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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不看一眼,今晚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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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不看一眼,今晚睡不著

神殿的生活固然熱鬧, 可慕朝雲還是需要處理政事。

但她與嬴子楚並不如何熟悉,只透過阿一了解朝中諸多動向。

看著朝堂的人事調動,慕朝雲眉頭挑起:“子楚小崽,膽子還挺大, 倒不像是看著那麽孱弱。”

也是, 秦國歷代都是虎狼之君, 哪裏就能出一只純白的小兔子。

就連胡亥也只是蠢,而非沒有野心。

阿一擡眸看她:“你還笑得出來?”

但凡是玩家,以及和玩家關系好一些的士大夫, 幾乎都被嬴子楚安排到了各地偏僻處。

對方是想要分化、淡化仙使在朝堂上的作用, 自己獨自一人控制朝堂。

“無妨。”慕朝雲波瀾不驚道,“讓他折騰。”

他在朝堂上才多少年。

三年時間, 玩不出花樣來。

再說了, 趁機看看他的本事也好。

要是對方連不精通朝堂事的玩家都玩不過, 在王位上也註定呆不長久。

“對了。”阿一將另一樣東西遞給她看, 且唇角一直憋著一點笑, “你看看這個。”

慕朝雲:“……”

帶著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接過書令, 展開看完。

“啪——”

書令被她重新折回去, 蓋好。

阿一壓住自己想要翹起來的唇角,問她:“如何, 神母對自己的新稱呼,可還滿意?”

書令裏所寫的內容, 便是嬴稷在退位之前,令嬴子楚替他辦的事情——將慕朝雲尊為秦國“神母”。

慕朝雲:“……”

這麽幸災樂禍。

“你再笑, 信不信我讓稷寶給你起一個八十字以上的羞恥稱呼。”

皇天後土絕世無雙什麽的前綴,全部給他添上去。

阿一:“……”

多謝好意, 但是不必要。

玩笑歸玩笑,正經事情還是要好好商議。

兩人一碰頭談事兒,又是以三個時辰打底算起,從天明聊到天黑,誰也不能前來打擾。

特別是在戰後基建這一塊,基礎建設的事情實在太多太細,包括在陸地棉基地已經開發的情況下。

慕朝雲的想法時,珍妮紡紗機plus版這樣的東西,必須要問世了。

這一塊的壓力,理所當然得交給墨家弟子來承擔。ǖe

黑翁和白水那一代,珍妮紡紗機就在研發了,只是好死不死,他們一群人最厲害那個,都只知道珍妮紡紗機是將橫著的梭子變成豎著的立著的,同時立很多個,像水排一樣帶著轉動。

可那時陸地棉沒能得到,也沒能將其本土化種植,提高產量。

就算有這樣的紡紗機,也不過是用在蠶絲的紡織上,因所要適應的材質不一樣,導致紡紗機總造價特別不便宜。

還難造出來。

不具有推廣普及性。

“讓他們將造假和工具制造的難度降低,令平民在家也可以制造簡易的紡紗機。”

至於那些精細手藝的紡紗機,可以以此分層。

“雖說連年大戰,但是身家豐厚的人依然豐厚,不薅白不薅。”

慕朝雲是這麽說的。

阿一點頭,記錄好,重新梳理一遍,讓慕朝雲再看看。

“第一,要將秦國完善的耕種制度,向全國推行,保證任何一個郡縣的黔首,都能優先解決溫飽問題。”

“第二,要推行女性工作,給予女性更多的工作崗位,把紡紗機分層,令貧民女也能自己造出紡紗機,進行紡織。”

“第三,要進行思想統一大工作,深入推廣宣傳天下壹的概念,宣揚和平理念。”

“第四,進行掃盲工作,建立天下學室,發展科舉制度,讓那些沒落貴族和黔首們都可以有機會往上走,不至於又興起將秦國推翻的念頭。”

“第五,全面建設交通、郵傳、科研發展、文化教育、衛生事業等基礎工作。建設要下鄉裏,力求每亭一個衛生服務院。”

“第六,興修水利,持續穩定提高農業產量。”

“第七,培養規模化耕種和蓄養技術,管控糧食、鹽鐵等交易。”

……

慕朝雲聽完,沒有別的意見,僅有一條。

“將第七條和第一條並在一起,要把農業和畜牧業放在一起,當成一個大任務來發展。”

畢竟現在還不算進入特別精細化的發展,這一點還要等三五年才可以做到完全分開兩點。

此事,必須要交給大司農和大司牧來完成。

“將第六點挪到第二點,需要重點發展。”

歷史中的鄭國渠還沒發展起來,他們既然知道鄭國渠帶來的好處,那就必須要發展起來。

至於那些面子工程,什麽神殿神廟,宮殿之類的東西,只需要當前的就行,不需要浪費更多力氣去搞那些東西。

浪費時間精力和金錢。

等到經濟發展起來,有餘力了再搞,再讓別國看一下他們九州大地的實力。

“有關邊防這一塊。”阿一還是有些猶豫,“真的不要先將方城連在一起,修築起來?”

現在,六國是統一了,但是九州大地,四面還有很多零散小國沒有征伐一統。

也就是說,在玩家眼中,天下還沒有大一統。

游牧民族在耕種這一塊相對落後,要是遇上羊群鬧病,他們吃不飽,一定會南下搶掠糧食。

畢竟誰也不想餓死。

“這個決定由不得我們決定,看嬴子楚眼光如何吧。”

而且,修築長城的消耗,和修築宮殿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更嚴重。

就連當代人都覺得將諸國方城連起來,是一件有過的事情,嬴子楚有沒有這種決心都不一定。

他雖然不是大白兔,但是不是能夠力排眾議的人也不清楚。

“如今有榷場在,只要將貿易穩定好,不要出現價格戰,應該不會有問題。”

要是用對方可以承受的代價就換走糧食,對方也不一定會想要發起戰亂。

戰亂的損失是一定大於和平貿易的。

除非真的出幾個沒有人管得住的混賬。

或許是來自後世的緣故,阿一總覺得要修築長城才算安全,才能把敵人攔在領土以外。

可。

轉念一想,長城以外,遲早也是自己大本營的領土。

都是一家人,欄桿要不要都行吧,反正暫時也沒有別的外敵打過來。

想到這一點以後,他就不焦慮了。

重新修訂好細節以後,他就帶著自己謄寫的書令,打算找嬴子楚上言。

嬴稷拉著嬴政,前來找慕朝雲用晚飯。

兩個人在門口互相推,都想要對方去喊人,但是雙方都知道慕朝雲脾氣。

她很不喜歡別人在她做正事時候打擾。

是以,嬴稷想坑騙嬴政,嬴政不想上當,像武安君和信平君那樣,被高父作弄。

“嘖,你這孩子怎麽這樣。”

嬴政:“……”

姑姑說的對,做人不能愚孝。

他尊重高父和他的身份,但是他更尊重世間運轉的規律。

阿一擡腳踏出來時,嬴稷還在推攘嬴政。

見阿一出來,他便知道,事情聊完了,當即將嬴政拋棄,拍拍阿一的肩膀就往裏面走。

留下嬴政和阿一互相揖禮。

嬴政問:“仙使可要留下來一道用飯。”

阿一自己住,除了找人定期搞衛生以為,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回家還得自己動手做飯,自然就不客氣了。

開玩笑,他的臉皮沒這麽薄。

用過飯後,他才歸家,昱日向嬴子楚遞交了書令。

嬴子楚翻閱著手中的冊子半晌,沒有說話。

呂不韋也在,他便順口問了呂不韋意見。

“相國怎麽說。”

呂不韋揖禮:“仙使所書,都是關乎黔首的大事情,只是天下初興,這修築水利工程,終究費事了些,可以將此事往後挪。”

“臣私以為,此事需得放在舉辦科舉以後。”

“科舉此事乃為朝堂謀人才,人才足,則天下足。”

阿一揣手,臉上帶著微笑:“農業才是一國之根本,相國此言偏頗了。科舉一事,若是就此推行,則能入學室者,盡是各國貴族大臣。”

這麽一來,豈不是給了他們占據朝堂的機會。

要是進入朝堂的全是貴族的人,他們還會為黔首謀福利嗎?

玩家是絕對不相信的。

甚至懷疑。

他從來都不高估人心,盡管他出身也很好。

要不是玩這一場游戲的話,其實光是看每年每年慈善基金捐贈出去以後,助理發來的那些照片,他是沒有任何窮苦人民艱難掙紮的實感。

“先發展農業、畜牧業,將天下人的肚子填飽,爾後興行經濟,則可以為提高綜合國力提供穩定的支柱。”

“唯有天下人的肚子填飽了,經濟上去了,國家才能發展各項事業……”

講到一半,阿一發現嬴子楚根本對這些東西概念不清晰。

小八前去接手時,對方已經是少年,又沒有幾年就跑離趙國,嬴駟和嬴稷心裏門兒清的事情,嬴子楚這裏還是白紙一片。

於是,他換了話術。

“王要先明白一件事情,要是朝堂上全是六國貴族和大臣,那麽有一日他們忽然覺得秦國行法不好,便會極力恢覆舊制。”

“舊制如何,王應當也清楚。”

在趙國這麽些年,對方治國依人而不依法,都帶來了什麽,嬴子楚都是見過的。

“秦之新律,已然深入人心,若是想要恢覆舊制,秦國一定傷筋動骨。”

“秦孝公時,新律可以推行,乃因秦國當時已接近崩潰,打散重建是最好的方案。可此事放在今日的秦國,要壞掉法,就是要壞掉根基。”

“那麽,倘若臣下還要為己謀利,又該會如何呢?”

那就再次將秦國打碎。

簡言之,架空王,或者造反。

兩者選其一,就是最好的做法。

貴族一直以來,都沒少幹這種事情,而且他們財力豐厚,不想失去更多利益就會鋌而走險。

這些話,不用阿一細說,嬴子楚也能明白。

便是明白,他猶豫了。

呂不韋:“……”

他也覺得有理,可他散盡家財,賭嬴子楚上位,不是只想要當三年相國過過癮。

為了自己的利益,他也得要給自己先謀一個位置。

若是戰後重建的大事情上,他一點主意都沒有,這個相國的位置,他也坐不穩。

遲早會被玩家捋下來。

他張開嘴巴,準備說話:“臣……”

“臣澤,請見我王。”

章臺宮前來人,是三三之前帶回來的蔡澤。

對方口才也是一個有大能的人才,為秦國出了不少意見,但是因秦國人才向來多,他初時並沒有展露頭角。

嬴子楚聽聞蔡澤求見,趕緊讓他進來,也說說此事意見。

蔡澤看完手中書令,有些詫異於仙使能耐。

他以為,仙使會的事情,在過去一百多年,不管怎麽說,都該倒幹凈了。

不曾想,對方竟還有這樣的耐心,將事情分化成這樣仔細。

他敢說這份東西,應當早就在仙使心目中存在了。

要是提前拿出來的話,前任王應該就會不遺餘力幫忙促成這件事情。

可那時候的時機不對,要是拿出來的話,效果也不好。

這樣,功勞不成,對秦國貢獻也近乎沒有。

好的計謀,也會變成廢物。

光是這份忍耐力,他就已經生起幾分敬佩來。

思緒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蔡澤將手中書令合上,雙手捧著,重新還給嬴子楚。

子楚伸手接過,問他:“蔡老如何說?”

“老臣以為,仙使所上交的書令,已經將接下來五年,秦國需要做的事情,都安排得十分妥帖。”

甚至連輕重緩急都排列好。

“王只需要安排合適的人將事情辦好,就能功在千秋,功在當下。”

他擺出謙卑的姿態來。

相比阿一素來站在高位,很少低頭的習慣來說,蔡澤說出口的話,更容易令嬴子楚接受。

可他還是有些猶豫,不知道這麽辦,會不會助長仙使的影響。

嬴子楚的眼神,再次飄向呂不韋。

蔡澤那句“功在千秋”,實在是說到了他心窩上。

功在千秋需要前瞻吏,功在當代需要為天下人交口稱讚。

碰上既功在當代,又能流芳千古的機會,實在不容易。

阿一垂眸,配合道:“一嘗聞,相國有容人之量,亦有鷹隼般尖銳的眼神,更有學識與識人之才。有關科舉與掃盲之事,一以為,全部交給相國是最適當不過的。”

“全部”二字,他咬得特別重。

意思很明顯,就是要將這個功勞全部都讓給呂不韋。

橫豎,科舉和掃盲這種事情,都是老祖宗的智慧,不是他的智慧,他只不過是個只是搬運工,偶爾得來機會實踐。

這已經再好不過了。

他並不想將老祖宗的功勞,全部都鐫刻在自己身上,顯得好像這群老祖宗很無能一樣。

要不是他有上下五千年的歷史可以當參考,他還不一定能比得上任何一個人。

呂不韋能組織門客將《春秋》編纂,本身就代表了他的能耐所在。

“還望王慎重考慮。”

聽到阿一的舉薦,呂不韋有些吃驚。

對方就這樣把落在他懷裏的餡餅,直接送給他?

“相國怎麽說?”

嬴子楚看向呂不韋,想要聽聽對方的意見。

斟酌一番後,呂不韋揖禮道:“臣以為,農耕推廣諸事可交給大司農負責,畜牧諸事可交給大司牧,有關水利工程諸事,王可考慮司空。”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支持阿一提出來的諸多戰後建設事項。

只不過,有關誰人負責哪一件事,是他可以自己做主,安排自己人去負責的。

這樣一來,就算此事是仙使提出來,但是老百姓記住的,還是辦實事的人。

只要嬴子楚可以安排好,就不怕仙使會在朝堂紮根太深,直接將秦國的朝堂控制住,讓其他人失去機會。

科舉制,興起一批黔首提拔上來的大夫,更是不用擔心對方會不會偏向自己。

沒有根基的黔首,要不跟著新律走,要不依靠他們,再怎麽樣,都不會像六國貴族一樣,有自己的偏向與派系。

不管怎麽計算,相比貴族,還是黔首更得人心。

嬴子楚細細思量了一番,也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在眾人散了以後,才又和呂不韋以及其下一眾人商議。

足足七日過後,等到選好負責的人,以及各項事情要如何完成,他才向朝臣公布此事。

事情一樣樣被推出去。

由於嬴稷沒有再管朝堂上的事情,此事他過了足足一個月才清楚。

“我棍呢?”

老秦王火冒三丈,提著衣擺四處找棍子。

嬴政:“高父,別沖動。”

他趕緊去攔臉色氣得通紅的嬴稷。

“沖動?”老秦王冷笑,雙眼掃過各個角落,腳下步伐還算輕便,“我要是沖動,現在就把詔令拿出去,將他廢了。”

豈有此理。

敢情他先前所講,要善待姐姐和仙使的事情,對方都給忘記了。

慕朝雲從精舍出神殿,要去書樓拿點東西,見祖孫倆拉扯,順嘴問了句。

“你們這是怎麽了?”

這麽激動,還一副要找東西打人的表情。

“姐姐你來得正好。”老秦王手指都在哆嗦,“你老實告訴我,子楚那小子,是不是欺負你和仙使了?”

慕朝雲奇怪看他:“你哪裏來的錯覺。”

她能隨便給人欺負?

“你就不用替他小子隱瞞了。”嬴稷一臉恨鐵不成鋼,“此事,我已經知道了。他想要將仙使全部都調離鹹陽,要不是阿一是農署的頂梁柱,他肯定也要將人弄走。”

好好的仙使擺在這裏幫忙,不好好感恩戴德,還疑心病。

氣煞他也。

“這有什麽值得生氣的地方。”慕朝雲更不理解,“他對我們的不信任,就跟你對武安君的不信任一樣。”

門口的白起:“……”

他將自己擡起來的腳放回去。

溜了溜了,這個熱鬧他不看了。

嬴稷:“?”

好像有點道理,但是他不聽。

“反正,不信任仙使,就是他不對。”老秦王氣成河豚,“仙使為我秦國付出百餘年,就得來這麽個結果,以後誰人還敢信我秦國能善待功臣!”

關鍵是,現在天下初定,他就急著清理功臣。

眼皮子淺了。

慕朝雲持續拆臺:“這麽說,駟崽急著清理商君,稷寶急著讓張儀蘇秦等告老還鄉,也是不對?”

誰登上王位、帝位會不清理一下朝堂。

看淡一些。

沒什麽好著急的。

稷寶:“……”

“姐姐!”老秦王氣得跺腳,“你能不能著急一點。”

他除了氣對方不善待姐姐和仙使以外,還擔心對方犯渾,將秦國好不容易得來的天下給霍霍了。

叉腰左右踱步好一陣,他拉著嬴政追上前去書樓的慕朝雲。

“姐姐你說——”

慕朝雲擡腳踏進去,擡手打斷:“還有兩年。”

別急。

給孩子多一點機會嘛。

她看對方那孱弱的身子骨,其實也不能堅持太久。

給他一個機會無所謂。

再說,政兒雖看著沈穩,但是也是個心急的人,守成諸事交給他來辦,不是辦不了,只是他不適合,效果不一定比嬴子楚來要好。

人,各有所長嘛。

老秦王:“……”

慕朝雲將背包裏印刷好的書冊放進架子上,又從懸梯走下來,拿走擱在櫃臺上的書,在門口的登記處寫好存放與取走的記錄。

“走,換一身布衣,帶你們去看看鹹陽外的農貿市場。”

她拍拍兩人肩膀,自己也回去換了一身簡樸的衣裳。

黑衣紅帶,沒有絲毫暗紋。

三人樣貌都好,走在一起就跟儒雅老丈帶著自己家裏的一對重孫兒女一樣。

農貿市場就在鹹陽官道一側,也在醫學院與農署之間的必經道路上。

阿一事情忙,可能三五天才上一次朝,每次都會經過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在行錢後沒幾年功夫就開設了。

一晃,居然和嬴稷歲數也差不多。

“姐姐帶我們來此作甚?”

走在林蔭路上,嬴稷這麽問道。

“稷寶知道鹹陽繁榮,可曾到鹹陽外其他地方看看?”

慕朝雲的步伐緩緩,並不著急。

嬴稷:“……姐姐這麽說,是很窮困?”

不至於吧。

能比他小時候看見的蜀地要窮?

“自己用眼睛看,用腳走,用你的五感去領略。”慕朝雲折了路邊的狗尾巴草,點了點兩人頭頂,“政兒也要。”

嬴稷嘀咕撓頭:“我又不是小孩了。”

嬴政學習的態度端正:“政聽姑姑的。”

“你看著我說一遍,你不是小孩?”慕朝雲揚起眉尾看嬴稷。

嬴稷:“……”

那他是。

尚且不解慕朝雲意思的兩人,只得四下打量,思忖姐姐(姑姑)到底想要他們看些什麽。

一路上,他們遇到的人都不算多。

偶爾有幾個出城的外地商人,嬴稷和嬴政會聽對方談到農貿市場,說要從那裏買些東西帶回家去。

模糊的聲音中,依稀能聽到一些並不值錢的小玩意的名稱。

他們本以為,這樣的一個地方,無論如何都不能算得上繁茂。

等到了地方以後,才發現裏面根本就是水洩不通。

大量的驢車從三面而來,將農貿市場裏面的東西拉走。

“他們怎麽買這麽多東西走?”

嬴稷看著大量果蔬、竹編藤筐被擡上車,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在位時,商業的貿易發展還不允許做大量的大宗交易,交易的範圍和數量都有一定約束。

交易最繁華的地方不是鹹陽,反而是榷場。

“現在的大宗貿易,都做到這種偏僻地方了麽?”

才一年而已。

“這就是你不到農署,不巡游的後果了。”慕朝雲讓他猜猜,“你可知農貿市場,是從什麽時候發展成這樣的?”

嬴稷理所當然道:“那定是子楚上位以後。”

慕朝雲搖頭:“不,是你在位時。”

嬴稷:“?”

他沒做過這種決策。

“農貿市場以前只是讓鹹陽內沒有栽種蔬果,以及想要吃魚肉和其他肉類的黔首、士大夫可以有個解決需求的地方。”

畢竟,在糧食數量發展起來以後,要解決的就是口腹之欲的問題了。

“一開始,只是鹹陽城的士大夫會派遣家中仆從前來買賣;後來,有人嫌棄麻煩,幹脆讓鄰裏幫忙一起買。”

“有人窺見個中商機,於是將各家需求都問清楚,幫忙一起買好送去,賺個跑腿的錢,還能撿些掉落的菜。湊一湊,又是一頓的菜。”

“你雖不允許頻繁的大宗買賣,但是拿著各家木牌的人,只是跑腿,守城的將士也不會刻意阻攔。”

因為新律並沒有規定不可以幫別人帶東西。

這不違法。

“上一年子楚繼位,直接將這一條律令改動,允許黔首之間的買賣。”

如今天下休戰,除了邊關和新攻占的幾個國家以外,其他地方都很安定。

不需要征戰,家中人丁又多,不是開荒便是要找別的事情做做。

要不然,沒有事情可做,人呆在家中,容易怠惰或者沒事找事當惡霸。

為了秦國的安定著想,嬴子楚也必須要解決這一批人的問題。

農貿開放,便是其中一條。

嬴稷看著歡歡喜喜挑著空擔子離開的黔首,發現自己倒是小看了嬴子楚。

“稷寶。”慕朝雲拍拍他的肩膀,“子楚的成長環境與你不同,天性也不一樣。你或許可以多看看,他都做了些什麽。”

她是沒有帶過嬴子楚,但是透過小八也知道,對方並不是什麽愚蠢的人。

他膽子也很大,只是在遇到事情時,並不像駟崽和稷寶一樣,第一反應是“能不能打,能打就往死裏打他,不能就先認輸保持實力,等到時機成熟,再反撲回去”。

嬴子楚的反應永遠是:我要如何以最小的代價完成這件事情。

所以,他很適合當守成之君。

農貿市場轉了一圈,他們也買了幾個果子,洗幹凈後用網兜裝著,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吃。

“他們多早前來?”嬴稷看著陸續離開的黔首,忽地生出點興致來。

六六調資料看,回他:“城門敞開之前。”

買賣蔬果魚肉之類的東西,鹹陽城也有需要,只是鹹陽城更近,早早就買好了,不需要和其他地方來的人搶太厲害。

像那些地方遠一些的人,不僅要更早起,來的也比較晚,還需要一次運兩三日的回去,量要更大一些。

其他地方聽說了此地的農貿市場以後,也會持續開辦起來。

當時剛繼位,嬴子楚能聽取阿一的建議,對展開商業貿易的資格與檢查核驗把控得十分嚴格。

良心商家在秦不是高標準,而是基本標準。

那些只是想要單純賺錢,而在產品質量把控和定價上有所違規的,只要發現一次,就會貼上牌子,在攤位上掛著。

如果是檢察官誤判,次數過多,一樣論罪擼官。

不管是商家還是檢察官,一旦違規次數超過三次,就終身不能從事這一行。

懲罰嚴重,在開業之前的須知準則,也把控得嚴格,要是因為當地治所批準開店時,沒有將規矩說清楚,導致黔首違反。

則當地治所要受到懲處。

頭一年,農業貿易只允許在秦國舊地推行。

不是偏心,而是交通不便利,沒有辦法推廣到所有地方。

如今,秦國舊地的農業貿易發展已經成熟,開始向各地推進。

農貿市場裏面也不再只有農產品,還有一些手工業品。

礙於農業貿易的快速發展,交通道路的修繕,也變成了司空十分煩擾的一件事情,就連規劃書都寫得不夠利索。

說起高速公路的修建,嬴稷和嬴政都想的是夯實的馳道,可慕朝雲想的卻是水泥路。

只是——

一開始,水泥的原料他們只知道石灰石,除此以外的其他成分,還有配比 都不清楚。

實驗一直在農署進行,包括快速攪拌的機器等的研究,也由居住在農署另一邊的實驗所裏面的墨家弟子負責。

近幾年,總算有了配比相對不錯的水泥。

不過現在還不是鋪設水泥的好時機,還要等一些開路、填路的機械設備研究出來,才能節省大量人力物力。

要不然,依舊勞民傷財。

慕朝雲的背包裏,有關他們研究此事的故事也積累了不少,就等東西一經推廣,黔首們見慣不怪時,便可以把書冊付梓。

嬴稷和嬴政一旦聊起這種事情,血液裏面某種細胞就會開始活躍,楞生生從詢問變成請教如何改善優化。

慕朝雲將嬴稷推開:“政兒有必要好好聽,你都退休了,知道這些事情有什麽用。”

“姐姐!”嬴稷繞開她,跑嬴政旁邊去,“我不聽,今晚得睡不著。你看我年紀這麽大了,你忍心麽。”

這事兒他不知道還好,一旦知道又不清楚後續,簡直就是在要他的命。

慕朝雲搖頭,想起嬴渠梁和嬴駟,輕笑一聲。

罷了。

祖孫幾代,都是這般模樣。

可以為秦國大局退,但是絕不會停止一切能了解、出力的機會。

她只好將與阿一商議的計劃,都細細說了。

嬴稷聽完,拍著大腿罵嬴子楚:“蠢貨啊!這事兒要是交給阿一仙使辦,他就能少走幾年彎路了。”

“高速直達未畢就是好事。”慕朝雲擡眸看他,“人家子楚只是謹慎。”

當大父的人,能不能不要這麽嫌棄自己的孫子。

嬴稷還是有點氣。

“歇兩年更好。”慕朝雲點著他的肩膀,“你不想歇,黔首難道也跟著你不歇?”

黔首做錯了什麽。

嬴稷提著衣擺,坐在草地上嘆氣,望著遠方:“可要是能早早將姐姐說的高速公路建造起來,再加上墨家之前造出來的橡膠輪胎,在這樣平坦的道路上,豈不是能很快得來援軍?”

先不說高速公路多方便書令傳達,管理各個地方,就說這一旦四面零散部落打來,他們的援軍得節省多少功夫,直達前線!

這就跟蜘蛛結網一樣,只要獵物自投羅網,裏面從中間往四面走去收拾他們。

多麽爽快吶!

嬴政也沈思起來,問詢道:“姑姑說的水泥,還有開山填溝的工具,能抵多少人力?造價和難度如何?”

想到秦國如今坐擁的鐵礦,慕朝雲讓六六建模,得出的模擬數據,可以馬上報給兩人聽。

嬴稷倒吸一口氣,看著自己的兩只手,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姐姐說的勾車之類的工程車,真有那麽神奇?”

幾勺下去,就能把好幾個人挖半天的土給撅起來這麽厲害?

慕朝雲摸了摸下巴:“那就要看墨家的本領了。”

現在沒有油,墨家要做的勾車,就是純粹的機械版本,和她見的肯定有差別。

不過,就跟脫谷機一樣。

即便少了柴油驅動,但墨家還是能將功能做出來。

開玩笑。

老祖宗做的巧奪天工的東西,難道還少?

大結構這麽清晰,功能這麽清晰的勾車怎麽可能做不出來。

只是相比用油的車,可能在驅動上面要吃虧,整體的造價也更大而已。

這個不著急。

機械都沒研究明白,就想搞蒸汽搞油田,那不是做夢呢嘛。

等墨家積累得差不多了,多傳承幾個弟子,再繼續深入改進就好。

慕朝雲不求超速,但求穩定。

空中閣樓的虛幻表象,她不需要。

“墨家已經在捯飭勾車了?”嬴稷騰地站起來,拉住慕朝雲袖子,“走,去農署。”

他高低要見一見。

“不看它一眼,我今晚睡不著。”

嬴政:“……”

慕朝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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