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老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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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老頑童
嬴政聽到這個稱呼, 眉頭又是一跳。
始皇，初始的皇。
皇，大也，有莊嚴偉大之意。
稱皇的從古至今也只有三皇而已。
這個稱呼, 若非私下, 仙使從來不喊, 他私以為，這是對他的一種占蔔預兆。
少年眉眼一動，思忖到底要不要跟上。
忽略“崽崽”二字不說, 始皇這個稱呼的確令他心裏愉悅。
沒有得到回應, 小九撞了撞他的肩膀，當他同意了, 扯著人的袖子就彎腰遁走。
動起來就不能遲疑了, 要不然, 很容易就會被敵軍發現異樣。
嬴政只好跟上, 看仙使到底要帶著他做什麽。
等順著糧倉, 一路摸到北城城樓處, 他就後悔了。
“欸, 幹什麽。”
小九見少年要走, 伸手把他拉住。
“你要上哪裏，不要私自行動, 我們兩個人要配合默契，你知道伐？”
嬴政：“……”
他沒辦法配合默契。
“仙使。”少年正色看她, “此舉不妥，實在過於……”
缺德。
即便他不是什麽迂腐老先生, 並不覺得適當用些手段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然。
正面暴擊敵方帶來的震撼，豈不是比動用小手段更加厲害與強大。
背後偷家, 為大局犧牲個人名譽他也認了，可——
他仰頭看了一眼趙國的軍旗，還是覺得仙使說的，要在上面塗畫實在過分一些。
軍旗是一個軍隊全部的士氣所在。
看見塗鴉以後，真說不準對方是會士氣崩潰，還是憤而抗秦。
“什麽叫不妥呢？”玩家理直氣壯道，“我能混到在他們軍旗上塗鴉，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他們的防備懈怠，內部太過松弛，只一味將精力放在對抗鄴城上。”
小九捂著胸口，一臉痛心疾首，如導師看著自己弟子交上來一堆拼接垃圾一般，帶上幾分恨鐵不成鋼。
“我這都是為了什麽？”
“你以為我只是為了塗鴉，為了好玩嘛，我是為了給他們警醒，為了讓他們好好重視內部的管理。”
“一個國家，要是從內部管理開始松懈，豈不是猶如一棵大樹被蛀空了中心，只要對準空心處來一斧頭，整棵大樹都會轟然塌下。”
“這是多麽沈痛的事情啊！”
嬴政：“……”
他們好像就是那把要來砍樹的斧頭。
為什麽仙使還能如此氣壯。
“總之，我們都是為了他們好，你不必要有心理負擔。”小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知道麽？”
少年嘴角牽了牽，覺得自己臉皮還是不夠厚，居然沒辦法為了應付對方，說出一個“好”字。
相比現在的行徑，他還是更喜歡正面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無話可說。
但。
來都來了，他又不能將仙使出賣。
深呼吸一口氣，嬴政摸著自己的良心，感到到了幾分沈痛：“仙使不用多言，走吧。”
狼窩都進了，只能想辦法早些將事情完成，快些離開。
要是折在這件事情上，他都沒臉回去見姑姑了。
“好小子。”小九朝他丟了個眼神，“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呆板的君子。”
嬴政：“……”
他本來可以是的，只是生存環境不允許。
少年已不想多說話，逮準巡邏士兵交接的空隙，跟隨游魚一般，已經溜出去的小九腳步。
走一陣，尋找掩體，停一陣，逮住空隙，溜。
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重覆百八十遍以後，也就順利摸到了墻下面。
剛想開口問一句，如果要將對方軍旗弄下來塗畫，會不會太容易被發現了一些。
小九已經掏出幾節可以拼接的木桿子，以及一方與頭頂軍旗別無二致的棋子。
還有若幹深色顏料。
嬴政：“……”
原來仙使不是一時興起，而是蓄謀已久。
躲在角落，挽起袖子的小九給少年塞了一支筆，熱情招呼道：“來來來，一起畫，不要客氣。”
不想動手的嬴政，最後實在看不過眼玩家在深綠色烏龜屁股後畫的一坨坨土黃色。
他眉頭一跳，還是動手將那東西改成了金餅的模樣。
唉。
他也只能幫趙國到這裏了。
希望他們不要見怪。
少年忽地真生出一種帶女兒，當老父親的心酸。
“行叭。”玩家看著那幾塊金餅，勉強接受。
最起碼，始皇崽崽動手了。
要是帝女要批評，也有人跟她一起挨罰。
軍旗附近有守軍在看守，嬴政低頭，正想詢問，就見小九憑空掏出幾片薄薄的圓金子。
“咕嚕——”
一片片金子像輪子一樣滾動，從守軍腳邊滾到另一端。
聽到動靜的守軍，下意識回頭，結果就看見了如此天上掉便宜的事情。
處於對金錢的熱愛，他們左右看了看，撲過去追逐。
生怕底下巡邏軍看見，幾人還彎腰躲著追逐。
“嘖嘖。”小九繼續向兩個方向滾著金子，感嘆道，“貪財誤事啊。”
滾了一定數量後，她拉著少年利落騰了個別的位置，從兩邊人中間空隙穿過，彎腰把旗子快速換了。
左手揪旗收進背包，右手立旗扶正。
一套動作熟稔得令人發指。
前後不到兩息，就將人家的軍旗偷梁換柱，拉著人溜回墻腳下。
嬴政：“……仙使其實可以自己去換旗，沒必要拉上政。”
還用錢開路，真是奢侈。
“那怎麽行。”小九振振有詞道，“這種事情，圖的就是一個參與感，人齊齊整整來，當然要一起幹。”
要不然，帝女逮著理由，只罰她一個怎麽辦。
少年放棄了跟玩家講道理的可能。
“走吧。”
上天有眼，讓他們順利離開了北城。
昱日。
玩家早早就起來，蹲守北城門，在看到底下黔首指指點點，守軍手忙腳亂更換軍旗時，樂得直拍大腿。
嬴政眼皮子狂跳，拉著人趕緊回院子去。
他們要開始與漳水外的秦軍接應上，將糧食運送出去了。
樂極的玩家，在看到公頻裏，成功帶著糧食與小八回合的小十比耶的視頻，整個人都不好了。
怎麽會這樣！
明明他們更早行動！
壞消息讓玩家的火氣燒了起來，直接放棄了其他接應方案，將通道和河道鑿穿，等水灌進來以後，將糧食換出去。
饒是如此，她也落後了幾天的功夫。
痛定思痛的玩家，盯著屋子裏的水，有點兒想要引水灌城。
又想想。
算了，邯鄲的黔首遲早也是他們大本營的黔首。
對待自己人，一定要像春風一樣溫柔。
運送完糧食以後，敢死隊也從水道離開了邯鄲城，成功與主軍匯合。
糧草驟然豐盛，白起完全沒了後顧之憂，直接率軍猛攻。
至於，在半月以後，發現糧草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袋袋沙石的趙軍，沒能繼續堅持幾日，就掛了白旗。
白起依嬴稷吩咐，王室之人一概不留，主將與貴族俘虜，普通將士服役，看表現決定後面會不會轉變戶籍。
這一套戰後諸事安排的流程，有強迫癥的總裁阿一，早就制定好詳細的每一個步驟，甚至連黔首的心理輔助話術都配上去。
就連第一次接觸這東西的廉頗，拿到手上打開，立馬就知道應該如何安排人員去做對應的每一件事情。
他看著手中附帶的“黔首戰後心理安撫指導要則”，一條條看完以後，便對秦國得天下，而趙國連一國都不一定能守成的事情釋然了。
難怪。
難怪吶。
趙燕國都陷落之後，白起和廉頗要先穩住，等到戰後的事情初步處理好，才能回返鹹陽匯報。
可還是得留下一部分將士，還要等接手的吏從鹹陽學室出發來此，將事情交接好。
趙國和燕國始終是大國，事情比較繁雜。
慕朝雲下了新任務，讓小二和小九，小八和小十繼續搭檔，先留在那邊安撫好黔首。
等局勢穩定以後，再回到秦國來。
玩家在哪不是玩……啊，完成任務，自然沒有任何意見。
更何況，這一套她們異常熟悉，讓她們帶著新選拔的吏接手，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礙於一國城池實在多，想要完成任務也要好幾年時間，慕朝雲順道讓小九給嬴政捎個信，讓孩子先回鹹陽城。
稷寶的身體每況愈下，不能再熬太久了。
不等燕趙穩定，廉頗就得揮兵南下，與從越地向北而行的王翦大軍兩面夾擊，將宋等國一起滅了。
此戰，在嬴政回到鹹陽不久，捷訊便一同抵達。
綿延幾百年分封的諸侯國，在這一刻又重新匯聚成一個王朝。
虧得新糧種與農業技術的快速發展，各國的糧倉都還算滿，秦國存糧也多。
驟然增加的一百多萬人口，秦國還能承擔。
“嘖嘖。”小九搖頭感嘆道，“每次等事情到頭，才不得不感嘆，帝女還真是有先見之明。”
傳授諸國“新耕種書”時，一群人都以為秦國是傻子，居然沒有把這種好東西捂緊實。
現在看來，那些嘀咕的人才是傻子。
嬴政聽著仙使的話，若有所思。
如此計長遠麽……
似乎不錯。
嬴稷又在王位上堅持了一年，將局部的動蕩都掃平了，才傳位給嬴柱。
嬴柱頭發也早是花白模樣，光看精氣神甚至還不如嬴稷。
他上位不足十日，但是將罪犯的名冊重新修錄，赦免了一批罪過並不重大的人，送去修繕燕趙兩地城池。
言明，若是連續半年不再犯事，表現良好，則可以轉回普通戶籍。
除此以外，他還組織修書，將燕趙宋諸國征戰犧牲的兩國將士，全部都登記在冊，刻在碑上。
於秦而言，這是為諸國統一犧牲的壯烈君子、女娘，於其他國家而言，他們守住了身後的百姓。
不過修的書不會這麽快成，也不能太快發出。
需得等過幾年，中原地區的百姓徹底享受過沒有戰亂侵擾的日子後，才將這些名冊和碑立出來。
光是百姓，肯定沒有辦法理解一統與保家衛國兩個矛盾體，秦國為什麽要一起推出來。
可是，沒有關系。
三三還能用。
感覺自己回到鹹陽也沒多久的玩家：“？？”
他這一百多年，怎麽四海漂泊，天地為家呢。
嬴子楚很快便上位。
他剛上位，就將呂不韋提拔上來，朝堂上也換了一批自己的臣子。
要不是嬴稷還在，他都想將廉頗和白起給換了。
然而。
這兩人根本就不需要他換，在諸國一統後的第二年，便主動遞交辭退書。
嬴子楚還得挽留一下。
白起和廉頗只得陪他演一出堅決推辭的戲碼。
橫豎他們也是這樣想的。
退休後的兩人，在安頓好家小以後，便上了神殿。
他們知道，若是離開鹹陽，自己性命指不定能不能保，但是他們呆在神殿裏，於神女眼皮底下，絕對安全。
“瞧你把大功臣都嚇成什麽樣子了。”慕朝雲用手上的葉子彈了彈嬴稷的額頭。
嬴稷覺得自己很無辜。
“這關我什麽事情，我都沒有下令殺他們。”
是他們自己謹慎。
慕朝雲給他遞了個輕飄飄的眼神，讓他自己捫心自問一下。
轉頭。
“政兒，你去將武安君和信平君請進來。”
嬴政應了一聲，揖禮出去請人。
白起和廉頗沒想到，嬴稷居然也在此。
他們還以為，對方會呆在鹹陽宮，或者回到櫟陽城。
不過對方在也好，天天活在他眼皮子底下，相信對方可以更加安心。
“武安君、信平君。”
慕朝雲向對面做了個“請”的動作，讓他們坐下談話。
如今，高桌高椅已經很普及，但是白起和廉頗還是習慣跽坐。
他們脫了鞋，穿著幹凈的足衣在對面跽坐。
如慕朝雲一般，隨意盤腿坐下，甚至還支著膝蓋撐手的嬴稷，忽地就覺得對面不太順眼。
“武安君和信平君不用拘謹，如今我們幾個都老了，剛好一起每日喝喝茶，練練操，不操心俗事了。”
嬴稷笑著擺了擺手，給他們斟上一杯茶。
白起和廉頗伸手護住茶杯，推辭不要。
“嘖。”嬴稷的手繞過去把杯子提出來，重重按在小幾上，“都說了，不要客氣。”
一旁嬴政：“……”
難怪外人都說，老秦王陰晴不定，還是一只笑面虎。
笑著笑著，就把人全部給滅掉。
“別亂嚇人。”慕朝雲伸手接過茶壺和茶杯，交給六六，看了他一眼。
嬴稷無辜對她笑。
跟小時候做完壞事時一個樣。
白起和廉頗就這樣，在神殿後的一連排精舍中，過起了一點兒都不平靜的退休生活。
老秦王其人，比他們所了解的還要不是……不像話，小孩子脾氣嚴重的很，還會惡作劇。
一言不合就板著臉，故意嚇唬人。
要是把人嚇著了，就會得意哈哈大笑。
“姐姐你看！”嬴稷笑得歪倒坐榻上拍大腿，指著安靜下來的兩人，“他們又上當了。”
白起和廉頗：“……”
隨他們一起生活的嬴政：“……”
老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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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聽到這個稱呼, 眉頭又是一跳。
始皇，初始的皇。
皇，大也，有莊嚴偉大之意。
稱皇的從古至今也只有三皇而已。
這個稱呼, 若非私下, 仙使從來不喊, 他私以為，這是對他的一種占蔔預兆。
少年眉眼一動，思忖到底要不要跟上。
忽略“崽崽”二字不說, 始皇這個稱呼的確令他心裏愉悅。
沒有得到回應, 小九撞了撞他的肩膀，當他同意了, 扯著人的袖子就彎腰遁走。
動起來就不能遲疑了, 要不然, 很容易就會被敵軍發現異樣。
嬴政只好跟上, 看仙使到底要帶著他做什麽。
等順著糧倉, 一路摸到北城城樓處, 他就後悔了。
“欸, 幹什麽。”
小九見少年要走, 伸手把他拉住。
“你要上哪裏，不要私自行動, 我們兩個人要配合默契，你知道伐？”
嬴政：“……”
他沒辦法配合默契。
“仙使。”少年正色看她, “此舉不妥，實在過於……”
缺德。
即便他不是什麽迂腐老先生, 並不覺得適當用些手段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然。
正面暴擊敵方帶來的震撼，豈不是比動用小手段更加厲害與強大。
背後偷家, 為大局犧牲個人名譽他也認了，可——
他仰頭看了一眼趙國的軍旗，還是覺得仙使說的，要在上面塗畫實在過分一些。
軍旗是一個軍隊全部的士氣所在。
看見塗鴉以後，真說不準對方是會士氣崩潰，還是憤而抗秦。
“什麽叫不妥呢？”玩家理直氣壯道，“我能混到在他們軍旗上塗鴉，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他們的防備懈怠，內部太過松弛，只一味將精力放在對抗鄴城上。”
小九捂著胸口，一臉痛心疾首，如導師看著自己弟子交上來一堆拼接垃圾一般，帶上幾分恨鐵不成鋼。
“我這都是為了什麽？”
“你以為我只是為了塗鴉，為了好玩嘛，我是為了給他們警醒，為了讓他們好好重視內部的管理。”
“一個國家，要是從內部管理開始松懈，豈不是猶如一棵大樹被蛀空了中心，只要對準空心處來一斧頭，整棵大樹都會轟然塌下。”
“這是多麽沈痛的事情啊！”
嬴政：“……”
他們好像就是那把要來砍樹的斧頭。
為什麽仙使還能如此氣壯。
“總之，我們都是為了他們好，你不必要有心理負擔。”小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知道麽？”
少年嘴角牽了牽，覺得自己臉皮還是不夠厚，居然沒辦法為了應付對方，說出一個“好”字。
相比現在的行徑，他還是更喜歡正面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無話可說。
但。
來都來了，他又不能將仙使出賣。
深呼吸一口氣，嬴政摸著自己的良心，感到到了幾分沈痛：“仙使不用多言，走吧。”
狼窩都進了，只能想辦法早些將事情完成，快些離開。
要是折在這件事情上，他都沒臉回去見姑姑了。
“好小子。”小九朝他丟了個眼神，“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呆板的君子。”
嬴政：“……”
他本來可以是的，只是生存環境不允許。
少年已不想多說話，逮準巡邏士兵交接的空隙，跟隨游魚一般，已經溜出去的小九腳步。
走一陣，尋找掩體，停一陣，逮住空隙，溜。
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重覆百八十遍以後，也就順利摸到了墻下面。
剛想開口問一句，如果要將對方軍旗弄下來塗畫，會不會太容易被發現了一些。
小九已經掏出幾節可以拼接的木桿子，以及一方與頭頂軍旗別無二致的棋子。
還有若幹深色顏料。
嬴政：“……”
原來仙使不是一時興起，而是蓄謀已久。
躲在角落，挽起袖子的小九給少年塞了一支筆，熱情招呼道：“來來來，一起畫，不要客氣。”
不想動手的嬴政，最後實在看不過眼玩家在深綠色烏龜屁股後畫的一坨坨土黃色。
他眉頭一跳，還是動手將那東西改成了金餅的模樣。
唉。
他也只能幫趙國到這裏了。
希望他們不要見怪。
少年忽地真生出一種帶女兒，當老父親的心酸。
“行叭。”玩家看著那幾塊金餅，勉強接受。
最起碼，始皇崽崽動手了。
要是帝女要批評，也有人跟她一起挨罰。
軍旗附近有守軍在看守，嬴政低頭，正想詢問，就見小九憑空掏出幾片薄薄的圓金子。
“咕嚕——”
一片片金子像輪子一樣滾動，從守軍腳邊滾到另一端。
聽到動靜的守軍，下意識回頭，結果就看見了如此天上掉便宜的事情。
處於對金錢的熱愛，他們左右看了看，撲過去追逐。
生怕底下巡邏軍看見，幾人還彎腰躲著追逐。
“嘖嘖。”小九繼續向兩個方向滾著金子，感嘆道，“貪財誤事啊。”
滾了一定數量後，她拉著少年利落騰了個別的位置，從兩邊人中間空隙穿過，彎腰把旗子快速換了。
左手揪旗收進背包，右手立旗扶正。
一套動作熟稔得令人發指。
前後不到兩息，就將人家的軍旗偷梁換柱，拉著人溜回墻腳下。
嬴政：“……仙使其實可以自己去換旗，沒必要拉上政。”
還用錢開路，真是奢侈。
“那怎麽行。”小九振振有詞道，“這種事情，圖的就是一個參與感，人齊齊整整來，當然要一起幹。”
要不然，帝女逮著理由，只罰她一個怎麽辦。
少年放棄了跟玩家講道理的可能。
“走吧。”
上天有眼，讓他們順利離開了北城。
昱日。
玩家早早就起來，蹲守北城門，在看到底下黔首指指點點，守軍手忙腳亂更換軍旗時，樂得直拍大腿。
嬴政眼皮子狂跳，拉著人趕緊回院子去。
他們要開始與漳水外的秦軍接應上，將糧食運送出去了。
樂極的玩家，在看到公頻裏，成功帶著糧食與小八回合的小十比耶的視頻，整個人都不好了。
怎麽會這樣！
明明他們更早行動！
壞消息讓玩家的火氣燒了起來，直接放棄了其他接應方案，將通道和河道鑿穿，等水灌進來以後，將糧食換出去。
饒是如此，她也落後了幾天的功夫。
痛定思痛的玩家，盯著屋子裏的水，有點兒想要引水灌城。
又想想。
算了，邯鄲的黔首遲早也是他們大本營的黔首。
對待自己人，一定要像春風一樣溫柔。
運送完糧食以後，敢死隊也從水道離開了邯鄲城，成功與主軍匯合。
糧草驟然豐盛，白起完全沒了後顧之憂，直接率軍猛攻。
至於，在半月以後，發現糧草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袋袋沙石的趙軍，沒能繼續堅持幾日，就掛了白旗。
白起依嬴稷吩咐，王室之人一概不留，主將與貴族俘虜，普通將士服役，看表現決定後面會不會轉變戶籍。
這一套戰後諸事安排的流程，有強迫癥的總裁阿一，早就制定好詳細的每一個步驟，甚至連黔首的心理輔助話術都配上去。
就連第一次接觸這東西的廉頗，拿到手上打開，立馬就知道應該如何安排人員去做對應的每一件事情。
他看著手中附帶的“黔首戰後心理安撫指導要則”，一條條看完以後，便對秦國得天下，而趙國連一國都不一定能守成的事情釋然了。
難怪。
難怪吶。
趙燕國都陷落之後，白起和廉頗要先穩住，等到戰後的事情初步處理好，才能回返鹹陽匯報。
可還是得留下一部分將士，還要等接手的吏從鹹陽學室出發來此，將事情交接好。
趙國和燕國始終是大國，事情比較繁雜。
慕朝雲下了新任務，讓小二和小九，小八和小十繼續搭檔，先留在那邊安撫好黔首。
等局勢穩定以後，再回到秦國來。
玩家在哪不是玩……啊，完成任務，自然沒有任何意見。
更何況，這一套她們異常熟悉，讓她們帶著新選拔的吏接手，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礙於一國城池實在多，想要完成任務也要好幾年時間，慕朝雲順道讓小九給嬴政捎個信，讓孩子先回鹹陽城。
稷寶的身體每況愈下，不能再熬太久了。
不等燕趙穩定，廉頗就得揮兵南下，與從越地向北而行的王翦大軍兩面夾擊，將宋等國一起滅了。
此戰，在嬴政回到鹹陽不久，捷訊便一同抵達。
綿延幾百年分封的諸侯國，在這一刻又重新匯聚成一個王朝。
虧得新糧種與農業技術的快速發展，各國的糧倉都還算滿，秦國存糧也多。
驟然增加的一百多萬人口，秦國還能承擔。
“嘖嘖。”小九搖頭感嘆道，“每次等事情到頭，才不得不感嘆，帝女還真是有先見之明。”
傳授諸國“新耕種書”時，一群人都以為秦國是傻子，居然沒有把這種好東西捂緊實。
現在看來，那些嘀咕的人才是傻子。
嬴政聽著仙使的話，若有所思。
如此計長遠麽……
似乎不錯。
嬴稷又在王位上堅持了一年，將局部的動蕩都掃平了，才傳位給嬴柱。
嬴柱頭發也早是花白模樣，光看精氣神甚至還不如嬴稷。
他上位不足十日，但是將罪犯的名冊重新修錄，赦免了一批罪過並不重大的人，送去修繕燕趙兩地城池。
言明，若是連續半年不再犯事，表現良好，則可以轉回普通戶籍。
除此以外，他還組織修書，將燕趙宋諸國征戰犧牲的兩國將士，全部都登記在冊，刻在碑上。
於秦而言，這是為諸國統一犧牲的壯烈君子、女娘，於其他國家而言，他們守住了身後的百姓。
不過修的書不會這麽快成，也不能太快發出。
需得等過幾年，中原地區的百姓徹底享受過沒有戰亂侵擾的日子後，才將這些名冊和碑立出來。
光是百姓，肯定沒有辦法理解一統與保家衛國兩個矛盾體，秦國為什麽要一起推出來。
可是，沒有關系。
三三還能用。
感覺自己回到鹹陽也沒多久的玩家：“？？”
他這一百多年，怎麽四海漂泊，天地為家呢。
嬴子楚很快便上位。
他剛上位，就將呂不韋提拔上來，朝堂上也換了一批自己的臣子。
要不是嬴稷還在，他都想將廉頗和白起給換了。
然而。
這兩人根本就不需要他換，在諸國一統後的第二年，便主動遞交辭退書。
嬴子楚還得挽留一下。
白起和廉頗只得陪他演一出堅決推辭的戲碼。
橫豎他們也是這樣想的。
退休後的兩人，在安頓好家小以後，便上了神殿。
他們知道，若是離開鹹陽，自己性命指不定能不能保，但是他們呆在神殿裏，於神女眼皮底下，絕對安全。
“瞧你把大功臣都嚇成什麽樣子了。”慕朝雲用手上的葉子彈了彈嬴稷的額頭。
嬴稷覺得自己很無辜。
“這關我什麽事情，我都沒有下令殺他們。”
是他們自己謹慎。
慕朝雲給他遞了個輕飄飄的眼神，讓他自己捫心自問一下。
轉頭。
“政兒，你去將武安君和信平君請進來。”
嬴政應了一聲，揖禮出去請人。
白起和廉頗沒想到，嬴稷居然也在此。
他們還以為，對方會呆在鹹陽宮，或者回到櫟陽城。
不過對方在也好，天天活在他眼皮子底下，相信對方可以更加安心。
“武安君、信平君。”
慕朝雲向對面做了個“請”的動作，讓他們坐下談話。
如今，高桌高椅已經很普及，但是白起和廉頗還是習慣跽坐。
他們脫了鞋，穿著幹凈的足衣在對面跽坐。
如慕朝雲一般，隨意盤腿坐下，甚至還支著膝蓋撐手的嬴稷，忽地就覺得對面不太順眼。
“武安君和信平君不用拘謹，如今我們幾個都老了，剛好一起每日喝喝茶，練練操，不操心俗事了。”
嬴稷笑著擺了擺手，給他們斟上一杯茶。
白起和廉頗伸手護住茶杯，推辭不要。
“嘖。”嬴稷的手繞過去把杯子提出來，重重按在小幾上，“都說了，不要客氣。”
一旁嬴政：“……”
難怪外人都說，老秦王陰晴不定，還是一只笑面虎。
笑著笑著，就把人全部給滅掉。
“別亂嚇人。”慕朝雲伸手接過茶壺和茶杯，交給六六，看了他一眼。
嬴稷無辜對她笑。
跟小時候做完壞事時一個樣。
白起和廉頗就這樣，在神殿後的一連排精舍中，過起了一點兒都不平靜的退休生活。
老秦王其人，比他們所了解的還要不是……不像話，小孩子脾氣嚴重的很，還會惡作劇。
一言不合就板著臉，故意嚇唬人。
要是把人嚇著了，就會得意哈哈大笑。
“姐姐你看！”嬴稷笑得歪倒坐榻上拍大腿，指著安靜下來的兩人，“他們又上當了。”
白起和廉頗：“……”
隨他們一起生活的嬴政：“……”
老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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