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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她果然非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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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她果然非人哉!

不清楚箱子裏的是什麽東西, 秦兵顯得有些猶豫。

然,此物看起來不像有危險的樣子。

他用劍鞘戳了戳,沒有任何反應,便放心將東西拿出來, 擱在箱子表面的橫木上。

直接拿到神母和王面前, 他不敢。

慕朝雲看見那一個個灰蒙蒙的罐子, 瞇了瞇眼:“這是罐頭?”

秦兵撓頭:“仙使沒說,他只說,要是六仙使看見了, 一定知道是什麽東西。”

六六:“??”

她重新把公頻的聊天記錄數據清掃一遍。

很好, 小二根本沒有提過這件事情。

“那就是罐頭。”

人工智能這麽說。

她們朝朝肯定的東西,絕對不會有錯。

“拿兩罐過來吧。”她將桌子清出一個小角落, 讓秦兵送來。

嗑——

罐頭輕輕落在桌面上。

螺旋的瓶蓋一時難做出來, 小二用了布蓋加木塞密封處理。

慕朝雲拔開瓶塞, 一股帶著甜味的東西就冒了出來。

嬴政好奇:“這是什麽?”

“大概是水果罐頭。”慕朝雲著六六拿碟子和簽子過來。

她將罐頭倒下去, 紮上簽子。

嬴政仔細看了幾眼, 感覺這些果子有些眼熟, 但是顏色稍稍有些不同。

慕朝雲挑起一塊獼猴桃, 嘗了一口。

還行。

看來是找小七要了能保鮮的藥方子。

不過——

為了其他人的生命安全著想, 她還是私下找了小七和阿一問清楚,玩家有沒有在裏面添加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沒有真實世界意識的玩家, 有時候為了達成自己的任務,弄點什麽東西都不算奇怪。

知道並沒有, 慕朝雲才把碟子推向嬴政:“崽崽試試。”

六六從箱子裏翻出一個別的:“還有幹的罐頭。”

她翻出來打開,甚至瞧見了烘烤過的番薯幹。

“……”

果然, 這種事情還是要玩家才會想到去辦。

忙得踢腳的人,根本沒有閑情逸致去想什麽吃喝玩樂的事情。

人工智能感嘆:“我看連真空抽氣機, 都遲早有一日被她們折騰出來。”

別人都是搞大動作,玩家就老是在小東西上開辟先例。

不過也好。

慕朝雲心想,以後可以讓生活更加便利,提升黔首的生活幸福指數。

也算是造福於民。

“你清點一下,將這些罐頭都發下去給將士。”

她不需要吃。

想想,發現自己忘記了嬴政,又補充了一句:“找一幹一濕兩罐留下給政兒。”

多吃吃水果也好。

六六也知道嬴政的口味,不用問就能挑好。

慕朝雲吩咐好,繼續跟嬴政還有小八對著輿圖規劃海域一帶。

“小八繼續說你的規劃。”

“我剛才說到哪裏了?”被打斷的小八,有些蒙圈,“海岸城市的外向型經濟發展策略?”

慕朝雲:“……”

六六嘴角抽抽:“你現在向外是向哪個外。”

誰能跨山越海跑過來。

不切實際的那些可以先拋開,搞些實際點的東西。

“哦哦。”小八想起來了,“鹽田、海鮮、海鮮加工業等等說完了是吧。”

慕朝雲提點:“加一條要執行保護和開發同步進行的原則。”

這個原則,秦國從商鞅還是衛鞅時候,變法所寫的新律上就有,不過那時候寫的是山林資源利用的原則。

砍多少棵樹需要栽種多少棵,隔多少年在多大範圍內砍伐,什麽季節砍伐,如何砍伐,砍伐後怎麽處理,都有明確的規定。

“你就按照商君的版本,好好算一算。”

玩家垮起個苦瓜臉:“我能有商君的本事算出來?”

人家什麽人物,她什麽人物。

“不要妄自菲薄。”慕朝雲道,“你怎麽知道這是商君自己算的,還是他找熟悉這方面事情的人算的呢?”ūīc

小八一拍大腿。

對喔,她可以找熟悉這方面的NPC。

修水利工程真是把她修傻了。

大條例一項項確定以後,具體分配到誰頭上,還得先把沿海一帶人的資料看一遍。

知道手底下人的能耐,才好把每個人都用得恰到好處。

小八也沒白混這麽些日子,每一個人擅長的方向都清清楚楚,很快就能給匹配上。

她舉起跟自己一樣高的清單,兩眼一黑。

好長的任務單子……

玩家將它卷起來塞進背包。

“海域圖也交給你們了,應該沒有我的事情了吧?”小八伸了個懶腰,把自己坐得嘎嘣響的骨頭松一下,“要是沒有事的話,我就走咯。”

打仗的事情,她也沒有辦法解決。

慕朝雲:“嗯。”

玩家當即撒丫子離開,差點兒撞上前來商議戰策的尉繚等人。

尉繚沒看清楚人,只瞟見一道影子。

當即,他便大聲警示:“軍營內不得隨意奔走!”

“安啦!”小八將跑的步伐變成跳躍蹦跶,“我不跑,我跳快一點。”

看清楚人的尉繚:“……”

為什麽每次看見不同的仙使,都有不同程度的心梗。

他又看看背後勾肩搭背的四位仙使,緩緩嘆出一口氣。

罷了。

王要用她們,他能如何。

且讓他看看仙使們都有些什麽本事在身上,要是浪得虛名,就不要怪他下次申明棄用。

見將軍們都前來,秦兵將帳子撩開,讓他們進去。

走在前頭的是王賁和蒙武,隨後是尉繚與其他將士,四位玩家在最後。

嬴政剛好將海域圖掛上,開始與幾人商議進攻的路線。

王賁他們思忖:“要不還是分成三路軍馬,一路自北往南,一路自南往北,一路自西向東,將他們夾擊。”

尉繚不同意:“自西向東,包圍廣陵至吳越一帶,先將此地奪下,便是把孤竹至東萊、會稽至甌越的聯系切斷。”

“將他們切分以後,再將大軍分為兩路往北、往南殲滅,則再無阻攔耶。”

相比把兔子都逼到一起去,他覺得還是各個分開擊破比較保險。

即便這些都是小國,但聯合起來的力量也麻煩。

還有很多是之前諸國逃離的貴族,將這些地方占據起來,自己稱王。

此舉,也剛好將其斬草除根。

尉繚雖與其他將士不同,並不支持主動伐戰,認為那樣有傷天倫,也不是軍隊存在的意義。

然,若是旁人招惹。

他不是軟柿子和聖父,該要斬草除根的時候,他也不會手軟。

王賁現在還年輕,參與的戰爭說多不多,但是當統帥的機會的確還不算太多。

是以,少年人的意氣他還有。

“賁以為,我軍軍力相比這些小國,要壯大許多倍,就算是將其驅趕一處,也不礙事。”

更何況,這些小國都是零散分布在沿海一帶,根本就不能聯合起來。

就算他們兵分三路,也不擔心他們能夠很快集結,和各個擊破其實也差不多。

他主要考慮的,還是將戰事盡快縮短。

可。

尉繚想的是要穩妥,要減少將士兵卒的消耗,為此就算把戰事多延長一段時日,耗費多一些軍需,也無關緊要。

兩邊意見並不統一。

嬴政靜聽半晌,讓兩邊估算不同法子出征的將士數目與軍費輜重消耗等。

得到準確答覆以後,他便一錘定音。

“依尉繚所言,先將廣陵與吳越一帶打下來,隨後王賁、蒙武你們二人帶軍往北,尉繚、四仙使和五仙使三人往南。”

王開口,王賁也沒什麽好說的。

他只能抱拳行禮:“賁遵令。”

行軍路線確定,又商議過補給與支援等事情,嬴政便讓他們各自散去。

“王賁、蒙武留下。”

四四探頭問:“我們四個能不能留下。”

瞅瞅是不是有什麽特別的新任務,居然還要將他們兩個留下。

慕朝雲無情拒絕:“去備戰。”

玩家蔫巴:“是的帝女,遵命帝女,我們會好好幹的帝女。”

慕朝雲:“……”

她沒好氣把人趕走。

“王和神母有事?”王賁和蒙武有些奇怪。

戰事諸項,似乎都已經交代清楚了。

難道還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機密。

兩人對視一眼,扶劍看向嬴政。

“沒事。”嬴政將一罐石榴果汁罐頭丟給他們,“喝兩口再走。”

並不知道玻璃罐子裏面是什麽。

王賁納悶打開,聞到了一股子甜香味兒。

是石榴!

他和蒙武都愛吃的玩意兒。

“多謝王。”他仰頭悶了一半,才遞給蒙武,“給。”

王賁擦了一把嘴,心裏頭的火氣消了。

他嘿嘿笑道:“王不用擔心賁懷恨於心,幹擾尉繚。”

大家都是為秦國辦事,意見有左是一回事兒,背後把同袍給刺一矛,又是另外一回事兒。

那種缺德事情,他才不屑做。

嬴政頭也不擡道:“我沒疑心這個,只是知道你們愛吃,但這裏只有一罐。”

他將手中字寫完,才擡起眼眸。

“我送你們這個不是以王的身份。”

他都沒自稱“寡人”。

若是以王的身份,就絕對不能只給他們兩個人吃。

蒙毅吸溜兩口,自己去拿水把罐子沖了一下,把剩下的一點也給喝掉了。

“賁知道了。”

“毅亦知。”

兩人把嘴巴擦幹凈,當作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離開營帳。

嬴政見他們出去,繼續低頭處理政事,一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礙於要轉述的事情有點兒多,慕朝雲每日工作時長增加了。

她有時犯懶,沒人時幹脆躺在榻上,閉著眼睛轉述。

嬴政每每聽完,處理好,都要正兒八經道謝。

慕朝雲雖然覺得沒必要這麽客氣,但心裏還是熨帖的。

沒白疼崽崽。

東部沿海諸多小國小部落,比中原大國容易征伐,但是受制於語言、習慣諸多不同,收覆以後的治理特別難搞。

東萊還好說,從前隸屬魯,孔孟之鄉。

其他一些小部落,嬴政甚至連聽都沒聽說過。光是要溝通管制的問題,就要耗費許多精氣神。

小八都特意選擇先從東萊開始發展海洋領域,一步步拓展開。

該地有石油與汞資源。

石油資源現在還沒有辦法開采,甚至不適宜開采,只能做好標記,記錄為後續發展規劃中需要挖掘的地點。

汞資源距離石油開采點很近,其存在的形式還是朱砂狀態。

有關這方面資源的處理,清很有經驗。

慕朝雲直接讓小八找阿一聯系清,對方肯定願意幫忙。

玩家蔫巴巴,在自己的任務清單上面又添了兩筆。

慕朝雲看她那勉強的樣子,給她點擊了任務申請,等到任務正式下來,可以看見積分以後,玩家又恢覆元氣。

“好耶!”

她熱情邀請駐守此地的蒙武和王賁去她家裏做客。

“裏典今日捕撈了一些好東西,做幾個好菜請你們吃一吃。”

站在門口的裏典:“……”

他可不敢說那是什麽好東西。

看見王走來,他笑容都尷尬了幾分,生怕對方待會兒要說他欺騙君王,拖下去處刑。

“老李頭!”小八熟稔拍著裏典的肩膀,帶著其他人往自己的院子去。

她尋常時候都住在治所裏,置辦院子只是因為基因裏面的DNA動了,總覺得要有一處自己的院子。

院子就是秦國普通黔首的標配,除了布置的東西比較奇怪以外,就沒什麽特別的了。

“仙使。”王賁看著晾掛在層疊竹篩裏,一根根黑紅顏色,長長的東西癱著。“這是什麽?”

小八看了一眼:“就是處理過的海腸子,剛剛請人幫忙烘幹,差不多了就可以磨粉備用了。”

磨粉?

這黑不溜秋的東西磨粉能幹什麽用。

王賁也沒太在意,搓了搓手掌:“仙使說要做菜,要不我和毅幫你處理一下食材。”

光吃,他們也不太好意思。

“好呀。”玩家腳步輕巧領著他們前去廚房前的小空地上,給他們遞過兩把剪刀。

蒙毅接過剪刀,彎腰看木盆裏面一條條的粉色東西。

“這是什麽,怎麽這麽醜。”

他眉宇之間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嫌棄。

小八翻白眼:“現在嫌棄人家醜,待會兒你別真香。”

真香?

王賁也探頭去看,心裏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仙使說要請我們吃的東西,不會就是這個吧?”

他看這一個盆裏,魚蝦蟹蚌什麽的也不少,不至於只請他們吃這麽一個東西吧。

“你懂什麽。”小八指了指旁邊擺著的韭菜,“這倆玩意兒一起炒,香到你想把舌頭吞下去。”

王賁不信。

蒙武也不信。

可兩人很給面子,什麽也沒說,小八讓幹什麽就幹什麽。

他們看這菜多著呢,大不了吃點別的。

慕朝雲揣手看了一陣,覺得這頓飯沒半個時辰應該都做不好,幹脆提溜一直忙碌,鍛煉時間大幅度降低的嬴政去練一套劍法。

不圖別的,要是下次碰上刺殺,要能反抗。

不知道平行時空發展如何,但歷史上的秦始皇,可惹來不少刺客。

“手腕。”她耍了一遍之後,就撈走了一根棍子,給嬴政調整手腕和出力方向,“崽崽,你的劍術退步了。”

練了兩刻後,慕朝雲這麽說。

嬴政出了一腦門汗水,將外衣脫下,繼續練。

剛找回手感,慕朝雲就讓六六去把弓箭拿來,把鐵箭頭取下,換成木的。

拿著布巾擦汗的嬴政:“……”

他有種不詳的預感。

預感立馬成真。

“來,我射箭,你躲開。”慕朝雲挽弓,射了一記空弦。

“嗡——”

空弦鳴叫。

洗菜的王賁和蒙武沒忍住,拍手叫好。

“噗——”

海腸的汁液濺了他們一臉。

往後跳去的小八:“哈哈哈哈,你們也有今天。”

看來,NPC有時候也會犯蠢。

少女笑彎了腰,差點兒把自己的大辮子放到水盆裏釣魚。

王賁和蒙武:“……”

面無表情用衣擺擦臉。

慕朝雲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麽,轉回頭看嬴政:“政兒?”

嬴政輕咳一聲:“姑姑能不能循序漸進,慢慢來?”

不要一下太猛了。

他只是個弱冠少年。

王翦老將軍都不一定有這樣的身手,能躲開姑姑的箭矢。

“政兒放心。”慕朝雲輕輕彈了幾下弓弦,“要不了你的命。”

她跟皇崽崽又沒有仇。

嬴政:“……”

這就很可怕了。

他握住自己手中的秦劍,擺好架勢:“姑姑來吧。”

早死晚死都要死,還是趕緊過去比較好。

慕朝雲說到就能做到。

她一開始射出箭矢的力度和速度都跟常人沒什麽區別,嬴政很輕易就可以躲開。

慢慢,速度一點點加快,從普通人的速度變成民間好手、軍中好手、常年持弓將士……

出箭的速度和力度越來越強。

把海腸子處理好的王賁和蒙武,手都來不及洗,把東西淘洗幹凈遞給小八,就蹲在臺階上,眼也不眨地盯著看。

“王好樣的!”

見嬴政一腦門汗抵擋,蒙武忍不住呼喊一句。ǚǐ

王賁壓著他的腦袋,小聲道:“閉嘴吧你,王不需要我們吶喊。”

蒙武:“……”

嘖,不喊少點意思。

見嬴政應付得越來越吃力,甚至脖子上都冒出一片青筋,慕朝雲也沒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

她的速度依然是隔五分鐘加快一點。

關鍵是。

尋常人拉弓都沒辦法保持住手勁和速度,但她就跟定好程序的機械一樣,身形半點不動,甚至除去取箭以外,動起來的幅度都不是很大。

蒙武還是忍不住說話:“我看神母這一手,說練了一萬年我都相信。”

區區幾百年都不會這麽熟練。

主要是那擡起來的手肘,往前拉弦以外,連擡起來的高度和劃過的弧度都沒有變化。

唯一變化的只有劃過弧度的速度。

他和王賁的腦袋,隨著箭矢一直左右輕微擺動。

後來。

慕朝雲的速度已經快到肉眼看不見,要不是六六可以分化數據箭矢沒落地就攔截箭矢,連箭矢的供應都跟不上她發出去的速度。

要知道,六六可是找了六十支箭!

“砰砰——”

連發的十支箭,全部都落在嬴政四肢上。

他一支也躲不過了。

慕朝雲默默讓六六記錄數值,將弓放下:“不行了?”

少年一身衣裳濕透,連腰腹上的肌肉都要透出來。

他持劍半跪在地,緩緩搖頭,連說話的氣都沒能緩過來。

六六伸手扶了他一把,讓他把氣喘過來。

“多謝仙使。”

嬴政緩了一陣,拒絕了對方的攙扶,接過王賁找來的布巾把汗擦掉。

慕朝雲退了幾步,坐在搖椅上,給他遞了一杯蜜茶。

“補充點葡萄糖吧。”

喝過蜜水,嬴政便去換了一身衣裳,重新束發。

出來時,趕上最後一道菜上桌。

他出一身汗,正是最熱時,特意換上一身寬松大袍子。

慕朝雲遞上一罐藥:“讓王賁和蒙武幫你上點藥再吃飯。”

她射箭的力度她知道,能讓倔強少年半跪下,肯定都淤青了。

嬴政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

王賁挽開他的袖子一看,嚇了一跳。

淤青已經變成黑紫色,還隱隱有種要破皮穿透骨肉的感覺。

“神母下手這麽狠。”

蒙毅嘴巴張大,能把藥罐子塞進去。

“不可非議姑姑。”少年擡起自己狹長的鳳眸,眼中微有不悅,“寡人這些年能平安活下來,全仰仗姑姑早些年教寡人的防身之術。”

而且,他隱約感覺,自己小時候總是不舒服的地方,那些奇怪的毛病,全部都沒有了。

這麽些年,他都是姑姑帶著,對慕朝雲的親情自然很深。

王賁瞪了蒙武一眼,笑道:“王別氣,蒙毅他就是塊呆木頭,心疼你身上的傷而已。”

嬴政臉色柔和了些,但還是有些不虞:“寡人不怪他,但秦之今日、寡人之今日,姑姑功不可沒。寡人往後並不希望聽到自己人說姑姑的半句不是。”

蒙武立馬應道:“諾。”

都“寡人”了,還不怪他呢。

聽蒙武態度良好,嬴政也知道他性情,內心也平靜下來。

“我秦國能有現在的偉業,姑姑、你們,還有每一個秦人都是功臣。我不希望聽到有人非議姑姑,就跟不希望聽到有人私底下非議你們一樣。”

有過,不是不能提。

可敞開天窗說亮話和背後非議,這是兩回事兒。

王賁和蒙武對視一眼,將手中的藥罐放下,莊重行軍禮:“是。”

他們一定牢記。

嬴政臉色徹底柔和,讓他們繼續。

等塗完藥,他們一桌用飯。

小八致力向每個人推薦那一段段的海腸子。

王賁和蒙武捧著自己的碗,使勁往後退。

“仙使不必客氣,我們自己來。”

見過這玩意兒活著的樣子後,他們有點不太能吃得下。

為了表示自己更愛吃其他東西,兩人都夾了一片平日不太愛吃的青菜葉子。

青菜葉子剛入口,他們就發現——

“欸——”蒙武滿臉驚奇,“今日的菜葉子怎麽比平日鮮美那麽多,隱隱有一種肉湯的味道。”

王賁問道:“難道仙使用魚湯燙過?”

“什麽魚湯。”小八把海腸子塞進自己嘴巴裏,用力嚼,“就是用海腸子磨成的海腸粉做的,只灑了那麽一丟丟。”

她將筷子放在碗上,在尾指上掐了一點點肉。

蒙武和王賁:“……”

嘴裏的菜葉子,怎麽突然之間又不太香了。

“幹嘛一副要死的樣子。”小八翻了個白眼,“這東西溫補肝腎,可以壯陽固精,還可以降血脂。”

好處多著呢。

慕朝雲很多年都沒吃過海腸子了,也夾了一段,塞進嘴巴裏。

王賁和蒙武:“……”

果然是神母,真是百無禁忌。

嬴政也看過海腸子原本的模樣,的確有些嫌棄那活著的醜樣子,可姑姑都吃了,他也不好表示嫌棄。

他伸手夾了一塊,丟進嘴裏。

意料之外,海腸子有些脆,有些鮮香,嚼起來口感還不錯。

他又夾了一段。

“你們也吃。”嬴政擡眼,看向一側的王賁和蒙武。

兩人:“……”

不帶這樣的。

委屈巴巴二人組,在海腸子入口的瞬間就真香了。

一碟子海腸幾乎被他們掃光,就著飯吃了三碗,還一副回味的模樣。

小八:“……”

嘖嘖嘖。

幸好,她在廚房多準備了兩碟。

剩下的兩碟被她快速爆炒送上來,吃得一桌人要摸著肚子。

“怎麽樣?”玩家得意捧著自己的臉蛋,“是不是很好吃呀?”

王賁和蒙武訕訕。

“好吃,是我們兩個之前有眼不識泰山了。”

對方認錯太快,小八發揮的餘地都沒有了。

“那你們覺得把海腸子磨粉,做成海鮮加工產品,賣給那些有錢的人,能不能——”

給秦國賺一筆。

說到給國庫添一筆這種事情,嬴政就精神了。

“仙使細說。”

小八嘿嘿一笑:“也很簡單,就是把海腸子都暫時收歸當地國家企業中,給送來原料的黔首支付固定的辛苦費,制定好市場價格。”

“海腸子制作辦法太簡單了,我們在當地就能招人,還能促進一下當地的就業……”

巴拉巴拉。

玩家說話一般都是想到哪裏說哪裏,說著說著,還說汞也能這樣管控起來,又拉到海鮮加工廠的建立和當地就業政策上。

嬴政聽她說話,還得自己把邏輯順一順,自己把事情一件件分項排序,思索可行性與是否適合該地等等。

“仙使所說的事情,似乎都屬於你負責的海鮮加工業細化章程。”嬴政建議,“既然仙使已經有想法,不如整理一下,寫成完整章程,著太守與縣令一同前來商議如何?”

玩家:“……”

呔!

她為什麽自己給自己整了個這麽具體的任務。

要死。

玩家哭唧唧去拿筆墨,擡腳踢了一下王賁的椅子:“你們倆給我去洗碗。”

她現在平等地看不順眼每一個閑著的人。

無辜王賁:“……”

其實他還要震兵,還要去掃蕩一些殘存的地方勢力,也不是很閑來著。

不過這碗——

他看了一眼慕朝雲和嬴政,認命把蒙武拖走。

罷了。

他是壯漢,不是君子,洗碗就洗碗。

菜他們都洗了,難道還缺這幾個碗不成。

等孤竹至東萊一帶徹底平定下來後,慕朝雲他們便離開了東萊,往南一路下,爭取早日跟尉繚和其他四位玩家匯合。

臨走之前,六六順了不少海腸粉,差點兒把小八現有庫存掏光。

“欸欸!”玩家怒吼,“混賬!你倒是給我把錢留下!盜匪啊你們!!”

豈有此理。

這可都是她自己籌起來,準備自己私人用的。

六六不管,拿完就走,路過水盆,還盯著那條石斑和龍蝦看了許久。

不知道帶走的話,它們能不能活到今晚落腳。

小八:“……你給我馬上走。”

太過分了,居然連新鮮的海鮮都要盯上!

要不是考慮到新建的廠子屬於國家,不是私人企業,小八懷疑廠裏的海腸粉也要不保。

她叉腰看著他們離開的軍隊,咬牙切齒。

“你們給我等著,下次姑奶奶不搶回來就改名叫二二!”

跟小二的腦子湊一起算了。

慕朝雲透過垂簾,看著粉衣少女像北極兔一樣蹦跶的樣子,不由笑起來。

“你看你,把小八氣成什麽樣子了。”

玩家也是可憐。

六六毫無感情回應:“大家這麽熟,拿點東西都是應該的。”

她才一個人動手,要是其他玩家也在的話,那叫一個蝗蟲過境,連能用的草都給她拔了。

現在已經很好了,人工智能覺得沒有任何問題。

慕朝雲:“……”

當晚。

在吃到灑了海腸粉的鮮香山雞香菇粥後,慕朝雲對玩家的憐惜,也像是天邊的彩雲一樣,風一吹就散了個幹凈。

唔,真香。

昱日繼續快馬趕路,前往甌越與尉繚他們匯合。

車行過廣陵時,車馬有些疲倦,便放慢了行軍速度,準備找個地方歇一下。

沒想到,車馬剛停下來,小坡上便滾出來一堆大石頭。

慕朝雲聽到東西滾動的聲響,直接按下馬車一側的機關,將馬車頂敞開,帶著嬴政往車頂攀去。

“其他人散開!不用救駕。”

血肉之軀,撞上來橫豎也是個死,救也白救。

她朝六六喊道:“先斷馬繩。”

也給馬兒一個生存下來的機會。

王賁和蒙武還想沖,但被其他將士攔住了。

“神母在!!”

秦兵竭力喊道,才把兩人的理智拉回來,沒有隨意行動。

“嘭——”

“砰砰——”

“咚——”

各種雜亂又震蕩的聲音,撞上鐵木鍛造的馬車後,發出混響。

六六斷了馬繩,讓馬兒跑了以後,馬上將自己的數據化成一只畢方鳥,讓慕朝雲和嬴政能夠站在她後背上。

鳳凰太大了,這裏施展不開。

站穩的慕朝雲,目光落在山道兩側要逃跑的人身上。

她臉色倏然沈下來,朝王賁和蒙武指揮道:“你們追這邊。”

說完,她便讓六六朝著另一邊去。

畢方鳥的飛行速度,當然比兩條人腿要快不少。

秦兵也不是傻子,短暫的混亂以後,便跟隨領將追過去。

慕朝雲這邊的畢方鳥是個大目標,領將輕而易舉就能找對方向,只不過要來晚好幾步。

六六扇動翅膀,越過地上的六個人,俯沖地面。

快要到地面的時候,慕朝雲拉著嬴政直接跳下去,在六六慢慢變回人形的攙扶下站穩。

她轉身,看向牛高馬大,一看就知道是特意培養出來的力士。

力士之中,站著一個重瞳的小少年。

估摸著,不過十歲出頭。

慕朝雲在對方警惕和呆楞的眼神中,看向扶劍蹙眉的嬴政。

沒看見對方有什麽不妥,她才又轉臉。

力士聲如洪鐘:“神母?”

另一力士唾了一口:“呸!輔助暴秦的神,不配稱神。”

“暴秦?”嬴政鳳眸縮了縮,冷笑道,“何為暴秦?”

他怎麽不知道在先祖與自己的治理中,秦國怎麽就成了暴秦。

便是六國還在時,論糧食出產、黔首餘錢、民生治安等等,沒有任何一項,能有國家超過秦國。

其他國家不就是比秦國更有家底,更加富裕,擁有更多的貴族和資源罷了。

“不以德為政,而以酷法暴吏為政,豈非暴秦!”力士信誓旦旦道。

呵。

原來是心有成見的人。

慕朝雲難得怒了。

“愚人!”

力士怒瞪她:“你說什麽!”

慕朝雲唇角牽了牽。

“崽崽往後退,姑姑叫你什麽叫一招制敵之道。”

嬴政眸光閃了閃。

他握緊自己手中長劍,緩緩退到一側:“姑姑小心。”

對方身上沒有法力,還是要謹慎一些。

“嗯。”慕朝雲伸手,喊了一聲:“六六。”

陪伴她多年的人工智能,立馬就知道了她的需求。

“嗡——”

一陣白光閃過。

數據化成星星點點的光,匯聚成一把巨大的重弓。

弓是慕朝雲從前在仙俠世界慣用的模樣。

她伸手拉開。

瞬間,六支帶著淡藍色光澤的箭矢,落在上面。

對面力士:“!!”

她果然非人哉!

慕朝雲松手。

“咻——”

六支箭矢全部發出去。

她將重弓往身後側著別去,傾身點腳借力,在地面彈跳了幾下,便隨著箭矢一同來到力士跟前。

六支箭瞄準的都是他們的眼睛。

瞬息之間,他們只來得及往後撤退兩步,甚至連轉身都不能夠。

正中間重瞳的孩子,眸子睜大,冷冷看見自己眸光中多出來一點飛絮一樣輕盈的白點。

金色絲帶飄搖,好看得不像人的仙子姐姐伸手,將定在他額心的箭矢抓住。

小孩甚至可以感覺,箭矢似乎已輕輕點在他額頭上。

很癢。

慕朝雲手腕輕轉。

“變。”

箭矢化作繩索,把六人套起來綁住。

人工智能的長度不至於只有六根繩索這麽少。

慕朝雲踏腳旋身,如天上浮雲飄轉一圈,袖口盈風,好似拋了一個巨大的圈一樣。

小孩剛反應過來,便發現自己身上緊了些。

他的後背也撞上了其他人。

慕朝雲展手平衡身形,右手拉進繩索,擡腳在力士胸口借力。

翻身,點腳踹人二次借力,往後飄躍去。

一連串動作如行雲流水,驚鴻宛轉。

小孩只感覺他們往側面一轉,便從看見茫茫原野中的一點白,變成了看見滿目藍天。

“嘭!!”

小孩壓在力士身上轟然倒下。

往後翩飛的慕朝雲,長腿往後定住,重心降低,屈膝半蹲。

她右手緊握著六六化成的繩索,轉眸看向一側的嬴政。

眸子輕擡。

“政兒學會了麽?”

那一瞬。

嬴政瞧見了神靈歲月沈澱帶來的悠長底氣。

淡遠,但渾厚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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