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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王想要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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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王想要退位?

工程系列機械, 光是改進,又耗費了一年左右的時間。

在這一年中,呂不韋將自己的門客匯聚起來,根據阿一提供的資料, 系統學習了拼音以後, 將拼音變動改良。

畢竟, 秦時的發音,與後世不盡相同。

拼音的事情完成以後,才動手編纂字典、詞典等書籍。

呂不韋座下三千門客全數忙活起來, 誰也沒辦法偷空一刻。

不過。

他座下門客的確強大, 居然在一年時間就制定了初始的版本。

不盡善,但用在掃盲上還行。

初始版本出來以後, 他們隨後還得繼續多年修繕, 一步步將其優化。

與此同時, 有關科考諸事的章程、教材, 選拔門道等, 亦是呂不韋與其座下門客完成。

“仙使。”與阿一接觸久了, 呂不韋即便忌憚對方會將朝堂取而代之, 沒了他們的地位, 但也不禁升起敬佩之情。

有關國策諸事,對方從不隱瞞。

不管是誰來請教, 只要不是關乎機密的事情,對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簡直就是把話掰碎塞進你腦子裏。

哪怕是有人耍小心思,轉頭就用他說過的話刪刪改改進策, 他也不會有任何意見。

淡泊。

這是呂不韋對阿一的印象。

可要是有人因此將他當成軟柿子,隨意拿捏, 或者從他身上撈好處,那就完了。

被設計擼官都是小事兒。

嚴重的,莫名其妙丟了性命也不一定。

對方好像只是,並不把那些聽起來就很絕妙的點子當成是自己的東西。

阿一停住腳步,看向呂不韋:“相國有事?”

“是。”呂不韋收起自己的思緒,揖禮道,“有關科考的事情,想向仙使請教一二。”

阿一伸手,往旁邊指去。

這是不要在中間攔路的意思,也是同意的意思。

呂不韋趕緊請他先。

阿一也不客氣,往那邊走去,站定等他說話。

“是這樣的——”呂不韋知道仙使都不喜歡客氣,最忌別人長篇大論客套寒暄,便直言,“仙使書令有寫,科舉要舉百業之士,不知為何?”

要是說去墨家、儒家、道家等等弟子,不限制學說,他還能理解,可為何還要舉百業。

難道如同木匠那般人,也能算在科舉之中?

他略有疑問。

“相國以為‘科舉’為何?”阿一這次倒沒有直給。

直給,那是對愚鈍之人。

聰明人更適合拋磚引玉,將對方的思緒引出來,散發開,才會有新火花,也更能適應這個時代。

眾人之智,比一人智治更重要。

呂不韋沈吟道:“自然是給我大秦物色治理國家的人才。”

阿一又問:“那麽,相國以為,治理國家都要什麽樣的人才?”

難以避免的,呂不韋也陷入了傳統的思維中。

“如同商君、張子這樣的人才。”

可論政,也可論兵。

阿一輕笑:“如同樗裏疾這樣的將軍呢?”

呂不韋不假思索道:“自然也要。”

“好像太醫令這樣可以治病救人的人呢?”

“這……”呂不韋有些猶豫。

太醫令固然重要,可要是放在科舉中,是不是有些兒戲了。

“如同司空手下那樣,可以修建城池建築、水利工程諸多工程的人才呢?”

呂不韋更猶豫:“……”

他深思。

阿一再接再厲:“如同許行、農署諸多研究所需要的人才等,又是否需要呢?”

呂不韋擡眸,嘴巴微張。

阿一笑:“如同如今還戍守的將士那樣,可以上陣殺敵,護衛家國的人才呢?”

呂不韋開口:“可——”

這些人,不是隨便都能找來,還要專門在學室學習,參加科舉選拔嗎?

“相國是個聰明人。”阿一背著一只手,另一只拍拍他的肩膀,“亂世所需要的人才,與平治之世本就不一樣。且程序式的選拔,可以更快傳達下去,也能將獎罰明晰,嚴明律令,則百業可順矣。”

安定世道,要的不就是這麽一個“順”字。

“天下的安定,關乎每一個黔首。”阿一提點道,“相國若是能從‘民’之一字出發,制定新律,制定科考百業之律,則萬民可定也。萬民定,則國定,則天下大定。”

說完這些話,阿一也就不再說話了。

他要前去商會一趟,找一個叫“清”的人,對方是秦國商會會長,是個了不起的女娘。

自行車的生產一事,他想要交給對方進行拍賣。

要是分配得當,就直接交給對方來辦。

若有所思的呂不韋,回到自己府中,就開始給門客分配任務,編纂字典和修改拼音的人不用動,負責科舉的人分了幾批,分別對應百業。

“秦國要的是多方面的人才,可是人才的選拔不是古板的,你們去民間找,去尋,去訪問,瞧瞧百業人才都能用在秦國什麽地方。”

“百業之師,可聘為老師,將可傳達後世萬萬年的手藝記錄下。”

“……”

……

呂不韋將負責百業的門客全部派發出去,讓他們實地調查完,再做好每一個行業科舉要教授、考核的內容,並且幫助學子將隨後能從事的行業都做出詳細羅列。

在這些行業上,國家又是如何招聘,要達到什麽要求雲雲,根據不同行業,專門制定獨屬的規則。

等這些規則修訂好,再編纂統一的規則。

最後,呈現到嬴子楚桌上的,便是一套完整的章程與百業培養、舉薦計劃。

初初看到這份東西,嬴子楚是震驚的。

“竟如此完善。”他笑著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呂不韋,“相國果真巧思。”

這一點,呂不韋倒不敢冒領功勞。

他不是短視的人,既然阿一是真的有本事,交好自然比一次利用要有更多好處。

本是商人的呂不韋,在事關利益的事情上,從來不會犯渾。

“回我王,這並非不韋的功勞,而是仙使一給臣下的建議而成。”

嬴子楚的笑意淡了一些,呢喃道:“仙使一……”

怎麽又是仙使。

看出他些微的不悅,呂不韋趕緊道:“我王不必忌憚此事。仙使若是想要謀奪秦國,在先前就已經有機會了。”

嬴子楚擡眸看他:“相國的意思是——”

“既然仙使真有本事,不妨用之,橫豎所得俱是秦國所有,何樂而不為?”呂不韋道,“我王只需要像歷代先王一般,不將仙使放在重要職位上便好。”

在正式與仙使接觸之前,他也曾疑心,先王從來不給仙使坐在重要的位置上,恐怕是想要取用,又怕對方歲月漫長,想要謀奪秦國再輕易不過。

是以,才有這種又防備又重用的矛盾行徑。

現在看來。

說不準是仙使本就不稀罕這等職位,而不是先王不想給。

嬴子楚除了對小八還有點倦鳥情懷以外,對其他仙使和神母都沒有太大的感情。

對方出力也都在後方,只通過阿一展露。

他想要清楚神母和仙使的能耐,也沒有辦法,是故,總有忐忑不安,生怕自己走錯一步,斷送了秦國好不容易統一的中原大地。

深思過後,嬴子楚才道:“如此,便聽相國所言。”

對方也說得對,要是仙使所說的事情,對他們秦國有莫大的好處,不要白不要。

呂不韋松了一口氣,揖禮退下。

他可真是害怕對方放不下對仙使的成見。

幸好,王並不糊塗。

這些事情,阿一不知道也不會在意。

自行車生產的事情交給清以後,對方很快就在鹹陽舉辦了拍賣會。

正值各地客商一年一度匯聚的時機。

嬴稷尋思著,故友到來已有兩年,一直在忙著掃清商會的蛀蟲,順便站穩跟腳,沒有前來拜訪。

他們幾個有空,前去看看也無妨。

“姐姐要不要去?”嬴稷補充一句,“清那丫頭,姐姐應該還記得吧?”

若是忘記了,也無所謂。

不重要。

然。

慕朝雲道:“自然記得,我還沒老糊塗。”

不至於連性格這麽鮮明的一個丫頭都給忘記。

只不過——

昔年分別,對方比嬴政現在的年紀還要小,現在估計也和稷寶一樣,滿頭白發了。

“她在商會的事情辦完了?”慕朝雲關心了一句,“怎的不見她來找你。”

兩人歲數都比較長,小時候的夥伴,估計十不存一,能得見故友,應該是一件特別值得高興的事情。

嬴稷摸了摸自己:“我退位那年她來的鹹陽,當時給我遞了信,說不想借我的勢,她的事情可以自己辦好。等事情辦妥當,自然會前來神殿拜訪。”

老秦王有幾分看笑話的意思:“她現在沒有來,估計是商會的事情沒弄好,不好意思見姐姐吧。”

對方手段還是柔和了,不像他殺伐果斷。

嘖。

慕朝雲看他眼角眉梢的弧度,就知道他想什麽。

她伸手戳了戳對方的額頭,又怕力度太大,將對方整腦震蕩了,只能輕輕推了一下。

“別亂腹誹人家。”

清年紀輕輕就喪夫,只留下一個女兒陪伴,要接過兩家商業,站穩跟腳,已經十分不容易了。

能從地方小企業一路做到秦國商業的首位,其能力毋庸置疑。

也就兩人從小不對付,天天互損。

“姐姐。”嬴稷坐正,嘀咕道,“這怎麽能叫腹誹,我是有根有據的猜測!”

慕朝雲不評價,只問嬴政:“政兒的事情都處理好沒。”

嬴政將桌上東西收拾好,疊放整齊,順道將他高父看完隨手丟在一邊的書撿起來。

“姑姑稍等,政馬上就好。”

他將書放回櫸木書櫃。

嬴稷看著長得跟他一般高的嬴政,嘖了一聲:“政兒這太子,當得有些空閑啊。”

怎麽不見對方忙碌的模樣。

“政五更起,日出前鍛煉完,看兩卷書後剛好辰時用飯,飯後前往太子府處理緊急政務。”

“未時左右帶些不算要緊的政務回來,夕食後處理。一更天前處理完政務,再練劍或者打拳兩刻,洗漱好,於亥時或子時入睡。”

“高父對政的作息,可有建議?”

他不過是今日處理緊急政務快了些,午時前便將事情安排下去。

嬴稷捏著下巴,企圖從雞蛋裏挑骨頭:“你長大了,要學會處理完正事再出門玩。”

“高父放心。”嬴政提起書箱,“政可以在騎馬的路上,或者坐下歇息時,就把政務派發下去。”

旁邊當護衛的王賁和蒙武,識趣將書箱背起來,不參與兩人的“拌嘴”。

老秦王退休以後,閑得發悶,逮著誰就霍霍誰,威力堪比仙使。

他們不敢惹。

沒被折騰崩潰的人,除了神母和仙使,也就只有太子一個。

王遠遠見了他,都想要找個地方把自己藏好。

“好了。”慕朝雲都看不過眼,把人拉走,“別折騰政兒,他夠辛苦的。”

嬴稷酸了:“我當年比他可忙碌多了。”

一天都不一定有兩個時辰的覺。

怎麽不見姐姐心疼心疼他。

“嗯。”慕朝雲勉為其難哄這麽一個大孩子,“當年敢折騰你的,還有誰活著?”

不都全部給玩家嘎了。

嬴稷摸著自己的胡子想想。

“唉呀,這些老對手的墳頭草,都比政兒高了。”

他又樂了。

嬴政開府之後,慕朝雲他們便一直在鹹陽太子府居住,偶爾才回神殿。

如今要出門看商會拍賣,倒是方便不少。

太子手上本就有出入拍賣會的木牌。

他們剛到清空來拍賣的酒舍,便被安排在二層安坐。

不久,清便聞訊前來。

“姐姐!”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媼,身穿一身黑紅深衣,腳步輕巧出現在樓梯口上。

剛冒出頭,她就迫不及待掃過慕朝雲他們所在的位置。

慕朝雲容顏百年不變,清想要認出她來,簡直不要太輕而易舉。

她倒是容顏有變,但那雙不屈的眼睛,以及爽利的性子,完全沒有變化。

盡管面容有些不同,但慕朝雲還是將她認了出來。

清也是個如同寧羋一樣不客氣的性子,多年不見便直接沖上來擁抱。

“我真想你。”

慕朝雲拍了拍她的後背。

“我們也偶有想念。”

就算是哄人,她也沒把話說得多漂亮。

熟悉的語氣讓清笑出聲來,松開手打量著慕朝雲。

她伸手將那紅綢綁著的發絲順了順:“姐姐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

不僅是面容,還有性情。

恍惚之間,讓她覺得,她還是昨日上門拜訪的那個少女。

慕朝雲:“你也沒變化。”

內核還是一樣的人。

清聽得直樂。

嬴稷伸手,給她重重放下一杯茶:“喝、茶。”

小時候跟他搶姐姐,長大了還要搶。

怎麽的,自己不會去認一個。

清順著茶水,順著那只手,對上嬴稷的眼睛。

兩雙眼睛一對上,火星四射。

“喲,野小子。”

“呵,野丫頭。”

兩人在用眼神互相刀對方,圍觀的人都感覺,似乎有無形的刀光劍影閃動。

慕朝雲跟看不見兩人針尖對麥芒一樣,還主動騰出位置來:“我與政兒坐,你與稷寶慢慢敘舊。”

她在對面看看熱鬧。

嬴稷想要挽留:“姐姐——”

作甚要丟下他面對這麽個人。

他們倆可是死對頭!

“這麽大個人,遇到點事情還找姐姐。”清毫不客氣坐下,堵住嬴稷要往外走的路,“你丟不丟臉?”

嬴稷皮笑肉不笑看她:“比不了你倔強,說好了站穩角跟去神殿找我們,結果好幾年過去,都不見你半點影子。”

要不是相信鹹陽的治安,他還以為對方出了什麽意外呢。

清也揚起應付商客的微笑:“有些人變老了,但是牙尖嘴利依舊,半點沒掉。”

嬴稷:“一樣一樣。”

……

兩人鬥嘴,半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跟閭門口七八歲的孩子差不多,甚至還不如人家劇烈有看頭。

慕朝雲闊別多年,又看到自己孩子跟人拌嘴的場面,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六六對此評價三個字:惡趣味。

在這種吵鬧環境中,嬴政的確做到了風雨不動安如山,任憑你再吵鬧,他也能定下心將書箱裏面要處理的政事,從王賁的箱子裏倒騰到蒙武箱子裏,爾後讓兩人派發下去。

等到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對面的清也吵完了,要下去主持拍賣會。

嬴稷倒是吵出點樂趣來,對她道:“搞定了回來,繼續吵。”

清:“……”

多年不見,這人染了什麽病。

她翻了個白眼,下樓去主持大局,將阿一派發給她的經商許可證書拿出來。

證書僅有二十份,而且是已經註明了在哪個地方可以開設的生產區,不能在範圍以外開設。

關鍵是,那些地方都不是什麽富裕的地方。

客商很猶豫要不要拍。

要是拍下來,到時候沒人買怎麽辦,那豈不是虧本了。

要知道,自行車的部分構建可以使用輕便的木頭,但是大部分還是鐵料。

鐵料本來就掌控得極其嚴格。

嬴稷聽到這句話,敲了敲桌面,起了點興致:“來,政兒,高父考考你。可知阿一仙使為何要這麽做。”

自行車生產與銷售,為什麽要定在一個地方與一片範圍。

“局限在範圍之內是為了讓人口流動降低。如今天下初定不過一年多,若不將人留在一定範圍管制,容易發生流竄盜匪的問題。”

“而要將生產自行車的地方定下來,是因為那些地方都太窮了。”

嬴稷眉頭挑起,像是看見了什麽好玩的事情一樣,看著嬴政,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窮,則更需要通達。”

“要是令一個地方通達的話,就需要人往那邊走,將道路暢通起來。”

“因此,阿一仙使此舉,恐怕就是想要用自行車的生產,帶動當地的——”他思索了一下,回想對方說的那個詞,“經濟發展。”

“等經濟發展起來以後,就可以一個帶動一個發展,最終將一片地區的發展都帶動起來。”

當然,還有更深層的用意,他不能在這裏說出來。

譬如說。

阿一仙使還想要商人主動將這些地方聯通起來,那麽在國家需要修繕道路時,就可以讓商會資源捐助。

修好馬路以後,也能方便軍隊通往四面八方其他部落。

屆時,要想一統九州,就比現在要方便許多。

他們說話的聲音並沒有特意壓低,隔壁左右要聽他們說話的內容,輕而易舉就能聽到。

反應快,頭腦靈活的,已經從嬴政說的話裏,看到了商機。

這一次的拍賣會,與其說是秦想要招人生產自行車,不如說是秦在物色良心商人。

要是這一次成了,事情辦得漂亮,那下一次要生產別的,秦國是不是也會先念著他們這批人?

答案是肯定的!

念及此,靜寂一時的地方,又重新變得熱鬧起來。

競拍聲不絕。

清擡頭,往他們這邊看。

嬴稷揚眉,滿臉都在說“不用謝,為我大秦謀福”而已。

清:“……”

臭屁小子。

就算他不開口,她也有辦法解決。

她自己早就在私下物色好了幾個不錯的商家,要是這些人遲疑太久,那她就將便宜送給旁人了。

等她勸說的詞一開口,那些人恐怕就要爭搶起來。

而被她看中的客商,也必定會在這樣爭搶的氣氛中怕自己後下手遭殃,果斷搶下。

如今。

嬴稷一開口,她還得緊盯著自己看上的幾個商家,看他們有沒有出手。

那幾個商家幾代人都不錯,商業最起碼可以綿延五十年以上。

至於那些父輩經營得還算不錯,但是意願卻要將商業綿延到不成器子孫上的商家,她就排除了。

以免敗壞口碑。

這樣的商家,只適合做短期生意。

清掃過在場的商家,心裏已經有了成數。

此事落幕後,一年已過。

嬴子楚在一個夜晚 ,累得暈倒在榻上,還吐了血。

太醫令來看,說他體弱,不適合操勞。

若是他安心養病,依照膳食譜調養身體,勤加鍛煉的話,還能活到五六十,可要是操勞過度的話,恐怕連四十都活不過。

這話,太醫令說得戰戰兢兢,生怕下一刻就要被拖出去砍掉。

可就算被砍掉,他也不屑說謊騙人。ň

嬴子楚今歲三十多。

他聽到這句話,怔楞片刻,看著頭頂覆雜的幔帳一陣,他問太醫令:“要是我再忙一年,還會折壽嗎?”

太醫令:“……是。”

這還要問麽。

“就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讓人在忙碌之中,也保持身體康健?”

嬴子楚始終還是抱了一線希望。

太醫令:“……”

這是在為難他。

世上哪裏來這麽多魚與熊掌兼得的好事兒。

真要有,他還幹什麽太醫令。

他去造丹丸賣,說能給人延年益壽,保管一堆人尋他。

豈不是要發大財了。

“沒有……”

嬴子楚看著太醫令那一副想要就義的表情,忽地就生出一種倦怠來。

他並不是那種喜歡為難別人的性子。

揮了揮手,他對太醫令道:“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不多久。

呂不韋聞訊而來,探望他的情況。

“王。”

他見太醫令往外走,趕緊把人拉住,詢問情況。

“不用為難太醫令了。”嬴子楚在寺人的攙扶下坐起來,靠在軟枕上,“我與相國說就是了。”

他揮手,讓其他人退下去。

呂不韋心裏咯噔一下,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他提著衣擺,坐在床榻前的杌子上,關切盯著嬴子楚的臉色:“王到底如何了?”

嬴子楚將太醫令跟他說的話,都對呂不韋說了一遍。

聽完,呂不韋眉頭緊鎖。

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

就算不為嬴子楚著想,光是為他自己的前程著想,他也不想嬴政那麽快繼位。ír

對方要是沒有自己的班子還好,他還能繼續當相國,保持朝政。

可對方手上不僅有蔡澤、王賁、蒙武等人,還有神母和仙使的支持,甚至連老秦王都與他關系甚好。

嬴政上位以後,想要徹底把控朝局,就少不了要把不利他的臣子踢走,換上自己人。

除非,那人已經重要到踢不走。

如同小七對醫署而言,阿一對農署而言。

可他呂不韋雖不差,但也不敢說,蔡澤上位的話,頂替不了他的位置。

更何況,先前還有叫什麽李斯、李牧、司馬尚的人投靠了他。

太子府屬下諸大夫,直接上位也不是處理不過來全國政務。

“王想要退位?”

思索片刻後,呂不韋這麽問。

嬴子楚遲疑沒回應。

他想退,但是他憂慮的問題也一樣。

要是他退下以後,嬴政會不會放過他手底下的人。

若是他安享晚年要用扶持自己上位的人性命換來的話,他內心還是有些許不安。

呂不韋看出他的猶豫:“不管王決定如何,不韋都絕無怨言。”

他眼神堅定看著嬴子楚。

可他越是這樣說,嬴子楚越是覺得自己放棄王位不像話。

“還有一年……”他嘆了一口氣,“相國容我再想想。”

要是他不願意退位,到時候就必須要發動政亂,要將太子誅殺,還要——

弒父。

這種事情,他做不來。

嬴子楚身體欠佳,累得吐血昏迷的事情,很快就傳到小七耳朵裏。

小七知道以後,玩家基本瞞不過。

公頻好一陣炸頻。

分散在各地的玩家都叫嚷著祖龍登位,自己一定要回去看看雲雲。

諸多信息中,只有小八問了一句“要是他安心修養,可以多活幾年不”。

小七看著那句話許久,嘆一口氣,拿出紙筆模仿小八的字跡寫好,過了幾日問診時,從背包拿出來,抵到嬴子楚手中。

“這是什麽?”

嬴子楚擡眸,不知道小七的用意。

“小八給你帶的話。”小七將藥箱收拾好,“王之前不打招呼就離開邯鄲,已經讓她很擔心了。”

收拾完東西以後,她就背著藥箱離開了。

跟病情沒有關系的話,她一句也沒有多說。

嬴子楚看她離開的利落背影,將手中紙條展開:他情況怎麽樣,要是安心修養,可以平安無事嗎?

這不是像仙使七所言,專門給他的消息。

將紙條重新卷起來,變成小筒,他看著窗外落陽,有些怔楞。

他的母親不受寵,根本就得不來阿父的青睞,以及哪怕多看一眼的關懷。

從小,他就生活在邊沿。

碰上仙使八,算是他人生開始走向轉折的點。

隨後是貴人呂不韋,散盡家財為他博了一生的前程。

最終,為他博來了王位。

呂不韋被他留在身邊當相國,可小八卻被他外派出去。

說白了,不過是他怕對方是仙使一系的人,當年之所以前去趙國尋他,也不過是為了讓神母和仙使在秦國可以一直長青。

他一直覺得自己對不住對方。

抿了抿唇,嬴子楚將紙筒放到燭火上,想要燒掉。

可火苗還沒燎上來,他指尖便感覺到了火光烘烤的熾熱。

手指不由自主收回來。

盯著紙筒看了半晌,他將它放進了腰上的香球裏。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還是鋪設道路的事情著急。

拍賣了自行車生產權的商家,自然希望道路越通暢越好,這麽一來,才會有更多人購買他們的自行車。

自行車有三種規格。一種是全鐵的自行車,每年限量生產;一種是半木半鐵的自行車,每年只限制鐵料部分的生產,整體數量比全鐵要多幾倍;一種是全木不抗震的自行車,每年不限制生產,但是限制伐木數量。

想要多砍樹,那自己就多種樹。

鐵料貴,橡膠現在的造價也不算特別便宜。

一輛帶鐵料的自行車下來,要不是小富的家庭,還真是消費不起來。

是以。

當秦將要修建公路,召商家自願捐贈,並言明會對領頭商人進行表彰時,這群人就跟瘋了一樣捐獻。

自然了,瘋捐的都是家底能承受的商人。

為了表達對這些廠家的謝意,工程車上一些經常需要替換,但是並不是核心構件的零件,便被交給這些商家生產。

一個“秦國xx特供商家”的匾額砸下來,商人的嘴巴都快要笑裂了。

並且,隨後找來要從他這裏購置自行車販賣的商人,也更多了。

有些甚至從外地趕來,不要自己當地的自行車供應,也要找這樣的商家做生意。

不過。

這也只能適用於居在兩地中間的商人,並不適用生產點核心輻射點以內的商人。

跨地太遠的自行車貿易,現在是不被允許的。

墨家人將工程車開出鹹陽,將鹹陽四面城門與外界通道打造起來時,全鹹陽城的人都震驚了。

“好大的鐵獸!”

慕朝雲外出時,一直聽到黔首滿臉驚奇描述。

“比我們的房子還要高,那手臂伸長,都能碰到章臺宮的瓦片。”

“它兩條腿是滾動的,走的時候,可以把這麽大一塊石頭壓碎,這麽粗的木頭都要裂開。”

“還有它的手掌,在地上這麽挖一下,一籮筐的土就起來了。”

……

巴拉巴拉。

沒見過的人不信。

礙於看熱鬧的人太多,廷尉不得不帶著秦兵將外面圍起來,扯著嗓子嚷嚷。

“往後退!越過黃線的人,全部抓到牢裏去。”

然。

本就害怕的黔首,根本就沒有靠近的意思,只是一群人聚在一起,探頭張望。

見“大鐵獸”發出嗡嗡的響動,像是能吃人一樣,全都倒吸一口冷氣。

啃著米糕的孩子,甚至有被嚇哭的。

廷尉:“……”

開始頭疼了。

昨日宣讀開工啟示,言明鹹陽城向北的城門先開始鋪設水泥路時,也沒見這些人這麽激動。

亂了幾日,呱噪了幾日,看慣了的鹹陽黔首就不拿這事兒當一回事兒了。

甚至,在外地人入城,見到“大鐵獸”被嚇得瑟瑟發抖時,一臉熟稔地介紹。

“客人不用怕,這是共,工程車,不是什麽怪物。”

“這裏面呀,都有人在控制這個大家夥,目的是為了……”

巴拉巴拉一通說。

桂花蜜喝完,又出門買桂花蜜的慕朝雲覺得,黔首的接受能力,其實也是很可以的嘛。

“客官。”挑著擔子賣桂花蜜的黔首朝她憨厚一笑,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你每次都走路過來,你家離得遠嗎?要不要買一臺自行車?”

慕朝雲:“……”

她這是被推銷了?

六六給他數好錢,遞過去:“不用了,我們很近。”

他們倒是不缺自行車。

甚至因著嬴稷的好奇心,院裏都堆了好幾種款式的自行車。

也不明白,都是代步工具,整這麽多有什麽用處。

鹹陽城北門外的一段路,半個月就竣工了,通往的方向是直達方城底下的一條路。

這條路線,還是嬴政敲定,送去給嬴子楚過目的。

看完輿圖的嬴子楚,神色覆雜地盯了嬴政許久,似乎想要開口說什麽,但是最終沒能開口,只說“此路甚好”。

惹得嬴政反而擡眸看了他一眼。

隨著與嬴稷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嬴子楚最近有些焦躁起來。

甚至,在朝會上聽到先前被驅趕在方城以外的林胡與樓煩人跟匈奴結盟,想要南下攻秦時,一口氣被喘上來,再度噴血昏迷。

這次,朝臣都在,瞞不了一點兒。

阿一和嬴政:“!”

呂不韋直接沖了上去:“王!”

嬴子楚死死扯著呂不韋的手,看著嬴政。

嬴政眉眼不動,走向前去:“王父。”

“寡人——”嬴子楚看著頂上大梁,閉了下眼,“令你總領朝政,擊退、擊退匈奴。”

士大夫嘩然。

嬴政仍從容立在中央,揖禮受命。

“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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