子。
“為什麽要來刺殺秦王。”
如今天下大定，且秦軍沒有屠城殺人之舉, 反而在軍令的壓制與日覆一日的宣揚下，已經生出“為黔首服務”的朦朧意識。
更何況。
這些年來, 三三玩家他們不懈努力，一直都在推行惠及全民的耕種手段與糧種。
秦的名聲變得前所未有的好。
在這樣的情形下, 她倒是要聽聽，這些人的腦子在想什麽, 才會想要來刺殺。
難道就是因為改變了祖宗的舊制，從人治轉化成法治？
事實上——
他們的原因的確那麽簡單。
更深層一些，也可以說法治之下，沒有了他們這些貴族存在的意義，所以他們想要恢覆舊制，其實就相當於恢覆自己的身份。
他們不想要按照科舉制度，通過努力往上升。
這些人只是想不通過任何努力，僅僅只是靠著自己的出身和祖宗的庇佑，便世世代代奴役那些一直在下層艱難掙紮，努力生活，想要平平安安、太太平平而已的黔首。
聽著他們說話，慕朝雲的牙咬了咬。
六六往後退了一步。
下一刻。
“嘭！”
說得最活躍，唾沫星子噴得最厲害的壯漢，被慕朝雲一腳踹飛。
不輕不重，不遠不近，剛好越過圍守的大秦銳士，落在背後十米遠的湖裏。
她的氣順多了。
重重的呼吸落下以後，她順了順自己的裙擺，拍拍上面不存在的灰，重新擡眸看其他人。
“這樣的話，我不愛聽。”
“想個別的理由敷衍敷衍我。”
敷、敷衍？？
一眾前來刺殺的嬴政的人：“……”
嬴政本人：“……”
六六見慣不怪，對呆楞的蒙武和王賁說：“幹什麽，撈人啊，你想淹死他？”
淹死他不是坐實了“暴秦”的罪名。
王賁趕緊著人前去撈。
他也怪懂事的，撈的時候見他還能大喘氣，想要繼續破口大罵，就手“不小心”那麽一滑，又把對方弄掉了。
“哎呀！”王賁態度良好地苦惱道，“真是不好意思，再撈一次，再撈一次。”
一次就億次。
等落水的壯漢徹底說不出話來，王賁才把他扛走，找隨行的醫師給他診治。
全程都端著一張溫良好人好說話，滿是抱歉與愧疚的臉。
六六：“……”
就知道跟玩家混久了，正經人也會變。
這一次出行，秦王侍醫夏無且一同隨行，隨之而來的還有他的弟子。
醫療人員是充足的，不怕救不活這些人。
一眾人不說話，慕朝雲就開始點人。
“你來說。”
隨機被點中的壯漢，梗著脖子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慕朝雲冷笑：“倔著幹？”
她往看了一眼廣陵城的方向，對嬴政道：“政兒，入城。姑姑懷疑這些人想要殺你引起戰亂，禍害黔首，罪不可恕，且還有同黨存在，必須要——”
彎腰，若有所指說話。
“好好審審。”
最後這四個字，楞是讓一群壯漢在大太陽底下打冷顫。
慕朝雲擺擺手：“分開關押，找個清靜地方，什麽聲音都不能有。”
她這一次不讓這些人把嘴巴改過來，她就不叫慕朝雲。
修身養性平和了一百多年，還真是當她軟柿子隨便捏是吧。
到了地方，她招來王賁，如此這般吩咐。
王賁不明白這麽幹有什麽用處，但還是照辦。
嬴政問慕朝雲：“姑姑要不要先歇歇。”
慕朝雲點頭。
先睡一覺，睡到不氣再起來辦。
她安心躺下。
嬴政吩咐庖廚開始煨粥，準備飯食。
叮囑好以後，他便走進廣陵的牢獄裏面，看看裏面的情形。
王賁已著人把十三個人都分開關押，而且分得遠遠的，把對方捆綁起來，眼睛上綁著黑布，頭頂上吊著一個底部鑿了小洞的水桶。
水桶上的水隔一兩息就會漏下一滴。
嘀嗒嘀嗒。
落在壯漢額頭上。
不過，水桶現在才擺好，還沒有開始。
現在是找了幾個識字的先生，給壯漢們念叨“依法治國的必要性”文章，連續在這些人耳邊念十次。
念完，先生們就能離開了。
嬴政若有所思看著那群先生的背影，又看看吊在頂上的水桶。
姑姑這是——
“呸！”
“別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們屈服！”
“就算你們將我們殺了，我們也絕對不會改口！”
對方還真是天真，以為讓一群人在他們耳邊念叨，他們就會聽從文章裏面所言？
休想！
秦兵奉命不得說話，根本沒有人理他。
他們只是將水桶地步粘著的紙弄破，讓水開始滴落。
嬴政好奇，選了一間暗室坐著，撐著額頭看壯漢的變化，並且是不是看一眼暗室外面的水漏，記著時辰。
初時，壯漢還在罵罵咧咧；後來，發覺沒有人理會他，他嗓音又沙啞，便不叫喚了。
嘀嗒——嘀嗒——
滿室靜寂，似乎只剩下水滴聲和他自己的呼吸聲。
此外，便只有暗室那種腐朽、陳舊，好似沈屙腐木散發的味道，以及——
墜落水滴在眉心緩緩向著兩邊散去的觸覺。
眉心發癢、發涼，難受得像是有一把刀抵在額頭上，卻遲遲不落下，他也沒辦法動彈一點兒。
嘀嗒——嘀嗒——
壯漢吞咽唾沫的動作加快，手腳開始哆嗦。
又過一陣。
他受不了了，開始掙紮慘叫。
慘叫聲令嬴政以為，他正在被淩遲。
“……”
看了一眼水漏，嬴政估摸著慕朝雲應該醒了，便往外去。
王賁守在門口許久，困得想打哈欠。
見嬴政出來，他趕緊拍拍蒙毅的肩膀，快步走過去。
“王。”
“嗯。”嬴政應了一聲，問他，“姑姑有沒有說，這刑罰要到什麽時候。”
如今太陽都要落山了。
王賁細看他臉色，有些摸不準這意思，便如實回答：“神母說，要等她吃好喝好，過來的時候再停止。”
那十三個老師，還在偏廳吃好喝好等著辦事。
嬴政沒說什麽別的話，走去找慕朝雲了。
慕朝雲洗了一把臉，簡單漱口。
飯菜快速擺開。
“將士們的飯食都送過去了？”她坐下時，順嘴問了一句。
嬴政：“嗯，他們早吃過了。”
將士吃飯的時辰要早一些，得在太陽下山前吃完。
慕朝雲點頭，慢吞吞吃完一頓飯。
飯後又吃了甜點、水果。
都吃完，還拖著嬴政在廣陵散了一會兒步，甚至路邊看見個瞧見她發呆的小孩，還用糖果逗了對方一陣。
逗得小女孩紅了臉，叫她“仙子姐姐”。
“我叫雉。”小女孩臨走前，還嬌羞地提著裙子回首，“等我長到十五歲，我就讓阿父帶我去鹹陽找姐姐。”
慕朝雲也沒太在意，向她揮手別過：“好啊，我等你。”
zhi？
她將音調記住，以免小孩真來找她，她卻忘記了。
散步結束，她才慢慢悠悠往地牢方向走去。
有兩個意志力相對一般的壯漢，已經嚇得失禁，昏了過去。
剩下的人，在水滴停止，聽到別的動靜以後，如蒙大赦，重重喘上一口氣。
“別走，別走！”
慕朝雲閑閑坐在王賁搬來的凳子上，翹起二郎腿，看著不停哆嗦，滿臉驚恐的壯漢。
她朝外面朗誦文章的先生招招手：“請進。”轉頭，對上壯漢，聲音冷了兩度，“想不想離開這裏？”
那自然是——
“想！”
壯漢不假思索，生怕自己回答慢了，就失去機會。
“想的話，就把先生朗讀在內容一字不落記下，他只讀十遍，要是你沒記住，他便要下次才能來。清楚了？”
“清、清楚了。”
壯漢一點都不敢耽擱。
不過能背下來的還是少數，大部分人都要再經歷一次崩潰的過程。
慕朝雲看他們的表現，將水滴的刑罰時間把控在他們真的崩潰之前。
畢竟，她的目的不是真的要罰這些人。
而是讓這些本來抗拒的人重新回到他們的群體當中，但是卻把新的理念刻在心中，反過去影響那個群體。
從內部把敵人給崩了，豈不是要省掉更多的功夫。
“項羽其人在哪裏？”
發話以後，慕朝雲這麽問王賁。
念在項羽才十歲左右，她沒有做水滴懲罰，只是把對方蒙眼綁在牢籠裏，免得他作妖。
天生神力的人，落在秦兵手上，也是為難手底下的兵卒。
王賁還要去給其他人帶話，便讓蒙武將神母帶過去。
黑布被摘下以後，看著燈火通明起來的牢獄，項羽瞇著眼睛看向對面的一片白。
慕朝雲沒說話，只是將今日要批閱的事情處理好。
等到項羽適應光線以後，她已經通過阿一處理完三份政務。
“你真是神母？”
項羽盯著慕朝雲閑適的動作和神色。
他天生神力，一直以來都以為自己足夠特殊，今日見了慕朝雲才曉得，原來神與人之間，還是有差別的。
他不甘心。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慕朝雲撩起眼皮子看他，“是或者不是，只會決定我解決你們的速度，又不是結果。”
就算沒有六六幫忙，她也不過是多耗費一點時間。
在時間不成為決定要素的情況下，有差嗎？
她在還沒滿一百歲之前，性子還挺倔強且狂傲的，在徹底擁有自保能力之前，她走過不少彎路，受過的傷更是不計其數。
因為她不喜歡把決定權放在別人身上，寧願折損自身，也要把主動權徹底掌控在自己手上。
兩百歲以後，她的性情才慢慢變得平和下來，生氣的次數屈指可數。
畢竟能讓她生氣的人，都活不過她要氣的時辰。
一千歲以後，看的生靈多了，各色的身份也都體驗過了，沒有新鮮感，也沒有什麽熟悉的、一直陪伴的人在。
她更是隨性了，甚至有一種頹廢厭倦的情緒。
覺得愛死不死吧，橫豎都是千年老妖怪了，哪一分一秒死了都不可惜。
別的任務者還有家可以回，她卻家和故友都沒有，欠缺的物質更沒有。
聽到慕朝雲的話，項羽啞然。
他抿了抿唇瓣：“你將其他人怎麽樣了。”
“怎麽。”慕朝雲換了一條腿翹，“你怕我殺了他們，還是怕我不殺他們。”
項羽皺眉看她：“你是神，能殺人？”
不是說，神母不能殺人。
“殺人還不需要我親自動手。”慕朝雲輕笑一聲，“我甚至不需要動這樣的念頭。只要能覺察出我不喜那些人，自然會有人為我殺。”
“你！”項羽憋紅了臉，“那你不配為神。”
慕朝雲氣死人不償命地點頭：“是啊，所以我現在當人了。”
六六和嬴政：“……”
不，現在是有點兒不當人。
項羽差點兒氣得撅過去，小少年武力超群，但是性子暴躁了些，要論嘴，也不可能比她利索。
一時之間，除了紅臉死死瞪人，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別的什麽。
“怎麽，西楚項家，出的就是你這樣的小輩？”慕朝雲輕輕挑起眼皮子，揚起眉尾，很快又耷拉下來，眉目凜冽起來。
“愚昧！”
“無知！”
“蠢笨！”
慕朝雲冷臉三連罵。
項羽：“你！”
“怎麽？”她下巴擡起來，將自己年輕時候狂傲的樣子撿回來，身上的淡遠漠然全消。
取而代之的，是利如寒刀的目光，鋒銳似錐的話語。
“不知法治天下之趨勢，企圖將歷史洪流逆轉，沖刷河山，趕走太平。不是愚昧是什麽！”
“妄圖以時刻變化之人心，以一己之私，一家之私，打著恢覆舊制的幌子，想要以萬萬同胞之苦痛，承載一家之安穩享樂。不是無知是什麽！”
“念想德治天下的肆意妄為，不思索如何將九州秩序重建，圖謀九州同、萬山一、四海歸，反而想著打亂秩序，渾水摸魚，在亂世之中謀名利。不是蠢笨是什麽！”
她霍然起身，走近項羽，將他下巴掐住。
“看著我的眼睛。”
“你敢發誓自己舉著要除掉暴秦的旗子，心裏念著的只是為民請命，而不是想要自己上位，為自己為項家謀取名利？”
“若是江東子弟煎熬，你過江討伐，無可厚非。”
“可如今天下盛平，民生穩穩。”
“你有沒有想過，將你推出來鬧事的人，他跟你講的哪些話，是不是都是對的。”
項羽張口：“你——”
怎麽會知道有人教他。
“小孩兒。”慕朝雲松開手，點了點他的腦袋，“你該有自己的想法。”
不是家族想要他做什麽，就非要做什麽不可。
他可以是永遠的西楚霸王，是江東的英雄，但那是在亂世、在胡亥亂政的苛刻中的反抗與奮鬥。
“你是有眼睛、有耳朵、有腦子、有心的人。”
慕朝雲直身，垂眸看他那一雙重瞳。
“你不該把自己的四肢綁上無形的線，做他人的傀儡。”
她留下誦讀文章的先生，以及看守安全的秦兵，自己轉身離開。
走出牢獄，慕朝雲深深吸了一口氣。
“姑姑——”
眺望月下青山半晌，她眼眸又恢覆清遠淡漠。
“政兒有事便說。”
嬴政從小就不會撒嬌，招募人才都是給實實在在的好處和放權敲打，哄人更是不會。
思索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你要是實在生氣，政兒替你找王賁和蒙武對兩招，發洩一下如何？”
剛從牢獄出來的兩人：“？？”
王。
你是秦王，你不是閻王啊！！
清醒點兒好不好！
慕朝雲嘴角抽了一下，擡眸看他：“你想他們倆造反？”
王賁、蒙武：“！！”
神母。
你也是閻王嗎！！
生怕自己的性命在這兩個人的閑聊中斷送，王賁和蒙武重重咳嗽幾聲。
王賁回話的嗓門都特別大：“王，神母。有兩個人已經背過了文章，這些人放哪裏去？”
慕朝雲挑眉：“繼續綁著，蒙著黑布，但是不滴水了，全部關在一處，等全部人都背過了再釋放。”
王賁眉頭一跳。
呔。
要玩心計，誰玩得過神母啊。
這一招太絕了。
他應了一聲“諾”，準備退下。
“對了。”慕朝雲把他叫住，“那個叫樊噲的，背誦得怎麽樣了。”
王賁搖頭：“還沒背過。”
慕朝雲頷首：“他背誦時叫我一聲，我去聽聽。”
王賁應諾。
嬴政轉眸問慕朝雲：“此人有何特別？”
“也沒什麽，就是一員悍將。”她琢磨著樊噲都在廣陵，那麽劉邦他們會不會也在。
如果韓信、蕭何與張良都在，那就有點兒意思了。
這三個人要是丟給三三，她都不敢想象會爆發多大的能量。
嬴政看著慕朝雲變得雀躍的神色，若有所思。
姑姑說樊噲時，不像在說一個不認識的人，但又似乎不是相識。
好奇怪。
少年微微蹙眉，但也沒疑心別的什麽，只當作是神與生俱來的一些特殊感應。
審訊向來是耗時間的耐心活。
慕朝雲自然不會浪費時間呆在這裏等，在樊噲下一次背誦之前，她都呆在外面吹著涼風吃著瓜，還有處理政事。
六六得了新任務以後，就很少看霸總短劇了，剩餘時間都要把往事記錄下來。
不過人工智能把畫面生成文字簡單，就是——
文筆多少顯得有些僵硬。
她在努力嘗試用自己多年來練就的技能，將自己數據裏面存有的文筆風格模仿一下，讓故事盡量好看一些。
起碼——
得不能幹巴得像新聞稿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王賁前來請慕朝雲前去。
慕朝雲將筆放下走去，也沒進裏面，只是在外頭聽著樊噲磕磕巴巴背誦。
“……依法治國，以德為輔，天下太平，四海歸一。”
一篇千字文章，他楞是叭叭了近兩刻鐘才算全部背誦下來。
倒是一字不差。
王賁也就把他推去了集體關押的地方，一人一根柱子捆著。
慕朝雲掃了一眼，起碼還有五六個人沒辦法在今夜通過背誦。
她吩咐王賁：“等所有人都集中以後，告訴他們，要根據文章發表不下於一千字的感想，且不能重覆。”
“誰先說完，先把誰放走。”
王賁：“……”
是他錯了，這位的確是活閻王沒錯。
慕朝雲可從來不管別人的想法怎麽樣，她將袖中的信件交給王賁，信封上還戳了嬴政的印。
“這是——”王賁擡眼看她。
慕朝雲道：“交給樊噲的東西，要他將這封信交給一個叫劉邦的人，信上說，要是劉邦能把三個叫張良、韓信和蕭何的人帶上，就給他們五人一個進入學室選拔的機會。”
王賁：“……”
倒也不必告訴他。
不過，這幾人到底什麽來頭，居然讓神母主動給他們機會。
“這都是能用得上的人才。”慕朝雲好像知道王賁在想什麽，直接把事情點破。
廣陵的事情結束後，都已經過去三日。
慕朝雲沒有耽擱行程，第一晚歇過以後，就讓蒙武帶著輜重等大隊伍先出發。
他們過了兩日再快馬追上去。
整體的行程並沒有誤，他們在約定的日子與甌越的尉繚他們匯合以後，大軍修整了幾日，便向著南地進發。
“這地方看起來有點難打。”
看完輿圖，又實地看過四周地形，王賁和蒙武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四處都是山林，到處都是沒有開發的土地、荒地。
主要是——
這地方的蟲蛇瘴氣，比起巴蜀也不低。
將士們都不怎麽適應。
“喝多點涼茶。”慕朝雲叮囑尉繚和王賁、蒙毅，“苦也得給我咽下去。”
在兩廣一帶不喝涼茶，就等著天天覺得“熱氣”或者“濕氣”，口幹舌燥、頭暈眼花、嗜睡等等癥狀，立馬就能找上來。
“還有，你們得隨身攜帶的清涼油，一刻也不要放下。暈就抹一下太陽穴，覺得惡心嘔吐抹鼻子底下，要是腸胃不舒服就塗肚子，有東西咬你們就塗患處。”
一眾將士聽得眉頭直跳。
這是什麽清涼油，應該叫南蠻救命藥。
至於涼茶這種東西，在中原一帶活動的將士，可謂聞所未聞聽說未聽。
尉繚都不知道：“是要將水燒開放涼？”
很早之前，仙使的“衛生基礎手冊”就有提醒，沒有燒開的水中有很多肉眼看不見的蟲子，要是不燒開，寄生的蟲子會影響身體。
“不是。”慕朝雲招來小五，“這件事情交給你解決。”
她把小七給的涼茶配方交給小五。
一共有十六張配方，每一張對應的都是不同的癥狀。
“這涼茶有病治病，沒病預防，除了娘子軍特殊時候可以不喝寒氣太重的以外，其他人都必須要按時按量喝。”
她說完就走了，留給小七頭疼。
“雞骨草？”小七蒙圈，“我怎麽知道這些玩意兒上哪裏弄，我們的軍需裏面有雞骨草這玩意兒？”
她看向後勤的小十和小九。
兩人比她更懵。
什麽玩意兒。
四四嘖嘖搖頭，打開公頻，找小八拿了這邊的地形圖和百科全書。
她diss其他玩家：“蠢。”
現成的夥伴放在那裏不利用，非要問一看就不知道的人。
三人按住她揉腦袋。
頂著一頭亂毛的四四，順利找到圖樣，讓小五畫下來。
畫技已經出神入化的小五，畫出來的草藥樣子跟現實一模一樣。
一樣樣對照畫完，她交給後勤兵按照小七的單子前去找草藥，晾幹，隔三岔五就要煮。
小七知道將士應該都不習慣把涼茶當水喝，所以一開始開的藥方子都是些微甜的涼茶，慢慢再變化口味，讓他們可以接受。
甚至——
“這是涼茶？”
外出探地形回來以後的敢死隊，看著泛起油光的褐色怪味涼茶，吞下一口唾沫，有些不敢喝。
這小七仙使的涼茶方子，怎麽酸甜苦辣鹹都有。
不對勁兒。
可以屏蔽嗅覺和味覺的玩家，直接把碗懟進自己手下嘴裏。
“喝，少唧唧歪歪。”
不得不說，久居這裏的人把涼茶當普通水一樣，經常煲了喝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玩家看著自己變化明顯的數據，就知道這玩意兒對身體的作用。
但礙不住還是有些楞頭青，死活不喝。
爾後，在傷病帳子打滾幾日，被一碗涼茶拯救。
小九捧著碗搖頭：“不聽帝女言，吃虧在眼前吶。”
她們帝女那麽好看的神明，還能坑騙他們不成？
適應這邊的氣候，將士們都耗費了不少時日。
還沒正式攻打，只是試探，他們就跟短了半條命一樣，看得尉繚他們幾個眼皮子直跳。
尉繚甚至還覺得，是不是天神覺得這樣征戰有損功德，所以才會降下警示。
他們應該要做有名之師、有德之師，不應該主動征戰。
“我沒讓你們硬打，只是大秦帶來親切的融合邀請，要是他們不同意的話，同為九州生民，我們也只好拉他們一把。”
尉繚：“……”
慕朝雲擡眸看他：“將軍覺得天神會不同意？”
她就坐在這裏，可沒有說不同意。
主公攻伐的事情，她當然不會讓將士去做，只是這裏本來就是九州的領土，而且部落各種陋習太多，常常有一些人祭什麽的東西。
他們不用自己的人，就會越過叢林，擄走秦人。
這樣的事情，每年都有報往鹹陽。
離水、紅水，也就是後世的兩廣一帶還好，起碼離秦國還算近，玩家宣揚的思想，或多或少會有點兒影響。
再往西去，甚至還有山林野人存在，不管律法也不講道德。
這種危險不解決，邊境的黔首都沒有辦法安心生活。
早點打下來更改會更好。
慕朝雲把緣由細細跟尉繚講清楚。
尉繚是老將軍了，除了過分講究出兵的道德以外，其實是一位不熟“戰國四大名將”的將軍。
她對這樣的人才，還是相當有勸誡的耐心。
對方既然在意天人，在意黔首，那她就專門跟他講這些方面的道理。
“以戰止戰不是長策，但卻是最快速有效的辦法。就跟腐肉一樣，割一刀固然疼，但是卻可以保命。”
“將軍倘若真的想要為生民請命，就該看看如今並非邊線百姓的生活，再看看他們現在水深火熱的生活。”
要不是九州黔首，慕朝雲也懶得管。
兩百年的期限就要到來，她到時候也不知道會直接湮滅，還是能回一趟主系統那裏回顧一生，再轉為沒有意識的能量。
有限的時間裏，她想要看見九州大同，至於世界同不同，那就是皇崽崽的事情了。
尉繚很快就被說服。
意料之中，小九和小九在前線沒能和部落小國談攏。
哪怕他們開出了很誘人的條件。
要對方要麽歸順，要麽以後都不能再打擾秦國。
可不管哪一樣，對方都不願意答應，只想維持現狀。
“首領。”小九皮笑肉不笑，“做人可不能這樣，我們好歹同在九州大地，就連供奉的神明——”她擡眼看了神龕一眼，“都是同樣的，你們抓走我們秦國的子民做人祭，是不是有點兒不道德了。”
南海和西甌首領對此表示與他們無關，其他部落的事情，他們不負責。
他們兩個地方可沒有這種祭祀。
玩家看向其他首領。
其他首領說的話不一樣，玩家還得切換各種嘰裏呱啦的語言。
左耳要聽著雜亂的各樣方言，右耳才是正常的翻譯。
然。
三十多個部落，基本都投了反對票，還想把小九和小十綁起來祭祀，請求神明原諒他們。
“都是這些愚蠢的外鄉人，想要我們離開供奉真神的地方，不是我們xx部落的本意。”
“請神原諒我們，我們這就把罪人送下去給你審判。”
巴拉巴拉。
玩家：“？？”
有病吧。
中原諸國還講究不斬來使，他們倒是要把人給直接獻祭了。
束手就擒的就不是玩家。
她們帶著兩百人的敢死隊，把西甌這片借來談話的地方，鬧了個雞飛狗跳。
隨後，她們便帶著撈走的一些藥品、糧食、寶石等東西，回到邊防線上，與大軍集合。
於是。
陳列在湘水之下，離水之上的一線大軍，便分裂三路，氣勢洶洶從南海、西毆、紅水河三個方向鋪展碾壓過去。
南海和西毆本來就對條約心動，加上兵力遠遠不如秦國，投降得十分快。
大秦的銳士不過三個月，就摧枯拉朽一般，將西南一帶的諸多小國和部落全部侵吞。
在知道中南半島還有一年三熟的好地方以後，軍隊甚至一路往下推去。
直到看見一片汪洋大海。
小八看著公頻上熟悉的海域，感概萬分，但轉頭還是得忙活。
領地驟然增大，軍隊無法撤離，還得管制一段時間，要找到人接手當地管理。
所有這些地方，被分割為南海郡、桂林郡、象郡、中南郡管制。
嬴政離開鹹陽太久，需得返程。
慕朝雲留在當地，治定新的管理手冊，先從律法上管制好，再從思想上高度統一。
這些統治工作，已經實驗幾十年。
現在只是再用一遍，針對不同的地區，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具體處理。
還有些條例需要根據對方現在的接受程度，以及本身的生活習慣進行一定的更改，循序漸進慢慢來。
等到這邊穩定下來，確定沒有問題，慕朝雲才回到鹹陽城。
接下來，秦國的劍鋒就要對準西邊和北邊的威脅了。
大概是之前對沿海與西南一帶的動靜太大，西邊和北邊的部落小國似乎感覺到了威脅。
本來分散的小部落，忽地聯合起來，想要反過來搶奪秦國的土地。
然則。
不管是李牧還是王翦蒙驁，都不是吃幹飯的人。
他們想要聯合起來，還得看看地形和他們手中的秦劍答應不答應。
饒是如此，但兩邊都沒有放棄任何希望，還在不停放出使者聯絡。
草原開闊，匈奴倒是很方便跟其他部落聯合起來。
零散的部落，一下就組成了王庭。
慕朝雲：“……”
怎麽總覺得這個發展有點兒耳熟。
一時沒想到，又見鹹陽城近在咫尺，她就沒特意問阿一，打算回去再找他問問清楚。
之前商議方略時，只說要阻止匈奴聯合，倒是沒有細細分析具體的事情。
畢竟那時候距離也遠著。
馬車停在鹹陽宮。
七個看著有些陌生，但個別似乎有點眼熟的人，一列站開，向她行禮。
“恭迎神母回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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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武很快就帶隊前來。
被捆著的人全部抓起來, 用真的繩索綁了。
六六重新將數據組成人的樣子，立在慕朝雲一側。
多年的陪伴告訴她，朝朝還在生氣。
“你還氣？”人工智能不懂，“你不是說年紀上來了, 情緒起伏會幾乎沒有？”
為這麽幾個人生氣, 素來是她們朝朝覺得最不值得的事情。
慕朝雲表情平淡：“氣, 一千八百多年沒那麽氣了。”
她過了一百歲以後，就沒這麽生氣過。
“姑姑為何生氣。”嬴政也沒猜中她心思，主動詢問, “政兒替你出氣？”
他也不敢肯定, 姑姑是否需要他幫忙。
慕朝雲冷笑：“不必，我自己來。”
誰敢讓她生氣, 她就要讓對方比她更氣, 而且還不得不咽下去。
“六六, 走。”
她快步往王賁方向走去。
白色衣擺隨風鼓起, 卷起她背後黑色發絲與金色飄帶。
六六為那幾個人默默哀悼。
壯漢一共有十三個人, 其中, 還有兩個十分熟悉的名字。
一個叫項羽, 一個叫樊噲。
項羽是那孩子。
慕朝雲目光輕垂, 看著重瞳的孩子。
“為什麽要來刺殺秦王。”
如今天下大定，且秦軍沒有屠城殺人之舉, 反而在軍令的壓制與日覆一日的宣揚下，已經生出“為黔首服務”的朦朧意識。
更何況。
這些年來, 三三玩家他們不懈努力，一直都在推行惠及全民的耕種手段與糧種。
秦的名聲變得前所未有的好。
在這樣的情形下, 她倒是要聽聽，這些人的腦子在想什麽, 才會想要來刺殺。
難道就是因為改變了祖宗的舊制，從人治轉化成法治？
事實上——
他們的原因的確那麽簡單。
更深層一些，也可以說法治之下，沒有了他們這些貴族存在的意義，所以他們想要恢覆舊制，其實就相當於恢覆自己的身份。
他們不想要按照科舉制度，通過努力往上升。
這些人只是想不通過任何努力，僅僅只是靠著自己的出身和祖宗的庇佑，便世世代代奴役那些一直在下層艱難掙紮，努力生活，想要平平安安、太太平平而已的黔首。
聽著他們說話，慕朝雲的牙咬了咬。
六六往後退了一步。
下一刻。
“嘭！”
說得最活躍，唾沫星子噴得最厲害的壯漢，被慕朝雲一腳踹飛。
不輕不重，不遠不近，剛好越過圍守的大秦銳士，落在背後十米遠的湖裏。
她的氣順多了。
重重的呼吸落下以後，她順了順自己的裙擺，拍拍上面不存在的灰，重新擡眸看其他人。
“這樣的話，我不愛聽。”
“想個別的理由敷衍敷衍我。”
敷、敷衍？？
一眾前來刺殺的嬴政的人：“……”
嬴政本人：“……”
六六見慣不怪，對呆楞的蒙武和王賁說：“幹什麽，撈人啊，你想淹死他？”
淹死他不是坐實了“暴秦”的罪名。
王賁趕緊著人前去撈。
他也怪懂事的，撈的時候見他還能大喘氣，想要繼續破口大罵，就手“不小心”那麽一滑，又把對方弄掉了。
“哎呀！”王賁態度良好地苦惱道，“真是不好意思，再撈一次，再撈一次。”
一次就億次。
等落水的壯漢徹底說不出話來，王賁才把他扛走，找隨行的醫師給他診治。
全程都端著一張溫良好人好說話，滿是抱歉與愧疚的臉。
六六：“……”
就知道跟玩家混久了，正經人也會變。
這一次出行，秦王侍醫夏無且一同隨行，隨之而來的還有他的弟子。
醫療人員是充足的，不怕救不活這些人。
一眾人不說話，慕朝雲就開始點人。
“你來說。”
隨機被點中的壯漢，梗著脖子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慕朝雲冷笑：“倔著幹？”
她往看了一眼廣陵城的方向，對嬴政道：“政兒，入城。姑姑懷疑這些人想要殺你引起戰亂，禍害黔首，罪不可恕，且還有同黨存在，必須要——”
彎腰，若有所指說話。
“好好審審。”
最後這四個字，楞是讓一群壯漢在大太陽底下打冷顫。
慕朝雲擺擺手：“分開關押，找個清靜地方，什麽聲音都不能有。”
她這一次不讓這些人把嘴巴改過來，她就不叫慕朝雲。
修身養性平和了一百多年，還真是當她軟柿子隨便捏是吧。
到了地方，她招來王賁，如此這般吩咐。
王賁不明白這麽幹有什麽用處，但還是照辦。
嬴政問慕朝雲：“姑姑要不要先歇歇。”
慕朝雲點頭。
先睡一覺，睡到不氣再起來辦。
她安心躺下。
嬴政吩咐庖廚開始煨粥，準備飯食。
叮囑好以後，他便走進廣陵的牢獄裏面，看看裏面的情形。
王賁已著人把十三個人都分開關押，而且分得遠遠的，把對方捆綁起來，眼睛上綁著黑布，頭頂上吊著一個底部鑿了小洞的水桶。
水桶上的水隔一兩息就會漏下一滴。
嘀嗒嘀嗒。
落在壯漢額頭上。
不過，水桶現在才擺好，還沒有開始。
現在是找了幾個識字的先生，給壯漢們念叨“依法治國的必要性”文章，連續在這些人耳邊念十次。
念完，先生們就能離開了。
嬴政若有所思看著那群先生的背影，又看看吊在頂上的水桶。
姑姑這是——
“呸！”
“別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們屈服！”
“就算你們將我們殺了，我們也絕對不會改口！”
對方還真是天真，以為讓一群人在他們耳邊念叨，他們就會聽從文章裏面所言？
休想！
秦兵奉命不得說話，根本沒有人理他。
他們只是將水桶地步粘著的紙弄破，讓水開始滴落。
嬴政好奇，選了一間暗室坐著，撐著額頭看壯漢的變化，並且是不是看一眼暗室外面的水漏，記著時辰。
初時，壯漢還在罵罵咧咧；後來，發覺沒有人理會他，他嗓音又沙啞，便不叫喚了。
嘀嗒——嘀嗒——
滿室靜寂，似乎只剩下水滴聲和他自己的呼吸聲。
此外，便只有暗室那種腐朽、陳舊，好似沈屙腐木散發的味道，以及——
墜落水滴在眉心緩緩向著兩邊散去的觸覺。
眉心發癢、發涼，難受得像是有一把刀抵在額頭上，卻遲遲不落下，他也沒辦法動彈一點兒。
嘀嗒——嘀嗒——
壯漢吞咽唾沫的動作加快，手腳開始哆嗦。
又過一陣。
他受不了了，開始掙紮慘叫。
慘叫聲令嬴政以為，他正在被淩遲。
“……”
看了一眼水漏，嬴政估摸著慕朝雲應該醒了，便往外去。
王賁守在門口許久，困得想打哈欠。
見嬴政出來，他趕緊拍拍蒙毅的肩膀，快步走過去。
“王。”
“嗯。”嬴政應了一聲，問他，“姑姑有沒有說，這刑罰要到什麽時候。”
如今太陽都要落山了。
王賁細看他臉色，有些摸不準這意思，便如實回答：“神母說，要等她吃好喝好，過來的時候再停止。”
那十三個老師，還在偏廳吃好喝好等著辦事。
嬴政沒說什麽別的話，走去找慕朝雲了。
慕朝雲洗了一把臉，簡單漱口。
飯菜快速擺開。
“將士們的飯食都送過去了？”她坐下時，順嘴問了一句。
嬴政：“嗯，他們早吃過了。”
將士吃飯的時辰要早一些，得在太陽下山前吃完。
慕朝雲點頭，慢吞吞吃完一頓飯。
飯後又吃了甜點、水果。
都吃完，還拖著嬴政在廣陵散了一會兒步，甚至路邊看見個瞧見她發呆的小孩，還用糖果逗了對方一陣。
逗得小女孩紅了臉，叫她“仙子姐姐”。
“我叫雉。”小女孩臨走前，還嬌羞地提著裙子回首，“等我長到十五歲，我就讓阿父帶我去鹹陽找姐姐。”
慕朝雲也沒太在意，向她揮手別過：“好啊，我等你。”
zhi？
她將音調記住，以免小孩真來找她，她卻忘記了。
散步結束，她才慢慢悠悠往地牢方向走去。
有兩個意志力相對一般的壯漢，已經嚇得失禁，昏了過去。
剩下的人，在水滴停止，聽到別的動靜以後，如蒙大赦，重重喘上一口氣。
“別走，別走！”
慕朝雲閑閑坐在王賁搬來的凳子上，翹起二郎腿，看著不停哆嗦，滿臉驚恐的壯漢。
她朝外面朗誦文章的先生招招手：“請進。”轉頭，對上壯漢，聲音冷了兩度，“想不想離開這裏？”
那自然是——
“想！”
壯漢不假思索，生怕自己回答慢了，就失去機會。
“想的話，就把先生朗讀在內容一字不落記下，他只讀十遍，要是你沒記住，他便要下次才能來。清楚了？”
“清、清楚了。”
壯漢一點都不敢耽擱。
不過能背下來的還是少數，大部分人都要再經歷一次崩潰的過程。
慕朝雲看他們的表現，將水滴的刑罰時間把控在他們真的崩潰之前。
畢竟，她的目的不是真的要罰這些人。
而是讓這些本來抗拒的人重新回到他們的群體當中，但是卻把新的理念刻在心中，反過去影響那個群體。
從內部把敵人給崩了，豈不是要省掉更多的功夫。
“項羽其人在哪裏？”
發話以後，慕朝雲這麽問王賁。
念在項羽才十歲左右，她沒有做水滴懲罰，只是把對方蒙眼綁在牢籠裏，免得他作妖。
天生神力的人，落在秦兵手上，也是為難手底下的兵卒。
王賁還要去給其他人帶話，便讓蒙武將神母帶過去。
黑布被摘下以後，看著燈火通明起來的牢獄，項羽瞇著眼睛看向對面的一片白。
慕朝雲沒說話，只是將今日要批閱的事情處理好。
等到項羽適應光線以後，她已經通過阿一處理完三份政務。
“你真是神母？”
項羽盯著慕朝雲閑適的動作和神色。
他天生神力，一直以來都以為自己足夠特殊，今日見了慕朝雲才曉得，原來神與人之間，還是有差別的。
他不甘心。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慕朝雲撩起眼皮子看他，“是或者不是，只會決定我解決你們的速度，又不是結果。”
就算沒有六六幫忙，她也不過是多耗費一點時間。
在時間不成為決定要素的情況下，有差嗎？
她在還沒滿一百歲之前，性子還挺倔強且狂傲的，在徹底擁有自保能力之前，她走過不少彎路，受過的傷更是不計其數。
因為她不喜歡把決定權放在別人身上，寧願折損自身，也要把主動權徹底掌控在自己手上。
兩百歲以後，她的性情才慢慢變得平和下來，生氣的次數屈指可數。
畢竟能讓她生氣的人，都活不過她要氣的時辰。
一千歲以後，看的生靈多了，各色的身份也都體驗過了，沒有新鮮感，也沒有什麽熟悉的、一直陪伴的人在。
她更是隨性了，甚至有一種頹廢厭倦的情緒。
覺得愛死不死吧，橫豎都是千年老妖怪了，哪一分一秒死了都不可惜。
別的任務者還有家可以回，她卻家和故友都沒有，欠缺的物質更沒有。
聽到慕朝雲的話，項羽啞然。
他抿了抿唇瓣：“你將其他人怎麽樣了。”
“怎麽。”慕朝雲換了一條腿翹，“你怕我殺了他們，還是怕我不殺他們。”
項羽皺眉看她：“你是神，能殺人？”
不是說，神母不能殺人。
“殺人還不需要我親自動手。”慕朝雲輕笑一聲，“我甚至不需要動這樣的念頭。只要能覺察出我不喜那些人，自然會有人為我殺。”
“你！”項羽憋紅了臉，“那你不配為神。”
慕朝雲氣死人不償命地點頭：“是啊，所以我現在當人了。”
六六和嬴政：“……”
不，現在是有點兒不當人。
項羽差點兒氣得撅過去，小少年武力超群，但是性子暴躁了些，要論嘴，也不可能比她利索。
一時之間，除了紅臉死死瞪人，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別的什麽。
“怎麽，西楚項家，出的就是你這樣的小輩？”慕朝雲輕輕挑起眼皮子，揚起眉尾，很快又耷拉下來，眉目凜冽起來。
“愚昧！”
“無知！”
“蠢笨！”
慕朝雲冷臉三連罵。
項羽：“你！”
“怎麽？”她下巴擡起來，將自己年輕時候狂傲的樣子撿回來，身上的淡遠漠然全消。
取而代之的，是利如寒刀的目光，鋒銳似錐的話語。
“不知法治天下之趨勢，企圖將歷史洪流逆轉，沖刷河山，趕走太平。不是愚昧是什麽！”
“妄圖以時刻變化之人心，以一己之私，一家之私，打著恢覆舊制的幌子，想要以萬萬同胞之苦痛，承載一家之安穩享樂。不是無知是什麽！”
“念想德治天下的肆意妄為，不思索如何將九州秩序重建，圖謀九州同、萬山一、四海歸，反而想著打亂秩序，渾水摸魚，在亂世之中謀名利。不是蠢笨是什麽！”
她霍然起身，走近項羽，將他下巴掐住。
“看著我的眼睛。”
“你敢發誓自己舉著要除掉暴秦的旗子，心裏念著的只是為民請命，而不是想要自己上位，為自己為項家謀取名利？”
“若是江東子弟煎熬，你過江討伐，無可厚非。”
“可如今天下盛平，民生穩穩。”
“你有沒有想過，將你推出來鬧事的人，他跟你講的哪些話，是不是都是對的。”
項羽張口：“你——”
怎麽會知道有人教他。
“小孩兒。”慕朝雲松開手，點了點他的腦袋，“你該有自己的想法。”
不是家族想要他做什麽，就非要做什麽不可。
他可以是永遠的西楚霸王，是江東的英雄，但那是在亂世、在胡亥亂政的苛刻中的反抗與奮鬥。
“你是有眼睛、有耳朵、有腦子、有心的人。”
慕朝雲直身，垂眸看他那一雙重瞳。
“你不該把自己的四肢綁上無形的線，做他人的傀儡。”
她留下誦讀文章的先生，以及看守安全的秦兵，自己轉身離開。
走出牢獄，慕朝雲深深吸了一口氣。
“姑姑——”
眺望月下青山半晌，她眼眸又恢覆清遠淡漠。
“政兒有事便說。”
嬴政從小就不會撒嬌，招募人才都是給實實在在的好處和放權敲打，哄人更是不會。
思索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你要是實在生氣，政兒替你找王賁和蒙武對兩招，發洩一下如何？”
剛從牢獄出來的兩人：“？？”
王。
你是秦王，你不是閻王啊！！
清醒點兒好不好！
慕朝雲嘴角抽了一下，擡眸看他：“你想他們倆造反？”
王賁、蒙武：“！！”
神母。
你也是閻王嗎！！
生怕自己的性命在這兩個人的閑聊中斷送，王賁和蒙武重重咳嗽幾聲。
王賁回話的嗓門都特別大：“王，神母。有兩個人已經背過了文章，這些人放哪裏去？”
慕朝雲挑眉：“繼續綁著，蒙著黑布，但是不滴水了，全部關在一處，等全部人都背過了再釋放。”
王賁眉頭一跳。
呔。
要玩心計，誰玩得過神母啊。
這一招太絕了。
他應了一聲“諾”，準備退下。
“對了。”慕朝雲把他叫住，“那個叫樊噲的，背誦得怎麽樣了。”
王賁搖頭：“還沒背過。”
慕朝雲頷首：“他背誦時叫我一聲，我去聽聽。”
王賁應諾。
嬴政轉眸問慕朝雲：“此人有何特別？”
“也沒什麽，就是一員悍將。”她琢磨著樊噲都在廣陵，那麽劉邦他們會不會也在。
如果韓信、蕭何與張良都在，那就有點兒意思了。
這三個人要是丟給三三，她都不敢想象會爆發多大的能量。
嬴政看著慕朝雲變得雀躍的神色，若有所思。
姑姑說樊噲時，不像在說一個不認識的人，但又似乎不是相識。
好奇怪。
少年微微蹙眉，但也沒疑心別的什麽，只當作是神與生俱來的一些特殊感應。
審訊向來是耗時間的耐心活。
慕朝雲自然不會浪費時間呆在這裏等，在樊噲下一次背誦之前，她都呆在外面吹著涼風吃著瓜，還有處理政事。
六六得了新任務以後，就很少看霸總短劇了，剩餘時間都要把往事記錄下來。
不過人工智能把畫面生成文字簡單，就是——
文筆多少顯得有些僵硬。
她在努力嘗試用自己多年來練就的技能，將自己數據裏面存有的文筆風格模仿一下，讓故事盡量好看一些。
起碼——
得不能幹巴得像新聞稿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王賁前來請慕朝雲前去。
慕朝雲將筆放下走去，也沒進裏面，只是在外頭聽著樊噲磕磕巴巴背誦。
“……依法治國，以德為輔，天下太平，四海歸一。”
一篇千字文章，他楞是叭叭了近兩刻鐘才算全部背誦下來。
倒是一字不差。
王賁也就把他推去了集體關押的地方，一人一根柱子捆著。
慕朝雲掃了一眼，起碼還有五六個人沒辦法在今夜通過背誦。
她吩咐王賁：“等所有人都集中以後，告訴他們，要根據文章發表不下於一千字的感想，且不能重覆。”
“誰先說完，先把誰放走。”
王賁：“……”
是他錯了，這位的確是活閻王沒錯。
慕朝雲可從來不管別人的想法怎麽樣，她將袖中的信件交給王賁，信封上還戳了嬴政的印。
“這是——”王賁擡眼看她。
慕朝雲道：“交給樊噲的東西，要他將這封信交給一個叫劉邦的人，信上說，要是劉邦能把三個叫張良、韓信和蕭何的人帶上，就給他們五人一個進入學室選拔的機會。”
王賁：“……”
倒也不必告訴他。
不過，這幾人到底什麽來頭，居然讓神母主動給他們機會。
“這都是能用得上的人才。”慕朝雲好像知道王賁在想什麽，直接把事情點破。
廣陵的事情結束後，都已經過去三日。
慕朝雲沒有耽擱行程，第一晚歇過以後，就讓蒙武帶著輜重等大隊伍先出發。
他們過了兩日再快馬追上去。
整體的行程並沒有誤，他們在約定的日子與甌越的尉繚他們匯合以後，大軍修整了幾日，便向著南地進發。
“這地方看起來有點難打。”
看完輿圖，又實地看過四周地形，王賁和蒙武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四處都是山林，到處都是沒有開發的土地、荒地。
主要是——
這地方的蟲蛇瘴氣，比起巴蜀也不低。
將士們都不怎麽適應。
“喝多點涼茶。”慕朝雲叮囑尉繚和王賁、蒙毅，“苦也得給我咽下去。”
在兩廣一帶不喝涼茶，就等著天天覺得“熱氣”或者“濕氣”，口幹舌燥、頭暈眼花、嗜睡等等癥狀，立馬就能找上來。
“還有，你們得隨身攜帶的清涼油，一刻也不要放下。暈就抹一下太陽穴，覺得惡心嘔吐抹鼻子底下，要是腸胃不舒服就塗肚子，有東西咬你們就塗患處。”
一眾將士聽得眉頭直跳。
這是什麽清涼油，應該叫南蠻救命藥。
至於涼茶這種東西，在中原一帶活動的將士，可謂聞所未聞聽說未聽。
尉繚都不知道：“是要將水燒開放涼？”
很早之前，仙使的“衛生基礎手冊”就有提醒，沒有燒開的水中有很多肉眼看不見的蟲子，要是不燒開，寄生的蟲子會影響身體。
“不是。”慕朝雲招來小五，“這件事情交給你解決。”
她把小七給的涼茶配方交給小五。
一共有十六張配方，每一張對應的都是不同的癥狀。
“這涼茶有病治病，沒病預防，除了娘子軍特殊時候可以不喝寒氣太重的以外，其他人都必須要按時按量喝。”
她說完就走了，留給小七頭疼。
“雞骨草？”小七蒙圈，“我怎麽知道這些玩意兒上哪裏弄，我們的軍需裏面有雞骨草這玩意兒？”
她看向後勤的小十和小九。
兩人比她更懵。
什麽玩意兒。
四四嘖嘖搖頭，打開公頻，找小八拿了這邊的地形圖和百科全書。
她diss其他玩家：“蠢。”
現成的夥伴放在那裏不利用，非要問一看就不知道的人。
三人按住她揉腦袋。
頂著一頭亂毛的四四，順利找到圖樣，讓小五畫下來。
畫技已經出神入化的小五，畫出來的草藥樣子跟現實一模一樣。
一樣樣對照畫完，她交給後勤兵按照小七的單子前去找草藥，晾幹，隔三岔五就要煮。
小七知道將士應該都不習慣把涼茶當水喝，所以一開始開的藥方子都是些微甜的涼茶，慢慢再變化口味，讓他們可以接受。
甚至——
“這是涼茶？”
外出探地形回來以後的敢死隊，看著泛起油光的褐色怪味涼茶，吞下一口唾沫，有些不敢喝。
這小七仙使的涼茶方子，怎麽酸甜苦辣鹹都有。
不對勁兒。
可以屏蔽嗅覺和味覺的玩家，直接把碗懟進自己手下嘴裏。
“喝，少唧唧歪歪。”
不得不說，久居這裏的人把涼茶當普通水一樣，經常煲了喝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玩家看著自己變化明顯的數據，就知道這玩意兒對身體的作用。
但礙不住還是有些楞頭青，死活不喝。
爾後，在傷病帳子打滾幾日，被一碗涼茶拯救。
小九捧著碗搖頭：“不聽帝女言，吃虧在眼前吶。”
她們帝女那麽好看的神明，還能坑騙他們不成？
適應這邊的氣候，將士們都耗費了不少時日。
還沒正式攻打，只是試探，他們就跟短了半條命一樣，看得尉繚他們幾個眼皮子直跳。
尉繚甚至還覺得，是不是天神覺得這樣征戰有損功德，所以才會降下警示。
他們應該要做有名之師、有德之師，不應該主動征戰。
“我沒讓你們硬打，只是大秦帶來親切的融合邀請，要是他們不同意的話，同為九州生民，我們也只好拉他們一把。”
尉繚：“……”
慕朝雲擡眸看他：“將軍覺得天神會不同意？”
她就坐在這裏，可沒有說不同意。
主公攻伐的事情，她當然不會讓將士去做，只是這裏本來就是九州的領土，而且部落各種陋習太多，常常有一些人祭什麽的東西。
他們不用自己的人，就會越過叢林，擄走秦人。
這樣的事情，每年都有報往鹹陽。
離水、紅水，也就是後世的兩廣一帶還好，起碼離秦國還算近，玩家宣揚的思想，或多或少會有點兒影響。
再往西去，甚至還有山林野人存在，不管律法也不講道德。
這種危險不解決，邊境的黔首都沒有辦法安心生活。
早點打下來更改會更好。
慕朝雲把緣由細細跟尉繚講清楚。
尉繚是老將軍了，除了過分講究出兵的道德以外，其實是一位不熟“戰國四大名將”的將軍。
她對這樣的人才，還是相當有勸誡的耐心。
對方既然在意天人，在意黔首，那她就專門跟他講這些方面的道理。
“以戰止戰不是長策，但卻是最快速有效的辦法。就跟腐肉一樣，割一刀固然疼，但是卻可以保命。”
“將軍倘若真的想要為生民請命，就該看看如今並非邊線百姓的生活，再看看他們現在水深火熱的生活。”
要不是九州黔首，慕朝雲也懶得管。
兩百年的期限就要到來，她到時候也不知道會直接湮滅，還是能回一趟主系統那裏回顧一生，再轉為沒有意識的能量。
有限的時間裏，她想要看見九州大同，至於世界同不同，那就是皇崽崽的事情了。
尉繚很快就被說服。
意料之中，小九和小九在前線沒能和部落小國談攏。
哪怕他們開出了很誘人的條件。
要對方要麽歸順，要麽以後都不能再打擾秦國。
可不管哪一樣，對方都不願意答應，只想維持現狀。
“首領。”小九皮笑肉不笑，“做人可不能這樣，我們好歹同在九州大地，就連供奉的神明——”她擡眼看了神龕一眼，“都是同樣的，你們抓走我們秦國的子民做人祭，是不是有點兒不道德了。”
南海和西甌首領對此表示與他們無關，其他部落的事情，他們不負責。
他們兩個地方可沒有這種祭祀。
玩家看向其他首領。
其他首領說的話不一樣，玩家還得切換各種嘰裏呱啦的語言。
左耳要聽著雜亂的各樣方言，右耳才是正常的翻譯。
然。
三十多個部落，基本都投了反對票，還想把小九和小十綁起來祭祀，請求神明原諒他們。
“都是這些愚蠢的外鄉人，想要我們離開供奉真神的地方，不是我們xx部落的本意。”
“請神原諒我們，我們這就把罪人送下去給你審判。”
巴拉巴拉。
玩家：“？？”
有病吧。
中原諸國還講究不斬來使，他們倒是要把人給直接獻祭了。
束手就擒的就不是玩家。
她們帶著兩百人的敢死隊，把西甌這片借來談話的地方，鬧了個雞飛狗跳。
隨後，她們便帶著撈走的一些藥品、糧食、寶石等東西，回到邊防線上，與大軍集合。
於是。
陳列在湘水之下，離水之上的一線大軍，便分裂三路，氣勢洶洶從南海、西毆、紅水河三個方向鋪展碾壓過去。
南海和西毆本來就對條約心動，加上兵力遠遠不如秦國，投降得十分快。
大秦的銳士不過三個月，就摧枯拉朽一般，將西南一帶的諸多小國和部落全部侵吞。
在知道中南半島還有一年三熟的好地方以後，軍隊甚至一路往下推去。
直到看見一片汪洋大海。
小八看著公頻上熟悉的海域，感概萬分，但轉頭還是得忙活。
領地驟然增大，軍隊無法撤離，還得管制一段時間，要找到人接手當地管理。
所有這些地方，被分割為南海郡、桂林郡、象郡、中南郡管制。
嬴政離開鹹陽太久，需得返程。
慕朝雲留在當地，治定新的管理手冊，先從律法上管制好，再從思想上高度統一。
這些統治工作，已經實驗幾十年。
現在只是再用一遍，針對不同的地區，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具體處理。
還有些條例需要根據對方現在的接受程度，以及本身的生活習慣進行一定的更改，循序漸進慢慢來。
等到這邊穩定下來，確定沒有問題，慕朝雲才回到鹹陽城。
接下來，秦國的劍鋒就要對準西邊和北邊的威脅了。
大概是之前對沿海與西南一帶的動靜太大，西邊和北邊的部落小國似乎感覺到了威脅。
本來分散的小部落，忽地聯合起來，想要反過來搶奪秦國的土地。
然則。
不管是李牧還是王翦蒙驁，都不是吃幹飯的人。
他們想要聯合起來，還得看看地形和他們手中的秦劍答應不答應。
饒是如此，但兩邊都沒有放棄任何希望，還在不停放出使者聯絡。
草原開闊，匈奴倒是很方便跟其他部落聯合起來。
零散的部落，一下就組成了王庭。
慕朝雲：“……”
怎麽總覺得這個發展有點兒耳熟。
一時沒想到，又見鹹陽城近在咫尺，她就沒特意問阿一，打算回去再找他問問清楚。
之前商議方略時，只說要阻止匈奴聯合，倒是沒有細細分析具體的事情。
畢竟那時候距離也遠著。
馬車停在鹹陽宮。
七個看著有些陌生，但個別似乎有點眼熟的人，一列站開，向她行禮。
“恭迎神母回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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