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誰退休了還像個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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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誰退休了還像個工作狂
秦國奪下周都以後, 諸國的確急了。
魏罃的兒子，現任魏王魏嗣總覺得心裏不安，遠遠眺望西方。
他一整夜沒有睡，看著掛起來的輿圖, 手指在皮氏、曲沃、武遂、成臯、滎陽、新鄭上畫了一圈。
如今, 這些曾經屬於魏國、韓國的土地, 全部都被秦國擄去。
秦國一只腳已經紮進中原腹地中。
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是，臨近的雍氏、陽翟、應和魯陽諸城, 秦國竟然沒有動。
要知道, 這幾座城是防楚國和魏國的重要城池。
特別是魯陽一地，楚國特意修築方城防備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麽重要一個位置, 秦國留著不動, 到底是想要做什麽。
很快, 魏嗣就知道了。
合縱半年不到, 秦國都已經把官吏派駐好, 將城墻重新維修了。
甚至還有些韓國降兵, 依照秦國頒布的什麽“奴隸轉黔首政策”, 以其拼盡全力修繕城池, 上陣殺敵的功績將自己的身份抵換，變成新秦人。
成了秦人以後, 其親屬便可以獲得土地耕種，還有專業的農業人士指導耕種。
可是。
各國還是沒有商議好要怎麽對抗秦國, 並且瓜分對方的土地。
然。
楚國那邊，張儀已經一步步拋出誘餌, 在楚國駐軍抵達方城時候，再行商談, 言明秦國可以幫楚國攻下越國。
如此一來，楚國國土也能驟增，不用害怕秦國。
景翠依舊懷疑看他：“張子言行，翠是越發看不懂了。”
對方現在難道不是事魏，為什麽會給秦國來當說客，可要是說他為秦國辦事，又要壯大他楚國，那豈不是對秦國不利。
張儀笑著說：“儀說過，儀只是為自己的名利而來。”
齊國這邊。
蘇秦說服齊王，讓自己出使趙國。
齊王不解：“諸國合縱，為何蘇子還要特意出使趙國？”
莫非，是怕對方記恨他們先前行徑，也趁機在後方攻打他們齊國？
蘇秦找的借口，的確是這個不錯。
“我王英明。”他說，“此次合縱，諸國都不願意多出兵馬，顯然又是一次無功而返，只想自己侵吞秦國。”
先前，公孫衍掛六國相印，游說諸國聯合抗秦，亦是不了了之。
這倒是很正常，畢竟合作的時候誰出多少兵力拿多少好處，必定是一個糾扯不清的問題。
“我們距離吞並燕國只差一步。”蘇秦並沒有放棄說服齊王吞並燕國的舉動。“要是趙國不阻攔，中山無法阻攔，則燕可盡入懷抱矣。”
齊王心動，但是顧忌。
“趙國能答應？”
蘇秦說：“是以，還請我王請使。”
他有辦法可以說服趙王。
這一任的趙王，不覆之前的莽撞，對方是聰明人就好辦了。
合縱失敗一事已有前車之鑒，在壯大自己和削弱別人兩個選項中，對方必定會選擇壯大自己。
不管壯大自己以後，對抗秦國的可能性有多少。
可在兩者之間，選擇削弱別人而不強大自己的都是傻子才會幹的事情。
戰事頻仍的時代之中，強則強弱則亡。
若是自己不壯大，就算削弱了別人，自己也不會有生存的空間。
蘇秦想的沒錯，在與趙王會面，陳明利弊以後，對方便選擇了與齊聯手，趙吞並中山，齊吞並燕國。
如此，合縱第二次失敗。
魏嗣舉著燈站在輿圖前，仿佛已經看見了西邊秦國、北邊趙國、東邊齊國、南邊楚國壯大，將他圍困中間的可怕景象。
“群狼環繞！群狼環繞啊！！”他抖落燈花，將虎口燙得一震，震落更多燈花，灑了一手。
惶惶的魏國，覺得自己也必須要出手。
他往半個臣服自己的衛國出手，又朝宋出手，想要吞並此二國。
沒曾想，宋國居然是個硬茬子。
對方聯合了魯國等周邊小國，一起抵抗魏國的入侵。
秦國對他們來說還太遠，但是魏國的吞並就近在眼前。
這麽一鬧，就是五六年之久。
嬴駟在蜀地送別了嬴渠梁等三人。
三位老人家去時，是一個很好的艷陽天。
他們幾個一大早起來，就給慕朝雲和嬴駟下廚做了一桌豐盛的菜，吃完後給自己燒水沐浴，穿上體面衣裳。
“這身衣裳，也許久沒有穿了。”
嬴渠梁轉身看向給他綁腰帶的嬴駟，笑問：“現在還合身嗎？”
嬴駟替他把衣角拉好，退了幾步。
“仍是那般威武。”
嬴渠梁大笑。
足矣。
慕朝雲若有所感，放下手中的事情，陪他們坐在石桌上下棋。
嬴渠梁看向慕朝雲和景監：“兩位要不來一局？”
景監擺手：“不敢不敢。”
他和神女下什麽棋。
“下三局吧。”慕朝雲道，“我與你們三人都來手談一局。”
嬴渠梁先下場，奮鬥了半個時辰；景監緊隨，兩刻以後便敗下來；商鞅半個多時辰後，僅以一子險勝。
“輸給商君了。”
慕朝雲臉上倒是沒有半點遺憾。
嬴渠梁哈哈笑：“商君棋藝甚佳，渠梁不及。”
商君也笑：“我之勝，君之勝耶。”
他們之間，還分什麽彼此。
嬴渠梁伸出手，用力握住商君的手，又抓過景監的手，扣在一起。
商君動容，伸手把自己另一只手蓋上去，景監亦然。
嬴渠梁又擡眼，看向慕朝雲。
慕朝雲將自己的手也放上去握著，感受著他們手背的微涼。
三人對視過一眼，看向神女，都笑了起來。
“君若為雲我即雨，君是勁松我當柏。”
“雲雨於山川河澤流轉不息，松柏於天地挺立不屈。”
商鞅仰頭看天，大笑著道：“我商鞅這一生，能得摯友如此，足矣！”
三人用自己最後的力氣，給自己最後的體面，躺到床上去。
慕朝雲看他們令仆從並在一起的床，站在一側沒動。
嬴駟也不動。
可嬴渠梁他們並沒有別的話要說了。
三人只是看著慕朝雲和嬴駟，帶著笑意離開。
嬴駟向前探氣息。
“公父、商君、景公都去了。”
她知道。
人活著和死去的樣子，她都見過太多了。
又怎會不知。
“六六。”她伸手，將被子展開，給他們三個蓋上，“準備棺材，我們將他們送回鹹陽陵墓。”
讓他們好好安歇。
嬴駟也跟著離開蜀地，於驪山定居。
“姐姐。”他坐在馬車中，望著撩起簾子的慕朝雲說，“若是有朝一日我去了，你不要來送我。”
慕朝雲轉頭看他：“為什麽這麽說。”
嬴駟嘴唇張開，想要說自己怕她看著自己沒有生氣的樣子傷心。
可他最終只是像小時候一樣，跽坐在馬車鋪的毛毯上，趴在她膝蓋上。
“駟兒就想這樣。”他擡起那雙滿是歲月痕跡的鳳眼，“姐姐就答應我吧。”
姐姐只需要記住他活著的樣子就好。
她安靜看著他眼睛，好半晌，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就跟小時候一樣。
“好，我答應你。”
慕朝雲運送三具棺木沒用牛馬，用的是自己的背包。
人死去以後，沒了生命跡象，也被當成了物品，寄居背包中不成問題。
等回到鹹陽城，她便去了陵墓，將他們三個安置在一個墓室裏。
那一日，玩家三三特意申請回了一趟，將商鞅的棺木推進去。
他一路快馬，不曾歇息，等到神殿才換過一身幹凈的衣裳，把自己臉上的胡子刮掉。
“商君。”玩家為了完成任務，其實一直和自己男神接觸的機會都不算多，就算有，也是公事。
跪在商君腳下抱著他小腿嚷嚷的日子，好似上輩子一樣。
“我來送你了。”
玩家摸了摸嶄新的棺木，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睡著的商鞅，將棺蓋闔上。
他心想，盡管只是在游戲中，他也一定會幫對方，將法普及天下。
一定。
送完三人，三三回駐地，慕朝雲回神殿。
六六總覺得，她們朝朝好似有些傷心。
可對方臉上神色沒什麽不同，就連腦電波的流轉都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
她實在摸不準人類的心思，便尋來嬴稷。
聽到姐姐歸來，已成青年的王，提著衣擺一路跑山路，氣喘籲籲跑到院子前，熟稔穿過精舍，跑上臺基。
“姐姐！”
一身白衣金發帶的慕朝雲擡眸，唇角輕輕翹起。
“稷寶。”
對方又長大了一些，臉上的稚氣全消，看著沈穩不少。
“姐姐！”嬴稷跑過去，抱著她的腰，“稷兒好想你……”側臉時，看見了垂眸瞧他的嬴駟，勉為其難補充了一下，“和阿父。”
嬴駟：“……”
這麽勉強，可以不必加。
他伸手，把人扯過來：“喊什麽姐姐，這是我姐姐，喊姑姑。”
臭小子和他搶姐姐，真是豈有此理。
嬴稷：“……”
他從小就喊的姐姐，不改。
“姐姐——”他伸手將慕朝雲的袖子抓住，鳳眼被擠成下垂的狗狗眼，一臉被迫的可憐巴巴。
嬴駟：“……”
他鞭子哪去了。
“好了。”慕朝雲將手中書冊放下，她卷著遞過去給嬴稷，“這是你大父那一代的名將故事。這是第一冊，主要是秦國的那幾位，你來看看。”
這些故事，都是她用簡練的白話文所寫。
嬴稷伸手接過，神色正經起來，一頁頁翻閱。
通俗的文字有一種別樣的感染力，他看著這些墨字，好似也隨同大父走過千山萬水，陣前看見戰場廝殺一般。
不知不覺，青年也紅了眼眶。
“姐姐這是——”
慕朝雲擡眸：“除了秦國以外，這些年周游列國碰見的名將、工匠、農人、國君等等，都按照不同的國與身份，編輯成冊。”
凡一百零八卷，卷卷是她親筆所書。
“三三、小二、小九和小十的職位騰出來，讓他們兩兩結隊，周游列國，南北兩個方向，講述先人故事。宣揚和平思想。”
敢死隊的事情，有上一屆的敢死隊可以負責，小九和小十兩人就算不在，也能如常進行。
小二的研究也有寧羋接手，寧羋身邊也帶著徒弟，可以好好培養下一代人才。
新城早就步上正軌，當年的韓國俘虜，如今早就是老秦人了，更不用說。
“小八也是。”蜂窩煤的事情已經成熟，各種從歐亞大陸帶回來的農作物培育研究已經完成得差不多。蜀地也有人可以接手，“她需要往美洲走一趟，再帶一些新作物回來。”
這些事情，都需要交接好才可以離開。
慕朝雲講完正經事情，嬴稷還要下去安排，根本沒有逮著功夫安慰她。
六六：“……”
誰退休了還像個工作狂。
工作狂投入新階段的基建規劃以後，越發看不出來心情。
只是，她每天的第二頓飯，都要堅持和嬴駟一起吃，兩人就算什麽話也不說，就坐在一起也好。
偶爾，嬴稷和寧羋逮著空，也會過來。
他們要是過來，神殿必定熱鬧無比，好像養了五百只鴨子一般鬧騰。
阿一有時過來匯報、商議事情，會感覺自己耳朵要聾。
時光一晃，嬴稷已經娶王後，生下長子悼，等他長到十歲便立為太子，次子嬴柱也出生，長成膝蓋高的孩子。
秦國打下來的韓、周地界，已經邁入穩定期。
這麽些年，戰亂依然，各國你打我我打你，沒了周王室以後，邊界的城池換主人更是勤快。
今天屬於這個國家，明天可能就屬於別的國家了。
七大強國，如今黔首再提起，便只知道秦、楚、齊、趙。
魏國在與其他小國的爭鬥中損耗過於嚴重，又被趙和楚趁機吞並了一些城池，就連秦國也繼續東進，將他腰腹一大塊位置吞掉。
南北西三方，幾乎要全面逼近魏都大梁。
小戰不斷，大戰倒是沒有，反倒休養生息了十來年，讓非邊界的黔首好好松下一口氣。
在這樣的環境中，小二和小九組隊負責北方諸國，三三和小十組隊負責南方諸國，四處講述英雄故事。
小二抵達邯鄲時，趙王不解。
“秦國到底想要做什麽？”
他怎麽有些看不懂對方的招數。
你說他在宣揚秦國吧，但是秦國那些奸臣賊子的故事，冊子裏也沒有少寫，而且那什麽仙使講述的故事，也不只是秦國一國，還有其他各國。
你說他沒宣揚秦國吧，每次說到秦國，對方那手舞足蹈，好像在形容世外桃源的神色，都好似在跟黔首說“去秦國，不虧”。
趙王不好驅趕他們，便只能令底下的文官，將訴說秦國酷法，與歌頌自己國家的言辭組織一下，也四處宣揚。
可不知為何，黔首就是更喜歡聽仙使口中的故事。
“仙使，為何你們要放棄法力？”
在這些故事裏，慕朝雲並沒有避開險惡人心，那些聽說他們有異能，想要將他們抓走囚困的事情，她也沒落下，書寫在冊子上。
小二想了想，覺得大概是這樣的：“因為要真切站在人類的立場辦事，最好的辦法就是成為人類。”
可能是天帝覺得，太唾手可得的東西，不管是仙神還是凡人，都不會珍惜。
是以，才會讓他們從零開始，沒有辦法開太大的金手指。
“那——”黔首還是不明白，“沒有了法力以後，仙使不就和人一樣，很難幫忙了？”
沒有那些揮一揮手就能達成目的的仙法，仙使還是仙使嗎？
這個問題，讓不少黔首開口譴責他不像話。
小二笑著把其他黔首攔住，解釋道：“這個問題問得好。仙使失去法力，除了生命比你們長一點，其實和普通人也沒有區別。”
“所以你看，”他揚起手中的冊子，“在漫長的歲月中，人類從來都沒有放棄過自己。這些精神，這些事跡，都是值得我們記下來，激勵後代的故事。”
小九坐在石頭上，托著下巴附和：“是啊，你們看，即便沒有神仙，人類也是了不起的生靈。”
“人類的可貴，本就不比神明低，甚至更高。”
“因為人類在再飄搖的風雨中，都從來不會低頭求饒，而是一步一步，繼續往前爬，往上登。”
小二點頭：“有這麽前人鋪墊，何愁來日不太平。”
太平。
這兩個字何其珍貴，何其沈厚。
他們甚至連提起來都有一種，它是遙不可及夢想的模樣。
小二和小九聽過三三和小五宣揚的艱難，知道這種事情不是一日之功，也不氣餒，反正自己把故事講好就行。
至於聽的人是聽個熱鬧，還是從中學到什麽，他們無法控制。
三三和小十那邊，進展要更加順利一些。
講學這種事情，三三已經是老手，沒有誰能比得上他那種表現力。
小十看著一群擡著袖子哭得上不來氣的人，搖頭嘖嘖感嘆。
以前聽說三三牛批，她只當作笑話，現在看來，她才是笑話。
兩人從南方折返，抵達秦楚交界的藍田時，還遇上了一對好友，對方說自己叫魏冉和白起。
“噗——”
玩家一口水噴出來。
白起靈活閃開，關切看她：“小友這是怎麽了？”
他們的名字有什麽不妥的地方麽。
“沒事。”小十擦了一把嘴，擺擺手看向三三，有種恍如夢中的迷朦，“只是看到了傳說變真，有點不敢相信。”
對方是什麽名人貓的貓薄荷嗎，為什麽路邊隨便問人換一碗水喝，都能碰上SP等級的人物。
傳說？
白起和魏冉不解，他們都這樣的年紀了，還是在藍田這片地打轉，有什麽傳說不傳說的。
三三也不清楚，軌道改變以後，兩人經歷了什麽，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混出頭。
怕自己搞錯人，他還拉著小十與對方論一論兵法。
聊了不到一刻的功夫，玩家就雙眼放光，走不動道，甚至開始在地上畫圖，用竹枝跟兩個人較量起來。
三三聽了一陣子，聽懂不成問題，但是想打瞌睡。
“你看這邊的山勢，自成天險，雖說進入困難，但是一旦將這裏收占，便如天水在上，可滾滾而下，將其沖潰。”
“再看兩邊，群山環繞，唯有水澤通行，若能有戰船圍堵，則三面合圍之勢可成。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看這遠見和謀略，是本尊無疑了。
三三確定。
他找阿一詢問了兩人的事情。
按理說，這兩個人在藍田大營，是自己這邊的將士，沒可能會不被發現。
【阿一：局勢變化，本來屬於他們的機會被其他人拿了。不過，珍珠難被沙礫淹沒，不還是被你們發現了。】
兩人失去了之前的機會，一個沒能通過羋太後被提拔，一個沒能逮住大戰的機會立功，是以到現在還是千夫長，一直沒有晉升。
沒有前功，阿一也不可能因為知道他們厲害，直接提到主將位置，那軍裏得亂起來。
不過，本來屬於他們的榮耀，就算多周折一番，也絕對不會直接消滅。
小十聽完兩人的言論，直接就交了這個朋友。c
管他是誰，就沖著這份見識，這個NPC她就結交了。
外出的小八，在經歷了三次海浪，換了四次軀體以後，才抱著一塊木板，飄到了渺無人煙的美洲。
“喔——”玩家把手搭在眼眉上，眺望四周場景。
很好。
除了野花野草和野獸，野人都沒兩個。
準確來說，是一個都沒有。
這次外出尋找農作物，是她這麽多年以來，頭一回一路上遇不上兩個人。
幸虧她有自知之明，提前把人在海岸邊遣散了，沒讓任何人跟著。
她獨自一人在無人之地行走十多年，才把作物收集完整。
糧食作物上的玉米、土豆、番薯、番茄辣椒等；藥用植物的金雞納樹等；經濟作物的煙草、可可和棉花、橡膠樹等等。
玩家找了個避開太陽的地方坐下，將自己不知道第幾雙鞋子丟掉，拍了拍血肉模糊的腳。
“嘶——”
她關閉觸覺，從背包拿出醫療藥箱，簡單處理了一下。
希望這個地方可以避開危險，不會引來野獸，將她吃掉。
玩家已經不知道自己丟了多少條命，好像老大的團隊積分，大部分都貢獻在給她買覆活甲上。
小八還挺不好意思的。
伸了個懶腰，玩家將鐵鍋翻出來，煮自己挖來的土豆吃。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才能走到盡頭，把地圖掃完，造多一些小舟，一路飄回大本營去。
船難造，她得弄很多小舟，放在自己的背包裏，遇上海浪就要做好犧牲的準備，等覆活時再把小舟拋出來。
之前登錄美洲都耗費了好幾年的時間，不知道這一次又要耗費多長時間回去。
吃的和淡水也要多準備一些。
空間有點不夠了，要把任務做好，撈多點積分，將空間擴容一下。
玩家精心計算著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已許多年沒說過話，只在公頻用合成語音說話，也不知道回到土地以後，還能不能開口說話。
想要試試的玩家，張口想要試一下，結果只發出一聲“啊嗚”。
她樂了，發到公頻上跟小夥伴分享自己的發現。
小七就在慕朝雲的院子裏，給嬴駟定期診脈。
他的身體也每況愈下，幾近壽盡。
看見玩家發在公頻的視頻，她驀然便有些心酸。
慕朝雲往她嘴裏塞了一片蜜瓜：“不用哭，也並非所有的隕落都要可惜，她畢竟燦爛過。”
嬴駟以為自己情況要不好，順著慕朝雲的話笑道：“仙使不必難過，駟這一生，來過，見識過千山萬水萬萬黔首，被人畏懼過，雄強過，也衰落驚懼過。千百體驗都有，命盡也不虧。”
小七嚼著嘴裏的蜜瓜，努力吞下去。
“你歇著。”慕朝雲給嬴駟把被子拉上，“待會兒稷兒過來，你再起來。”
嬴駟應了一聲，合上雙眼。
慕朝雲拍了拍他的手背，拉上小七往外面去。
“你要是實在難受。”她轉身看向背著藥箱的玩家，“我幫你清楚記憶吧。”
玩家真實記憶當然不可以消除，但是游戲內的記憶都是存檔的，要是對方實在沒辦法接受，她可以幫忙。
長生的確不是恩賜，因為長生本身意味的，是要承擔更多的責任和痛苦。
“我沒事。”小七擡手擦走自己的眼淚，“只是有時候想到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有點兒心疼她們。”
大家都當這是游戲，什麽都不知道也挺好的。
她知道了，也挺好的。
“留住這段記憶吧。”小七扶著自己的藥箱，“我不要懵懵懂懂玩過這個游戲，難得有機會可以見證這裏兩百年的歷史，成為創造歷史的一員，帝女就不要這麽殘忍剝奪我的權利吧。”
慕朝雲看著她神色，伸手將玩家攬入懷裏抱了抱：“你是個了不起的孩子。不管你什麽時候，想要做什麽，都可以告訴我。”
“不要將事情憋在心裏。”
小七伸手回抱她：“那帝女呢，這麽多年，看著這麽多事情在眼皮子底下發生，你的傷心難過，有和其他人說過嗎？”
她實在沒有辦法想象，一個人在無人能懂的世界，活過這麽長的日子，要怎麽支撐下來。
這和對著一望無垠的宇宙，在其中漂浮，四周無聲空寂，沒有回響，有何區別。
人若是那樣，豈不是比死了更可怕。
慕朝雲輕笑一聲，順了順她漆黑的長發。
“我不用說，世間在我眼中，不管七情六欲還是功成失敗，都只是一種狀態，一種體驗。”
她早已經過了那種迷茫狀態，也過了要抗爭命運奪位的狀態，更過了思索一生意義的狀態。
那些東西對她來說，已經是過去時。
她如今是記錄者，也是參與者。
七情六欲她依舊有，也不會刻意壓制，只是比尋常人淡很多，更多的是看到一個世界的周轉。
理了理玩家有些淩亂的發絲，她笑道：“過渡都是痛苦的，可那也是一種體驗。”
小七在游戲中的年紀增長了，但是她的能力和經歷，註定她不會像真正在此間的人一樣，真有一顆百歲的、疲憊的心。
她依舊年輕。
沒能明白慕朝雲意思的小七，也沒機會繼續問下去。
嬴稷帶著一個孩子過來了，要找她幫忙給孩子看一下病。
小孩看著只有慕朝雲第一次見嬴駟時那麽大，不到人膝蓋高。
“子楚這是怎麽了。”
小七一秒切換兒科醫生的口吻，壓低嗓音問嬴子楚。
他是嬴稷的次子嬴柱和夏姬生下的孩子，朝堂商議要派出質子送往趙國，選中的便是他。
因他身體孱弱，必須要帶上隨行的醫長。
嬴稷倒不是有多麽在重自己的這個小孫子，只是慕朝雲一向對小崽崽有更多耐心。
他怕姐姐在神殿孤寂苦悶，便時不時帶上孩子前來。
並不清楚她更喜歡誰，嬴稷每次帶上的孩子都不是同一個，這一次只是湊巧帶上嬴子楚。
嬴子楚，未來的始皇帝之父。
饒是清楚對方的身份，慕朝雲對他也沒有特別的態度。
嬴稷見她這般模樣，有些失望。
他還以為，姐姐會想要幫他帶帶兒子，結果兒子裏沒一個爭氣，並沒有一個讓她起心思。
現在孫兒也差不多帶來了一遍，對方也沒有想要帶著教導的意思。
他嘆了一口氣，蹲在慕朝雲跟前：“姐姐，你喜歡怎樣的孩子，要不我給你找你。”
整日悶在神殿，除了與他們商討國事以外，哪兒都不去，只守著阿父。
對方這樣，他有點兒害怕。
若是阿父去了，他也去了的話，姐姐在這個世界上，不就沒有什麽掛念了。
當然，仙使一直在，但他們都散落各地，也很少過來陪姐姐，那不一樣。
“不用找。”慕朝雲看明白他的心思，伸手拉著他在旁邊坐下，“我不寂寞。”
她還要記錄這一代的故事，還要跟阿一規劃諸多事情，方便以後執行。
光是這些事情，就已經足夠忙碌。
帶崽，還是等往後再說。
嬴稷不信，決定自己再找找。
要是自家的孩子不爭氣，那他可以在自己的大臣裏面找一下，看看其他朝臣家裏的孩子如何。
“對了。趙、齊、楚的事情，現在不需要張子和蘇子在外，還是讓他們早點回來的好。”
要是遇上其他國家王的交替，對方還和他們政見不同，少不了要將他們給趕走或者直接幹掉。
師兄弟兩人都不容易，可以回來秦國享福了。
嬴稷應了一聲，照辦無誤。
慕朝雲囑咐好以後，便繼續看阿一發來的整理過的消息。
諸國如今都在小打小鬧，但是誰也沒有掀起大戰。
楚國將越地取下以後，封為江東郡，爾後便盯上了秦國的藍田。
這恰恰給了沈寂的魏冉和白起一個立功的機會。
楚國大敗歸去，爾後秦從武關突襲，差點兒就將楚方城打破。
見方城不好打下來，兩人配合夾擊奪下先前給楚國許下的雍氏等地，直接把楚國趕回方城以內。
楚王覺得嬴稷太不厚道了，想要一個說法。
嬴稷讓使者帶話去：想要回雍氏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跟我合作，為了展露誠意，你得親自到武關去，我們面談。
“這出戲，有點耳熟。”慕朝雲這麽跟前來匯報的阿一說。
阿一也感情覆雜：“誰說不是呢。”
史上，楚懷王就是來了，然後被抓了，直到死，屍體才被送回楚國。
現在他看，嬴稷也是這個意思。
“他已安排了前往趙國與趙王商談的行程。”
要是真想和楚王合作，怎麽會前往趙國。
胡服騎射的趙武靈王這一次沒有被餓死沙丘，但是卻被自己的兄弟殺了即位。
趙國現在比先前所知道的更加昏庸混亂。
要不是趙國的朝臣的確厲害，趙國說不定在武王以後，便要垮掉。
嬴稷想要趁著他們混亂的景象，再把局勢攪一攪。
慕朝雲揉揉自己的額角：“稷寶這行徑——”
到底學誰。
她也不記得，自己在蜀地，有教過對方這種手段。
除了商君以外，明明他們都是很和善的人。
“楚王的事情一出，諸侯國以後就不敢相信秦國了，說不準還要再聯合一次抗秦。”
雖說秦國現在已十分強大，可大象也怕螞蟻聚合。
特別是在這種惶恐的情形下，一直沒能團結起來的諸國會不會真的團結起來，還真是說不準。
“這樣。”慕朝雲道，“此事你前去，打下的土地沒必要歸還，但是也別把楚王綁了，隨便打發就好。”
阿一應下此事，提起另外一件事情：“對了，蘇子來信，說他要往燕國去，助燕國破齊。”
慕朝雲揚眉：“蘇子為什麽會這樣想。”
“因為齊國攻打燕國已久，如今國內爭鬥疲軟，如果助燕破齊，那麽燕國欠秦國一份情。而且，齊肯定不願意馬上俯首稱臣，可以讓他們多互相打幾年，兩敗俱傷。”
“可要是齊破燕，那麽齊國的氣焰就會起來，實力壯大。”
主要是在秦破周以後，楚伐越，趙滅中山，各國互相吞並的事情，似乎也慢慢被人接受，沒之前反應那麽強烈了。
所以——
“稷寶這次去趙國，是想要勸說趙王聯合燕國，把齊吞下？”
燕現在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很難恢覆。
光是憑借燕，當然沒有辦法吞下齊。
燕、趙聯合的話，就不一定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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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國奪下周都以後, 諸國的確急了。
魏罃的兒子，現任魏王魏嗣總覺得心裏不安，遠遠眺望西方。
他一整夜沒有睡，看著掛起來的輿圖, 手指在皮氏、曲沃、武遂、成臯、滎陽、新鄭上畫了一圈。
如今, 這些曾經屬於魏國、韓國的土地, 全部都被秦國擄去。
秦國一只腳已經紮進中原腹地中。
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是，臨近的雍氏、陽翟、應和魯陽諸城, 秦國竟然沒有動。
要知道, 這幾座城是防楚國和魏國的重要城池。
特別是魯陽一地，楚國特意修築方城防備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麽重要一個位置, 秦國留著不動, 到底是想要做什麽。
很快, 魏嗣就知道了。
合縱半年不到, 秦國都已經把官吏派駐好, 將城墻重新維修了。
甚至還有些韓國降兵, 依照秦國頒布的什麽“奴隸轉黔首政策”, 以其拼盡全力修繕城池, 上陣殺敵的功績將自己的身份抵換，變成新秦人。
成了秦人以後, 其親屬便可以獲得土地耕種，還有專業的農業人士指導耕種。
可是。
各國還是沒有商議好要怎麽對抗秦國, 並且瓜分對方的土地。
然。
楚國那邊，張儀已經一步步拋出誘餌, 在楚國駐軍抵達方城時候，再行商談, 言明秦國可以幫楚國攻下越國。
如此一來，楚國國土也能驟增，不用害怕秦國。
景翠依舊懷疑看他：“張子言行，翠是越發看不懂了。”
對方現在難道不是事魏，為什麽會給秦國來當說客，可要是說他為秦國辦事，又要壯大他楚國，那豈不是對秦國不利。
張儀笑著說：“儀說過，儀只是為自己的名利而來。”
齊國這邊。
蘇秦說服齊王，讓自己出使趙國。
齊王不解：“諸國合縱，為何蘇子還要特意出使趙國？”
莫非，是怕對方記恨他們先前行徑，也趁機在後方攻打他們齊國？
蘇秦找的借口，的確是這個不錯。
“我王英明。”他說，“此次合縱，諸國都不願意多出兵馬，顯然又是一次無功而返，只想自己侵吞秦國。”
先前，公孫衍掛六國相印，游說諸國聯合抗秦，亦是不了了之。
這倒是很正常，畢竟合作的時候誰出多少兵力拿多少好處，必定是一個糾扯不清的問題。
“我們距離吞並燕國只差一步。”蘇秦並沒有放棄說服齊王吞並燕國的舉動。“要是趙國不阻攔，中山無法阻攔，則燕可盡入懷抱矣。”
齊王心動，但是顧忌。
“趙國能答應？”
蘇秦說：“是以，還請我王請使。”
他有辦法可以說服趙王。
這一任的趙王，不覆之前的莽撞，對方是聰明人就好辦了。
合縱失敗一事已有前車之鑒，在壯大自己和削弱別人兩個選項中，對方必定會選擇壯大自己。
不管壯大自己以後，對抗秦國的可能性有多少。
可在兩者之間，選擇削弱別人而不強大自己的都是傻子才會幹的事情。
戰事頻仍的時代之中，強則強弱則亡。
若是自己不壯大，就算削弱了別人，自己也不會有生存的空間。
蘇秦想的沒錯，在與趙王會面，陳明利弊以後，對方便選擇了與齊聯手，趙吞並中山，齊吞並燕國。
如此，合縱第二次失敗。
魏嗣舉著燈站在輿圖前，仿佛已經看見了西邊秦國、北邊趙國、東邊齊國、南邊楚國壯大，將他圍困中間的可怕景象。
“群狼環繞！群狼環繞啊！！”他抖落燈花，將虎口燙得一震，震落更多燈花，灑了一手。
惶惶的魏國，覺得自己也必須要出手。
他往半個臣服自己的衛國出手，又朝宋出手，想要吞並此二國。
沒曾想，宋國居然是個硬茬子。
對方聯合了魯國等周邊小國，一起抵抗魏國的入侵。
秦國對他們來說還太遠，但是魏國的吞並就近在眼前。
這麽一鬧，就是五六年之久。
嬴駟在蜀地送別了嬴渠梁等三人。
三位老人家去時，是一個很好的艷陽天。
他們幾個一大早起來，就給慕朝雲和嬴駟下廚做了一桌豐盛的菜，吃完後給自己燒水沐浴，穿上體面衣裳。
“這身衣裳，也許久沒有穿了。”
嬴渠梁轉身看向給他綁腰帶的嬴駟，笑問：“現在還合身嗎？”
嬴駟替他把衣角拉好，退了幾步。
“仍是那般威武。”
嬴渠梁大笑。
足矣。
慕朝雲若有所感，放下手中的事情，陪他們坐在石桌上下棋。
嬴渠梁看向慕朝雲和景監：“兩位要不來一局？”
景監擺手：“不敢不敢。”
他和神女下什麽棋。
“下三局吧。”慕朝雲道，“我與你們三人都來手談一局。”
嬴渠梁先下場，奮鬥了半個時辰；景監緊隨，兩刻以後便敗下來；商鞅半個多時辰後，僅以一子險勝。
“輸給商君了。”
慕朝雲臉上倒是沒有半點遺憾。
嬴渠梁哈哈笑：“商君棋藝甚佳，渠梁不及。”
商君也笑：“我之勝，君之勝耶。”
他們之間，還分什麽彼此。
嬴渠梁伸出手，用力握住商君的手，又抓過景監的手，扣在一起。
商君動容，伸手把自己另一只手蓋上去，景監亦然。
嬴渠梁又擡眼，看向慕朝雲。
慕朝雲將自己的手也放上去握著，感受著他們手背的微涼。
三人對視過一眼，看向神女，都笑了起來。
“君若為雲我即雨，君是勁松我當柏。”
“雲雨於山川河澤流轉不息，松柏於天地挺立不屈。”
商鞅仰頭看天，大笑著道：“我商鞅這一生，能得摯友如此，足矣！”
三人用自己最後的力氣，給自己最後的體面，躺到床上去。
慕朝雲看他們令仆從並在一起的床，站在一側沒動。
嬴駟也不動。
可嬴渠梁他們並沒有別的話要說了。
三人只是看著慕朝雲和嬴駟，帶著笑意離開。
嬴駟向前探氣息。
“公父、商君、景公都去了。”
她知道。
人活著和死去的樣子，她都見過太多了。
又怎會不知。
“六六。”她伸手，將被子展開，給他們三個蓋上，“準備棺材，我們將他們送回鹹陽陵墓。”
讓他們好好安歇。
嬴駟也跟著離開蜀地，於驪山定居。
“姐姐。”他坐在馬車中，望著撩起簾子的慕朝雲說，“若是有朝一日我去了，你不要來送我。”
慕朝雲轉頭看他：“為什麽這麽說。”
嬴駟嘴唇張開，想要說自己怕她看著自己沒有生氣的樣子傷心。
可他最終只是像小時候一樣，跽坐在馬車鋪的毛毯上，趴在她膝蓋上。
“駟兒就想這樣。”他擡起那雙滿是歲月痕跡的鳳眼，“姐姐就答應我吧。”
姐姐只需要記住他活著的樣子就好。
她安靜看著他眼睛，好半晌，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就跟小時候一樣。
“好，我答應你。”
慕朝雲運送三具棺木沒用牛馬，用的是自己的背包。
人死去以後，沒了生命跡象，也被當成了物品，寄居背包中不成問題。
等回到鹹陽城，她便去了陵墓，將他們三個安置在一個墓室裏。
那一日，玩家三三特意申請回了一趟，將商鞅的棺木推進去。
他一路快馬，不曾歇息，等到神殿才換過一身幹凈的衣裳，把自己臉上的胡子刮掉。
“商君。”玩家為了完成任務，其實一直和自己男神接觸的機會都不算多，就算有，也是公事。
跪在商君腳下抱著他小腿嚷嚷的日子，好似上輩子一樣。
“我來送你了。”
玩家摸了摸嶄新的棺木，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睡著的商鞅，將棺蓋闔上。
他心想，盡管只是在游戲中，他也一定會幫對方，將法普及天下。
一定。
送完三人，三三回駐地，慕朝雲回神殿。
六六總覺得，她們朝朝好似有些傷心。
可對方臉上神色沒什麽不同，就連腦電波的流轉都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
她實在摸不準人類的心思，便尋來嬴稷。
聽到姐姐歸來，已成青年的王，提著衣擺一路跑山路，氣喘籲籲跑到院子前，熟稔穿過精舍，跑上臺基。
“姐姐！”
一身白衣金發帶的慕朝雲擡眸，唇角輕輕翹起。
“稷寶。”
對方又長大了一些，臉上的稚氣全消，看著沈穩不少。
“姐姐！”嬴稷跑過去，抱著她的腰，“稷兒好想你……”側臉時，看見了垂眸瞧他的嬴駟，勉為其難補充了一下，“和阿父。”
嬴駟：“……”
這麽勉強，可以不必加。
他伸手，把人扯過來：“喊什麽姐姐，這是我姐姐，喊姑姑。”
臭小子和他搶姐姐，真是豈有此理。
嬴稷：“……”
他從小就喊的姐姐，不改。
“姐姐——”他伸手將慕朝雲的袖子抓住，鳳眼被擠成下垂的狗狗眼，一臉被迫的可憐巴巴。
嬴駟：“……”
他鞭子哪去了。
“好了。”慕朝雲將手中書冊放下，她卷著遞過去給嬴稷，“這是你大父那一代的名將故事。這是第一冊，主要是秦國的那幾位，你來看看。”
這些故事，都是她用簡練的白話文所寫。
嬴稷伸手接過，神色正經起來，一頁頁翻閱。
通俗的文字有一種別樣的感染力，他看著這些墨字，好似也隨同大父走過千山萬水，陣前看見戰場廝殺一般。
不知不覺，青年也紅了眼眶。
“姐姐這是——”
慕朝雲擡眸：“除了秦國以外，這些年周游列國碰見的名將、工匠、農人、國君等等，都按照不同的國與身份，編輯成冊。”
凡一百零八卷，卷卷是她親筆所書。
“三三、小二、小九和小十的職位騰出來，讓他們兩兩結隊，周游列國，南北兩個方向，講述先人故事。宣揚和平思想。”
敢死隊的事情，有上一屆的敢死隊可以負責，小九和小十兩人就算不在，也能如常進行。
小二的研究也有寧羋接手，寧羋身邊也帶著徒弟，可以好好培養下一代人才。
新城早就步上正軌，當年的韓國俘虜，如今早就是老秦人了，更不用說。
“小八也是。”蜂窩煤的事情已經成熟，各種從歐亞大陸帶回來的農作物培育研究已經完成得差不多。蜀地也有人可以接手，“她需要往美洲走一趟，再帶一些新作物回來。”
這些事情，都需要交接好才可以離開。
慕朝雲講完正經事情，嬴稷還要下去安排，根本沒有逮著功夫安慰她。
六六：“……”
誰退休了還像個工作狂。
工作狂投入新階段的基建規劃以後，越發看不出來心情。
只是，她每天的第二頓飯，都要堅持和嬴駟一起吃，兩人就算什麽話也不說，就坐在一起也好。
偶爾，嬴稷和寧羋逮著空，也會過來。
他們要是過來，神殿必定熱鬧無比，好像養了五百只鴨子一般鬧騰。
阿一有時過來匯報、商議事情，會感覺自己耳朵要聾。
時光一晃，嬴稷已經娶王後，生下長子悼，等他長到十歲便立為太子，次子嬴柱也出生，長成膝蓋高的孩子。
秦國打下來的韓、周地界，已經邁入穩定期。
這麽些年，戰亂依然，各國你打我我打你，沒了周王室以後，邊界的城池換主人更是勤快。
今天屬於這個國家，明天可能就屬於別的國家了。
七大強國，如今黔首再提起，便只知道秦、楚、齊、趙。
魏國在與其他小國的爭鬥中損耗過於嚴重，又被趙和楚趁機吞並了一些城池，就連秦國也繼續東進，將他腰腹一大塊位置吞掉。
南北西三方，幾乎要全面逼近魏都大梁。
小戰不斷，大戰倒是沒有，反倒休養生息了十來年，讓非邊界的黔首好好松下一口氣。
在這樣的環境中，小二和小九組隊負責北方諸國，三三和小十組隊負責南方諸國，四處講述英雄故事。
小二抵達邯鄲時，趙王不解。
“秦國到底想要做什麽？”
他怎麽有些看不懂對方的招數。
你說他在宣揚秦國吧，但是秦國那些奸臣賊子的故事，冊子裏也沒有少寫，而且那什麽仙使講述的故事，也不只是秦國一國，還有其他各國。
你說他沒宣揚秦國吧，每次說到秦國，對方那手舞足蹈，好像在形容世外桃源的神色，都好似在跟黔首說“去秦國，不虧”。
趙王不好驅趕他們，便只能令底下的文官，將訴說秦國酷法，與歌頌自己國家的言辭組織一下，也四處宣揚。
可不知為何，黔首就是更喜歡聽仙使口中的故事。
“仙使，為何你們要放棄法力？”
在這些故事裏，慕朝雲並沒有避開險惡人心，那些聽說他們有異能，想要將他們抓走囚困的事情，她也沒落下，書寫在冊子上。
小二想了想，覺得大概是這樣的：“因為要真切站在人類的立場辦事，最好的辦法就是成為人類。”
可能是天帝覺得，太唾手可得的東西，不管是仙神還是凡人，都不會珍惜。
是以，才會讓他們從零開始，沒有辦法開太大的金手指。
“那——”黔首還是不明白，“沒有了法力以後，仙使不就和人一樣，很難幫忙了？”
沒有那些揮一揮手就能達成目的的仙法，仙使還是仙使嗎？
這個問題，讓不少黔首開口譴責他不像話。
小二笑著把其他黔首攔住，解釋道：“這個問題問得好。仙使失去法力，除了生命比你們長一點，其實和普通人也沒有區別。”
“所以你看，”他揚起手中的冊子，“在漫長的歲月中，人類從來都沒有放棄過自己。這些精神，這些事跡，都是值得我們記下來，激勵後代的故事。”
小九坐在石頭上，托著下巴附和：“是啊，你們看，即便沒有神仙，人類也是了不起的生靈。”
“人類的可貴，本就不比神明低，甚至更高。”
“因為人類在再飄搖的風雨中，都從來不會低頭求饒，而是一步一步，繼續往前爬，往上登。”
小二點頭：“有這麽前人鋪墊，何愁來日不太平。”
太平。
這兩個字何其珍貴，何其沈厚。
他們甚至連提起來都有一種，它是遙不可及夢想的模樣。
小二和小九聽過三三和小五宣揚的艱難，知道這種事情不是一日之功，也不氣餒，反正自己把故事講好就行。
至於聽的人是聽個熱鬧，還是從中學到什麽，他們無法控制。
三三和小十那邊，進展要更加順利一些。
講學這種事情，三三已經是老手，沒有誰能比得上他那種表現力。
小十看著一群擡著袖子哭得上不來氣的人，搖頭嘖嘖感嘆。
以前聽說三三牛批，她只當作笑話，現在看來，她才是笑話。
兩人從南方折返，抵達秦楚交界的藍田時，還遇上了一對好友，對方說自己叫魏冉和白起。
“噗——”
玩家一口水噴出來。
白起靈活閃開，關切看她：“小友這是怎麽了？”
他們的名字有什麽不妥的地方麽。
“沒事。”小十擦了一把嘴，擺擺手看向三三，有種恍如夢中的迷朦，“只是看到了傳說變真，有點不敢相信。”
對方是什麽名人貓的貓薄荷嗎，為什麽路邊隨便問人換一碗水喝，都能碰上SP等級的人物。
傳說？
白起和魏冉不解，他們都這樣的年紀了，還是在藍田這片地打轉，有什麽傳說不傳說的。
三三也不清楚，軌道改變以後，兩人經歷了什麽，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混出頭。
怕自己搞錯人，他還拉著小十與對方論一論兵法。
聊了不到一刻的功夫，玩家就雙眼放光，走不動道，甚至開始在地上畫圖，用竹枝跟兩個人較量起來。
三三聽了一陣子，聽懂不成問題，但是想打瞌睡。
“你看這邊的山勢，自成天險，雖說進入困難，但是一旦將這裏收占，便如天水在上，可滾滾而下，將其沖潰。”
“再看兩邊，群山環繞，唯有水澤通行，若能有戰船圍堵，則三面合圍之勢可成。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看這遠見和謀略，是本尊無疑了。
三三確定。
他找阿一詢問了兩人的事情。
按理說，這兩個人在藍田大營，是自己這邊的將士，沒可能會不被發現。
【阿一：局勢變化，本來屬於他們的機會被其他人拿了。不過，珍珠難被沙礫淹沒，不還是被你們發現了。】
兩人失去了之前的機會，一個沒能通過羋太後被提拔，一個沒能逮住大戰的機會立功，是以到現在還是千夫長，一直沒有晉升。
沒有前功，阿一也不可能因為知道他們厲害，直接提到主將位置，那軍裏得亂起來。
不過，本來屬於他們的榮耀，就算多周折一番，也絕對不會直接消滅。
小十聽完兩人的言論，直接就交了這個朋友。c
管他是誰，就沖著這份見識，這個NPC她就結交了。
外出的小八，在經歷了三次海浪，換了四次軀體以後，才抱著一塊木板，飄到了渺無人煙的美洲。
“喔——”玩家把手搭在眼眉上，眺望四周場景。
很好。
除了野花野草和野獸，野人都沒兩個。
準確來說，是一個都沒有。
這次外出尋找農作物，是她這麽多年以來，頭一回一路上遇不上兩個人。
幸虧她有自知之明，提前把人在海岸邊遣散了，沒讓任何人跟著。
她獨自一人在無人之地行走十多年，才把作物收集完整。
糧食作物上的玉米、土豆、番薯、番茄辣椒等；藥用植物的金雞納樹等；經濟作物的煙草、可可和棉花、橡膠樹等等。
玩家找了個避開太陽的地方坐下，將自己不知道第幾雙鞋子丟掉，拍了拍血肉模糊的腳。
“嘶——”
她關閉觸覺，從背包拿出醫療藥箱，簡單處理了一下。
希望這個地方可以避開危險，不會引來野獸，將她吃掉。
玩家已經不知道自己丟了多少條命，好像老大的團隊積分，大部分都貢獻在給她買覆活甲上。
小八還挺不好意思的。
伸了個懶腰，玩家將鐵鍋翻出來，煮自己挖來的土豆吃。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才能走到盡頭，把地圖掃完，造多一些小舟，一路飄回大本營去。
船難造，她得弄很多小舟，放在自己的背包裏，遇上海浪就要做好犧牲的準備，等覆活時再把小舟拋出來。
之前登錄美洲都耗費了好幾年的時間，不知道這一次又要耗費多長時間回去。
吃的和淡水也要多準備一些。
空間有點不夠了，要把任務做好，撈多點積分，將空間擴容一下。
玩家精心計算著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已許多年沒說過話，只在公頻用合成語音說話，也不知道回到土地以後，還能不能開口說話。
想要試試的玩家，張口想要試一下，結果只發出一聲“啊嗚”。
她樂了，發到公頻上跟小夥伴分享自己的發現。
小七就在慕朝雲的院子裏，給嬴駟定期診脈。
他的身體也每況愈下，幾近壽盡。
看見玩家發在公頻的視頻，她驀然便有些心酸。
慕朝雲往她嘴裏塞了一片蜜瓜：“不用哭，也並非所有的隕落都要可惜，她畢竟燦爛過。”
嬴駟以為自己情況要不好，順著慕朝雲的話笑道：“仙使不必難過，駟這一生，來過，見識過千山萬水萬萬黔首，被人畏懼過，雄強過，也衰落驚懼過。千百體驗都有，命盡也不虧。”
小七嚼著嘴裏的蜜瓜，努力吞下去。
“你歇著。”慕朝雲給嬴駟把被子拉上，“待會兒稷兒過來，你再起來。”
嬴駟應了一聲，合上雙眼。
慕朝雲拍了拍他的手背，拉上小七往外面去。
“你要是實在難受。”她轉身看向背著藥箱的玩家，“我幫你清楚記憶吧。”
玩家真實記憶當然不可以消除，但是游戲內的記憶都是存檔的，要是對方實在沒辦法接受，她可以幫忙。
長生的確不是恩賜，因為長生本身意味的，是要承擔更多的責任和痛苦。
“我沒事。”小七擡手擦走自己的眼淚，“只是有時候想到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有點兒心疼她們。”
大家都當這是游戲，什麽都不知道也挺好的。
她知道了，也挺好的。
“留住這段記憶吧。”小七扶著自己的藥箱，“我不要懵懵懂懂玩過這個游戲，難得有機會可以見證這裏兩百年的歷史，成為創造歷史的一員，帝女就不要這麽殘忍剝奪我的權利吧。”
慕朝雲看著她神色，伸手將玩家攬入懷裏抱了抱：“你是個了不起的孩子。不管你什麽時候，想要做什麽，都可以告訴我。”
“不要將事情憋在心裏。”
小七伸手回抱她：“那帝女呢，這麽多年，看著這麽多事情在眼皮子底下發生，你的傷心難過，有和其他人說過嗎？”
她實在沒有辦法想象，一個人在無人能懂的世界，活過這麽長的日子，要怎麽支撐下來。
這和對著一望無垠的宇宙，在其中漂浮，四周無聲空寂，沒有回響，有何區別。
人若是那樣，豈不是比死了更可怕。
慕朝雲輕笑一聲，順了順她漆黑的長發。
“我不用說，世間在我眼中，不管七情六欲還是功成失敗，都只是一種狀態，一種體驗。”
她早已經過了那種迷茫狀態，也過了要抗爭命運奪位的狀態，更過了思索一生意義的狀態。
那些東西對她來說，已經是過去時。
她如今是記錄者，也是參與者。
七情六欲她依舊有，也不會刻意壓制，只是比尋常人淡很多，更多的是看到一個世界的周轉。
理了理玩家有些淩亂的發絲，她笑道：“過渡都是痛苦的，可那也是一種體驗。”
小七在游戲中的年紀增長了，但是她的能力和經歷，註定她不會像真正在此間的人一樣，真有一顆百歲的、疲憊的心。
她依舊年輕。
沒能明白慕朝雲意思的小七，也沒機會繼續問下去。
嬴稷帶著一個孩子過來了，要找她幫忙給孩子看一下病。
小孩看著只有慕朝雲第一次見嬴駟時那麽大，不到人膝蓋高。
“子楚這是怎麽了。”
小七一秒切換兒科醫生的口吻，壓低嗓音問嬴子楚。
他是嬴稷的次子嬴柱和夏姬生下的孩子，朝堂商議要派出質子送往趙國，選中的便是他。
因他身體孱弱，必須要帶上隨行的醫長。
嬴稷倒不是有多麽在重自己的這個小孫子，只是慕朝雲一向對小崽崽有更多耐心。
他怕姐姐在神殿孤寂苦悶，便時不時帶上孩子前來。
並不清楚她更喜歡誰，嬴稷每次帶上的孩子都不是同一個，這一次只是湊巧帶上嬴子楚。
嬴子楚，未來的始皇帝之父。
饒是清楚對方的身份，慕朝雲對他也沒有特別的態度。
嬴稷見她這般模樣，有些失望。
他還以為，姐姐會想要幫他帶帶兒子，結果兒子裏沒一個爭氣，並沒有一個讓她起心思。
現在孫兒也差不多帶來了一遍，對方也沒有想要帶著教導的意思。
他嘆了一口氣，蹲在慕朝雲跟前：“姐姐，你喜歡怎樣的孩子，要不我給你找你。”
整日悶在神殿，除了與他們商討國事以外，哪兒都不去，只守著阿父。
對方這樣，他有點兒害怕。
若是阿父去了，他也去了的話，姐姐在這個世界上，不就沒有什麽掛念了。
當然，仙使一直在，但他們都散落各地，也很少過來陪姐姐，那不一樣。
“不用找。”慕朝雲看明白他的心思，伸手拉著他在旁邊坐下，“我不寂寞。”
她還要記錄這一代的故事，還要跟阿一規劃諸多事情，方便以後執行。
光是這些事情，就已經足夠忙碌。
帶崽，還是等往後再說。
嬴稷不信，決定自己再找找。
要是自家的孩子不爭氣，那他可以在自己的大臣裏面找一下，看看其他朝臣家裏的孩子如何。
“對了。趙、齊、楚的事情，現在不需要張子和蘇子在外，還是讓他們早點回來的好。”
要是遇上其他國家王的交替，對方還和他們政見不同，少不了要將他們給趕走或者直接幹掉。
師兄弟兩人都不容易，可以回來秦國享福了。
嬴稷應了一聲，照辦無誤。
慕朝雲囑咐好以後，便繼續看阿一發來的整理過的消息。
諸國如今都在小打小鬧，但是誰也沒有掀起大戰。
楚國將越地取下以後，封為江東郡，爾後便盯上了秦國的藍田。
這恰恰給了沈寂的魏冉和白起一個立功的機會。
楚國大敗歸去，爾後秦從武關突襲，差點兒就將楚方城打破。
見方城不好打下來，兩人配合夾擊奪下先前給楚國許下的雍氏等地，直接把楚國趕回方城以內。
楚王覺得嬴稷太不厚道了，想要一個說法。
嬴稷讓使者帶話去：想要回雍氏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跟我合作，為了展露誠意，你得親自到武關去，我們面談。
“這出戲，有點耳熟。”慕朝雲這麽跟前來匯報的阿一說。
阿一也感情覆雜：“誰說不是呢。”
史上，楚懷王就是來了，然後被抓了，直到死，屍體才被送回楚國。
現在他看，嬴稷也是這個意思。
“他已安排了前往趙國與趙王商談的行程。”
要是真想和楚王合作，怎麽會前往趙國。
胡服騎射的趙武靈王這一次沒有被餓死沙丘，但是卻被自己的兄弟殺了即位。
趙國現在比先前所知道的更加昏庸混亂。
要不是趙國的朝臣的確厲害，趙國說不定在武王以後，便要垮掉。
嬴稷想要趁著他們混亂的景象，再把局勢攪一攪。
慕朝雲揉揉自己的額角：“稷寶這行徑——”
到底學誰。
她也不記得，自己在蜀地，有教過對方這種手段。
除了商君以外，明明他們都是很和善的人。
“楚王的事情一出，諸侯國以後就不敢相信秦國了，說不準還要再聯合一次抗秦。”
雖說秦國現在已十分強大，可大象也怕螞蟻聚合。
特別是在這種惶恐的情形下，一直沒能團結起來的諸國會不會真的團結起來，還真是說不準。
“這樣。”慕朝雲道，“此事你前去，打下的土地沒必要歸還，但是也別把楚王綁了，隨便打發就好。”
阿一應下此事，提起另外一件事情：“對了，蘇子來信，說他要往燕國去，助燕國破齊。”
慕朝雲揚眉：“蘇子為什麽會這樣想。”
“因為齊國攻打燕國已久，如今國內爭鬥疲軟，如果助燕破齊，那麽燕國欠秦國一份情。而且，齊肯定不願意馬上俯首稱臣，可以讓他們多互相打幾年，兩敗俱傷。”
“可要是齊破燕，那麽齊國的氣焰就會起來，實力壯大。”
主要是在秦破周以後，楚伐越，趙滅中山，各國互相吞並的事情，似乎也慢慢被人接受，沒之前反應那麽強烈了。
所以——
“稷寶這次去趙國，是想要勸說趙王聯合燕國，把齊吞下？”
燕現在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很難恢覆。
光是憑借燕，當然沒有辦法吞下齊。
燕、趙聯合的話，就不一定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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