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這是人類藏在書頁中的光（抓蟲）
關燈
小
中
大
第152章 這是人類藏在書頁中的光（抓蟲）
嬴政被攔在鹹陽城外。
攔他的人, 就是成蟜手下的人。
在嬴政離開退擊匈奴這一年多的時間裏，他們直接將鹹陽內外都給控制了，在每一個崗位上都安排了自己的人。
如今，就連守城的城卒, 都是成蟜的人。
見嬴政的軍隊遠遠舉著獵獵黑旗歸來, 黔首便被驅趕到邊上, 城門關上，鹿砦擺出來。
見狀，嬴政叫停軍隊, 派斥候向前打探情況。
守城的將軍叫喊道：“先王有令, 太子政欲要亂國，若束手就縛, 可只殺他一人, 其他將士無罪。若有反抗, 按律當誅。”
嬴政冷笑：“好一個按律當誅。”
他繼續讓斥候喊話。
“前去告訴他, 我要見公子蟜, 他要是沒膽子, 就不用來了。”
“諾！”
斥候快步跑去。
慕朝雲高坐馬上, 看了旁邊的嬴政一眼。
好小子, 長大了啊。
這君臨天下，禦臨九州的模樣, 夠霸氣。
她轉眸看向城墻。
“成蟜還是差了些。”
要是讓阿一來，他肯定先想辦法拿到函谷關的掌控權, 先把函谷關握在手中。
這樣的話，嬴政根本沒有機會回到鹹陽來。
拿不到或者從來都沒想過要拿下函谷關, 都意味著成蟜現在還不到氣候。
她閉上眼睛養神。
嬴政轉頭看她：“姑姑累了？”
“嗯。”慕朝雲不得不認老，“大概是沒有法力, 身體就算不顯老，也會疲倦。”
這是她現在無法控制的事情。
“既然如此。”嬴政說，“要不姑姑先到馬車上歇息一陣。”
慕朝雲沒睜開眼睛，只是輕笑一聲：“不用了，此事也用不著多久，我瞇一會兒就好。”
今日陽光挺好，她補補鈣。
她不願意，嬴政也不好勉強，只能著左右的人，以及六六多照看一二。
不到半個時辰，成蟜便到了城頭往下看。
見嬴政被攔在外頭，還要離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他朗聲喊道：“阿弟為何不敢近些與阿兄說說話，何必走那麽遠。城頭的弓箭，是為了防將士謀逆，只要阿弟不犯糊塗，這弓箭就落不到阿弟頭上去。”
一口一個阿弟，吵得心煩。
慕朝雲睜開眼睛，看向城頭上的成蟜，定定看了一陣沒說話。
成蟜遙遙對上這麽一雙能映照內心的眸子，心裏咯噔一下，好像自己所有的計劃，都已經被對方看清楚明白，無處遁形一樣。
這樣的感覺，實在算不上好。
他知道，一身如雲白衣，金絲飄帶，金箔點綴為額式的人，她只能是神母。
可成蟜不懂。
神母難道愛的不是世人，為何面上說著不管世事，實際上卻要為他嬴政奔走，甚至不惜去掉周身神力。
她難道不知道，現在舉國都有人說，只要將她的肉吃了，就能長生不老的傳言？
還是說，為了幫到嬴政，她根本不在意。
明明他出身不比嬴政要底，年齡又更比嬴政長，也不比嬴政蠢。
為何神母不願意瞧瞧他。
想到這裏，成蟜是有些恨意在的。
斥候將成蟜的話如實傳來。
嬴政眼眸擡起，拉動馬匹往前走。
“太子。”王賁攔住他，“別上當，他這是激將法，公子蟜就是想要將你引過去，亂箭射殺。”
蒙武也勸。
李牧和李信都還在雲中郡處理匈奴一事，並不在，勸不了。
這一層意思，嬴政當然明白。
他擡起手打斷兩人的勸說，將自己腰間秦劍松了松：“沒事。”
姑姑教他的劍法，也不是全然為了鍛煉這麽簡單。
防身之術，他也學得不錯。
慕朝雲在他的馬動後，也牽動自己的馬跟上去。
“姑姑？”嬴政回頭，想要勸她回去。
慕朝雲也擡手打斷他要勸說的話。
“今日，姑姑教你怎麽用箭。”
她拿過蒙武掛在一旁的弓箭等物，掛到自己馬旁。
一箭封喉的傳說，早就隨著歲月的流逝而離開，並沒有多少人記得她的身手如何。
饒是如此。
見她拿到弓箭，成蟜還是下意識緊張了一下。
神，畢竟和人不一樣。
“公子不必害怕。”有人附在他耳邊說，“斥候不是來報說過，前去刺殺的人試過了，對方現在的確沒有神力，也會像人一樣受傷。”
想到這點，成蟜心裏又穩下來。
如果對方一定要跟著嬴政冒險的話，那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是對方自己撞上來，還要隱瞞自己本來的身份，並不是他想要弒神。
蒙武看著慢悠悠跟在後面，隔著好幾匹馬距離的六六，著急得不行。
“六六仙使這是在做什麽。”他握緊手中的秦劍，“為什麽要離這麽遠。”
真是急死人。
王賁雙眼也緊緊盯著，目不轉睛。
並駕的兩人，亦是不緊不慢，讓馬兒緩緩走到弓箭範圍之外，便停下。
一直看著對方動作，只等對方靠近，便要抓緊時機，讓人射箭的成蟜，白白出了一手掌冷汗。
兩人都沒進入射程，要是貿然射箭，反而要被對方抓住馬腳反攻。
到時，不利的是他們。
成蟜不蠢，當然不至於幹這種事情。
他松開自己繃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在甲衣一側擦了擦，提聲喊道：“阿弟離這麽遠，能聽清楚兄長說的話嘛。”
對方聲音遙遙傳來。
響到耳邊，已不算特別嘹亮，但要聽清楚也不是不行。
可嬴政並不想跟他對喊，還是讓一側跟著的斥候替他傳話。
“太子言，倘若公子怕他聽不清楚，何不敞開城門，與他好好敘話。”
開城門？
除非成蟜是個傻子，否則他怎麽可能幹這種事情。
豈不是引狼入室。
既然嬴政讓斥候傳話，他也不親自喊話了，讓斥候出來替他傳話。
倆斥候：“……”
兩人你來我往，全是忽悠對方上自己的當，誰也沒有讓誰。
太陽猛烈，曬得人頭頂發燙，可以立馬攤雞蛋一樣。
六六撐開一把傘，頂在頭上遮著：“朝朝要不要傘遮一遮？”
桐油傘的買賣還沒普及，現在的傘都叫蓋、華蓋，是有身份的人才有的東西。
黔首們不能用，只能戴鬥笠。
不過——
見他們糾纏這麽久都沒有進入正題，六六實在忍不住給對方遞一下把柄。
果不其然，看見刷成黑色，還帶有金龍紋樣的傘撐開，成蟜便怒喝一句。
“大膽！”
與此同時，兩支箭射向馬蹄一側。
戰馬經過訓練，不會輕易受驚，但在空曠的地方，瞧見箭矢飛來，也會下意識躲開。
一旦躲，戰馬也不會像人一樣精準計算出躲避的距離。
更何況，多數戰馬被訓練往前沖，很少會訓練無故往後退。
哪怕是迎面飛來箭矢。
是以，在遇到弓箭的時候，戰馬也沒有往後撤，或者掉頭跑。
成蟜一直盯著戰馬，等嬴政和慕朝雲進入射程範圍，立馬揮手，冷聲壓住自己的興奮：“放箭！”
“咻咻——”
綿密箭雨從頭頂往下籠罩。
王賁和蒙武忍不住大喊：“太子！”
嬴政知道成蟜夠狠，但是沒想到，對方會對自己這麽客氣，居然送出這麽多箭矢，將他籠罩圍困。
對方到底是謹慎，還是對自己特別忌憚，唯恐他有絲毫能逃脫的餘地。
冷著一雙鳳眼，嬴政持劍將飛來的箭雨掃走。
六六在箭矢射程範圍外，弓箭只偶爾有兩支飛來，但也會乏力，還沒靠近就落到地面上。
慕朝雲手中沒有劍，只有弓。
她對各色武器的研究長達兩千年，什麽東西在她手上，都能充當武器。
一張弓被她耍出了盾牌一樣的效用。
不要說射中她，就算是坐著的一匹馬，也被她保護得好好的。
更氣人的是，把弓掄出殘影的她，空著的手還在不停給馬順毛，動作也顯露出幾分漫不經心。
就跟隨手挽了個劍花一樣。
並不是刻意為之耍帥，而是自然而然的流露。
一波箭雨停止，弓箭手交替的短暫瞬間，她甚至還擡手抓了幾支箭矢，放進自己掛在一側的箭筒裏。
把空蕩蕩只有幾支箭的箭筒補充上。
嬴政倒是有些吃力，但他神色沈穩從容，也沖淡了幾分表現出來的吃力，縱然不夠游刃有餘，也顯得平分秋色。
“手腕用力不對。”
慕朝雲懶懶指導他，點出他的用力問題。
“你這樣太費力了一些，等時間一長，你的手腕承受不起，就要變成刺猬，被紮滿弓箭。”
嬴政：“請姑姑指點。”
不要看他熱鬧。
“簡單，箭矢飛來的時候，空氣的流動是會變化的，用你的皮膚感受氣流變動的每一個細微方向，爾後順著氣流的動向，把箭矢順勢引開。”
就好像流水一樣，要是你非要在別人來勢最猛的地方，迎頭碰撞，那不是專門尋死麽。
可要是順著水勢，在偏轉處順勢開渠引走，自然就不會有任何損傷，又可以削弱對方的洶洶來勢。
嬴政：“……”
為什麽皮膚可以感覺到氣流的變化。
還每一個細微方向。
太玄乎了。
“姑姑別為難政。”
他怎麽可能會。
“嘖。”慕朝雲時常會忘記，自己還有多出來的兩千年經驗，“忘記了，一般人應該沒有這種感覺。”
她現在就跟小說裏五歲就考了雙博，還拿了一堆專利的逆天天才一樣，忽然要教一個小孩子十以內的加減法。
也實在為難她。
“崽崽。”慕朝雲喊出一個很久沒喊過的稱呼，“我跳過去教你，你穩住馬匹。”
她拉著自己的馬往後退了幾步，確保馬兒沒有危險，才輕輕按了一下馬背，騰空躍過去。
跳躍的瞬間，弓被她騰到左手上，揮舞著打落了兩匹馬之間飛來的箭矢。
王賁：“……”
蒙武忍不住小聲嘀咕：“神母是不是托大了一點。”
這一出，帥是帥，但也太冒險了。
嬴政感覺自己座下的馬往前踏了幾步，後面多了個人。
“姑姑？”
他手肘有些不敢往後拐。
慕朝雲抓著他的手肘，往前推了一下：“專心，小心一起變篩子。”
“叮叮——”
兩枚箭矢被撞了出去。
孩子長大了，男女有別，慕朝雲不在意，但也尊重世俗，把弓橫在兩人之間，避免太近的接觸。
她伸手，隔著護腕抓住嬴政的手腕：“帶你走一次，能不能行？”
不行，那就再來一次。
“政盡力。”
慕朝雲“嗯”了一聲，充當回應，告訴他如何通過箭矢的大致來勢，把弓箭引到一邊，不要揮舞著亂打一通，斬斷或者揮走就算。
那種打法不是不行，但短時間沒有關系，時間一長就是耗費力量的體力活。
戰場上，體力和專註力很重要。
體力告罄，一不小心就會倒在戰場上。
她將自己從前在小世界當女帝時，交給一個小姑娘的技巧，也全部跟嬴政講了一遍。
講完，她才發現。
原來自己的記憶也沒那麽差。
從前說過的那些話，她竟然全部都記得，半句也不差。
甚至連小姑娘當時雀躍又強制壓抑，眼眸中閃著的堅定剛毅，也和嬴政如今的模樣，緩緩重合。
她難得怔楞。
“咻——”
橫在兩人之間的弓被她左手隨意翹起，把即將落到他手臂的箭打走。
弓在虛空旋轉一圈，重新被她抓在手中，橫回兩人之間。
她緩緩松開嬴政的手腕，虛虛搭著：“可以了沒？”
少年額頭上全是汗，堅定點頭。
“姑姑讓政試試。”
慕朝雲便收了自己的手，當真只是看，並不動手。
就連箭矢差一點兒要紮入嬴政胸口處時，她也定住不動，沒有動手。
偶爾又被漏掉的箭穿來，她就偏頭躲過。
擦著箭矢的利風躲開，不多出力一分一毫，只剛剛好。
王賁和蒙武看得眼皮子一直跳，手中的汗水都把馬繩給浸泡了，比自己親自上場還要緊張一百倍。
他們兩個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甩手弄掉。
好可怕。
到底是誰說仙使秦國最瘋的，現在看來，神母更瘋。
仙使還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太當人，神母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根本就不明白！
誰會在箭雨裏面踏馬教學！！
太子為什麽答應。
簡直糊塗。
第二輪箭矢出來時，嬴政還有些生疏，甚至好幾次都差點被箭矢紮中。
等到第三輪箭矢發出，他就順手很多了。
“改正一下。”慕朝雲伸手，用兩根手指捏著他的手腕，稍稍糾正了一下動作，“偏轉了零點三五度。”
零點三五度是什麽，嬴政不清楚，可他知道，動作小幅度的變化給他帶來的好處。
動作糾正以後，他明顯可以感覺打走箭矢已經不吃力了，就跟用筷子吃飯一樣，就算延長一個時辰，也不至於累到擡不起手腕。
那些被順走的弓箭，也不再四處橫飛，反而有些像是在引走敵人送來的物資，全部往左右兩邊整整齊齊落成一堆。
城頭上的成蟜：“……”
感覺自己像是陪練。
他伸手用力壓住城墻，咬牙切齒道：“弓箭手繼續。”
嬴政不過跟他一樣，是肉體凡胎的普通人，他就不信對方還能馬上生出三頭六臂來，一個人對付這麽多弓箭手。
他賭對方肯定會疲憊。
“能射中太子者，升爵三，賞金五百！”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但勇夫碰上慕朝雲也沒有用。
她打了個哈欠，眨掉眼睛上的淚水後，問嬴政：“有感覺了沒有？練順手了吧？”
嬴政：“嗯，已很順了。”
姑姑是要教他別的？
“回太子府，我射箭你再練躲閃，他們動作太慢了，短時間內只是機械重覆，對你提升武力沒有幫助。”
“好。”嬴政道，“那姑姑拉一下馬繩，我們往後退。”
時間也差不多了。
阿一仙使他們應該也要來支援了。
“不急。”慕朝雲拍拍他左邊肩膀，“崽崽肩膀借姑姑踩一下？”
她有些無聊地想，不知道祖龍粉知道她敢踩祖龍肩膀，會不會穿過來將她掐死。
嬴政不知她要做什麽，但被長輩踩一下肩膀，倒也無妨。
“姑姑隨意。”
得到同意，慕朝雲再度拍了拍他肩膀，撐著站起來，一腳踩在馬臀上，一腳踩在嬴政肩膀上。
不清楚自己的動作會不會影響對方，她傾身掄轉手中的弓，先打走一波箭，給少年一個反應的間隙。
隨後，她便就著掄轉的動作，將飛來的箭矢兜轉抓走，夾在弓上發出去。
她動作快，連殘影都看不見。
六六錄制發送到公頻的視頻被玩家放慢了十倍速，才能看清楚每一個動作。
被她抓走的箭，被她連發出去，一路對準成蟜射去。
前幾支箭都是將飛來的箭矢先撞開，清出一條路，等路清空以後，她才發出六支箭矢，將成蟜兩肩、兩腋下、兩腰側衣服瞄準，釘在對方背後的建築墻面上。
最後瞄準對方的咽喉，一連發出十多支箭，一支撞偏一支，全是在嚇人，只有最後一支，擦著成蟜的脖子，劃出一絲血線。
一共二十六支箭，從轉腕卸走射來的箭力度，夾在手指間，彎弓、射箭。
全程不超過三秒。
完完整整的一整套動作，在旁人眼中就只能看到她手腕轉了一下。
至於轉了多少次，完全沒看清楚。
蒙毅脫口而出：“呔！神母真的是人嗎！！”
人絕對做不來這麽快的動作。
王賁：“……她大概不是。”
都叫“神母”了，還問是不是人就不禮貌了。
成蟜眼眸瞪大。
他甚至只來得及看清楚眼前的箭矢被撞走，向著他來。
爾後。
一股大力推著他，令他撞上背後墻面。
利箭在他眼前劈啪炸裂，落在腳尖前面，卻沒有打中他。
他只感覺到脖子隔壁的森寒，還有一絲銳利的痛意。
尾羽在他眼前震顫。
沒了命令，箭雨停下攻勢。
慕朝雲吹了聲口哨，重新回到自己的馬上。
“崽崽開心嗎？”她揚了揚下巴，“這個仇報得怎麽樣？”
對方敢用箭雨威脅她養大的孩子，就不要怪她還擊了。
神女是不殺世人，但沒說過不能嚇世人。
嬴政看了慕朝雲一眼，唇角微翹：“多謝姑姑，政很開心。”
盡管他不需要別人幫他報仇，但有也不錯。
成蟜反應過來後，朝守將怒吼：“繼續射箭！”爾後又補充，“放我下來。”
“不必勞煩將軍了。”
踏踏——
大隊人馬占據了城墻。
兩把秦劍將成蟜和守將脖子交叉架起來。
成蟜看向說話的人：“阿一仙使。”
阿一沒穿甲衣，只是一身文士長袍，向他揖禮：“公子。失禮了。”
他將自己手上的詔令展開，宣讀嬴子楚寫下的書令。
書令大概意思是，公子蟜意圖謀逆，其與同黨皆被貶為黔首，交由即將繼位的嬴政處理。
成蟜也不是蠢材，見阿一這不急不忙的模樣，明白了一切。
“你們被困太子府，全是故意的，就是想讓我們把人全部出動，好一舉抓獲。”
如果在事情開始就將他抓了，背地裏支持他的人，難免會見機隱遁起來。
到時，嬴政上位，一時之間分辨不清，也是一樁麻煩事情。
甚至可以留著人在重要時刻，給對方致命一擊。
然而。
如今為了爭功，那些人以為他已經成竹在胸，是以都傾巢出動，正好給對方一網打盡。
瞧這速度，看來是一直都有防備。
“真是不好意思了。”阿一禮貌微笑，“忘了告訴你們，太子府有通道可出。”
就算被困在太子府，他們也照樣和外界聯系。
更不用說，他還有玩家系統，已經把其他玩家都召了回來。
反正都要參加祖龍的登位大典，早些回來也不是不行。
成蟜胸膛劇烈起伏。
許久。
“噗——”
他氣得吐出一口血。
阿一側身躲開，鎖眉道：“公子保重身體，可別在受刑之前死了。”
那不就不能給其他人立威了。
成蟜：“……”
他咽喉翻滾，血咕嚕嚕冒出來，把胸口浸染了。
阿一將城頭的人換下以後，著人把他們押回廷尉府，與其他謀逆的人一起看管。
他則下城樓，將慕朝雲他們迎回鹹陽宮。
慕朝雲坐在高馬上，跟他對視一眼，無聲笑了。
兩百年基建計劃，已經成功三分之二，他們沒有辦法不高興。
回到鹹陽，一堆後續事情要處理。
除去要把成蟜他們判刑，以儆效尤以外，還得把那些聞風逃跑的人抓回來。
此外，嬴政還要接受各種政事，以及準備繼位大典。
繼位大典還有專門的負責宗廟禮儀的奉常來辦，但是其他各項政事，必須要嬴政親自來辦。
嬴政和嬴子楚不同。
要知道，他是一個連跟他針鋒相對的人都敢用的君王，更何況他對慕朝雲和玩家的信任度很高，放著他們不用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喊慕朝雲一聲“姑姑”，要勞動對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他還是前去請人了。
“姑姑，就算你不要爵位和官職。”嬴政端正揖禮，“那你總該要政兒這個親人吧。你忍心看政兒一人在章臺宮孤獨處理政事麽？”
“親人”和“孤獨”兩個字，被他特意咬重。
旁邊吃瓜的嬴稷：“……”
他擡手打斷。
“不行，姐姐要陪我過退休生活，你死心吧。”
武安君和信平君太沒勁兒了，沒點兒年輕時候的威武，有些不經折騰。
不能騎自行車環城比賽的老頭，不是好老頭。
他嫌棄。
“高父，秦國的發展需要姑姑。”
嬴稷：“……”
很好，命脈拿捏得死死的。
相比秦國，自己的樂趣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慕朝雲嘴角抽抽：“稷寶跟我搬回鹹陽宮好了，找個偏僻點的宮殿，要幽靜點兒。上午陪稷寶鍛煉，下午陪政兒處理政事，晚上看情況。”
她這退休生活，也不是很能休息。
嬴政喜：“政令人收拾出來，給姑姑按神殿的院落安排好。”
殿內一定要有大書架，以免姑姑總是將東西不知存哪裏，他去到也能挖幾本看看。
有時也能看出點治國之策來。
剛準備出門，就被一道聲音震得耳朵都嗡了一下，慢了一步離開太子府。
“帝女！！”
影子還沒看見，便能聽到聲音的人，除了小二不作他想。
剛想著，一個人就用熟悉的滑跪姿勢，越過嬴政，撲到她腳下，抱著她的小腿哭嚎起來。
“八百年沒見了啊！！”
六六：“……你糊塗了吧，哪裏來的八百年。”
平行時空的楚國，立國都不知道滿了八百年沒有。
“這是誇張的手法，主要表達我對帝女思念，你懂什麽。”小二挪了挪位置，用屁股把六六拱走，繼續發揮自己的哭喪演技。
慕朝雲：“……”
其實她也不太懂。
三三擡腳進門，脫口而出：“我去，好熟悉的場景，游戲不是重啟了吧。”
小五捏住他脖子：“滾蛋，別擋在門口。其他人還要進來呢。”
四四幸災樂禍：“就是就是。”
她毫不客氣，找了個椅子就坐下來，隨手拿擺在旁邊的糕點嚼起來。
成蟜的同黨太狡猾了，居然連筒排的水道都躲。
要不是有黔首發現堵水了，差點兒要漏掉。
小九和小十拍了拍身上的灰，擡腳進來，有些詫異看著地上的小二。
“他發什麽神經？”
小八從背後冒頭：“習慣就好，他好像經常這樣。”
“真的？”小九努力思索，“跟他一起完成任務這些年，也沒發現他有這毛病啊。”
小七把藥箱擡起來，從兩人中間穿過。
“讓讓，我要過去給稷寶診脈。”
不要堵路。
小八讓開位置等她進去，爾後歸位，重新把門堵住，才開口幫忙解釋：“正常，他一般碰到帝女才犯病。”
平時還是比較正常的。
是相比起來的正常，不是正常人的正常。
想出門的嬴政：“……”
小八、小九和小十還在沈醉式聊天。
見嬴政站在旁邊，好像有話要說，小八主動讓他搭話。
“皇崽崽你說對不對，是不是這麽個道理？”
禮貌嬴政，先回了一個字：“是。可……”
能不能讓個位置，他要回章臺宮。
“對吧！”小八手掌一拍，開始巴拉巴拉數落起自己這些年治理巴蜀水患和與李冰一起修建都江堰的不容易。
嬴政：“……”
四四癱在椅子上，指了指旁邊的窗戶。
“皇崽崽，你放棄吧。”
“跳窗比較快。”
嬴政：“太失禮了。”
他可以看仙使做這種事情，但他自己做有些不太行。
“跟小九給趙國軍旗畫鬼臉的事情你都幹了——”四四奇怪看著他，“我以為崽崽你會百毒不侵。”
嬴政：“……”
小五看不過眼了，把門口的仨一個個扭著耳朵丟進椅子裏，武力開出一條路來。
“崽崽，走！”
送客的架勢跟要踢館一樣。
嬴政：“多謝五仙使了。”
“客氣什麽。”小五在他後背用力拍了一下，“能給祖龍辦事，給老祖宗上香的時候說出口都有面子。”
嬴政蹙眉。
仙使也有老祖宗？
為什麽給他辦事會有面子？
六六嘴角抽抽，把小五揪回來：“你們收斂點兒。”
說好會端起仙使的樣子，用絕對的演技瞞過所有NPC的話，到底被她們當成什麽東西給放了。
搖搖頭，小七把藥箱放在桌上，對嬴稷道：“手放在脈枕上。”
她半閉著眼睛，當耳邊的吵鬧是音樂。
“沒什麽事，繼續保持良好的作息和飲食習慣就好。”
出不了什麽問題。
小二哀吼一陣，恢覆正常。
六六從背包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他。
“這是什麽東西？”
人工智能翻了個白眼：“一個很多年以前，你要我留給你的東西。”
很多年前？
記憶有些混亂的玩家，懷著疑惑把盒子打開，然後瞧見了一塊……
混在一起的半融化糖塊。
目測，肯定不能吃。
他伸手拿起簽子，回憶起自己在公頻似乎說過這麽一件事情。
“保存起來！”小二將盒子蓋好，找出自己最漂亮的帶子，將盒子包紮起來，放在背包正中央最醒目的位置。“這可是帝女送我的第一份親手做的禮物。”
玩家們：“……”
慕朝雲：“……”
倒也不用這樣隆重。
玩家鬧了不到兩天的功夫，就被工作狂嬴政拉去加班。
嬴政還記得自己當年的承諾，將高速公路修建的事情全部交給阿一負責，還將一本名冊交給阿一。
阿一挑眉：“這是工匠的冊子？”
他一直負責這件事情，冊子上面的名字，對很多人來說，只是一個符號，可對他來說，曾經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嗯。”嬴政道，“還要勞煩仙使，在編號石碑後面，將這些工匠的名字刻上。”
“也算是——”
“讓他們榮歸故裏。”
高速公路隔一段就會有編號，方便以後修路，也方便定位。
阿一翻閱著已經按照地區分好的冊子，揖禮：“一受命。”
此事，他一定會辦好。
“你們看。”他在心裏念叨，“以後的人，總有記得你們名字的人。”
他們雖然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但卻依然在陪伴後代。
小七一直以來都有自己做的事情，她只負責發展醫藥方面的技術，其他問題都不需要她操心。
依照各玩家特長，嬴政將大司牧的位置交到小二手上；把天下學室招生與動員的事情交給三三；全國水路統籌與海域發展的事情交給小八。
——呂不韋沒犯渾，參與成蟜的事情，職位不變，科舉和掃盲的事情依舊在他手上辦著。
至於小五和四四，小九和小十，則被他繼續任命在培訓敢死隊和大軍上。
玩家個個的權力都陡然上漲。
“哦豁。”四四好奇，問阿一，“老大，皇崽崽怎麽這麽信任我們？”
他們的身份可是仙使，一個擁有特別力量的團體。
“你覺得他不信任誰人？”阿一擡眸看玩家，“一個工作狂，逮著有能力的，不榨幹，難道讓你盡情浪？”
始皇會擔心這個？
你只要好好幹，用力幹，不把自己當人來幹。
就算你是別國的臥底，他都裝不知道，用了再說。
四四：“……”
怎麽突然就不開心了呢。
嬴政要用的豈止他們，連六六都被盯上了。
從來沒離開過慕朝雲身邊，幹過其他事情的六六一臉問號。
“我能幹什麽？”人工智能表情堅定，“事先說明，離開朝朝超過二十米的事情，我不幹。”
“仙使多慮了。”嬴政將手中的銀牒遞給她，“我只是想讓你將這些年的一些事情，全部寫成文字，流傳下來。就像姑姑為君王、將士、白工與黔首等人做的那樣，為姑姑、為諸位仙使，將你們曾經做過的事情，全部都寫下來。”
六六驚訝：“你想流傳這些故事？”
“是。”嬴政鳳眸裏，滿是堅定。
從前，姑姑對他說，書樓之中的書冊，並不僅僅只是書冊、故事，這是九州諸位同胞奮鬥兩百年的記錄，是人類抵禦天災人禍，自強不息，從不放棄的見證。
這是人類藏在書頁中的光。
不該磨滅。
那麽，嬴政認為，姑姑與仙使所做的一切，也是光。
是在戰霧彌漫中為失明人群點亮的一點救命的光。
這光，更不應該被磨滅。
他擡眸，鳳眼緊緊註視六六：“仙使可願做這件事情？”
六六眸色一動，數據在腦內快速閃爍。
“好。”
“我答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嬴政被攔在鹹陽城外。
攔他的人, 就是成蟜手下的人。
在嬴政離開退擊匈奴這一年多的時間裏，他們直接將鹹陽內外都給控制了，在每一個崗位上都安排了自己的人。
如今，就連守城的城卒, 都是成蟜的人。
見嬴政的軍隊遠遠舉著獵獵黑旗歸來, 黔首便被驅趕到邊上, 城門關上，鹿砦擺出來。
見狀，嬴政叫停軍隊, 派斥候向前打探情況。
守城的將軍叫喊道：“先王有令, 太子政欲要亂國，若束手就縛, 可只殺他一人, 其他將士無罪。若有反抗, 按律當誅。”
嬴政冷笑：“好一個按律當誅。”
他繼續讓斥候喊話。
“前去告訴他, 我要見公子蟜, 他要是沒膽子, 就不用來了。”
“諾！”
斥候快步跑去。
慕朝雲高坐馬上, 看了旁邊的嬴政一眼。
好小子, 長大了啊。
這君臨天下，禦臨九州的模樣, 夠霸氣。
她轉眸看向城墻。
“成蟜還是差了些。”
要是讓阿一來，他肯定先想辦法拿到函谷關的掌控權, 先把函谷關握在手中。
這樣的話，嬴政根本沒有機會回到鹹陽來。
拿不到或者從來都沒想過要拿下函谷關, 都意味著成蟜現在還不到氣候。
她閉上眼睛養神。
嬴政轉頭看她：“姑姑累了？”
“嗯。”慕朝雲不得不認老，“大概是沒有法力, 身體就算不顯老，也會疲倦。”
這是她現在無法控制的事情。
“既然如此。”嬴政說，“要不姑姑先到馬車上歇息一陣。”
慕朝雲沒睜開眼睛，只是輕笑一聲：“不用了，此事也用不著多久，我瞇一會兒就好。”
今日陽光挺好，她補補鈣。
她不願意，嬴政也不好勉強，只能著左右的人，以及六六多照看一二。
不到半個時辰，成蟜便到了城頭往下看。
見嬴政被攔在外頭，還要離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他朗聲喊道：“阿弟為何不敢近些與阿兄說說話，何必走那麽遠。城頭的弓箭，是為了防將士謀逆，只要阿弟不犯糊塗，這弓箭就落不到阿弟頭上去。”
一口一個阿弟，吵得心煩。
慕朝雲睜開眼睛，看向城頭上的成蟜，定定看了一陣沒說話。
成蟜遙遙對上這麽一雙能映照內心的眸子，心裏咯噔一下，好像自己所有的計劃，都已經被對方看清楚明白，無處遁形一樣。
這樣的感覺，實在算不上好。
他知道，一身如雲白衣，金絲飄帶，金箔點綴為額式的人，她只能是神母。
可成蟜不懂。
神母難道愛的不是世人，為何面上說著不管世事，實際上卻要為他嬴政奔走，甚至不惜去掉周身神力。
她難道不知道，現在舉國都有人說，只要將她的肉吃了，就能長生不老的傳言？
還是說，為了幫到嬴政，她根本不在意。
明明他出身不比嬴政要底，年齡又更比嬴政長，也不比嬴政蠢。
為何神母不願意瞧瞧他。
想到這裏，成蟜是有些恨意在的。
斥候將成蟜的話如實傳來。
嬴政眼眸擡起，拉動馬匹往前走。
“太子。”王賁攔住他，“別上當，他這是激將法，公子蟜就是想要將你引過去，亂箭射殺。”
蒙武也勸。
李牧和李信都還在雲中郡處理匈奴一事，並不在，勸不了。
這一層意思，嬴政當然明白。
他擡起手打斷兩人的勸說，將自己腰間秦劍松了松：“沒事。”
姑姑教他的劍法，也不是全然為了鍛煉這麽簡單。
防身之術，他也學得不錯。
慕朝雲在他的馬動後，也牽動自己的馬跟上去。
“姑姑？”嬴政回頭，想要勸她回去。
慕朝雲也擡手打斷他要勸說的話。
“今日，姑姑教你怎麽用箭。”
她拿過蒙武掛在一旁的弓箭等物，掛到自己馬旁。
一箭封喉的傳說，早就隨著歲月的流逝而離開，並沒有多少人記得她的身手如何。
饒是如此。
見她拿到弓箭，成蟜還是下意識緊張了一下。
神，畢竟和人不一樣。
“公子不必害怕。”有人附在他耳邊說，“斥候不是來報說過，前去刺殺的人試過了，對方現在的確沒有神力，也會像人一樣受傷。”
想到這點，成蟜心裏又穩下來。
如果對方一定要跟著嬴政冒險的話，那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是對方自己撞上來，還要隱瞞自己本來的身份，並不是他想要弒神。
蒙武看著慢悠悠跟在後面，隔著好幾匹馬距離的六六，著急得不行。
“六六仙使這是在做什麽。”他握緊手中的秦劍，“為什麽要離這麽遠。”
真是急死人。
王賁雙眼也緊緊盯著，目不轉睛。
並駕的兩人，亦是不緊不慢，讓馬兒緩緩走到弓箭範圍之外，便停下。
一直看著對方動作，只等對方靠近，便要抓緊時機，讓人射箭的成蟜，白白出了一手掌冷汗。
兩人都沒進入射程，要是貿然射箭，反而要被對方抓住馬腳反攻。
到時，不利的是他們。
成蟜不蠢，當然不至於幹這種事情。
他松開自己繃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在甲衣一側擦了擦，提聲喊道：“阿弟離這麽遠，能聽清楚兄長說的話嘛。”
對方聲音遙遙傳來。
響到耳邊，已不算特別嘹亮，但要聽清楚也不是不行。
可嬴政並不想跟他對喊，還是讓一側跟著的斥候替他傳話。
“太子言，倘若公子怕他聽不清楚，何不敞開城門，與他好好敘話。”
開城門？
除非成蟜是個傻子，否則他怎麽可能幹這種事情。
豈不是引狼入室。
既然嬴政讓斥候傳話，他也不親自喊話了，讓斥候出來替他傳話。
倆斥候：“……”
兩人你來我往，全是忽悠對方上自己的當，誰也沒有讓誰。
太陽猛烈，曬得人頭頂發燙，可以立馬攤雞蛋一樣。
六六撐開一把傘，頂在頭上遮著：“朝朝要不要傘遮一遮？”
桐油傘的買賣還沒普及，現在的傘都叫蓋、華蓋，是有身份的人才有的東西。
黔首們不能用，只能戴鬥笠。
不過——
見他們糾纏這麽久都沒有進入正題，六六實在忍不住給對方遞一下把柄。
果不其然，看見刷成黑色，還帶有金龍紋樣的傘撐開，成蟜便怒喝一句。
“大膽！”
與此同時，兩支箭射向馬蹄一側。
戰馬經過訓練，不會輕易受驚，但在空曠的地方，瞧見箭矢飛來，也會下意識躲開。
一旦躲，戰馬也不會像人一樣精準計算出躲避的距離。
更何況，多數戰馬被訓練往前沖，很少會訓練無故往後退。
哪怕是迎面飛來箭矢。
是以，在遇到弓箭的時候，戰馬也沒有往後撤，或者掉頭跑。
成蟜一直盯著戰馬，等嬴政和慕朝雲進入射程範圍，立馬揮手，冷聲壓住自己的興奮：“放箭！”
“咻咻——”
綿密箭雨從頭頂往下籠罩。
王賁和蒙武忍不住大喊：“太子！”
嬴政知道成蟜夠狠，但是沒想到，對方會對自己這麽客氣，居然送出這麽多箭矢，將他籠罩圍困。
對方到底是謹慎，還是對自己特別忌憚，唯恐他有絲毫能逃脫的餘地。
冷著一雙鳳眼，嬴政持劍將飛來的箭雨掃走。
六六在箭矢射程範圍外，弓箭只偶爾有兩支飛來，但也會乏力，還沒靠近就落到地面上。
慕朝雲手中沒有劍，只有弓。
她對各色武器的研究長達兩千年，什麽東西在她手上，都能充當武器。
一張弓被她耍出了盾牌一樣的效用。
不要說射中她，就算是坐著的一匹馬，也被她保護得好好的。
更氣人的是，把弓掄出殘影的她，空著的手還在不停給馬順毛，動作也顯露出幾分漫不經心。
就跟隨手挽了個劍花一樣。
並不是刻意為之耍帥，而是自然而然的流露。
一波箭雨停止，弓箭手交替的短暫瞬間，她甚至還擡手抓了幾支箭矢，放進自己掛在一側的箭筒裏。
把空蕩蕩只有幾支箭的箭筒補充上。
嬴政倒是有些吃力，但他神色沈穩從容，也沖淡了幾分表現出來的吃力，縱然不夠游刃有餘，也顯得平分秋色。
“手腕用力不對。”
慕朝雲懶懶指導他，點出他的用力問題。
“你這樣太費力了一些，等時間一長，你的手腕承受不起，就要變成刺猬，被紮滿弓箭。”
嬴政：“請姑姑指點。”
不要看他熱鬧。
“簡單，箭矢飛來的時候，空氣的流動是會變化的，用你的皮膚感受氣流變動的每一個細微方向，爾後順著氣流的動向，把箭矢順勢引開。”
就好像流水一樣，要是你非要在別人來勢最猛的地方，迎頭碰撞，那不是專門尋死麽。
可要是順著水勢，在偏轉處順勢開渠引走，自然就不會有任何損傷，又可以削弱對方的洶洶來勢。
嬴政：“……”
為什麽皮膚可以感覺到氣流的變化。
還每一個細微方向。
太玄乎了。
“姑姑別為難政。”
他怎麽可能會。
“嘖。”慕朝雲時常會忘記，自己還有多出來的兩千年經驗，“忘記了，一般人應該沒有這種感覺。”
她現在就跟小說裏五歲就考了雙博，還拿了一堆專利的逆天天才一樣，忽然要教一個小孩子十以內的加減法。
也實在為難她。
“崽崽。”慕朝雲喊出一個很久沒喊過的稱呼，“我跳過去教你，你穩住馬匹。”
她拉著自己的馬往後退了幾步，確保馬兒沒有危險，才輕輕按了一下馬背，騰空躍過去。
跳躍的瞬間，弓被她騰到左手上，揮舞著打落了兩匹馬之間飛來的箭矢。
王賁：“……”
蒙武忍不住小聲嘀咕：“神母是不是托大了一點。”
這一出，帥是帥，但也太冒險了。
嬴政感覺自己座下的馬往前踏了幾步，後面多了個人。
“姑姑？”
他手肘有些不敢往後拐。
慕朝雲抓著他的手肘，往前推了一下：“專心，小心一起變篩子。”
“叮叮——”
兩枚箭矢被撞了出去。
孩子長大了，男女有別，慕朝雲不在意，但也尊重世俗，把弓橫在兩人之間，避免太近的接觸。
她伸手，隔著護腕抓住嬴政的手腕：“帶你走一次，能不能行？”
不行，那就再來一次。
“政盡力。”
慕朝雲“嗯”了一聲，充當回應，告訴他如何通過箭矢的大致來勢，把弓箭引到一邊，不要揮舞著亂打一通，斬斷或者揮走就算。
那種打法不是不行，但短時間沒有關系，時間一長就是耗費力量的體力活。
戰場上，體力和專註力很重要。
體力告罄，一不小心就會倒在戰場上。
她將自己從前在小世界當女帝時，交給一個小姑娘的技巧，也全部跟嬴政講了一遍。
講完，她才發現。
原來自己的記憶也沒那麽差。
從前說過的那些話，她竟然全部都記得，半句也不差。
甚至連小姑娘當時雀躍又強制壓抑，眼眸中閃著的堅定剛毅，也和嬴政如今的模樣，緩緩重合。
她難得怔楞。
“咻——”
橫在兩人之間的弓被她左手隨意翹起，把即將落到他手臂的箭打走。
弓在虛空旋轉一圈，重新被她抓在手中，橫回兩人之間。
她緩緩松開嬴政的手腕，虛虛搭著：“可以了沒？”
少年額頭上全是汗，堅定點頭。
“姑姑讓政試試。”
慕朝雲便收了自己的手，當真只是看，並不動手。
就連箭矢差一點兒要紮入嬴政胸口處時，她也定住不動，沒有動手。
偶爾又被漏掉的箭穿來，她就偏頭躲過。
擦著箭矢的利風躲開，不多出力一分一毫，只剛剛好。
王賁和蒙武看得眼皮子一直跳，手中的汗水都把馬繩給浸泡了，比自己親自上場還要緊張一百倍。
他們兩個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甩手弄掉。
好可怕。
到底是誰說仙使秦國最瘋的，現在看來，神母更瘋。
仙使還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太當人，神母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根本就不明白！
誰會在箭雨裏面踏馬教學！！
太子為什麽答應。
簡直糊塗。
第二輪箭矢出來時，嬴政還有些生疏，甚至好幾次都差點被箭矢紮中。
等到第三輪箭矢發出，他就順手很多了。
“改正一下。”慕朝雲伸手，用兩根手指捏著他的手腕，稍稍糾正了一下動作，“偏轉了零點三五度。”
零點三五度是什麽，嬴政不清楚，可他知道，動作小幅度的變化給他帶來的好處。
動作糾正以後，他明顯可以感覺打走箭矢已經不吃力了，就跟用筷子吃飯一樣，就算延長一個時辰，也不至於累到擡不起手腕。
那些被順走的弓箭，也不再四處橫飛，反而有些像是在引走敵人送來的物資，全部往左右兩邊整整齊齊落成一堆。
城頭上的成蟜：“……”
感覺自己像是陪練。
他伸手用力壓住城墻，咬牙切齒道：“弓箭手繼續。”
嬴政不過跟他一樣，是肉體凡胎的普通人，他就不信對方還能馬上生出三頭六臂來，一個人對付這麽多弓箭手。
他賭對方肯定會疲憊。
“能射中太子者，升爵三，賞金五百！”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但勇夫碰上慕朝雲也沒有用。
她打了個哈欠，眨掉眼睛上的淚水後，問嬴政：“有感覺了沒有？練順手了吧？”
嬴政：“嗯，已很順了。”
姑姑是要教他別的？
“回太子府，我射箭你再練躲閃，他們動作太慢了，短時間內只是機械重覆，對你提升武力沒有幫助。”
“好。”嬴政道，“那姑姑拉一下馬繩，我們往後退。”
時間也差不多了。
阿一仙使他們應該也要來支援了。
“不急。”慕朝雲拍拍他左邊肩膀，“崽崽肩膀借姑姑踩一下？”
她有些無聊地想，不知道祖龍粉知道她敢踩祖龍肩膀，會不會穿過來將她掐死。
嬴政不知她要做什麽，但被長輩踩一下肩膀，倒也無妨。
“姑姑隨意。”
得到同意，慕朝雲再度拍了拍他肩膀，撐著站起來，一腳踩在馬臀上，一腳踩在嬴政肩膀上。
不清楚自己的動作會不會影響對方，她傾身掄轉手中的弓，先打走一波箭，給少年一個反應的間隙。
隨後，她便就著掄轉的動作，將飛來的箭矢兜轉抓走，夾在弓上發出去。
她動作快，連殘影都看不見。
六六錄制發送到公頻的視頻被玩家放慢了十倍速，才能看清楚每一個動作。
被她抓走的箭，被她連發出去，一路對準成蟜射去。
前幾支箭都是將飛來的箭矢先撞開，清出一條路，等路清空以後，她才發出六支箭矢，將成蟜兩肩、兩腋下、兩腰側衣服瞄準，釘在對方背後的建築墻面上。
最後瞄準對方的咽喉，一連發出十多支箭，一支撞偏一支，全是在嚇人，只有最後一支，擦著成蟜的脖子，劃出一絲血線。
一共二十六支箭，從轉腕卸走射來的箭力度，夾在手指間，彎弓、射箭。
全程不超過三秒。
完完整整的一整套動作，在旁人眼中就只能看到她手腕轉了一下。
至於轉了多少次，完全沒看清楚。
蒙毅脫口而出：“呔！神母真的是人嗎！！”
人絕對做不來這麽快的動作。
王賁：“……她大概不是。”
都叫“神母”了，還問是不是人就不禮貌了。
成蟜眼眸瞪大。
他甚至只來得及看清楚眼前的箭矢被撞走，向著他來。
爾後。
一股大力推著他，令他撞上背後墻面。
利箭在他眼前劈啪炸裂，落在腳尖前面，卻沒有打中他。
他只感覺到脖子隔壁的森寒，還有一絲銳利的痛意。
尾羽在他眼前震顫。
沒了命令，箭雨停下攻勢。
慕朝雲吹了聲口哨，重新回到自己的馬上。
“崽崽開心嗎？”她揚了揚下巴，“這個仇報得怎麽樣？”
對方敢用箭雨威脅她養大的孩子，就不要怪她還擊了。
神女是不殺世人，但沒說過不能嚇世人。
嬴政看了慕朝雲一眼，唇角微翹：“多謝姑姑，政很開心。”
盡管他不需要別人幫他報仇，但有也不錯。
成蟜反應過來後，朝守將怒吼：“繼續射箭！”爾後又補充，“放我下來。”
“不必勞煩將軍了。”
踏踏——
大隊人馬占據了城墻。
兩把秦劍將成蟜和守將脖子交叉架起來。
成蟜看向說話的人：“阿一仙使。”
阿一沒穿甲衣，只是一身文士長袍，向他揖禮：“公子。失禮了。”
他將自己手上的詔令展開，宣讀嬴子楚寫下的書令。
書令大概意思是，公子蟜意圖謀逆，其與同黨皆被貶為黔首，交由即將繼位的嬴政處理。
成蟜也不是蠢材，見阿一這不急不忙的模樣，明白了一切。
“你們被困太子府，全是故意的，就是想讓我們把人全部出動，好一舉抓獲。”
如果在事情開始就將他抓了，背地裏支持他的人，難免會見機隱遁起來。
到時，嬴政上位，一時之間分辨不清，也是一樁麻煩事情。
甚至可以留著人在重要時刻，給對方致命一擊。
然而。
如今為了爭功，那些人以為他已經成竹在胸，是以都傾巢出動，正好給對方一網打盡。
瞧這速度，看來是一直都有防備。
“真是不好意思了。”阿一禮貌微笑，“忘了告訴你們，太子府有通道可出。”
就算被困在太子府，他們也照樣和外界聯系。
更不用說，他還有玩家系統，已經把其他玩家都召了回來。
反正都要參加祖龍的登位大典，早些回來也不是不行。
成蟜胸膛劇烈起伏。
許久。
“噗——”
他氣得吐出一口血。
阿一側身躲開，鎖眉道：“公子保重身體，可別在受刑之前死了。”
那不就不能給其他人立威了。
成蟜：“……”
他咽喉翻滾，血咕嚕嚕冒出來，把胸口浸染了。
阿一將城頭的人換下以後，著人把他們押回廷尉府，與其他謀逆的人一起看管。
他則下城樓，將慕朝雲他們迎回鹹陽宮。
慕朝雲坐在高馬上，跟他對視一眼，無聲笑了。
兩百年基建計劃，已經成功三分之二，他們沒有辦法不高興。
回到鹹陽，一堆後續事情要處理。
除去要把成蟜他們判刑，以儆效尤以外，還得把那些聞風逃跑的人抓回來。
此外，嬴政還要接受各種政事，以及準備繼位大典。
繼位大典還有專門的負責宗廟禮儀的奉常來辦，但是其他各項政事，必須要嬴政親自來辦。
嬴政和嬴子楚不同。
要知道，他是一個連跟他針鋒相對的人都敢用的君王，更何況他對慕朝雲和玩家的信任度很高，放著他們不用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喊慕朝雲一聲“姑姑”，要勞動對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他還是前去請人了。
“姑姑，就算你不要爵位和官職。”嬴政端正揖禮，“那你總該要政兒這個親人吧。你忍心看政兒一人在章臺宮孤獨處理政事麽？”
“親人”和“孤獨”兩個字，被他特意咬重。
旁邊吃瓜的嬴稷：“……”
他擡手打斷。
“不行，姐姐要陪我過退休生活，你死心吧。”
武安君和信平君太沒勁兒了，沒點兒年輕時候的威武，有些不經折騰。
不能騎自行車環城比賽的老頭，不是好老頭。
他嫌棄。
“高父，秦國的發展需要姑姑。”
嬴稷：“……”
很好，命脈拿捏得死死的。
相比秦國，自己的樂趣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慕朝雲嘴角抽抽：“稷寶跟我搬回鹹陽宮好了，找個偏僻點的宮殿，要幽靜點兒。上午陪稷寶鍛煉，下午陪政兒處理政事，晚上看情況。”
她這退休生活，也不是很能休息。
嬴政喜：“政令人收拾出來，給姑姑按神殿的院落安排好。”
殿內一定要有大書架，以免姑姑總是將東西不知存哪裏，他去到也能挖幾本看看。
有時也能看出點治國之策來。
剛準備出門，就被一道聲音震得耳朵都嗡了一下，慢了一步離開太子府。
“帝女！！”
影子還沒看見，便能聽到聲音的人，除了小二不作他想。
剛想著，一個人就用熟悉的滑跪姿勢，越過嬴政，撲到她腳下，抱著她的小腿哭嚎起來。
“八百年沒見了啊！！”
六六：“……你糊塗了吧，哪裏來的八百年。”
平行時空的楚國，立國都不知道滿了八百年沒有。
“這是誇張的手法，主要表達我對帝女思念，你懂什麽。”小二挪了挪位置，用屁股把六六拱走，繼續發揮自己的哭喪演技。
慕朝雲：“……”
其實她也不太懂。
三三擡腳進門，脫口而出：“我去，好熟悉的場景，游戲不是重啟了吧。”
小五捏住他脖子：“滾蛋，別擋在門口。其他人還要進來呢。”
四四幸災樂禍：“就是就是。”
她毫不客氣，找了個椅子就坐下來，隨手拿擺在旁邊的糕點嚼起來。
成蟜的同黨太狡猾了，居然連筒排的水道都躲。
要不是有黔首發現堵水了，差點兒要漏掉。
小九和小十拍了拍身上的灰，擡腳進來，有些詫異看著地上的小二。
“他發什麽神經？”
小八從背後冒頭：“習慣就好，他好像經常這樣。”
“真的？”小九努力思索，“跟他一起完成任務這些年，也沒發現他有這毛病啊。”
小七把藥箱擡起來，從兩人中間穿過。
“讓讓，我要過去給稷寶診脈。”
不要堵路。
小八讓開位置等她進去，爾後歸位，重新把門堵住，才開口幫忙解釋：“正常，他一般碰到帝女才犯病。”
平時還是比較正常的。
是相比起來的正常，不是正常人的正常。
想出門的嬴政：“……”
小八、小九和小十還在沈醉式聊天。
見嬴政站在旁邊，好像有話要說，小八主動讓他搭話。
“皇崽崽你說對不對，是不是這麽個道理？”
禮貌嬴政，先回了一個字：“是。可……”
能不能讓個位置，他要回章臺宮。
“對吧！”小八手掌一拍，開始巴拉巴拉數落起自己這些年治理巴蜀水患和與李冰一起修建都江堰的不容易。
嬴政：“……”
四四癱在椅子上，指了指旁邊的窗戶。
“皇崽崽，你放棄吧。”
“跳窗比較快。”
嬴政：“太失禮了。”
他可以看仙使做這種事情，但他自己做有些不太行。
“跟小九給趙國軍旗畫鬼臉的事情你都幹了——”四四奇怪看著他，“我以為崽崽你會百毒不侵。”
嬴政：“……”
小五看不過眼了，把門口的仨一個個扭著耳朵丟進椅子裏，武力開出一條路來。
“崽崽，走！”
送客的架勢跟要踢館一樣。
嬴政：“多謝五仙使了。”
“客氣什麽。”小五在他後背用力拍了一下，“能給祖龍辦事，給老祖宗上香的時候說出口都有面子。”
嬴政蹙眉。
仙使也有老祖宗？
為什麽給他辦事會有面子？
六六嘴角抽抽，把小五揪回來：“你們收斂點兒。”
說好會端起仙使的樣子，用絕對的演技瞞過所有NPC的話，到底被她們當成什麽東西給放了。
搖搖頭，小七把藥箱放在桌上，對嬴稷道：“手放在脈枕上。”
她半閉著眼睛，當耳邊的吵鬧是音樂。
“沒什麽事，繼續保持良好的作息和飲食習慣就好。”
出不了什麽問題。
小二哀吼一陣，恢覆正常。
六六從背包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他。
“這是什麽東西？”
人工智能翻了個白眼：“一個很多年以前，你要我留給你的東西。”
很多年前？
記憶有些混亂的玩家，懷著疑惑把盒子打開，然後瞧見了一塊……
混在一起的半融化糖塊。
目測，肯定不能吃。
他伸手拿起簽子，回憶起自己在公頻似乎說過這麽一件事情。
“保存起來！”小二將盒子蓋好，找出自己最漂亮的帶子，將盒子包紮起來，放在背包正中央最醒目的位置。“這可是帝女送我的第一份親手做的禮物。”
玩家們：“……”
慕朝雲：“……”
倒也不用這樣隆重。
玩家鬧了不到兩天的功夫，就被工作狂嬴政拉去加班。
嬴政還記得自己當年的承諾，將高速公路修建的事情全部交給阿一負責，還將一本名冊交給阿一。
阿一挑眉：“這是工匠的冊子？”
他一直負責這件事情，冊子上面的名字，對很多人來說，只是一個符號，可對他來說，曾經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嗯。”嬴政道，“還要勞煩仙使，在編號石碑後面，將這些工匠的名字刻上。”
“也算是——”
“讓他們榮歸故裏。”
高速公路隔一段就會有編號，方便以後修路，也方便定位。
阿一翻閱著已經按照地區分好的冊子，揖禮：“一受命。”
此事，他一定會辦好。
“你們看。”他在心裏念叨，“以後的人，總有記得你們名字的人。”
他們雖然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但卻依然在陪伴後代。
小七一直以來都有自己做的事情，她只負責發展醫藥方面的技術，其他問題都不需要她操心。
依照各玩家特長，嬴政將大司牧的位置交到小二手上；把天下學室招生與動員的事情交給三三；全國水路統籌與海域發展的事情交給小八。
——呂不韋沒犯渾，參與成蟜的事情，職位不變，科舉和掃盲的事情依舊在他手上辦著。
至於小五和四四，小九和小十，則被他繼續任命在培訓敢死隊和大軍上。
玩家個個的權力都陡然上漲。
“哦豁。”四四好奇，問阿一，“老大，皇崽崽怎麽這麽信任我們？”
他們的身份可是仙使，一個擁有特別力量的團體。
“你覺得他不信任誰人？”阿一擡眸看玩家，“一個工作狂，逮著有能力的，不榨幹，難道讓你盡情浪？”
始皇會擔心這個？
你只要好好幹，用力幹，不把自己當人來幹。
就算你是別國的臥底，他都裝不知道，用了再說。
四四：“……”
怎麽突然就不開心了呢。
嬴政要用的豈止他們，連六六都被盯上了。
從來沒離開過慕朝雲身邊，幹過其他事情的六六一臉問號。
“我能幹什麽？”人工智能表情堅定，“事先說明，離開朝朝超過二十米的事情，我不幹。”
“仙使多慮了。”嬴政將手中的銀牒遞給她，“我只是想讓你將這些年的一些事情，全部寫成文字，流傳下來。就像姑姑為君王、將士、白工與黔首等人做的那樣，為姑姑、為諸位仙使，將你們曾經做過的事情，全部都寫下來。”
六六驚訝：“你想流傳這些故事？”
“是。”嬴政鳳眸裏，滿是堅定。
從前，姑姑對他說，書樓之中的書冊，並不僅僅只是書冊、故事，這是九州諸位同胞奮鬥兩百年的記錄，是人類抵禦天災人禍，自強不息，從不放棄的見證。
這是人類藏在書頁中的光。
不該磨滅。
那麽，嬴政認為，姑姑與仙使所做的一切，也是光。
是在戰霧彌漫中為失明人群點亮的一點救命的光。
這光，更不應該被磨滅。
他擡眸，鳳眼緊緊註視六六：“仙使可願做這件事情？”
六六眸色一動，數據在腦內快速閃爍。
“好。”
“我答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