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這就是始皇嬴政三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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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這就是始皇嬴政三歲的樣子？？？
喜訊傳來, 嬴稷大喜，封白起為武安君，魏冉為穰侯。
楚將莊硚帶著熊橫出逃，往西南霧瘴彌漫的地方去, 將巫地、夜郎等國掃平, 自稱“滇王”。
秦軍追到巫地, 兵力疲乏，便沒有再追了。
如今，兩邊都需要休養生息。
戰事暫停。
放眼如今天下大局, 秦據西部與南部, 趙燕平分北部，東部宋國與其他幾個小國奇跡般拉鋸著站立起來。
除此以外, 便只有九州四邊零碎地區有部落散著分布。
秦要穩住楚地, 還需要幾年的時間。
嬴稷看著高掛的輿圖, 在猶豫一件事情：“相國, 你說寡人是一鼓作氣, 將趙、燕等國都滅了好, 還是要一步步吞吃。”
他嘴裏的相國, 乃是範雎。
在樗裏疾和甘茂、張儀和魏章、嬴華和司馬錯等臣子都老而歸鄉以後, 範雎便成了嬴稷最信任的一位臣子。
“王可一氣呵成，以成天下。”
範雎這麽說。
嬴稷眸色輕動, 卻只是輕淡說一句：“哦？相國請說。”
“燕趙分齊之事已定，此時正是元氣大傷之時, 若要等燕趙緩過氣，恐怕我秦國要有麻煩。”
“秦糧豐厚, 銳士秦劍飲血烈焰未滅。”
“若是將燕趙一口氣吞下，則秦對宋諸國呈合圍之勢。”
“天下, 可盡在掌控矣。”
嬴稷覺得他說的不錯，可他還是猶豫要計算損耗。
還有——
出兵的人。
白起和魏冉在征楚之戰中，表現實在出色，不僅將楚地本來的版圖拿走，還將楚新收的越地也歸入掌控中。
盡管此事還有四四和小五仙使的手筆，可作為主將，白起的功績難沒。
若要收覆燕趙之地，派白起去肯定更為穩妥。
然。
這樣一來，白起的功績便有些太高了。
高得幾乎要越過相國，越過他這個秦王了。
短短幾年能爬到這麽高的位置。
此人，危險。
“相國的意思，寡人已明白。”嬴稷與他細說了一陣此戰需要的一些準備，便駕馬去找慕朝雲了。
範雎揖禮恭送。
等人離開後，他垂首眺望對方背影許久，垂眸沈思起來。
驪山，神殿後。
慕朝雲百年如一日，垂足坐在懸崖邊的榻上，就著雲海看手上書卷。
這一次，她在手邊放了筆墨紙硯，似乎在修書。
見嬴稷到來，守軍要行禮稱呼。
他擡手打斷對方動作，示意他們都下去。
慕朝雲能感覺到有人靠近，而這麽著悄無聲息靠過來的人，除了嬴稷不作他想。
“姐姐。”
將書頁修改完，慕朝雲擱下朱筆，才轉眸看他。
嬴駟君臣數月前去了，她依對方意思，沒有見他的遺容，只在窗外聽他交代後事。
其實也沒什麽後事可以交代。
秦要王天下的態勢，他已經看見了。
終有一天，秦律會遍布九州。
他走得很安心。
只是臨走時，說了一句“姐姐，你真的很像駟兒阿娘。”
“阿娘……”
她便喊了他一聲“駟崽”送別他。
要給對方更衣，入棺時，她也沒看，用白綾覆了眼睛。
“我來抱他入棺。”
她屏退其他人，在六六的指點下，準確把人冰冷的身體抱起來，一步步靠近棺木，輕輕放進去。
步下臺階時，一步一回想。
從小豆丁至年邁老朽。
再到，入棺。
過往的歲月就在腳下化作雲煙流散。
棺木將嬴駟封住，也算將她的一部分記憶封住。
慕朝雲眨眼，詢問他：“怎麽了？”
嬴稷將自己搖擺不定的主意說出口。
“你憂心武安君，怕他造反？”
她一如過往，一針見血，半分不忌諱點破他的內心。
“是。”
在慕朝雲面前，嬴稷也沒有什麽不敢承認的心思。
他撐著手往前幾步，拉著她的袖子。
“姐姐覺得——”
“我該不該相信武安君？”
若是對方功高蓋主，他怕自己忍不住想要殺了對方，以免威脅秦王之位。
山上風高，朱墨很快就幹了。
慕朝雲將手中書輕卷，敲他腦袋：“問自己，問我作甚。”
白起會不會想反，她怎麽可能知道。
她到現在都沒見過人。
“姐姐覺得呢。”嬴稷扯了扯她的袖子，“要是我讓他攻下燕趙，再把他殺了——”
慕朝雲轉眸看他。
好小子，夠狠。
人家這頭立完大功，他這頭就要琢磨把人給嘎了。
“殺。”慕朝雲平淡道，“爾後三三他們四處游學，建立百年的民心，可毀於一旦矣。”
她神色沒有半絲變化。
嬴稷蔫巴：“可除了武安君，還有誰人可以攻下燕趙呢。”
秦國的野心已暴露，想要和燕國聯合，瓜分趙國，對方恐怕不會信他。
口才利落如張儀和蘇秦等人，又已經……
他可憐巴巴看慕朝雲：“總不好讓四四仙使她們替我打下燕趙。”
主將一職，仙使更不可當。
“為什麽非要殺他？”慕朝雲將書放下，壓在紙張上，用燒出來的陶瓷柿子壓住。
“武安君年事雖不算特別高，但是等他打下燕趙，可以將他送來神殿，為過往殺孽誦經禮佛以清洗。”
相信這個原因，白起會思忖接受，黔首與朝堂眾人也不至於反對。
嬴稷：“……”
他都不能天天見姐姐，憑什麽武安君可以。
更想殺他了。
秦王抿唇，不說話。
慕朝雲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出息。”
這副表情，她哪裏不知道對方所想。
“安心用他吧。”慕朝雲說，“我有辦法讓他不能造反，你對他的防備沒有必要。要防——”她掐住對方的臉，讓他擡頭，“你是不是要防我。”
“姐姐！！”
嬴稷掙開她的手，一副被氣得胸膛上下起伏的樣子。
“你懷疑我懷疑你，特意來試探！”
慕朝雲赤足踢了踢崖邊的樹枝，側靠榻上看他，不說話。
她這是默認的意思。
“是。”嬴稷甩著袖子，怒氣騰騰，“稷兒偶爾會閃過這樣的念頭，覺得以姐姐的能耐，還有眾位仙使的本事。”
“不要說將秦國、九州拿下，就算將九州以外，離山隔海的其他地方拿下，也絕不是問題。”
“可姐姐歷經秦國三四代人，一直都沒有動手，反而出手援助不少。”
“就算姐姐將來要秦國，秦國又有什麽怨言！”
要說為王，姐姐是比任何秦國公室諸人都要合適的人選。
她長生，可為秦國謀多少年福祉。
秦國歷代基業，為的不就是壯大秦國，只要姐姐願意打著秦國公室的名義，不讓祖宗基業斷送，他隨時可拱手相讓。
嬴稷氣得眼睛都紅了，眼淚差點兒要掉下來。
老秦王在這一刻，也像個孩子似的，鼓著臉瞪她。
“你竟然懷疑稷兒要對你不利。”
天下何人，他殺了都不覺絲毫可惜。
因為大父和阿媼都去了，他最親近的人只剩下姐姐一個。
就算他夜深人靜控制不住想法，但是想又不代表他真的要辦。
他覺得自己很委屈。
“你哭什麽。”慕朝雲嘆氣，朝他招手。
嬴稷實在不想過去，但是腳不聽話。
怪腳。
“你懷疑我！”
老年嬴稷耍起賴，比年輕時候還要理直氣壯。
“那你想如何？”
慕朝雲哄人也哄出一種怪罪的感覺。
六六：“……”
這兩人絕了。
她不客氣翻了個白眼。
人工智能都比他們倆顯得要通人情世故。
嬴稷被問得啞然，小聲嘀咕：“姐姐是長輩，稷兒能怎麽樣。”
慕朝雲回溯了一下自己小時候的時光，由於記憶實在模糊，只好作罷。
“那——”神女不太熟練地哄人，“給你做糖吃？”
嬴稷：“……”
好拙劣的哄人手段。
他哄自己的小孫子都不用這一招。
“不要？”慕朝雲果斷道，“那算了。”
省了事兒。
反正過幾日，他可以自己把自己哄好。
嬴稷：“誰說不要！要！”
他還從來沒見過姐姐下廚呢，姐姐說不準第一次動手下廚。
肯定要。
“行。”
慕朝雲下榻，讓六六給她找一下做麥芽糖的教程。
她記得過往曾經搜索過，六六那裏應該還有歷史記錄。
“我幫姐姐。”
老秦王滿臉開心挽袖子。
六六：“……”
【六六：視頻.mov，這是什麽幫忙哄自己的戲碼？？】
【小八：我去！稷寶好可愛啊！】
【四四：可愛稷寶，姐姐揉揉臉！！】
【小五：我們稷寶真是人間行走的小可愛。】
【三三：稷寶真好哄，做糖就行了。】
【小二：哭唧唧.jpg，我恨自己不在鹹陽，沒有趕上，六厚米，要不你用木盒裝一塊，等我回去吃。】
神經病。
六六熟練翻白眼。
一塊糖放背包好幾年，就等他回來吃。
她將找到的麥芽糖教程發給她們朝朝參考。
可惜，小麥還要發芽，需要幾天功夫，糯米至少也要浸泡六個時辰，他們今日沒辦法做好。
很好哄的老秦王表示無妨，等麥芽長出來，他再過來。
“姐姐一定要等我。”
能多一個幫手，慕朝雲肯定不會自己一個人幹完所有活，一定會等他。
以至於等麥芽出來以後，剪苗、清洗、打漿、蒸糯米等事情，幾乎都由嬴稷完成。
最後，慕朝雲就是把調好比例，攪拌好的乳漿倒進鍋裏攪成糖漿。
還糊了。
“咳。”神女理直氣壯道，“誰說焦糖不是糖呢。”
多香啊。
她將糖澆在板子上，勾勒出一條龍的形狀，把筷子別在上面，等幹了就鏟起來。
“不可多吃。”她叮囑，“下次能吃了再過來，還給你畫。”
多吃容易得糖尿病。
老大的人了，不能任性。
嬴稷拿著手上的龍，有點不舍得吃。
這還是姐姐第一次給他做吃的呢，有點想要放進冰窟珍藏起來。
慕朝雲把龍尾掰下來，捏開他下巴塞進去，跟逼供似的。
“不用舍不得。”她說，“下次還給你畫更好的。”
嘴裏的味道雖有一股焦味，但的確是甜滋滋的。
嬴稷舉著吃了半天。
還是不舍得一口全部吃光。
他要慢慢品。
楚地的事情結束以後，武安君和穰候回朝，四四與小五駐守楚地。
此時，邯鄲傳來消息——
嬴子楚失蹤了。
小二和小十在邯鄲待了幾年，後來還是得忙活自己的事情，跑到燕國講學去。
照料嬴子楚的事情，落在小八一人身上。
對方剛開始失蹤時候，玩家並沒有太在意。
畢竟孩子長大了，連孩子都生了，她再要求對方如何如何，似乎也有些不太合適。
可沒想到，三日之後，有人送來一個孩子，說是嬴子楚的孩子，名為“政”。
那孩子已三歲大。
三歲！！
小八：“……”
子楚崽什麽時候，在她眼皮子底下生了個小小崽。
她怎會不知道！
【小二：政？始皇崽？！！震驚.jpg】
【小十：走早了，應該挼完祖龍再走的。遺憾.jpg】
公頻炸了。
一個個都要求小八環繞始皇崽拍十個以上機位的視頻看看。
始皇欸。
還是個臉蛋圓圓，沒顯棱角的可愛崽崽。
小八也稀罕，並且伸手想要捏一捏。可小崽子很警惕，在送他來的人離開以後，就躲開玩家的手，往外面跑。
“欸欸！”
玩家趕緊追，生怕皇崽崽出意外。
開玩笑，祖龍多重要。
SP卡不容有失。
“我的天。”小八將撲騰打自己的小崽崽扭住，抱在懷裏帶回去，“你還真能跑。”
小小一只，怎麽爆發力那麽強。
跑了好幾條街不說，還差點兒把她臉都撓花。
小嬴政掙紮的動靜大，引來不少人探頭看。
要不是小八在這裏住了好些年，還天天出入，偶爾整點好吃的會送隔壁左右，也請人入內做過客，鄰人恐怕要懷疑她。
“這是怎麽了？”鄰人看著不停掙紮的孩子，這麽問道。
“嗐，我也蒙著。”小八如實說，“說是子楚的孩子，名政。我們倆今天頭一回見，他可能是害怕。”
大概是怕吧。
玩家看著小崽崽兇狠的目光，不太確定。
鄰人幫嘴:“小娃娃莫怕，這姐姐是個大好人。”
還給他們做過什麽番茄炒蛋，可好吃了。
“聽到沒有？”小八顛了顛懷裏掙紮的小嬴政，“我是好人，你不用害怕。”
回到院子，她怕小崽崽再跑，轉身將院門給閘好。
依崽崽現在的身高，踮著腳都摸不著。
拍拍手，剛感覺心安了，結果那頭的小嬴政，已經踩著水缸爬墻，想要翻出去了。
玩家：“？！！”
【小八：視頻.mov，我是什麽可怕的家夥嗎？！】
明明她捏出來的長相嬌俏可愛，是最容易讓別人放下心防那種。
就算她沒有像小七一樣，點亮魅力值，讓人不由自主放松安心，但也沒那麽差吧。
傷心了。
“別跑了。”小八將他的領子揪住。
小崽崽掙紮激烈，她舉著手把人放得遠遠的，生怕對方撓自己。
玩家嚇唬他：“別亂動，小心摔進水裏。”
小嬴政屁股底下，就是裝滿水的水缸。
崽崽安靜了三秒鐘。
就在小八以為對方已經放棄掙紮，徹底投降時，嬴政卻把自己的手掛在玩家手上，腰腹用力，仰起頭，用牙去咬她手腕。
沒有拉低觸感的玩家：“！！”
吃痛之下，她一下沒能穩住，將小崽崽抖進了水缸裏。
“撲通——”
“咕嚕——”
糟了！！
小八嚇死，趕緊把小崽崽撈起來。
“崽！”玩家手法專業地把小嬴政翻過來拍水，“你可別有事啊，不然我會被人追殺一百次的！”
把嬴政SP卡玩沒了，小夥伴不追殺她就怪了。
吐完水的小崽崽，剛喘過一口氣，就一個翻身，跑到門口，踮著腳尖要夠門閂。
小八：“……”
好家夥，三歲的孩子身手這麽利落，不要命了？
這得胎教開始練的吧。
三日後。
【小八：視頻.mov，家人們，來個救命的好不好，這孩子太能折騰了。】
視頻裏，玩家兩眼青腫。
在她手臂上，撅著屁股的小嬴政，紅著一張臉咬她手臂，要用力把玩家推開。
手臂上，滿是牙印，還能見血。
六六嘖嘖稱奇：“能把玩家逼成這樣，也是不容易。”
是個人才。
慕朝雲看完，做了個決定：“我們去邯鄲。”
接下來，嬴政要做的事情太重要了，皇崽崽不容有失。
聽聞慕朝雲要離開，嬴稷一臉抗拒。
“姐姐要去做什麽？”
要是事情不重要的話，留給其他仙使去辦就好。
他並不清楚自己的壽命可以有多長，要是能有多一些的時光待在姐姐身邊，他還是想要多一些時光。
“去找小嬴政。”
小嬴政？
聽起來是他們家的崽，但是沒聽過。
他暗暗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裏。
“姐姐一定要親自去嗎？”
慕朝雲：“是。”
她看小八也快要支持不住了，要是讓小崽崽跑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
畢竟這是平行時空，歷史已拐了不同的點。
所有人的命運，都將會由他們自己重新書寫，並不是既定的結局。
意外這種東西，她都沒辦法算準。
見她面上堅定，嬴稷就知道，這件事情已經定好，姐姐也就是過來給他通知一聲。
並不是想要征詢他的意見。
老秦王臉頰氣得鼓了一下又壓下去，在臣子面前維持住自己的威嚴。
“那——”他按下自己心裏的火氣，“姐姐什麽時候回來？”
希望不要太久。
慕朝雲只說：“等到秦國質子回來那天，我就回來了。”
嬴子楚消失不見，嬴政肯定會被趙國監看起來，成為新的質子。
要是嬴政不回，她也保不準什麽時候可以把崽搞定。
視頻中的小嬴政，的確戒備心很強。
她看對方咬小八的動作，是真的想要把對方的肉給咬下來，並不是小孩子鬧鬧而已。
也不清楚他在出生到三歲那幾年，都發生過什麽事情。
嬴稷：“……”
他有點想要馬上和趙國翻臉了。
理智讓他深呼吸一口氣，開始盤算什麽時候讓白起出發。
秦國的糧草、輜重、軍備、醫療……
戰事要做的準備，在他腦海裏一一閃過。
今歲上半年的糧食還沒收成，土豆、番薯等物也等候收成，做成半成品。
他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尖牙，用力壓了壓。
等舌尖嘗到點兒痛，他才冷靜下來。
“那稷兒祝姐姐此去順遂無波，萬事如意，逢兇化吉。”
慕朝雲拍拍他的肩膀。
“聽醫囑，遵照小七的話調養身體。”
活到嬴政將周邊小國也收覆，揚帆出海吧。
想必到時，他會很高興。
嬴稷：“好。”
慕朝雲打過招呼，拿了通行令，也就要離開了。
嬴稷見她利落轉身，如白雲飛絮漂浮去，情不自禁追了兩步。
“姐姐，早點回來——”
多看看稷兒。
不要像阿媼一般，臨死前都還在畜牧實驗室做研究。
還得他緊趕慢趕才見著最後一面。
稷兒已老，怕自己跑不動去見姐姐了。
嬴稷眸中有淚光閃過。
等慕朝雲身影消失，他垂眸半晌，擡眼又是那個威嚴壓人，對上他的眼神都覺得害怕的老秦王。
“武安君說說，”他轉身，坐回自己的王座中，眼神如虎狼盯上獵物一般，指向輿圖北方，“若讓你攻趙、燕，要如何部署，需得多少兵馬才有把握。”
章臺宮這邊商議戰事時，慕朝雲已奔馬往邯鄲去。
礙於小八實在奔潰，她趕路趕得急，基本沒怎麽歇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邯鄲。
去到邯鄲，順著地圖紅點尋找玩家。
剛走進巷子，還沒來得及看看具體在哪一家，就有一家的墻頭冒出一個眼熟的小崽崽，從上面翻下來。
慕朝雲不管對方驚訝的眼神，將他後領子揪住。
“嬴政？”
小嬴政聽到這個稱呼，楞了一下。
很多人追著他罵，都喊的趙政，喊他嬴政的幾乎沒有。
他眼神警惕，伸手想要夠著慕朝雲的手，故技重施。
慕朝雲當了多年師祖，什麽樣的小弟子沒見過，揪著他的領子一丟，將手抓他腰部。
小嬴政感覺自己短暫飛了起來，又重新被束縛住。
他張開手腳掙紮起來，像一條在水裏游泳的小魚兒一樣。
小八破門而出，差點兒要撞上慕朝雲。
六六伸手將她攔住：“做什麽，要撞到朝朝了。”
“帝女？”小八看見小嬴政在她手上，松了一口氣，往後癱在六六身上，“厚米借個力。”
她快要累死了。
始皇崽真是了不得，比當初她在山林裏面打老虎還要辛苦。
那時，她不過是要試驗不同身體數據的人，用什麽辦法可以更好一擊保護好自己。
可小崽子動不得傷不得，可有些難辦。
“你將西南那邊的資料重新整理一份出來，發給四四和小五。”六六扛著她進門，放在坐榻上，“等楚國那邊安定一年左右，她們要打進巫地和夜郎。”
小八吐出一口氣：“行。”
只要她們能幫忙把小嬴政搞定，她一定把資料弄得好好的。
就算一個個視頻扒過去，幫四四和小五指路都行。
慕朝雲一手提著小嬴政入內。
對方路過門軸，還想扒拉住門扇。
她輕笑一聲，將小崽子扒下來，讓小八讓個位置，把人堵在坐榻一角。
小八一個翻滾縮到另一邊，騰出角落來。
小嬴政剛被放下，就卯著勁，要往外面沖。
慕朝雲伸出腿攔下他。
小崽子撞了一下，一個屁股蹲摔回去，翻了肚皮。他馬上又爬起來，抱著慕朝雲的腿就要翻過去。
慕朝雲：“……”
這孩子的確難搞。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她揪著孩子坐下來，牢牢壓住。
嬴政只覺得對方的手像一座大山，令自己分毫不能動彈，但是又沒有傷到自己一星半點兒。
“不說話？”慕朝雲挑眉，捏開他的嘴巴看了看，“聲帶沒有損傷，看來是你不想說話。”
小八盯著孩子一段時間，平均每日睡不夠一個時辰，困到一直打哈欠。
“別提了，十多天了，楞是一句話沒說過。”
給東西他吃，他還要先揪下來，餵給角落的螞蟻，或者別人家的貓貓狗狗，等對方吃完，半個時辰都沒事兒，他才會吃。
晚上睡覺更過分，他壓根兒不是睡一夜，而是盯著她要幹什麽事情，不靠近他，他就瞇一陣。
零零散散補眠，根本不睡一次連續的覺。
這種紊亂的作息連玩家都受不了。
——主要是身體數據受不住。
整體而言，謹慎到沒邊兒。
這孩子才三歲啊！！
唉。
玩家嘆氣，打了幾個哈欠後，安心睡了過去。
慕朝雲朝六六使了個眼色，人工智能便把小八抱回房裏去，好好躺著睡。
再轉頭，小崽子貼著墻邊，跨過她腳尖，正準備逃。
神女看他跳下坐榻，沒追上去。
她撐著手，看小崽子往門外跑去，懶洋洋喊了一聲：“六六。”
掀開簾子出來的六六，將自己的手化作數據飛出去，纏上小崽子的腰，把人拉回來。
嬴政：“！！”
他目露震驚，看著衣袖塌下去，但是沒有流血的六六。
對方是鬼怪不成！
小崽子還沒聽說過神女與仙使的故事。
他的心怦怦跳起來。
“還跑嗎？”慕朝雲撐著額頭看他，“你要是再跑，我就一直把你綁著，直到你願意說說怎麽回事為止。”
說完，她就歪在坐榻的軟枕上，閉眼休息。
一路趕來，她也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有六六在，小嬴政的安全有保障，她睡得很安心。
小嬴政見對方根本不等自己回答，根本就是想要給自己一個教訓。
他撇了撇嘴。
“別看了。”人工智能做了個隔音罩，將他們兩個的聲音隔絕起來，才尋了席子盤腿坐下，“說吧，你說的所有話，我都會在朝朝醒了以後轉告。”
朝朝？
他轉眼看向閉上眼睛，躺得平整的女娘。
對方一身白衣如雪，只有頭上一條金色絲帶添了幾分別的顏色。
她好似剛從雪山走下來的冰雕一樣，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淡漠冷然的氣息。
有些不近人情。
嬴政抿唇，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欺負他的人，可那又如何。
不欺負他的人也不少。
可那些人不還是看著趙國公子跑來欺辱他，說他是異類，是暴君的血脈，遲早要殺光他們趙人。
他要想辦法離開這，不能逗留趙國。
趙國公子都說他是秦人，那他就問問路，趕回秦國去找自己阿父阿娘。
“不說？”人工智能也不管，將監管對方的“眼睛”放好，便悠然坐在一旁看自己的霸總短劇。
等慕朝雲醒來，已經是三個時辰以後的事情。
天色已開始昏暗。
她撐著額角半坐起，好似有些頭疼。
六六將自己的屏幕收起來，幫她按揉額角。
“怎麽又頭疼了。”
以前也沒有這個毛病。
慕朝雲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大概是年紀又見長了吧。”
兩千多歲的老人家了，有點小毛病也很正常。
六六：“……”
滿嘴跑馬，不知真假。
慕朝雲盤腿，撐手在膝蓋上，支著額角看小嬴政。
“想說了沒有？”
小崽崽抿唇，思忖半晌，開了口。
“你為什麽非要將我留在趙國。”
好家夥，還把問題丟回來。
慕朝雲也將問題丟回去：“那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嗎？”
小嬴政：“知道，秦國不受寵公子的私生子。”
慕朝雲：“？？”
誰說的這話。
“你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質子嗎？”慕朝雲問他。
小嬴政鼓起臉頰：“知道。阿父不想留在趙國內，於是在一個叫呂不韋的商人幫助下，已順利逃離，回去秦國。阿娘見阿父離開，便重新找了個情人。”
小崽崽再怎麽堅強，始終還是個三歲的孩子。
說這話時，眼睛都紅了。
“他們誰都不要我。”
盡管眼睛紅了，但小嬴政還是努力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慕朝雲：“……”
這比稷寶故意賣慘的殺傷力還要強大。
她嘆氣，走過去把小崽子抱下來。
對待小崽子，她還是多兩分心軟在。
“他們沒有不要你。”神女熟練抱崽，拍著他的後背，“你看，你高父知道子楚回去以後，便讓我過來照顧你了。秦國公室還是惦記你的。”
六六：“……”
又騙崽。
小嬴政吸了一下鼻子，有點兒不信。
可眼前的人，他現在還打不過，也逃不脫。
看在對方好似對他沒有惡意的份上，先留下來，等他長大了，掌握更多的消息了，再離開趙地吧。
打定主意以後，小嬴政將自己幹瘦的胳膊掛上慕朝雲脖子，有些僵硬地學著其他小孩子賣乖。
可他並不會。
慕朝雲一眼就看穿了。
她也不吱聲，讓小崽子心安一下。
“政，該要如何稱呼女娘。”
慕朝雲思索一陣，笑道：“那就叫姑姑好了。”
要是讓小崽崽喊姐姐，回到鹹陽可不得了，有人怕是要把章臺宮拆了。
“姑姑。”
小崽崽乖巧喊道。
即便對方只是在裝，慕朝雲心情還是奇異的不錯。
她把小崽子放坐榻上。
“今晚想吃什麽？”
玩家要盯著他，一直不敢下廚，只能拜托鄰家買些幹餅之類的，已啃了十來天。
她見小崽子瘦的，就知道趙姬沒有好好待他。
“姑姑做什麽，政就吃什麽。”
他不挑食，只要吃了能活下去就好。
慕朝雲：“……咳。”
六六：“你姑姑可不會下廚，廚師是我。”
人工智能收錄了三三的食譜以後，也是半個大廚了。
加上這會兒天災人禍不定，玩家都習慣在自己背包輪換放糧食，生怕哪天又被困哪裏給餓死。
“愛吃什麽。”慕朝雲很好意思地說，“應該沒有六六不會做的。”
小嬴政想了一陣，想起趙姬唯一一次下廚做的白菜米羹。
“我想吃白菜米粥，放肉末那種。”
慕朝雲還等著他繼續說。
小嬴政卻只是看著她，補充道：“沒有肉末也行。”
慕朝雲這才知道，他不是在思考，而是只要一碗白菜肉末米羹。
“有的。”慕朝雲揉了揉他的腦袋，讓他躺下睡一會兒，待會就能吃上。
跟小八拉扯這麽些天，其實嬴政小崽崽也耗不住了，才會在意識到自己敵不過以後，這麽幹脆答應。
他剛沾枕頭，就沈沈睡了過去。
等到醒來，堂內桌上已擺開一桌飯菜，除了白菜肉末米羹，還有很多他不曾見過，不曾聞過的菜肴。
菜肴各色且鮮研。
比他見過的貴族宅裏的花都要好看。
“醒了。”已經洗漱好，坐在桌前等著開飯的小八，朝他招手，“快來吃飯。”
少女笑容絢爛，一如朝陽燦燦耀耀。
她、她居然不記仇麽。
小嬴政有些怔楞。
“來吧。”慕朝雲還以為他睡太久，有些懵了，將人抱起來遞給六六，讓對方抱他洗漱好再接手。
她將小崽子安在自己身旁坐下，給他的椅子加墊了一張小凳子。
六六將一碗東西遞到他跟前：
“你的米羹。”
小八夾了一只手撕雞的雞腿給他，放在他面前的空碟子上，以免小崽子手不夠長，夾不到菜吃。
“光吃米羹可不夠營養，來個大雞腿。”
慕朝雲將小崽子拳頭大小的一份東西放他跟前。
“還有布丁蛋羹，飯後可以當甜點嘗嘗，但是別吃撐了。”
小嬴政抿唇，伸手拿了勺子，吃一口米羹，吃一口青菜，吃一口雞腿，又來一口番茄炒雞蛋，再一口魚肉丸子……
最後，還有幾口布丁蛋羹。
甜甜的。
再吃米羹，好似也沒記憶那麽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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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訊傳來, 嬴稷大喜，封白起為武安君，魏冉為穰侯。
楚將莊硚帶著熊橫出逃，往西南霧瘴彌漫的地方去, 將巫地、夜郎等國掃平, 自稱“滇王”。
秦軍追到巫地, 兵力疲乏，便沒有再追了。
如今，兩邊都需要休養生息。
戰事暫停。
放眼如今天下大局, 秦據西部與南部, 趙燕平分北部，東部宋國與其他幾個小國奇跡般拉鋸著站立起來。
除此以外, 便只有九州四邊零碎地區有部落散著分布。
秦要穩住楚地, 還需要幾年的時間。
嬴稷看著高掛的輿圖, 在猶豫一件事情：“相國, 你說寡人是一鼓作氣, 將趙、燕等國都滅了好, 還是要一步步吞吃。”
他嘴裏的相國, 乃是範雎。
在樗裏疾和甘茂、張儀和魏章、嬴華和司馬錯等臣子都老而歸鄉以後, 範雎便成了嬴稷最信任的一位臣子。
“王可一氣呵成，以成天下。”
範雎這麽說。
嬴稷眸色輕動, 卻只是輕淡說一句：“哦？相國請說。”
“燕趙分齊之事已定，此時正是元氣大傷之時, 若要等燕趙緩過氣，恐怕我秦國要有麻煩。”
“秦糧豐厚, 銳士秦劍飲血烈焰未滅。”
“若是將燕趙一口氣吞下，則秦對宋諸國呈合圍之勢。”
“天下, 可盡在掌控矣。”
嬴稷覺得他說的不錯，可他還是猶豫要計算損耗。
還有——
出兵的人。
白起和魏冉在征楚之戰中，表現實在出色，不僅將楚地本來的版圖拿走，還將楚新收的越地也歸入掌控中。
盡管此事還有四四和小五仙使的手筆，可作為主將，白起的功績難沒。
若要收覆燕趙之地，派白起去肯定更為穩妥。
然。
這樣一來，白起的功績便有些太高了。
高得幾乎要越過相國，越過他這個秦王了。
短短幾年能爬到這麽高的位置。
此人，危險。
“相國的意思，寡人已明白。”嬴稷與他細說了一陣此戰需要的一些準備，便駕馬去找慕朝雲了。
範雎揖禮恭送。
等人離開後，他垂首眺望對方背影許久，垂眸沈思起來。
驪山，神殿後。
慕朝雲百年如一日，垂足坐在懸崖邊的榻上，就著雲海看手上書卷。
這一次，她在手邊放了筆墨紙硯，似乎在修書。
見嬴稷到來，守軍要行禮稱呼。
他擡手打斷對方動作，示意他們都下去。
慕朝雲能感覺到有人靠近，而這麽著悄無聲息靠過來的人，除了嬴稷不作他想。
“姐姐。”
將書頁修改完，慕朝雲擱下朱筆，才轉眸看他。
嬴駟君臣數月前去了，她依對方意思，沒有見他的遺容，只在窗外聽他交代後事。
其實也沒什麽後事可以交代。
秦要王天下的態勢，他已經看見了。
終有一天，秦律會遍布九州。
他走得很安心。
只是臨走時，說了一句“姐姐，你真的很像駟兒阿娘。”
“阿娘……”
她便喊了他一聲“駟崽”送別他。
要給對方更衣，入棺時，她也沒看，用白綾覆了眼睛。
“我來抱他入棺。”
她屏退其他人，在六六的指點下，準確把人冰冷的身體抱起來，一步步靠近棺木，輕輕放進去。
步下臺階時，一步一回想。
從小豆丁至年邁老朽。
再到，入棺。
過往的歲月就在腳下化作雲煙流散。
棺木將嬴駟封住，也算將她的一部分記憶封住。
慕朝雲眨眼，詢問他：“怎麽了？”
嬴稷將自己搖擺不定的主意說出口。
“你憂心武安君，怕他造反？”
她一如過往，一針見血，半分不忌諱點破他的內心。
“是。”
在慕朝雲面前，嬴稷也沒有什麽不敢承認的心思。
他撐著手往前幾步，拉著她的袖子。
“姐姐覺得——”
“我該不該相信武安君？”
若是對方功高蓋主，他怕自己忍不住想要殺了對方，以免威脅秦王之位。
山上風高，朱墨很快就幹了。
慕朝雲將手中書輕卷，敲他腦袋：“問自己，問我作甚。”
白起會不會想反，她怎麽可能知道。
她到現在都沒見過人。
“姐姐覺得呢。”嬴稷扯了扯她的袖子，“要是我讓他攻下燕趙，再把他殺了——”
慕朝雲轉眸看他。
好小子，夠狠。
人家這頭立完大功，他這頭就要琢磨把人給嘎了。
“殺。”慕朝雲平淡道，“爾後三三他們四處游學，建立百年的民心，可毀於一旦矣。”
她神色沒有半絲變化。
嬴稷蔫巴：“可除了武安君，還有誰人可以攻下燕趙呢。”
秦國的野心已暴露，想要和燕國聯合，瓜分趙國，對方恐怕不會信他。
口才利落如張儀和蘇秦等人，又已經……
他可憐巴巴看慕朝雲：“總不好讓四四仙使她們替我打下燕趙。”
主將一職，仙使更不可當。
“為什麽非要殺他？”慕朝雲將書放下，壓在紙張上，用燒出來的陶瓷柿子壓住。
“武安君年事雖不算特別高，但是等他打下燕趙，可以將他送來神殿，為過往殺孽誦經禮佛以清洗。”
相信這個原因，白起會思忖接受，黔首與朝堂眾人也不至於反對。
嬴稷：“……”
他都不能天天見姐姐，憑什麽武安君可以。
更想殺他了。
秦王抿唇，不說話。
慕朝雲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出息。”
這副表情，她哪裏不知道對方所想。
“安心用他吧。”慕朝雲說，“我有辦法讓他不能造反，你對他的防備沒有必要。要防——”她掐住對方的臉，讓他擡頭，“你是不是要防我。”
“姐姐！！”
嬴稷掙開她的手，一副被氣得胸膛上下起伏的樣子。
“你懷疑我懷疑你，特意來試探！”
慕朝雲赤足踢了踢崖邊的樹枝，側靠榻上看他，不說話。
她這是默認的意思。
“是。”嬴稷甩著袖子，怒氣騰騰，“稷兒偶爾會閃過這樣的念頭，覺得以姐姐的能耐，還有眾位仙使的本事。”
“不要說將秦國、九州拿下，就算將九州以外，離山隔海的其他地方拿下，也絕不是問題。”
“可姐姐歷經秦國三四代人，一直都沒有動手，反而出手援助不少。”
“就算姐姐將來要秦國，秦國又有什麽怨言！”
要說為王，姐姐是比任何秦國公室諸人都要合適的人選。
她長生，可為秦國謀多少年福祉。
秦國歷代基業，為的不就是壯大秦國，只要姐姐願意打著秦國公室的名義，不讓祖宗基業斷送，他隨時可拱手相讓。
嬴稷氣得眼睛都紅了，眼淚差點兒要掉下來。
老秦王在這一刻，也像個孩子似的，鼓著臉瞪她。
“你竟然懷疑稷兒要對你不利。”
天下何人，他殺了都不覺絲毫可惜。
因為大父和阿媼都去了，他最親近的人只剩下姐姐一個。
就算他夜深人靜控制不住想法，但是想又不代表他真的要辦。
他覺得自己很委屈。
“你哭什麽。”慕朝雲嘆氣，朝他招手。
嬴稷實在不想過去，但是腳不聽話。
怪腳。
“你懷疑我！”
老年嬴稷耍起賴，比年輕時候還要理直氣壯。
“那你想如何？”
慕朝雲哄人也哄出一種怪罪的感覺。
六六：“……”
這兩人絕了。
她不客氣翻了個白眼。
人工智能都比他們倆顯得要通人情世故。
嬴稷被問得啞然，小聲嘀咕：“姐姐是長輩，稷兒能怎麽樣。”
慕朝雲回溯了一下自己小時候的時光，由於記憶實在模糊，只好作罷。
“那——”神女不太熟練地哄人，“給你做糖吃？”
嬴稷：“……”
好拙劣的哄人手段。
他哄自己的小孫子都不用這一招。
“不要？”慕朝雲果斷道，“那算了。”
省了事兒。
反正過幾日，他可以自己把自己哄好。
嬴稷：“誰說不要！要！”
他還從來沒見過姐姐下廚呢，姐姐說不準第一次動手下廚。
肯定要。
“行。”
慕朝雲下榻，讓六六給她找一下做麥芽糖的教程。
她記得過往曾經搜索過，六六那裏應該還有歷史記錄。
“我幫姐姐。”
老秦王滿臉開心挽袖子。
六六：“……”
【六六：視頻.mov，這是什麽幫忙哄自己的戲碼？？】
【小八：我去！稷寶好可愛啊！】
【四四：可愛稷寶，姐姐揉揉臉！！】
【小五：我們稷寶真是人間行走的小可愛。】
【三三：稷寶真好哄，做糖就行了。】
【小二：哭唧唧.jpg，我恨自己不在鹹陽，沒有趕上，六厚米，要不你用木盒裝一塊，等我回去吃。】
神經病。
六六熟練翻白眼。
一塊糖放背包好幾年，就等他回來吃。
她將找到的麥芽糖教程發給她們朝朝參考。
可惜，小麥還要發芽，需要幾天功夫，糯米至少也要浸泡六個時辰，他們今日沒辦法做好。
很好哄的老秦王表示無妨，等麥芽長出來，他再過來。
“姐姐一定要等我。”
能多一個幫手，慕朝雲肯定不會自己一個人幹完所有活，一定會等他。
以至於等麥芽出來以後，剪苗、清洗、打漿、蒸糯米等事情，幾乎都由嬴稷完成。
最後，慕朝雲就是把調好比例，攪拌好的乳漿倒進鍋裏攪成糖漿。
還糊了。
“咳。”神女理直氣壯道，“誰說焦糖不是糖呢。”
多香啊。
她將糖澆在板子上，勾勒出一條龍的形狀，把筷子別在上面，等幹了就鏟起來。
“不可多吃。”她叮囑，“下次能吃了再過來，還給你畫。”
多吃容易得糖尿病。
老大的人了，不能任性。
嬴稷拿著手上的龍，有點不舍得吃。
這還是姐姐第一次給他做吃的呢，有點想要放進冰窟珍藏起來。
慕朝雲把龍尾掰下來，捏開他下巴塞進去，跟逼供似的。
“不用舍不得。”她說，“下次還給你畫更好的。”
嘴裏的味道雖有一股焦味，但的確是甜滋滋的。
嬴稷舉著吃了半天。
還是不舍得一口全部吃光。
他要慢慢品。
楚地的事情結束以後，武安君和穰候回朝，四四與小五駐守楚地。
此時，邯鄲傳來消息——
嬴子楚失蹤了。
小二和小十在邯鄲待了幾年，後來還是得忙活自己的事情，跑到燕國講學去。
照料嬴子楚的事情，落在小八一人身上。
對方剛開始失蹤時候，玩家並沒有太在意。
畢竟孩子長大了，連孩子都生了，她再要求對方如何如何，似乎也有些不太合適。
可沒想到，三日之後，有人送來一個孩子，說是嬴子楚的孩子，名為“政”。
那孩子已三歲大。
三歲！！
小八：“……”
子楚崽什麽時候，在她眼皮子底下生了個小小崽。
她怎會不知道！
【小二：政？始皇崽？！！震驚.jpg】
【小十：走早了，應該挼完祖龍再走的。遺憾.jpg】
公頻炸了。
一個個都要求小八環繞始皇崽拍十個以上機位的視頻看看。
始皇欸。
還是個臉蛋圓圓，沒顯棱角的可愛崽崽。
小八也稀罕，並且伸手想要捏一捏。可小崽子很警惕，在送他來的人離開以後，就躲開玩家的手，往外面跑。
“欸欸！”
玩家趕緊追，生怕皇崽崽出意外。
開玩笑，祖龍多重要。
SP卡不容有失。
“我的天。”小八將撲騰打自己的小崽崽扭住，抱在懷裏帶回去，“你還真能跑。”
小小一只，怎麽爆發力那麽強。
跑了好幾條街不說，還差點兒把她臉都撓花。
小嬴政掙紮的動靜大，引來不少人探頭看。
要不是小八在這裏住了好些年，還天天出入，偶爾整點好吃的會送隔壁左右，也請人入內做過客，鄰人恐怕要懷疑她。
“這是怎麽了？”鄰人看著不停掙紮的孩子，這麽問道。
“嗐，我也蒙著。”小八如實說，“說是子楚的孩子，名政。我們倆今天頭一回見，他可能是害怕。”
大概是怕吧。
玩家看著小崽崽兇狠的目光，不太確定。
鄰人幫嘴:“小娃娃莫怕，這姐姐是個大好人。”
還給他們做過什麽番茄炒蛋，可好吃了。
“聽到沒有？”小八顛了顛懷裏掙紮的小嬴政，“我是好人，你不用害怕。”
回到院子，她怕小崽崽再跑，轉身將院門給閘好。
依崽崽現在的身高，踮著腳都摸不著。
拍拍手，剛感覺心安了，結果那頭的小嬴政，已經踩著水缸爬墻，想要翻出去了。
玩家：“？！！”
【小八：視頻.mov，我是什麽可怕的家夥嗎？！】
明明她捏出來的長相嬌俏可愛，是最容易讓別人放下心防那種。
就算她沒有像小七一樣，點亮魅力值，讓人不由自主放松安心，但也沒那麽差吧。
傷心了。
“別跑了。”小八將他的領子揪住。
小崽崽掙紮激烈，她舉著手把人放得遠遠的，生怕對方撓自己。
玩家嚇唬他：“別亂動，小心摔進水裏。”
小嬴政屁股底下，就是裝滿水的水缸。
崽崽安靜了三秒鐘。
就在小八以為對方已經放棄掙紮，徹底投降時，嬴政卻把自己的手掛在玩家手上，腰腹用力，仰起頭，用牙去咬她手腕。
沒有拉低觸感的玩家：“！！”
吃痛之下，她一下沒能穩住，將小崽崽抖進了水缸裏。
“撲通——”
“咕嚕——”
糟了！！
小八嚇死，趕緊把小崽崽撈起來。
“崽！”玩家手法專業地把小嬴政翻過來拍水，“你可別有事啊，不然我會被人追殺一百次的！”
把嬴政SP卡玩沒了，小夥伴不追殺她就怪了。
吐完水的小崽崽，剛喘過一口氣，就一個翻身，跑到門口，踮著腳尖要夠門閂。
小八：“……”
好家夥，三歲的孩子身手這麽利落，不要命了？
這得胎教開始練的吧。
三日後。
【小八：視頻.mov，家人們，來個救命的好不好，這孩子太能折騰了。】
視頻裏，玩家兩眼青腫。
在她手臂上，撅著屁股的小嬴政，紅著一張臉咬她手臂，要用力把玩家推開。
手臂上，滿是牙印，還能見血。
六六嘖嘖稱奇：“能把玩家逼成這樣，也是不容易。”
是個人才。
慕朝雲看完，做了個決定：“我們去邯鄲。”
接下來，嬴政要做的事情太重要了，皇崽崽不容有失。
聽聞慕朝雲要離開，嬴稷一臉抗拒。
“姐姐要去做什麽？”
要是事情不重要的話，留給其他仙使去辦就好。
他並不清楚自己的壽命可以有多長，要是能有多一些的時光待在姐姐身邊，他還是想要多一些時光。
“去找小嬴政。”
小嬴政？
聽起來是他們家的崽，但是沒聽過。
他暗暗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裏。
“姐姐一定要親自去嗎？”
慕朝雲：“是。”
她看小八也快要支持不住了，要是讓小崽崽跑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
畢竟這是平行時空，歷史已拐了不同的點。
所有人的命運，都將會由他們自己重新書寫，並不是既定的結局。
意外這種東西，她都沒辦法算準。
見她面上堅定，嬴稷就知道，這件事情已經定好，姐姐也就是過來給他通知一聲。
並不是想要征詢他的意見。
老秦王臉頰氣得鼓了一下又壓下去，在臣子面前維持住自己的威嚴。
“那——”他按下自己心裏的火氣，“姐姐什麽時候回來？”
希望不要太久。
慕朝雲只說：“等到秦國質子回來那天，我就回來了。”
嬴子楚消失不見，嬴政肯定會被趙國監看起來，成為新的質子。
要是嬴政不回，她也保不準什麽時候可以把崽搞定。
視頻中的小嬴政，的確戒備心很強。
她看對方咬小八的動作，是真的想要把對方的肉給咬下來，並不是小孩子鬧鬧而已。
也不清楚他在出生到三歲那幾年，都發生過什麽事情。
嬴稷：“……”
他有點想要馬上和趙國翻臉了。
理智讓他深呼吸一口氣，開始盤算什麽時候讓白起出發。
秦國的糧草、輜重、軍備、醫療……
戰事要做的準備，在他腦海裏一一閃過。
今歲上半年的糧食還沒收成，土豆、番薯等物也等候收成，做成半成品。
他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尖牙，用力壓了壓。
等舌尖嘗到點兒痛，他才冷靜下來。
“那稷兒祝姐姐此去順遂無波，萬事如意，逢兇化吉。”
慕朝雲拍拍他的肩膀。
“聽醫囑，遵照小七的話調養身體。”
活到嬴政將周邊小國也收覆，揚帆出海吧。
想必到時，他會很高興。
嬴稷：“好。”
慕朝雲打過招呼，拿了通行令，也就要離開了。
嬴稷見她利落轉身，如白雲飛絮漂浮去，情不自禁追了兩步。
“姐姐，早點回來——”
多看看稷兒。
不要像阿媼一般，臨死前都還在畜牧實驗室做研究。
還得他緊趕慢趕才見著最後一面。
稷兒已老，怕自己跑不動去見姐姐了。
嬴稷眸中有淚光閃過。
等慕朝雲身影消失，他垂眸半晌，擡眼又是那個威嚴壓人，對上他的眼神都覺得害怕的老秦王。
“武安君說說，”他轉身，坐回自己的王座中，眼神如虎狼盯上獵物一般，指向輿圖北方，“若讓你攻趙、燕，要如何部署，需得多少兵馬才有把握。”
章臺宮這邊商議戰事時，慕朝雲已奔馬往邯鄲去。
礙於小八實在奔潰，她趕路趕得急，基本沒怎麽歇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邯鄲。
去到邯鄲，順著地圖紅點尋找玩家。
剛走進巷子，還沒來得及看看具體在哪一家，就有一家的墻頭冒出一個眼熟的小崽崽，從上面翻下來。
慕朝雲不管對方驚訝的眼神，將他後領子揪住。
“嬴政？”
小嬴政聽到這個稱呼，楞了一下。
很多人追著他罵，都喊的趙政，喊他嬴政的幾乎沒有。
他眼神警惕，伸手想要夠著慕朝雲的手，故技重施。
慕朝雲當了多年師祖，什麽樣的小弟子沒見過，揪著他的領子一丟，將手抓他腰部。
小嬴政感覺自己短暫飛了起來，又重新被束縛住。
他張開手腳掙紮起來，像一條在水裏游泳的小魚兒一樣。
小八破門而出，差點兒要撞上慕朝雲。
六六伸手將她攔住：“做什麽，要撞到朝朝了。”
“帝女？”小八看見小嬴政在她手上，松了一口氣，往後癱在六六身上，“厚米借個力。”
她快要累死了。
始皇崽真是了不得，比當初她在山林裏面打老虎還要辛苦。
那時，她不過是要試驗不同身體數據的人，用什麽辦法可以更好一擊保護好自己。
可小崽子動不得傷不得，可有些難辦。
“你將西南那邊的資料重新整理一份出來，發給四四和小五。”六六扛著她進門，放在坐榻上，“等楚國那邊安定一年左右，她們要打進巫地和夜郎。”
小八吐出一口氣：“行。”
只要她們能幫忙把小嬴政搞定，她一定把資料弄得好好的。
就算一個個視頻扒過去，幫四四和小五指路都行。
慕朝雲一手提著小嬴政入內。
對方路過門軸，還想扒拉住門扇。
她輕笑一聲，將小崽子扒下來，讓小八讓個位置，把人堵在坐榻一角。
小八一個翻滾縮到另一邊，騰出角落來。
小嬴政剛被放下，就卯著勁，要往外面沖。
慕朝雲伸出腿攔下他。
小崽子撞了一下，一個屁股蹲摔回去，翻了肚皮。他馬上又爬起來，抱著慕朝雲的腿就要翻過去。
慕朝雲：“……”
這孩子的確難搞。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她揪著孩子坐下來，牢牢壓住。
嬴政只覺得對方的手像一座大山，令自己分毫不能動彈，但是又沒有傷到自己一星半點兒。
“不說話？”慕朝雲挑眉，捏開他的嘴巴看了看，“聲帶沒有損傷，看來是你不想說話。”
小八盯著孩子一段時間，平均每日睡不夠一個時辰，困到一直打哈欠。
“別提了，十多天了，楞是一句話沒說過。”
給東西他吃，他還要先揪下來，餵給角落的螞蟻，或者別人家的貓貓狗狗，等對方吃完，半個時辰都沒事兒，他才會吃。
晚上睡覺更過分，他壓根兒不是睡一夜，而是盯著她要幹什麽事情，不靠近他，他就瞇一陣。
零零散散補眠，根本不睡一次連續的覺。
這種紊亂的作息連玩家都受不了。
——主要是身體數據受不住。
整體而言，謹慎到沒邊兒。
這孩子才三歲啊！！
唉。
玩家嘆氣，打了幾個哈欠後，安心睡了過去。
慕朝雲朝六六使了個眼色，人工智能便把小八抱回房裏去，好好躺著睡。
再轉頭，小崽子貼著墻邊，跨過她腳尖，正準備逃。
神女看他跳下坐榻，沒追上去。
她撐著手，看小崽子往門外跑去，懶洋洋喊了一聲：“六六。”
掀開簾子出來的六六，將自己的手化作數據飛出去，纏上小崽子的腰，把人拉回來。
嬴政：“！！”
他目露震驚，看著衣袖塌下去，但是沒有流血的六六。
對方是鬼怪不成！
小崽子還沒聽說過神女與仙使的故事。
他的心怦怦跳起來。
“還跑嗎？”慕朝雲撐著額頭看他，“你要是再跑，我就一直把你綁著，直到你願意說說怎麽回事為止。”
說完，她就歪在坐榻的軟枕上，閉眼休息。
一路趕來，她也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有六六在，小嬴政的安全有保障，她睡得很安心。
小嬴政見對方根本不等自己回答，根本就是想要給自己一個教訓。
他撇了撇嘴。
“別看了。”人工智能做了個隔音罩，將他們兩個的聲音隔絕起來，才尋了席子盤腿坐下，“說吧，你說的所有話，我都會在朝朝醒了以後轉告。”
朝朝？
他轉眼看向閉上眼睛，躺得平整的女娘。
對方一身白衣如雪，只有頭上一條金色絲帶添了幾分別的顏色。
她好似剛從雪山走下來的冰雕一樣，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淡漠冷然的氣息。
有些不近人情。
嬴政抿唇，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欺負他的人，可那又如何。
不欺負他的人也不少。
可那些人不還是看著趙國公子跑來欺辱他，說他是異類，是暴君的血脈，遲早要殺光他們趙人。
他要想辦法離開這，不能逗留趙國。
趙國公子都說他是秦人，那他就問問路，趕回秦國去找自己阿父阿娘。
“不說？”人工智能也不管，將監管對方的“眼睛”放好，便悠然坐在一旁看自己的霸總短劇。
等慕朝雲醒來，已經是三個時辰以後的事情。
天色已開始昏暗。
她撐著額角半坐起，好似有些頭疼。
六六將自己的屏幕收起來，幫她按揉額角。
“怎麽又頭疼了。”
以前也沒有這個毛病。
慕朝雲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大概是年紀又見長了吧。”
兩千多歲的老人家了，有點小毛病也很正常。
六六：“……”
滿嘴跑馬，不知真假。
慕朝雲盤腿，撐手在膝蓋上，支著額角看小嬴政。
“想說了沒有？”
小崽崽抿唇，思忖半晌，開了口。
“你為什麽非要將我留在趙國。”
好家夥，還把問題丟回來。
慕朝雲也將問題丟回去：“那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嗎？”
小嬴政：“知道，秦國不受寵公子的私生子。”
慕朝雲：“？？”
誰說的這話。
“你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質子嗎？”慕朝雲問他。
小嬴政鼓起臉頰：“知道。阿父不想留在趙國內，於是在一個叫呂不韋的商人幫助下，已順利逃離，回去秦國。阿娘見阿父離開，便重新找了個情人。”
小崽崽再怎麽堅強，始終還是個三歲的孩子。
說這話時，眼睛都紅了。
“他們誰都不要我。”
盡管眼睛紅了，但小嬴政還是努力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慕朝雲：“……”
這比稷寶故意賣慘的殺傷力還要強大。
她嘆氣，走過去把小崽子抱下來。
對待小崽子，她還是多兩分心軟在。
“他們沒有不要你。”神女熟練抱崽，拍著他的後背，“你看，你高父知道子楚回去以後，便讓我過來照顧你了。秦國公室還是惦記你的。”
六六：“……”
又騙崽。
小嬴政吸了一下鼻子，有點兒不信。
可眼前的人，他現在還打不過，也逃不脫。
看在對方好似對他沒有惡意的份上，先留下來，等他長大了，掌握更多的消息了，再離開趙地吧。
打定主意以後，小嬴政將自己幹瘦的胳膊掛上慕朝雲脖子，有些僵硬地學著其他小孩子賣乖。
可他並不會。
慕朝雲一眼就看穿了。
她也不吱聲，讓小崽子心安一下。
“政，該要如何稱呼女娘。”
慕朝雲思索一陣，笑道：“那就叫姑姑好了。”
要是讓小崽崽喊姐姐，回到鹹陽可不得了，有人怕是要把章臺宮拆了。
“姑姑。”
小崽崽乖巧喊道。
即便對方只是在裝，慕朝雲心情還是奇異的不錯。
她把小崽子放坐榻上。
“今晚想吃什麽？”
玩家要盯著他，一直不敢下廚，只能拜托鄰家買些幹餅之類的，已啃了十來天。
她見小崽子瘦的，就知道趙姬沒有好好待他。
“姑姑做什麽，政就吃什麽。”
他不挑食，只要吃了能活下去就好。
慕朝雲：“……咳。”
六六：“你姑姑可不會下廚，廚師是我。”
人工智能收錄了三三的食譜以後，也是半個大廚了。
加上這會兒天災人禍不定，玩家都習慣在自己背包輪換放糧食，生怕哪天又被困哪裏給餓死。
“愛吃什麽。”慕朝雲很好意思地說，“應該沒有六六不會做的。”
小嬴政想了一陣，想起趙姬唯一一次下廚做的白菜米羹。
“我想吃白菜米粥，放肉末那種。”
慕朝雲還等著他繼續說。
小嬴政卻只是看著她，補充道：“沒有肉末也行。”
慕朝雲這才知道，他不是在思考，而是只要一碗白菜肉末米羹。
“有的。”慕朝雲揉了揉他的腦袋，讓他躺下睡一會兒，待會就能吃上。
跟小八拉扯這麽些天，其實嬴政小崽崽也耗不住了，才會在意識到自己敵不過以後，這麽幹脆答應。
他剛沾枕頭，就沈沈睡了過去。
等到醒來，堂內桌上已擺開一桌飯菜，除了白菜肉末米羹，還有很多他不曾見過，不曾聞過的菜肴。
菜肴各色且鮮研。
比他見過的貴族宅裏的花都要好看。
“醒了。”已經洗漱好，坐在桌前等著開飯的小八，朝他招手，“快來吃飯。”
少女笑容絢爛，一如朝陽燦燦耀耀。
她、她居然不記仇麽。
小嬴政有些怔楞。
“來吧。”慕朝雲還以為他睡太久，有些懵了，將人抱起來遞給六六，讓對方抱他洗漱好再接手。
她將小崽子安在自己身旁坐下，給他的椅子加墊了一張小凳子。
六六將一碗東西遞到他跟前：
“你的米羹。”
小八夾了一只手撕雞的雞腿給他，放在他面前的空碟子上，以免小崽子手不夠長，夾不到菜吃。
“光吃米羹可不夠營養，來個大雞腿。”
慕朝雲將小崽子拳頭大小的一份東西放他跟前。
“還有布丁蛋羹，飯後可以當甜點嘗嘗，但是別吃撐了。”
小嬴政抿唇，伸手拿了勺子，吃一口米羹，吃一口青菜，吃一口雞腿，又來一口番茄炒雞蛋，再一口魚肉丸子……
最後，還有幾口布丁蛋羹。
甜甜的。
再吃米羹，好似也沒記憶那麽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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