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磨磨應該還能用（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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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磨磨應該還能用（抓蟲）
嬴子楚說完這話以後, 眼睛便閉上了。
他有些不敢面對呂不韋。
聽到此言的呂不韋，心裏咯噔一下，明白了子楚的意思。
此舉，是為嬴政鋪路。
要是嬴政在此戰中能為秦國得利, 那嬴子楚就能順利退位。
身體已經遭不住的子楚, 被送回後寢, 招來太醫令和小七為他診脈。
匈奴之事要緊，除了近侍，士大夫都還要在朝堂上商議此事。
事情由嬴政統領, 安排自然也聽他的。
武將這邊, 現在最能得到器重的是王翦老將軍和蒙驁老將軍，嬴政手下最受器重的兩個, 恰好是兩人的兒子, 還有從趙國得來的李牧與司馬尚。
退擊匈奴一事, 李牧最是有經驗。
趙燕兩地直面匈奴, 常年會面臨匈奴的侵擾。
嬴政先讓他分析匈奴此舉何意, 再分析匈奴那邊的情況, 爾後提出退擊的謀算。
為了退擊匈奴, 需要耗費兵馬糧草輜重等。
李牧行禮, 有條不紊將事情一一說出，甚至連大概的傷亡都能計算出來。
“屆時, 待匈奴驅逐牲畜往陰山去，我軍可以從兩側包抄, 將其堵住，格殺。”
“若匈奴來二十萬騎兵, 則可殲十萬餘。”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很穩, 仿佛在說已經發生的事情，卻並無任何傲氣。
不過現在公路沒修到方城邊上，秦軍要出兵馳援，就得快。
耽擱不得。
小九和小十雖守著邊線，但她們兩個擅長的是靈活的後方襲擊，在前線對敵的經驗上，還是比較少。
對此，嬴政倒是不擔心。
仙使之間都有特殊的通訊方式，遠在巫郡和南越邊陲的四四和小五，還能指點兩人，撐到大軍前去援助不成問題。
可依舊有士大夫不同意。
“李將軍說得太輕巧，若是匈奴順著陰山，突破方城，則我九原郡和雲中郡失守，豈非害國。”
蒙武：“？？”
我們大秦的邊防是豆腐麽，一碰就能碎。
他正想開口辯駁，被王賁拉住了手。
“讓人家李牧自己來。”
那人擺明了是在針對李牧，覺得李牧是兩年多前才從戰敗國加入他們秦國的，憑什麽能夠越過這麽多將軍，把他定為主將。
要是他們出手相幫，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們只能作為輔助開口，不能幫李牧打頭陣和主陣，不然下次他們不在，這些人還是會針對李牧。
這種時候，就該李牧自己反擊。
蒙武掃了站在上方，神色沒什麽變動的嬴政一眼，見他們太子都不著急，自己也的確沒有必要這麽著急。
行叭。
他將目光放在旁邊的李牧身上。
李牧也是個沈穩性子，面對別人對他的質疑，他也懶得自證，只問：“這麽說，大夫有比牧更好的謀算？”
他看向對方，“既然如此，大夫不妨細說。”
聽到這話，嬴政配合把目光落在那位大夫身上。
“大夫若有更好的謀算，不妨直說，只要能殲敵十萬，不管誰人有把握，政一定將他捧上主將的位置。”
可若是軍令狀立下，卻做不到……
秦律裏已經有明確的記錄，該削官剝爵就削官剝爵，該刑罰就刑罰，絕不姑息。
武將那一列，就連久戰沙場的老將都沒有敢拍著胸口，百分百說自己能殲敵十萬。
縱然覺得李牧年輕氣盛，開口張狂，但他們也沒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賭一口氣。
李牧倒是神色淡然，並沒有因為嬴政的話惶恐。
他戍守邊關多年，和匈奴纏鬥多回，對於匈奴的習性和作戰，以及兵力情況都無比清楚。
要不是趙國戰敗，他被壓到鹹陽來，恐怕他接下來的一生都是和匈奴纏鬥。
大夫啞然，也不敢拍著胸口保證。
“既然如此。”嬴政利落決定，“退擊匈奴的事情，便全部交給李將軍來辦，蒙武、王賁為副將，以仙使九、仙使十為後輔，調兵四十萬，務求一擊而退。”
李牧、蒙武、王賁揖禮：“牧（武/賁）受令，必不負太子與我王所望。”
王翦和蒙驁對給年輕人多一些機會的事情沒意見。
剛好，他們對匈奴也不熟悉，不出戰也無所謂，是以並沒有多說一句話。
嬴政謹慎深思，熟慮過後，便快速做好決定，將事情安排下去，離開章臺宮，前去看望嬴子楚。
呂不韋看著他闊步離開的高大身影，眸色明滅不定。
此子，夠果敢幹脆。
他閉了一下眼，心裏有些不定。
原地站上片刻，身為臣子，他們也要前去看望嬴子楚。
除去要為出兵做準備的人以外，其他人全部前去，站在寢殿前不動。
嬴子楚除了阿一、嬴政和呂不韋以外，誰都沒有召見。
士大夫們面面相覷，心裏猜測不斷浮現。
寢殿內。
嬴子楚揮退其他人，只留下太醫令和小七。
他現在氣息虛弱，已經沒有辦法一口氣將自己的病情說出來。
太醫令噤若寒蟬擡眸又垂眸，掃過在場的人以後，腦袋更低了，希望這群人可以自動將他忽略。
為此，他願意義務前去醫學院支教一年。
只求仙使趕緊把話攬過去，別人其他人問他情況。
小七也的確直言：“王情況不太好，肝和胃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傷，還有心血管流通不暢和脾出現了些微——”
她舉起手，在小拇指上掐了一下，吐出兩個字。
“破裂。”
要是一旦徹底破裂，就會出現大出血，嚴重的話，就要休克或者死亡。
但是破裂很小，可以自動痊愈，等痊愈就沒有危險了。
這些危害和治療，小七也一一都說了，沒什麽避諱。
不過——
“王做了什麽，怎麽會把脾給撞破裂了？”
脾很少會自內部破裂，一般都是受到外力的劇烈沖擊才會這樣，比如像拳擊手就經常會有這種問題出現。
嬴子楚也懵：“沒啊，我只是昨日不小心磕絆了一下，撞到桌角。”
這也能把脾撞破裂？？
“那王最近要註意些了。”小七將醫囑說完，讓一直冒冷汗的太醫令下去找醫長把藥方子開好。
太醫令如蒙大赦，忙不疊跑了。
這種場面，本來就不適合他呆著。
只是，外面士大夫都在，見他出來，紛紛找他問話，太醫令也只能以要開藥、煎藥的理由，趕緊脫身。
他擡起袖子擦了擦自己額角的汗，覺得這些人還真是可怕。
太醫令離開以後，其他人才一字排開，靜候吩咐。
嬴子楚從床頭掏出一個盒子，遞給阿一：“還請仙使將此物保管，要是寡人出了意外……”
“呸！”小七擰眉，“亂說什麽，王只要不瞎忙活，註意作息飲食，活到皇崽崽的兒子出生長大也沒問題。”
稷寶都還在，他說什麽喪氣話。
嬴子楚有些訕訕，但還是將木匣子塞到阿一手中。
“以防萬一。”
嬴政在他眾多兒子之中被提拔成太子，已經是不尋常的存在，畢竟對方不是王後長子。
歷代以來，要是不立王後長子，其他孩子都必定會蠢蠢欲動，也想要來爭一爭君位。
畢竟，如果大家都不是長子的話，憑什麽不能爭一爭呢。
有能力者可得之。
阿一倒是沒什麽特別情緒，在呂不韋隱晦的註視下，將木匣子收起來。
交代下朝堂上的正事以後，嬴子楚已經流露出一絲疲態。
小七搬出自己的板凳開始趕人：“王需要靜養，你們都會吧，別打擾他。”
特別是看著欲言又止，好像有很多事情想要說的呂不韋。
真要讓他跟子楚細聊，聊完人又要垮一半。
“相國還有話要說？”小七坐在門口，著人將自己的家夥搬來，擺在游廊處。
她就在門口制藥。
呂不韋：“……沒有。”
對方都誇張到這種地步了，要是他還這麽不識趣的話，對方是不是要把他打成謀害王的逆臣。
他朝小七揖禮：“不韋拜別仙使。”
對方有禮貌，小七當然也不能太失禮。
嬴政回了太子府。
慕朝雲和嬴稷在庭前練劍，練的是養生的太極劍，劍勢溫和不淩厲。
聽他說嬴子楚在朝堂上吐血一事，嬴稷滿臉訝異。
“不是吧，這麽沒用。”
才多大年紀，上位幾年。
怎麽他生的兒子和孫子身體都這麽糟糕。
早知道，可以試試物色一下女兒。
失策。
嬴政：“……”
高父真是無情。
王父都吐血朝堂了，對方一句關心沒有，還要滿臉嫌棄。
嬴稷不緊不慢，繼續劃個半圓，邁開弓步，輕輕推劍：“還是讓他早點退位，讓你這個身體強壯的頂上，每天跟我耍耍劍，練練拳，肯定能活到八九十。”
他覺得自己繼續鍛煉下去，應該可以活到一百二十。
嬴子楚活他年紀的一半再多二三十年，不算特別過分吧。
慕朝雲收步，挽了個劍花，隨手將劍一丟。
“唰——”
劍刃準確無誤落入劍鞘之中，穩穩紮在裏面。
她也沒回頭看，徑直走向一邊石桌，接過六六遞來的桂花蜜，呷了一口，才慢慢說話。
“要不去看看子楚。”
孩子心裏指不定多惶恐。
嬴稷轉劍，慢慢刺向前面：“可矣。姐姐等我耍完這一套劍法。”
小七仙使不是說了麽，好好養著，還死不了。
不著急。
嬴政身上還擔著退擊匈奴的事情，頗有些繁忙，將自己練拳的時辰都壓縮了。
前往探望嬴子楚的事，也就他們三個自己前去。
自從有了自行車後，嬴稷就不想騎馬了，免得馬在路上拉了，還要停下來搞幹凈，不然還要被罰。
不用吃也不用拉的自行車，對他來說剛剛好。
“來，姐姐。”嬴稷拍了拍後座，興奮得不像要去探病，像是要去郊游，“我載你。”
太子府離鹹陽宮不算太遠，他還有這份力氣。
慕朝雲看著太子府車棚底下的一排自行車，沒有理會他，自己推了另外一輛騎行。
為了適應長袍寬袖，現在的自行車輪子兩側都有遮擋，可以防止將衣擺卷起來。
就算他們不特意穿胡服，也沒有關系。
鹹陽階道上，自行車已普遍存在，大家見慣不怪。
不過像她們三個這樣，長得特別好的人，還是會引來不少目光。
甚至有些對面騎來的人回頭繼續張望，一不小心就撞上別人攤子的事情發生。
持著令牌，一路走到嬴子楚寢宮。
遠遠的，她們就看見小七坐在門口做實驗，把進去的路給完全堵了。
就連寺人，也要往邊上站。
嬴稷快步走上去：“七仙使！”
小七擡眸看過去：“你們來了。”
她就知道，慕朝雲肯定會來看看情況。
“子楚怎麽樣了？”
小七把情況大略說了一下，不過這一次說的話，更加沒有保留，更加仔細一些。
慕朝雲聽完，只問：“現在方便進去看看他嗎？”
小七將火滅掉，拍拍手起身：“我先進去看看情況。”
嬴子楚很需要休息，要是對方還沒有睡夠，作為醫生，她也並不建議有人進去探望。
臥榻上，嬴子楚睡得有些不太踏實。
他的腳劇烈蹬了一下，爾後便滿頭大汗清醒過來。
一睜開眸子，就見仙使七將他肩膀按住，沒讓他太劇烈掙紮。
他有些迷朦不清醒：“仙使？”
“嗯。”小七確定他不會再亂動，便松開手，看著他，“夢見什麽了，這麽驚慌。”
說起夢，嬴子楚內心還有些惶然。
他夢見仙使們不滿意他定下的繼承人，因為對方上位以後，直接將仙使們的職位全部都給擼掉了，一個沒剩下。
就連阿一在農署的領導地位，也被奪下。
甚至，面目模糊不清的繼承人，還把殺不死的仙使綁了，架在太陽底下反覆曝曬三年，將她們折磨到消散。
可仙使死後，大秦便被降下十年大旱，土地幹裂。
幹裂的土地中，冒出黔首的累累白骨與先祖們的骸骨。
他們全部都追逐著他，說他沒有把王當好，也沒有選好繼承人。
白骨追他，他就跑，跑到驪山尋求神母幫忙救他，救秦國，可是對方卻一身素白，眼眸淡漠冰冷看著他。
神母說，他是大秦罪人，天下罪人。
爾後，對方冷然看著他墜落深淵。
這個夢，他根本不敢跟仙使說，生怕對方以為他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忘……忘記了。”
嬴子楚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小七看得出他在說謊，但是也沒有拆穿他。
她把人扶起來：“你現在不適合想太多，你就是多慮，導致憂思過度，影響了本就孱弱的身體。”
對方但凡學一下稷寶，只創別人不創自己，就不會有這樣的煩惱和憂愁。
“帝女和稷寶來看你了，要不要讓他們進來？”
想到嬴稷，嬴子楚的恐懼又來了。
小七感覺到他抖了一下，便道：“要不，我讓他們回去？”
“不用。”嬴子楚趕緊把小七拉住，“讓他們進來。”
要是把人趕走，他怕自己閉上眼睛以後，還在被白骨追殺。
他昨夜寫下立嬴政的詔書之前，曾動過立成蟜的念頭，可筆凝在詔書上半晌，他還是寫下了嬴政的名字。
成蟜與嬴政比，弱太多了。
就算他想要昧著良心寫下這個名字，對方恐怕也沒有辦法擔當起秦國後續的重任。
如今秦將六國滅了，一統中原，接下來少不了要應付六國餘孽的覆蘇，以及周邊部落和小國的侵擾。
成蟜其人，還不夠有定力。
若是對方只是安心當個公子將軍，掃平那些動蕩勢力，倒是沒有任何問題。
思索惶然間，慕朝雲和嬴稷已經進來。
小七給他們兩個搬來杌子。
兩個都毫不客氣坐下，轉眼上下打量嬴子楚。
即便已經當了幾年的王，但面對長輩，他還是不由挺起胸膛，半點都不松弛。
“不用緊張。”嬴稷擺擺手，看見他的樣子就覺得累，“我就是陪姐姐來看看你，沒有想要跟你敘舊的意思。”
他現在說不管政事就是不管。
不必擔心他要問什麽。
這孩子，半點先王和他的影子都沒有。
嬴子楚：“……”
這句話聽起來，也不怎麽讓人開心。
好無情。
慕朝雲朝他伸手：“把手給我。”
嬴子楚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在神母攤出來的掌心裏。
隨後，脈搏被人輕輕按上。
慕朝雲擡眸看他：“你緊張什麽，滿頭大汗的，是做了仙使要謀反的噩夢，還是——”
“砰砰”。
後面的假設不用說了。
從對方驟變的脈搏，她可以肯定自己猜中了。
“你當真擔心仙使會造反？”慕朝雲擡眸，眉頭都詫異挑起來，“那你不會還擔心自己退位以後，秦國會被滅掉吧？”
“砰砰”。
脈搏的跳動就是答案。
慕朝雲松開手，將他的手放回背面上。
她忽然覺得稷寶說得對，子楚的確應該早點退休，跟他們多待待，有事沒事耍耍劍，練練拳。
但凡跟玩家多待幾年，都不至於有這種荒誕的想法。
嬴子楚捂著自己的手腕，像是見鬼了一樣看著慕朝雲平靜的清遠淡漠眸子。
與夢中的淡漠冰冷不同，神母現在的淡漠，更像是風與山的悠遠淡然。
好似——
人看螞蟻搬家時的閑適。
嬴稷跟著擡眸，轉眼左右看嬴子楚，想要看看對方的腦子是不是進了水。
“你當真懷疑姐姐會帶著仙使造反？”
他是要誇對方謹慎，還是多疑得完美。
被對方沈默的姿態氣笑了的嬴稷，左右找不到棍子，挽起袖子在他額頭上用力戳了一下。
“腦子被狗吃了？”
想什麽。
該防的人不防，不該防的反而防備得要命。
要不是他早就說自己不管政事，真恨不得自己重新掌政，把王位直接傳給嬴政算了。
那孩子起碼還分得清楚誰要用，誰不能用。
“稷寶。”慕朝雲伸手，將他的袖子拉住，“子楚經不起你多戳兩次。”
對方現在要靜養，不能有劇烈晃動。
慕朝雲前來，就是想要安一下對方的心：“你不用憂心此事。”她相當紮心地道，“區區一個秦國還太小了，我們看不上。”
嬴子楚：“……”
看霸總劇的六六，分神看戲，聽到熟悉的話以後，她默默給嬴子楚祈禱，不要被氣吐血。
“巴掌大一塊地方，跟三千世界的信徒相比，實在不足掛齒，猶如汪洋與杯水。”
“我既然已經擁有汪洋，絕看不上你這一杯水。”
嬴稷：“……”
他感覺自己的心也被紮了一下。
嬴子楚不知道看著三千世界是什麽感受，是故，他有疑問。
“既然如此，帝女為何入秦，又為何要助秦。”
如果不是為了把秦國養成以後占為己有，就像將家禽養肥宰殺一樣，為什麽要花費這麽多心思。
“神之悲憫，與人的悲憫不同。人的悲憫多是由人及幾，物傷其類。”
“神的悲憫，或許只是看杯水沸騰，水內生靈於鼎沸間艱難掙紮，順手將沸水止息。”
“止息沸水——”嬴子楚更不明白了，“為何還要投身沸水之間？”
慕朝雲輕笑道：“神要伸手取杯，可能會碎杯，可能會止息沸水時，將水中生靈也滅了。”
神嘛，力量大些，不難理解吧？
“唯有投身沸水之中，才有可能將沸水止息，令生靈不再艱難掙紮，可沈於底，可浮於面。”
“換言之——”慕朝雲再丟出一把小刀，“神靈歲月漫長，偶爾花費幾百年時光在零碎小事上，也不足為奇。”
對方既然對她沒有信任，她就只能往張狂處說。
“你不用多想。”慕朝雲起身，“神靈不幹涉世間事，就算要止息沸水，也是用你們的力量去止息。”
“你好好歇著，我跟稷寶就不打擾了。”
不過。
這些話奇異地令子楚安下心來。
神的確沒必要和凡人爭這麽一畝三分地。
慕朝雲與嬴稷見他臉色疲憊，也就不再打擾，讓他繼續歇息。
這一次，嬴子楚不再有夢。
走在鹹陽宮內的嬴稷，看著熟悉的場景，將手塞進袖子裏揣著。
他轉臉看著神色平和的慕朝雲：“姐姐不生氣？”
慕朝雲輕搖頭：“這有什麽好生氣的。”
小孩子思慮過多，疑心病犯了而已。
她不在意。
若是這種事情都要生氣，她活兩千年，豈不是要變成河豚精。
嬴稷設身處地想了一下子，只覺得自己——的確也不值得生氣。
為王，容人的氣度還是有的。
只要對方沒有損害自己的利益，也沒有真的在自己會生氣的點上反覆蹦跶，其他都不重要。
可——
要是對方損害了自己利益，還在不停^挑逗自己生氣的那根弦。
那樣的人，早就變成黃土一捧了。
也不值得生氣。
老秦王奇異地明白了慕朝雲的潛在意思。
的確，有什麽值得生氣的呢。
有用的就留下，沒用的惹自己的家夥就幹掉，不必要浪費情緒。
做人，要平和一些。
“姐姐說的對。”嬴稷哈哈大笑兩聲，闊步走向自己停靠自行車的地方。
三人回到太子府，見嬴政指點人收拾行囊。
慕朝雲看向他：“你要跟著去前線？”
嬴政點頭：“是。”
“好。”慕朝雲沒說什麽，“剛好，我也去看看情況。”
順道瞧瞧公路開到哪裏的地段了。
嬴政意外：“姑姑也去？”
慕朝雲揚眉：“我本來就要去。”
是他貿然決定此事在後。
嬴稷蹙眉：“子楚身體不佳，你還要出鹹陽？”
就不怕公子成蟜借機逼子楚退位，讓他上位當王？
“那豈不是正好。”嬴政這麽說道。
嬴稷：“……”
他瞇眼，看著嬴政。
爾後，他笑了。
好小子，這是要借機把想要動搖他位置的人除掉。
剛好，他這一離開鹹陽，各方有想法的勢力一旦動起來，就會浮頭，主動給他瞧見。
嬴政只是謙虛頷首：“政先將事情交代好，告退了。”
嬴稷捏著下巴琢磨了一陣，越琢磨越是覺得樂。
嘿嘿。
他有點兒喜歡這個重孫了。
慕朝雲和嬴政很快就隨著大軍出發，留下嬴稷一個在太子府。
他每日閑著無所事事，背手四處溜達，也沒碰上什麽好玩的東西，只好又回到驪山神殿。
“武安君！信平君！”嬴稷擡腳跨進院子，一臉雀躍笑意，“我又回來了。”
白起和廉頗：“……”
廉頗起身，利落披上外衣出走：“啊，老秦王回來了，我下山買點菜回來。”
“光是菜怎麽夠吃。”白起取下弓箭，健步如飛，“我去打獵加餐。”
嬴稷：“……”
他叉腰看著兩人忙不疊溜走的身影，滿臉納悶。
摸了摸自己的臉，他嘀咕道：“我這麽可怕？”
嬴政前腳出鹹陽城，成蟜一系的士大夫，後腳就開始了謀劃，想要趁著對方不在，趕緊把事情定下來。
成蟜不同意：“太急了，先等太子去到雲中郡。”
得等對方就算知道鹹陽有變動的消息，也沒辦法立刻趕回來處理最好。
要是現在就動，他班師回朝，豈不是有借口將他滅了。
“公子睿智。”
門客這麽奉承道。
是以，嬴政剛到雲中郡不久，就聽慕朝雲說，鹹陽那邊的人終於動了。
嬴政只是輕笑一聲，並不太在意。
相比鹹陽城那群不成器的，他覺得匈奴的威脅更大。
站在方城上，風很大。
勁風將人的衣裳拉扯往後，遠遠看著，像是要飛到天上去一樣。
“姑姑看這條道。”嬴政伸手指著綠山之間，“要是想要此路打通，連接草原。姑姑覺得可行嗎？”
慕朝雲聽出他意思來：“你想要將方城以外的地方也收歸秦國所有？”
“那邊的地，也是九州自古以來的領土。”嬴政揮手劃過大片土地。
勁風掠過黑色衣袖，發出獵獵的聲響。
“政想要將九州一統，萬世永昌。”
慕朝雲極目望去：“想，那就做吧。不管別人覺得行不行，你覺得可行，那就做。”
世界上的每一個人想法都不同。
有人求自己的安穩，有人求萬世的安寧，還有人希望在亂世中謀利，根本不管任何其他事情。
既然如此，何必問。
“政覺得可行。”嬴政握著自己腰間的長劍，“我們秦國銳士手中的秦劍，都是飲血而鑄。六國平，萬國一而黔首寧。”
可邊關這些民眾，依然每日都活在惶恐之中，不知道自己頭頂上的部落，什麽時候就會將浸染了水火的箭矢，射落屋瓦上，將他們一一輩子的奮鬥化為烏有。
他想要將會威脅到大秦的土地都打下來，一同管治。
慕朝雲看著控制面板上的地圖，虛虛畫了個地圖輪廓，覺得光是把匈奴打下還不算什麽。
晚些，還是將地圖謄下來，給孩子好好看看秦國以外都有多少地方可以收覆。
他們也不貪多，花個五六十年，將這邊大陸和小海島全部都收了，不算過分吧？
反正慕朝雲覺得不算。
李牧不愧是匈奴最怕的人，他用三千頭牲畜做誘餌，趕在前頭把匈奴人一路引到兩山的窄道中。
趕牲畜群的，就是李牧之前手下的千夫長。
將士喬裝成普通牧民，一邊警惕一邊讓牲畜吃草，一副隨時會把牲畜趕走的樣子。
戲份經過小九和小十兩位玩家的培養，直逼影帝的等級去。
以致於匈奴人半點端倪都沒有發現，還以為自己碰上了冤大頭，還要沒有秦兵發現。
——偷溜出去餵牲畜，不在秦兵看守範圍內，實在合理。
猶豫一陣的將帥，在聽到斥候來報，對方要將牲畜往回趕時，不再猶豫，帶領二十萬騎兵追趕上去。
聽到身後的踏踏馬蹄，千夫長的演技持續爆發，演出了慌張無措，結果一不小心把自己送入絕路的絕望模樣。
看著前面狹窄的通道口，千夫長就差跪下來求饒了。
隔著牲畜群，匈奴用馬鞭指著對方，嘰裏呱啦一通說，還仰頭哈哈大笑。
能聽懂匈奴語的千夫長。
呸！你才是蠢材。
等匈奴人開始驅趕牲畜群時，他才一個翻滾，從狹窄通道逃跑，取而代之的，是冒出來的一支弩箭。
“咻——”
弩箭正中領頭的將帥。
千夫長：“！”
他要立大功了。
千夫長立馬沈下心裏，又連發兩支箭矢，打向副將。
只是可惜，有一個反應還挺靈敏，居然被他逃過一劫。
他用力錘了一下地面，手腳利落攀到高處，踩著石頭吆喝道：“你們的主將和副將都被我誅殺了，不反抗，能活命！”
喊話時，他用的是匈奴語。
不過匈奴人不信，還是在反抗。
千夫長“呸”一聲，也抽出長劍，加入了從兩邊包抄的秦兵中。
他沖下去，先把主將和副將的耳朵割下來，放進自己的黑袋子裏，才繼續往前面沖。
此役，殲敵十餘萬，剩下的幾萬人，全成了活俘虜。
“都說了不反抗能活。”千夫長身上的血濃稠得像泥漿糊在身上，他抹了一把臉，用匈奴語大聲喊道，“你們聽不懂嗎？！！”
反抗什麽。
他們又不是人屠，沒有愛殺人的毛病。
看了一眼自己廢掉的秦劍，千夫長心疼死了。
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錢自己打造一把劍。
算了，磨磨應該還能用。
到時候試試看行不行。
“有成。”
“李有成。”
一連串的呼喚，從營帳外傳來。
千夫長掀開簾子走出去，看向遠處奔來的人：“怎麽了？”
“聽聞你將匈奴主將一箭殺了，太子想要見見你，趕緊隨我前去。”
見他？
李有成看了一眼自己滿身的血汙，遲疑問道：“現在？”
不好吧。
有點兒失禮了。
盡管軍營之中不講究這些，可對方畢竟是太子，要是追究起來，他有冤屈沒地方說。
“嗐。”對方拍拍他的肩膀，“太子也上陣了，現在的模樣和你也差不多。”
縱然如此，李有成也給自己潑了兩瓢水，將血汙稍稍沖去，又簡單換過一身衣裳才去。
甲衣沒辦法，只能擦擦繼續穿。
去到太子營帳外，剛站定，裏面就傳來一聲沈穩低沈的“進”。
光是聽嗓音，倒很有威嚴。
“千夫長不必低頭，擡頭就是了。”嬴政用布巾擦著自己臉上的血跡。
李有成擡頭，看見少年的一張臉，有些吃驚。
太子瞧著，年紀略小啊。
“聽聞千夫長誘敵深入不說，還將對方主將一箭封喉，兩箭追擊副將，使匈奴潰敗如山倒？”
李有成註意到嬴政以後，很快又看見了一旁閑適飲茶的慕朝雲和六六，心裏一震。
嘶——
白衣金箔，藍衣隨行，貌美不似凡塵人。
神、神母？
“不敢。”李有成趕緊低頭揖禮，“信只是膽大而已。”
信？李？
李信？
慕朝雲擡眸，打量這對方，又收回眼神。
先秦遍地是大神，李信本就是駐守雲中郡的將士，出現在這裏也不奇怪。
嬴政一邊擦幹臉上和手中血汙，一邊沈定問了對方一些問題，爾後問他：
“不知千夫長可願晉升為尉，隨在王賁左右？”
李信大喜：“信必定不負太子所望。”
又交代了幾句話，嬴政便讓他先回去，尋王賁交代了這件事情。
王賁沒想到，自己出來一趟，還能收這麽個得力助手，當即也是大喜。
“典。”
嬴政沒有喊王賁的職位，而是喊了他的字。
王賁擡眸。
“匈奴已平，我們要回程平定公子蟜亂政一事了。”
他與這位兄弟，終是有此一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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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子楚說完這話以後, 眼睛便閉上了。
他有些不敢面對呂不韋。
聽到此言的呂不韋，心裏咯噔一下，明白了子楚的意思。
此舉，是為嬴政鋪路。
要是嬴政在此戰中能為秦國得利, 那嬴子楚就能順利退位。
身體已經遭不住的子楚, 被送回後寢, 招來太醫令和小七為他診脈。
匈奴之事要緊，除了近侍，士大夫都還要在朝堂上商議此事。
事情由嬴政統領, 安排自然也聽他的。
武將這邊, 現在最能得到器重的是王翦老將軍和蒙驁老將軍，嬴政手下最受器重的兩個, 恰好是兩人的兒子, 還有從趙國得來的李牧與司馬尚。
退擊匈奴一事, 李牧最是有經驗。
趙燕兩地直面匈奴, 常年會面臨匈奴的侵擾。
嬴政先讓他分析匈奴此舉何意, 再分析匈奴那邊的情況, 爾後提出退擊的謀算。
為了退擊匈奴, 需要耗費兵馬糧草輜重等。
李牧行禮, 有條不紊將事情一一說出，甚至連大概的傷亡都能計算出來。
“屆時, 待匈奴驅逐牲畜往陰山去，我軍可以從兩側包抄, 將其堵住，格殺。”
“若匈奴來二十萬騎兵, 則可殲十萬餘。”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很穩, 仿佛在說已經發生的事情，卻並無任何傲氣。
不過現在公路沒修到方城邊上，秦軍要出兵馳援，就得快。
耽擱不得。
小九和小十雖守著邊線，但她們兩個擅長的是靈活的後方襲擊，在前線對敵的經驗上，還是比較少。
對此，嬴政倒是不擔心。
仙使之間都有特殊的通訊方式，遠在巫郡和南越邊陲的四四和小五，還能指點兩人，撐到大軍前去援助不成問題。
可依舊有士大夫不同意。
“李將軍說得太輕巧，若是匈奴順著陰山，突破方城，則我九原郡和雲中郡失守，豈非害國。”
蒙武：“？？”
我們大秦的邊防是豆腐麽，一碰就能碎。
他正想開口辯駁，被王賁拉住了手。
“讓人家李牧自己來。”
那人擺明了是在針對李牧，覺得李牧是兩年多前才從戰敗國加入他們秦國的，憑什麽能夠越過這麽多將軍，把他定為主將。
要是他們出手相幫，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們只能作為輔助開口，不能幫李牧打頭陣和主陣，不然下次他們不在，這些人還是會針對李牧。
這種時候，就該李牧自己反擊。
蒙武掃了站在上方，神色沒什麽變動的嬴政一眼，見他們太子都不著急，自己也的確沒有必要這麽著急。
行叭。
他將目光放在旁邊的李牧身上。
李牧也是個沈穩性子，面對別人對他的質疑，他也懶得自證，只問：“這麽說，大夫有比牧更好的謀算？”
他看向對方，“既然如此，大夫不妨細說。”
聽到這話，嬴政配合把目光落在那位大夫身上。
“大夫若有更好的謀算，不妨直說，只要能殲敵十萬，不管誰人有把握，政一定將他捧上主將的位置。”
可若是軍令狀立下，卻做不到……
秦律裏已經有明確的記錄，該削官剝爵就削官剝爵，該刑罰就刑罰，絕不姑息。
武將那一列，就連久戰沙場的老將都沒有敢拍著胸口，百分百說自己能殲敵十萬。
縱然覺得李牧年輕氣盛，開口張狂，但他們也沒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賭一口氣。
李牧倒是神色淡然，並沒有因為嬴政的話惶恐。
他戍守邊關多年，和匈奴纏鬥多回，對於匈奴的習性和作戰，以及兵力情況都無比清楚。
要不是趙國戰敗，他被壓到鹹陽來，恐怕他接下來的一生都是和匈奴纏鬥。
大夫啞然，也不敢拍著胸口保證。
“既然如此。”嬴政利落決定，“退擊匈奴的事情，便全部交給李將軍來辦，蒙武、王賁為副將，以仙使九、仙使十為後輔，調兵四十萬，務求一擊而退。”
李牧、蒙武、王賁揖禮：“牧（武/賁）受令，必不負太子與我王所望。”
王翦和蒙驁對給年輕人多一些機會的事情沒意見。
剛好，他們對匈奴也不熟悉，不出戰也無所謂，是以並沒有多說一句話。
嬴政謹慎深思，熟慮過後，便快速做好決定，將事情安排下去，離開章臺宮，前去看望嬴子楚。
呂不韋看著他闊步離開的高大身影，眸色明滅不定。
此子，夠果敢幹脆。
他閉了一下眼，心裏有些不定。
原地站上片刻，身為臣子，他們也要前去看望嬴子楚。
除去要為出兵做準備的人以外，其他人全部前去，站在寢殿前不動。
嬴子楚除了阿一、嬴政和呂不韋以外，誰都沒有召見。
士大夫們面面相覷，心裏猜測不斷浮現。
寢殿內。
嬴子楚揮退其他人，只留下太醫令和小七。
他現在氣息虛弱，已經沒有辦法一口氣將自己的病情說出來。
太醫令噤若寒蟬擡眸又垂眸，掃過在場的人以後，腦袋更低了，希望這群人可以自動將他忽略。
為此，他願意義務前去醫學院支教一年。
只求仙使趕緊把話攬過去，別人其他人問他情況。
小七也的確直言：“王情況不太好，肝和胃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傷，還有心血管流通不暢和脾出現了些微——”
她舉起手，在小拇指上掐了一下，吐出兩個字。
“破裂。”
要是一旦徹底破裂，就會出現大出血，嚴重的話，就要休克或者死亡。
但是破裂很小，可以自動痊愈，等痊愈就沒有危險了。
這些危害和治療，小七也一一都說了，沒什麽避諱。
不過——
“王做了什麽，怎麽會把脾給撞破裂了？”
脾很少會自內部破裂，一般都是受到外力的劇烈沖擊才會這樣，比如像拳擊手就經常會有這種問題出現。
嬴子楚也懵：“沒啊，我只是昨日不小心磕絆了一下，撞到桌角。”
這也能把脾撞破裂？？
“那王最近要註意些了。”小七將醫囑說完，讓一直冒冷汗的太醫令下去找醫長把藥方子開好。
太醫令如蒙大赦，忙不疊跑了。
這種場面，本來就不適合他呆著。
只是，外面士大夫都在，見他出來，紛紛找他問話，太醫令也只能以要開藥、煎藥的理由，趕緊脫身。
他擡起袖子擦了擦自己額角的汗，覺得這些人還真是可怕。
太醫令離開以後，其他人才一字排開，靜候吩咐。
嬴子楚從床頭掏出一個盒子，遞給阿一：“還請仙使將此物保管，要是寡人出了意外……”
“呸！”小七擰眉，“亂說什麽，王只要不瞎忙活，註意作息飲食，活到皇崽崽的兒子出生長大也沒問題。”
稷寶都還在，他說什麽喪氣話。
嬴子楚有些訕訕，但還是將木匣子塞到阿一手中。
“以防萬一。”
嬴政在他眾多兒子之中被提拔成太子，已經是不尋常的存在，畢竟對方不是王後長子。
歷代以來，要是不立王後長子，其他孩子都必定會蠢蠢欲動，也想要來爭一爭君位。
畢竟，如果大家都不是長子的話，憑什麽不能爭一爭呢。
有能力者可得之。
阿一倒是沒什麽特別情緒，在呂不韋隱晦的註視下，將木匣子收起來。
交代下朝堂上的正事以後，嬴子楚已經流露出一絲疲態。
小七搬出自己的板凳開始趕人：“王需要靜養，你們都會吧，別打擾他。”
特別是看著欲言又止，好像有很多事情想要說的呂不韋。
真要讓他跟子楚細聊，聊完人又要垮一半。
“相國還有話要說？”小七坐在門口，著人將自己的家夥搬來，擺在游廊處。
她就在門口制藥。
呂不韋：“……沒有。”
對方都誇張到這種地步了，要是他還這麽不識趣的話，對方是不是要把他打成謀害王的逆臣。
他朝小七揖禮：“不韋拜別仙使。”
對方有禮貌，小七當然也不能太失禮。
嬴政回了太子府。
慕朝雲和嬴稷在庭前練劍，練的是養生的太極劍，劍勢溫和不淩厲。
聽他說嬴子楚在朝堂上吐血一事，嬴稷滿臉訝異。
“不是吧，這麽沒用。”
才多大年紀，上位幾年。
怎麽他生的兒子和孫子身體都這麽糟糕。
早知道，可以試試物色一下女兒。
失策。
嬴政：“……”
高父真是無情。
王父都吐血朝堂了，對方一句關心沒有，還要滿臉嫌棄。
嬴稷不緊不慢，繼續劃個半圓，邁開弓步，輕輕推劍：“還是讓他早點退位，讓你這個身體強壯的頂上，每天跟我耍耍劍，練練拳，肯定能活到八九十。”
他覺得自己繼續鍛煉下去，應該可以活到一百二十。
嬴子楚活他年紀的一半再多二三十年，不算特別過分吧。
慕朝雲收步，挽了個劍花，隨手將劍一丟。
“唰——”
劍刃準確無誤落入劍鞘之中，穩穩紮在裏面。
她也沒回頭看，徑直走向一邊石桌，接過六六遞來的桂花蜜，呷了一口，才慢慢說話。
“要不去看看子楚。”
孩子心裏指不定多惶恐。
嬴稷轉劍，慢慢刺向前面：“可矣。姐姐等我耍完這一套劍法。”
小七仙使不是說了麽，好好養著，還死不了。
不著急。
嬴政身上還擔著退擊匈奴的事情，頗有些繁忙，將自己練拳的時辰都壓縮了。
前往探望嬴子楚的事，也就他們三個自己前去。
自從有了自行車後，嬴稷就不想騎馬了，免得馬在路上拉了，還要停下來搞幹凈，不然還要被罰。
不用吃也不用拉的自行車，對他來說剛剛好。
“來，姐姐。”嬴稷拍了拍後座，興奮得不像要去探病，像是要去郊游，“我載你。”
太子府離鹹陽宮不算太遠，他還有這份力氣。
慕朝雲看著太子府車棚底下的一排自行車，沒有理會他，自己推了另外一輛騎行。
為了適應長袍寬袖，現在的自行車輪子兩側都有遮擋，可以防止將衣擺卷起來。
就算他們不特意穿胡服，也沒有關系。
鹹陽階道上，自行車已普遍存在，大家見慣不怪。
不過像她們三個這樣，長得特別好的人，還是會引來不少目光。
甚至有些對面騎來的人回頭繼續張望，一不小心就撞上別人攤子的事情發生。
持著令牌，一路走到嬴子楚寢宮。
遠遠的，她們就看見小七坐在門口做實驗，把進去的路給完全堵了。
就連寺人，也要往邊上站。
嬴稷快步走上去：“七仙使！”
小七擡眸看過去：“你們來了。”
她就知道，慕朝雲肯定會來看看情況。
“子楚怎麽樣了？”
小七把情況大略說了一下，不過這一次說的話，更加沒有保留，更加仔細一些。
慕朝雲聽完，只問：“現在方便進去看看他嗎？”
小七將火滅掉，拍拍手起身：“我先進去看看情況。”
嬴子楚很需要休息，要是對方還沒有睡夠，作為醫生，她也並不建議有人進去探望。
臥榻上，嬴子楚睡得有些不太踏實。
他的腳劇烈蹬了一下，爾後便滿頭大汗清醒過來。
一睜開眸子，就見仙使七將他肩膀按住，沒讓他太劇烈掙紮。
他有些迷朦不清醒：“仙使？”
“嗯。”小七確定他不會再亂動，便松開手，看著他，“夢見什麽了，這麽驚慌。”
說起夢，嬴子楚內心還有些惶然。
他夢見仙使們不滿意他定下的繼承人，因為對方上位以後，直接將仙使們的職位全部都給擼掉了，一個沒剩下。
就連阿一在農署的領導地位，也被奪下。
甚至，面目模糊不清的繼承人，還把殺不死的仙使綁了，架在太陽底下反覆曝曬三年，將她們折磨到消散。
可仙使死後，大秦便被降下十年大旱，土地幹裂。
幹裂的土地中，冒出黔首的累累白骨與先祖們的骸骨。
他們全部都追逐著他，說他沒有把王當好，也沒有選好繼承人。
白骨追他，他就跑，跑到驪山尋求神母幫忙救他，救秦國，可是對方卻一身素白，眼眸淡漠冰冷看著他。
神母說，他是大秦罪人，天下罪人。
爾後，對方冷然看著他墜落深淵。
這個夢，他根本不敢跟仙使說，生怕對方以為他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忘……忘記了。”
嬴子楚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小七看得出他在說謊，但是也沒有拆穿他。
她把人扶起來：“你現在不適合想太多，你就是多慮，導致憂思過度，影響了本就孱弱的身體。”
對方但凡學一下稷寶，只創別人不創自己，就不會有這樣的煩惱和憂愁。
“帝女和稷寶來看你了，要不要讓他們進來？”
想到嬴稷，嬴子楚的恐懼又來了。
小七感覺到他抖了一下，便道：“要不，我讓他們回去？”
“不用。”嬴子楚趕緊把小七拉住，“讓他們進來。”
要是把人趕走，他怕自己閉上眼睛以後，還在被白骨追殺。
他昨夜寫下立嬴政的詔書之前，曾動過立成蟜的念頭，可筆凝在詔書上半晌，他還是寫下了嬴政的名字。
成蟜與嬴政比，弱太多了。
就算他想要昧著良心寫下這個名字，對方恐怕也沒有辦法擔當起秦國後續的重任。
如今秦將六國滅了，一統中原，接下來少不了要應付六國餘孽的覆蘇，以及周邊部落和小國的侵擾。
成蟜其人，還不夠有定力。
若是對方只是安心當個公子將軍，掃平那些動蕩勢力，倒是沒有任何問題。
思索惶然間，慕朝雲和嬴稷已經進來。
小七給他們兩個搬來杌子。
兩個都毫不客氣坐下，轉眼上下打量嬴子楚。
即便已經當了幾年的王，但面對長輩，他還是不由挺起胸膛，半點都不松弛。
“不用緊張。”嬴稷擺擺手，看見他的樣子就覺得累，“我就是陪姐姐來看看你，沒有想要跟你敘舊的意思。”
他現在說不管政事就是不管。
不必擔心他要問什麽。
這孩子，半點先王和他的影子都沒有。
嬴子楚：“……”
這句話聽起來，也不怎麽讓人開心。
好無情。
慕朝雲朝他伸手：“把手給我。”
嬴子楚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在神母攤出來的掌心裏。
隨後，脈搏被人輕輕按上。
慕朝雲擡眸看他：“你緊張什麽，滿頭大汗的，是做了仙使要謀反的噩夢，還是——”
“砰砰”。
後面的假設不用說了。
從對方驟變的脈搏，她可以肯定自己猜中了。
“你當真擔心仙使會造反？”慕朝雲擡眸，眉頭都詫異挑起來，“那你不會還擔心自己退位以後，秦國會被滅掉吧？”
“砰砰”。
脈搏的跳動就是答案。
慕朝雲松開手，將他的手放回背面上。
她忽然覺得稷寶說得對，子楚的確應該早點退休，跟他們多待待，有事沒事耍耍劍，練練拳。
但凡跟玩家多待幾年，都不至於有這種荒誕的想法。
嬴子楚捂著自己的手腕，像是見鬼了一樣看著慕朝雲平靜的清遠淡漠眸子。
與夢中的淡漠冰冷不同，神母現在的淡漠，更像是風與山的悠遠淡然。
好似——
人看螞蟻搬家時的閑適。
嬴稷跟著擡眸，轉眼左右看嬴子楚，想要看看對方的腦子是不是進了水。
“你當真懷疑姐姐會帶著仙使造反？”
他是要誇對方謹慎，還是多疑得完美。
被對方沈默的姿態氣笑了的嬴稷，左右找不到棍子，挽起袖子在他額頭上用力戳了一下。
“腦子被狗吃了？”
想什麽。
該防的人不防，不該防的反而防備得要命。
要不是他早就說自己不管政事，真恨不得自己重新掌政，把王位直接傳給嬴政算了。
那孩子起碼還分得清楚誰要用，誰不能用。
“稷寶。”慕朝雲伸手，將他的袖子拉住，“子楚經不起你多戳兩次。”
對方現在要靜養，不能有劇烈晃動。
慕朝雲前來，就是想要安一下對方的心：“你不用憂心此事。”她相當紮心地道，“區區一個秦國還太小了，我們看不上。”
嬴子楚：“……”
看霸總劇的六六，分神看戲，聽到熟悉的話以後，她默默給嬴子楚祈禱，不要被氣吐血。
“巴掌大一塊地方，跟三千世界的信徒相比，實在不足掛齒，猶如汪洋與杯水。”
“我既然已經擁有汪洋，絕看不上你這一杯水。”
嬴稷：“……”
他感覺自己的心也被紮了一下。
嬴子楚不知道看著三千世界是什麽感受，是故，他有疑問。
“既然如此，帝女為何入秦，又為何要助秦。”
如果不是為了把秦國養成以後占為己有，就像將家禽養肥宰殺一樣，為什麽要花費這麽多心思。
“神之悲憫，與人的悲憫不同。人的悲憫多是由人及幾，物傷其類。”
“神的悲憫，或許只是看杯水沸騰，水內生靈於鼎沸間艱難掙紮，順手將沸水止息。”
“止息沸水——”嬴子楚更不明白了，“為何還要投身沸水之間？”
慕朝雲輕笑道：“神要伸手取杯，可能會碎杯，可能會止息沸水時，將水中生靈也滅了。”
神嘛，力量大些，不難理解吧？
“唯有投身沸水之中，才有可能將沸水止息，令生靈不再艱難掙紮，可沈於底，可浮於面。”
“換言之——”慕朝雲再丟出一把小刀，“神靈歲月漫長，偶爾花費幾百年時光在零碎小事上，也不足為奇。”
對方既然對她沒有信任，她就只能往張狂處說。
“你不用多想。”慕朝雲起身，“神靈不幹涉世間事，就算要止息沸水，也是用你們的力量去止息。”
“你好好歇著，我跟稷寶就不打擾了。”
不過。
這些話奇異地令子楚安下心來。
神的確沒必要和凡人爭這麽一畝三分地。
慕朝雲與嬴稷見他臉色疲憊，也就不再打擾，讓他繼續歇息。
這一次，嬴子楚不再有夢。
走在鹹陽宮內的嬴稷，看著熟悉的場景，將手塞進袖子裏揣著。
他轉臉看著神色平和的慕朝雲：“姐姐不生氣？”
慕朝雲輕搖頭：“這有什麽好生氣的。”
小孩子思慮過多，疑心病犯了而已。
她不在意。
若是這種事情都要生氣，她活兩千年，豈不是要變成河豚精。
嬴稷設身處地想了一下子，只覺得自己——的確也不值得生氣。
為王，容人的氣度還是有的。
只要對方沒有損害自己的利益，也沒有真的在自己會生氣的點上反覆蹦跶，其他都不重要。
可——
要是對方損害了自己利益，還在不停^挑逗自己生氣的那根弦。
那樣的人，早就變成黃土一捧了。
也不值得生氣。
老秦王奇異地明白了慕朝雲的潛在意思。
的確，有什麽值得生氣的呢。
有用的就留下，沒用的惹自己的家夥就幹掉，不必要浪費情緒。
做人，要平和一些。
“姐姐說的對。”嬴稷哈哈大笑兩聲，闊步走向自己停靠自行車的地方。
三人回到太子府，見嬴政指點人收拾行囊。
慕朝雲看向他：“你要跟著去前線？”
嬴政點頭：“是。”
“好。”慕朝雲沒說什麽，“剛好，我也去看看情況。”
順道瞧瞧公路開到哪裏的地段了。
嬴政意外：“姑姑也去？”
慕朝雲揚眉：“我本來就要去。”
是他貿然決定此事在後。
嬴稷蹙眉：“子楚身體不佳，你還要出鹹陽？”
就不怕公子成蟜借機逼子楚退位，讓他上位當王？
“那豈不是正好。”嬴政這麽說道。
嬴稷：“……”
他瞇眼，看著嬴政。
爾後，他笑了。
好小子，這是要借機把想要動搖他位置的人除掉。
剛好，他這一離開鹹陽，各方有想法的勢力一旦動起來，就會浮頭，主動給他瞧見。
嬴政只是謙虛頷首：“政先將事情交代好，告退了。”
嬴稷捏著下巴琢磨了一陣，越琢磨越是覺得樂。
嘿嘿。
他有點兒喜歡這個重孫了。
慕朝雲和嬴政很快就隨著大軍出發，留下嬴稷一個在太子府。
他每日閑著無所事事，背手四處溜達，也沒碰上什麽好玩的東西，只好又回到驪山神殿。
“武安君！信平君！”嬴稷擡腳跨進院子，一臉雀躍笑意，“我又回來了。”
白起和廉頗：“……”
廉頗起身，利落披上外衣出走：“啊，老秦王回來了，我下山買點菜回來。”
“光是菜怎麽夠吃。”白起取下弓箭，健步如飛，“我去打獵加餐。”
嬴稷：“……”
他叉腰看著兩人忙不疊溜走的身影，滿臉納悶。
摸了摸自己的臉，他嘀咕道：“我這麽可怕？”
嬴政前腳出鹹陽城，成蟜一系的士大夫，後腳就開始了謀劃，想要趁著對方不在，趕緊把事情定下來。
成蟜不同意：“太急了，先等太子去到雲中郡。”
得等對方就算知道鹹陽有變動的消息，也沒辦法立刻趕回來處理最好。
要是現在就動，他班師回朝，豈不是有借口將他滅了。
“公子睿智。”
門客這麽奉承道。
是以，嬴政剛到雲中郡不久，就聽慕朝雲說，鹹陽那邊的人終於動了。
嬴政只是輕笑一聲，並不太在意。
相比鹹陽城那群不成器的，他覺得匈奴的威脅更大。
站在方城上，風很大。
勁風將人的衣裳拉扯往後，遠遠看著，像是要飛到天上去一樣。
“姑姑看這條道。”嬴政伸手指著綠山之間，“要是想要此路打通，連接草原。姑姑覺得可行嗎？”
慕朝雲聽出他意思來：“你想要將方城以外的地方也收歸秦國所有？”
“那邊的地，也是九州自古以來的領土。”嬴政揮手劃過大片土地。
勁風掠過黑色衣袖，發出獵獵的聲響。
“政想要將九州一統，萬世永昌。”
慕朝雲極目望去：“想，那就做吧。不管別人覺得行不行，你覺得可行，那就做。”
世界上的每一個人想法都不同。
有人求自己的安穩，有人求萬世的安寧，還有人希望在亂世中謀利，根本不管任何其他事情。
既然如此，何必問。
“政覺得可行。”嬴政握著自己腰間的長劍，“我們秦國銳士手中的秦劍，都是飲血而鑄。六國平，萬國一而黔首寧。”
可邊關這些民眾，依然每日都活在惶恐之中，不知道自己頭頂上的部落，什麽時候就會將浸染了水火的箭矢，射落屋瓦上，將他們一一輩子的奮鬥化為烏有。
他想要將會威脅到大秦的土地都打下來，一同管治。
慕朝雲看著控制面板上的地圖，虛虛畫了個地圖輪廓，覺得光是把匈奴打下還不算什麽。
晚些，還是將地圖謄下來，給孩子好好看看秦國以外都有多少地方可以收覆。
他們也不貪多，花個五六十年，將這邊大陸和小海島全部都收了，不算過分吧？
反正慕朝雲覺得不算。
李牧不愧是匈奴最怕的人，他用三千頭牲畜做誘餌，趕在前頭把匈奴人一路引到兩山的窄道中。
趕牲畜群的，就是李牧之前手下的千夫長。
將士喬裝成普通牧民，一邊警惕一邊讓牲畜吃草，一副隨時會把牲畜趕走的樣子。
戲份經過小九和小十兩位玩家的培養，直逼影帝的等級去。
以致於匈奴人半點端倪都沒有發現，還以為自己碰上了冤大頭，還要沒有秦兵發現。
——偷溜出去餵牲畜，不在秦兵看守範圍內，實在合理。
猶豫一陣的將帥，在聽到斥候來報，對方要將牲畜往回趕時，不再猶豫，帶領二十萬騎兵追趕上去。
聽到身後的踏踏馬蹄，千夫長的演技持續爆發，演出了慌張無措，結果一不小心把自己送入絕路的絕望模樣。
看著前面狹窄的通道口，千夫長就差跪下來求饒了。
隔著牲畜群，匈奴用馬鞭指著對方，嘰裏呱啦一通說，還仰頭哈哈大笑。
能聽懂匈奴語的千夫長。
呸！你才是蠢材。
等匈奴人開始驅趕牲畜群時，他才一個翻滾，從狹窄通道逃跑，取而代之的，是冒出來的一支弩箭。
“咻——”
弩箭正中領頭的將帥。
千夫長：“！”
他要立大功了。
千夫長立馬沈下心裏，又連發兩支箭矢，打向副將。
只是可惜，有一個反應還挺靈敏，居然被他逃過一劫。
他用力錘了一下地面，手腳利落攀到高處，踩著石頭吆喝道：“你們的主將和副將都被我誅殺了，不反抗，能活命！”
喊話時，他用的是匈奴語。
不過匈奴人不信，還是在反抗。
千夫長“呸”一聲，也抽出長劍，加入了從兩邊包抄的秦兵中。
他沖下去，先把主將和副將的耳朵割下來，放進自己的黑袋子裏，才繼續往前面沖。
此役，殲敵十餘萬，剩下的幾萬人，全成了活俘虜。
“都說了不反抗能活。”千夫長身上的血濃稠得像泥漿糊在身上，他抹了一把臉，用匈奴語大聲喊道，“你們聽不懂嗎？！！”
反抗什麽。
他們又不是人屠，沒有愛殺人的毛病。
看了一眼自己廢掉的秦劍，千夫長心疼死了。
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錢自己打造一把劍。
算了，磨磨應該還能用。
到時候試試看行不行。
“有成。”
“李有成。”
一連串的呼喚，從營帳外傳來。
千夫長掀開簾子走出去，看向遠處奔來的人：“怎麽了？”
“聽聞你將匈奴主將一箭殺了，太子想要見見你，趕緊隨我前去。”
見他？
李有成看了一眼自己滿身的血汙，遲疑問道：“現在？”
不好吧。
有點兒失禮了。
盡管軍營之中不講究這些，可對方畢竟是太子，要是追究起來，他有冤屈沒地方說。
“嗐。”對方拍拍他的肩膀，“太子也上陣了，現在的模樣和你也差不多。”
縱然如此，李有成也給自己潑了兩瓢水，將血汙稍稍沖去，又簡單換過一身衣裳才去。
甲衣沒辦法，只能擦擦繼續穿。
去到太子營帳外，剛站定，裏面就傳來一聲沈穩低沈的“進”。
光是聽嗓音，倒很有威嚴。
“千夫長不必低頭，擡頭就是了。”嬴政用布巾擦著自己臉上的血跡。
李有成擡頭，看見少年的一張臉，有些吃驚。
太子瞧著，年紀略小啊。
“聽聞千夫長誘敵深入不說，還將對方主將一箭封喉，兩箭追擊副將，使匈奴潰敗如山倒？”
李有成註意到嬴政以後，很快又看見了一旁閑適飲茶的慕朝雲和六六，心裏一震。
嘶——
白衣金箔，藍衣隨行，貌美不似凡塵人。
神、神母？
“不敢。”李有成趕緊低頭揖禮，“信只是膽大而已。”
信？李？
李信？
慕朝雲擡眸，打量這對方，又收回眼神。
先秦遍地是大神，李信本就是駐守雲中郡的將士，出現在這裏也不奇怪。
嬴政一邊擦幹臉上和手中血汙，一邊沈定問了對方一些問題，爾後問他：
“不知千夫長可願晉升為尉，隨在王賁左右？”
李信大喜：“信必定不負太子所望。”
又交代了幾句話，嬴政便讓他先回去，尋王賁交代了這件事情。
王賁沒想到，自己出來一趟，還能收這麽個得力助手，當即也是大喜。
“典。”
嬴政沒有喊王賁的職位，而是喊了他的字。
王賁擡眸。
“匈奴已平，我們要回程平定公子蟜亂政一事了。”
他與這位兄弟，終是有此一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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