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以後都保護你（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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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以後都保護你（抓蟲）
樗裏疾目光浮上一絲擔憂, 欲言又止。
慕朝雲則直接得多：“你身體真沒問題？”
若是沒有問題，忽然之間怎麽就提出要立儲。
“我沒事。”嬴駟坐正，“就是這年紀上來了，該立就立, 到時候有個萬一, 秦國才能穩定。”
公父當時不也如此。
樗裏疾瞥了一眼慕朝雲, 並沒有說話。
“不管你有事沒事，等小七回來，先讓她給你檢查一番。”慕朝雲看了一眼外面, “有病治病, 沒病安心。”
不僅是安嬴駟自己的心，還要安其他人的心。
況且。
她並不覺得依照駟崽的性格, 要是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難以支撐, 他會生出退下來的心。
大秦的雄主, 可不是輕易退步的人。
慕朝雲說完這句話, 拍了拍嬴駟的肩膀, 主動往外面走：“你立誰的問題, 我不幹涉, 我有事找阿一，你們商議就好。”
“姐姐——”
嬴駟伸手要留人。
慕朝雲將他的手按回去：“我不適合聽, 你是知道的。”
她壽命長，要是幹涉秦國王的廢立, 秦國朝野容易變成一言堂。
對其他玩家而言，也是如此。
所以玩家基本不涉及太重大的, 或者直接掌權的職位。
哪怕四四和小五功業甚偉，也沒有在軍中擔任什麽特別重大的職位。
玩家解鎖的只是成就, 獲得的只是積分。
起初，慕朝雲還擔心玩家會反骨，沒想到她們並沒有鬧。
這倒是在意料之外。
不清楚玩家自己腦補了什麽，但對方沒有做什麽出格的舉動，對她、對秦國來說，都是好事兒。
嬴駟自然清楚，可他是人，終究還是有私心。
“好。”
為王者，公心又始終能戰勝私心。
他將手擱在桌上，看著慕朝雲離開的背影。
慕朝雲邁出去的背影，沒有絲毫的猶豫與停頓。
坐在圈椅中的嬴駟，看對方的影子撞進門外的光裏，與一側靜候沒走的阿一匯合，才往其他地方去。
他垂眸，轉動著大拇指上的扳指：“疾，你在疑心姐姐與張儀？”
樗裏疾搖頭：“王，立儲的事情，總歸是秦國自己的事情，不管是神女還是相國，都不適合幹預。”
“可他們都是為了秦國立下汗馬功勞，鞠躬盡瘁的人啊！”嬴駟壓低嗓音，語氣中透著點悲涼。
他不是覺得疾絕情，而是發覺，自己也無法盡遂私心。
疾所言，乃他所念想、
他不過是不願意爽快承認罷了。
“王。”樗裏疾腰背挺直，神色肅穆，透著不動搖的心志，“但為秦國故。”
不管是猜忌懷疑也好，信任坦誠也罷，都只是為了秦國。
但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與危險，他樗裏疾都沒有辦法看著它發展。
他何嘗不知道神女所為大公無私，可那些背後虎視眈眈，等著利用的眼睛呢？
這份危險，秦國冒不起。
嬴駟思索片刻：“那你覺得，寡人這些孩子裏，誰最適合當下一任秦王。”
樗裏疾不假思索：“太子。”ìò
“為何？”
“太子為長，立長則不亂。”
要是立幼，其他公子都會覺得自己有機會，勢必要引起一場動亂。
唯有立太子嬴蕩，才可以讓其他公子歇下自己的心思。
“蕩兒性子風風火火，與公伯一般。”嬴駟嘆氣，“若是讓他來當王，恐怕不長久。”
不是秦國不長久，而是這孩子鋒芒太過，在位不會長久。
若是如此，倒不如再找一位。
樗裏疾搖頭：“無妨，只要有賢臣協助，不會壞事誤國。”
總比秦國為了爭奪儲君之位，先內鬥消耗一場，鷸蚌相爭，令漁翁得利要好。
“你讓我再想想。”嬴駟擺擺手，讓他先出去。
樗裏疾起身，看了他半晌，還是忍不住低聲叮囑：“萬事還有我們在，王若是身體不舒服，可以先休息好。”
嬴駟擡眸，笑了笑：“我沒事，你們也不用操心，我心裏有數。”
樗裏疾還杵在原地，一臉擔憂與不信。
“去忙你的。”嬴駟眼皮子耷拉下來看他，“你也想學嬴華，逮著空就磨蹭偷懶不成？”
樗裏疾：“……”
人嬴華嘴上是沒把門，但辦事還是認真牢靠的。
為了不讓他探究，都這樣詆毀嬴華了。
他無奈嘆氣，離開章臺宮。
嬴駟撐著額角，目送他離開，看著桌上的文書，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腦袋疼。
慎重思考半月有餘，連三三都回到鹹陽了，嬴駟才決定要將嬴蕩立為太子。
私下召見他問話的嬴駟，卻沒想到，對方居然不想當王。
“你不想當王？”
他實在沒忍住自己的驚訝，上下打量自己的這個孩子。
嬴蕩挺起胸膛：“對，我不想當王。”
嬴駟更頭疼：“你為什麽不想當？”
這件事情，王後可知，他背後那些臣子可知？
“蕩覺得自己適合當大將，卻不適合當一國之王。王除了驍勇以外，自當要慎重行事。蕩並不是慎重的人。”
嬴駟：“……”
這不是很有自知之明。
“那你可知，要是不立你為王，立其他公子，其他人便覺得自己有機會，到時候一擁而上，秦國要變成什麽樣子。”
嬴蕩思索片刻，道：“那就傳給我，王父再挑一個心儀的繼位者，我傳下去。”
到時候，誰要是敢和那個人搶，他就像公伯疾一樣，將找麻煩的人全部處理掉。
嬴駟：“……”
他伸手拿過竹簡就砸過去。
嬴蕩不躲不閃，就讓竹簡砸自己身上，再伸手接住。
“你當這是什麽。”嬴駟拍著桌子，氣得不輕，“你以為這是市裏的買賣，還能商議交換著來。”
立君之事，乃關乎國運之大事。
要是立的儲君沒有大能，秦國之前的努力，就會付諸流水，一去不覆返。
將竹簡重新卷好，雙手托著，恭敬放回去的嬴蕩，他這麽說：“既然如此，王父更當慎重。”
小一些的時候，他也會想，要是自己當了王會如何如何。
可隨著仙使外出征戰小國的這些年，他明白了一件事情：每個人都有自己合適的位置。
只有所有人都幹著最適合自己的事情，這支軍隊才會所向披靡，一往無前。
擔任指揮的主將，光有一身力氣不行，還得具備調整軍隊，將每個人發揮到極致作用。
別看仙使平日不著調，要是涉及這些事，馬上就跟換了個人一樣，頭頭是道，並且算得極其仔細。
“慎重。”嬴駟念叨了一遍這個詞，往後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揉了一陣額角。
他還不夠慎重麽。
光是這麽一件事情，他已經想到嬴蕩繼位後，要幫他勸走哪些朝臣，要讓他親手斬殺哪些極有可能搗亂的臣子。
甚至，連如何處理那些人的借口，都幫他想好了！
結果他輕飄飄一句“不想當”就完事兒。
這讓他怎麽不生氣。
想著，嬴駟又把對方剛放回來的竹簡砸過去。
“啪——”
竹簡劃到臉上，給他一條鮮亮血痕。
嬴蕩也不太在意，甚至都沒覺得很疼，只是把竹簡接住又送回去。
“王父換一份竹簡丟，再丟幾次要散架了。”
他將竹簡放回去時，這麽說。
“混賬！”嬴駟一拍桌子，“這是跟你父說話的口氣。”
他愛扔哪份就哪份。
任性嬴駟，又拿了同一份竹簡丟過去。
嬴蕩：“……”
丟吧，他皮糙肉厚打不疼。
看著毫無波動，連挨打挨罵都平淡處之的嬴蕩，嬴駟氣得讓他滾出去，自己叉著腰，左右踱步幾圈以後，背著手氣呼呼找慕朝雲去。
慕朝雲還在以前的宮殿住。
回來的玩家都與她同居一殿的不同屋子。
如今，正熱鬧著。
連嬴稷都在這裏玩兒。
“駟——”三三不常見他，舌頭打了一下結，才改過口，“王。”
嬴駟不太在意這些細節。
他們互相點頭就算打過招呼，擡腳往正殿去。
正殿裏，慕朝雲坐在坐榻上看書，嬴稷在一旁削果子，弄成小塊小塊，用銀簽紮了。
六六一邊抽空看霸總劇，一邊投餵她們家朝朝。
人工智能嘛，動作十分嫻熟，連力度和投餵的角度都一模一樣，出不了錯。
“姐姐。”見她悠閑也不去找他，嬴駟語氣多少有點兒委屈。
慕朝雲看完一頁書，才把書合上擡眸。
六六識趣，見他這種表情，肯定有事情要說，自己把銀簽紮果肉裏，伸手揪著嬴稷的領子撈走。
嬴稷手中還拿著果子和刀：“欸欸。”
作甚。
他留在這裏削果子又不妨礙他們談話，做什麽非要他走。
“長長眼睛。”六六無情道，“你王父的表情，一看就是有別人不能聽的事情要說。”
要不，就是受了委屈，要找媽……不是，姐姐訴說。
一國之主的撒嬌，除了神明以外，其他人能看？
少年才不是沒有眼力見，他就是想要留下，生怕自己王父與自己搶姐姐。
嬴駟看著不情不願離開的小崽子，一眼就把他那點子小心思看穿。
哼。
一個個都不省心。
“姐姐——”
等人都離開，嬴駟才一臉頭疼與委屈，坐到腳踏上，將自己的腦袋靠上慕朝雲膝蓋。
慕朝雲：“……”
這些人什麽毛病，怎麽個個有坐榻不坐，非要青睞腳踏。
“怎麽了。”
嬴駟嘆氣：“我兒子欺負我。”
慕朝雲垂眸，想要翻個白眼送他，但她忍住了，維持住神女的清遠淡漠。
“哦？”
說來樂樂。
“蕩兒那廝，居然說他不想當王。”
提起這件事情，嬴駟就覺得心梗心塞心痛心要死。
慕朝雲也有些驚訝：“他親口所說？”
不應該。
史書上的嬴蕩，並不缺雄心壯志，要不然，對方不會冒險去舉鼎。
雖則很多人會把舉鼎的事情當作玩笑。
但是，九州鼎在這個時代，代表的就是周王朝，它的象征意義很重要。
在出門都要看看《日書》的士大夫與黔首心裏。
九州鼎並不是尋常的鼎，它不尋常的重量本身就代表的是天承認周王朝的安定存在，無可撼動。
是以，諸侯國再怎麽互相攻打，都不會打周王室的主意。
可在嬴蕩把鼎舉起來以後，周王朝在諸侯國心目中，就不再是不可動搖的王朝。
他們開始想要起而代之。
就像武王將九州鼎舉起來一樣。
這樣的一個人，居然不想要當王？
慕朝雲不信。
嬴駟緊緊捂胸口：“他就是這樣說的。”
“王後和魏系朝臣能同意？”
神女眼眉沈靜，驚訝一閃而過，並不久留。
“應當還不清楚他的想法。”嬴駟更頭痛的是接下來的事情，“蕩兒回去跟王後一說，對方肯定不允許，到時被其他人知道，就會像疾說的那樣，引起兄弟爭位的亂子。”
慕朝雲伸手揪起他，放到對面坐下。
“說吧，你是不是看上稷兒了。”
這句話，她沒有用疑問的語氣說出來，顯然是肯定了對方的想法。
嬴駟笑：“還是姐姐明白我。”
“可你要知道，疾的顧慮不無道理。”慕朝雲給他推了一杯蜜水，“我們要在凡間呆上兩百年。兩百年的日子，將秦完全奪下不是問題，而且我們經營得只會比你們更好，更能得民心。”
如此，秦危矣。
嬴駟接過蜜水放一邊，伸手拉住慕朝雲的衣袖：“我信姐姐。姐姐在公父假死的時候，就有機會讓公父寫下詔書，將位置送到阿一老師手上，可你沒有。”
往後，對方也有很多機會能夠將他屁股底下的位置拿走，可她們誰也沒有。
她們甚至一直在底下打轉，爵位要了，官職卻還是如以往那般，一直沒有變動。
要是仙使們想要奪位，光是貿然從秦國這些重要的位置抽離，大秦就要傷筋動骨。
“我信姐姐，就跟信張儀一樣。”ū
若是連這點信任都不存在，還怎麽能將秦國治理好。
“行了。”慕朝雲也懶得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沒必要，“就你嘴甜。說吧，為什麽會想要稷兒，而不是其他公子。”
稷寶又不在他跟前長大，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孩子，他也不清楚，只有短短半個多月的偶爾相見，哪裏能了解一個人到底如何。
公子壯和公子操他們幾個，不僅身上有自己拼搏出來的爵位，他也了解他們每一個人。
“他們適合當大將，但是不適合當王。”嬴駟往背後靠去，也有些傷腦筋，“統領軍隊沒有問題，但是要領一國，就有些不夠了。”
心胸、魄力，都有些欠缺。
慕朝雲轉眸看他：“那你又怎麽知道，嬴稷就可以？”
稷寶那性子，當王說好也好，說不好也有不好。
“稷兒從小跟著姐姐，就算是塊木頭，也能熏陶出兩絲香氣吧。”嬴駟想著自己從小受到的教導，越發肯定，“絕對差不了。”
慕朝雲不說話：“稷寶是個為了達成自己目的，不惜任何手段的孩子。要是對著自己人，他可能還會顧及一點兒，但要是外人，他不管什麽手段都用得出來。”
“若是自己人一朝沒了用處，他也不會心慈手軟。”
什麽美少年，都是假象表象而已。
不過。
除此以外，為王的野心、眼界、果斷和靈活的腦子，他都有倒是真的。
還有一點。
應該忍耐的事情，他裝乖賣巧，怎麽著都能忍耐下去，要是他自己實力足夠打敗對方，他是一刻也不會忍。
嬴駟：“……”
小崽子聽起來怎麽比他還狠。
“這都是小事情。”嬴駟擺手，“亂世中，我秦國不需要心慈手軟的王。”
除非戰事全部結束。
那他這種性子，就有些要命了。
慕朝雲呷一口蜜水：“你可以趁這段時間再考考他，慢慢思慮不遲。”
“怎麽不遲，我——”嬴駟說著，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什麽，趕緊住嘴，露出個無辜的眼神，“我心急。”
慕朝雲一臉看透他，但是不拆穿的眼神，給他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該不該說，就這假裝無辜的一套，稷寶和你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
子從父。
嬴駟摸摸鼻子，覺得自己很無辜。
這怎麽能說是像他，分明就是像那個臭丫頭，要說裝可憐，誰敢和她比。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主。”慕朝雲輕輕把杯子放下，“我不幹預你任何決定。”
如果駟崽要蕩兒上位，那他們就想辦法避免舉鼎而亡的事情，協助對方把控好方向，不要意氣用事。
這一點，可以交給阿一來。
他最是擅長了。
如果駟崽要稷寶上位，那就要小心他和玩家沆瀣一氣，頻頻動用一些騷操作的驚人手段，失了民心。
民心不得，就算天下一統也容易重新被打破。
這不是她要的結果。
“姐姐——”
“撒嬌沒用。”
她心冷。
“……”
嬴駟收拾了一下自己輕松不少的心情，問起嬴稷在巴蜀兩地的事情。
聽完，他真心覺得對方合適。
不過對方那性子，的確還需要磨礪一下，不然遲早得惹禍。
一個什麽都敢幹的君主，有時候對自己本國的臣民來說，也是挺可怕的。
慕朝雲便慢慢跟他說。
說到景監教他武術，商君教他變通律令，嬴渠梁教他如何與臣民和睦，慕朝雲帶他深入民生，挨家挨戶做調查，嬴駟酸了。
這等待遇，他都沒有享受過，小崽子居然一直擁有。
就這，性子還這麽張揚。
可見他骨子到底有多麽野。
“我知道了。”嬴駟聽慕朝雲講到他拔周天子腿毛的事情，眼皮子實在狠狠一跳。
他似乎看見了對方要是上位，山東諸國要遭受的苦難。
管他呢。
嬴駟忍不住露出一個大大的笑意。
反正受苦受難的不是秦人。
慕朝雲：“……”
她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果然是我的種。”嬴駟樂得拍膝蓋，“不怕事，有野心，還有手腕。”
要說孩子的好，肯定隨他。
神女不評價。
她只是沖外面點了點下巴：“稷寶在和三三他們比投壺射箭摔跤，你要不要去看看。”
順道，看看稷寶的武力值。
嬴駟想看，但是不想讓對方發現自己在看。
他溜到窗邊，從縫隙裏往外面看去，瞧瞧嬴稷都怎麽和其他人比試。
玩家的技術練了幾十年，沒什麽好說的，就是穩。
甚至連武力值最差的三三，投壺射箭什麽的也不算太差，不說百發百中，但是十有八九能中還是能夠做到的。
少年看到別人連續中三箭，臉上也沒什麽急色，只是摸著自己手中的箭矢，看著他們出手。
小九和小十的手就更穩了，擅長偷家和搞垮別人後勤的兩個人，練就一手百發百中的技巧。
百步穿楊在她們身上就是常事，並不是什麽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
“稷寶。”小五換一只手拿筆，隨後撿起旁邊的箭矢，一下丟三支，三支箭都落入壺中。“到你了。”
她隨手丟完箭，就把畫筆重新騰回右手，繼續將這種場面畫下來。
畫都可以存檔放在背包，等她出了游戲，還能導出去做二創。
這裏的人物都做得太生動了，她忍不住要畫下來，多多宣傳這個游戲。
嬴稷不急不躁，走到畫出來的線前面。
他也沒有因為小五露出來的一手，生出什麽耍帥的意思，依舊老老實實，一支一支箭矢對準地上的壺投去。
箭矢一共十二支，每輪三支，一共四輪。
少年都老老實實瞄準，慢慢丟，跟什麽蒙眼、彎腰、倒立等騷操作的玩家完全不在一個畫風裏。
看著這一幕的嬴駟，心裏很滿意。
“這孩子還挺穩。”他忍不住回頭向慕朝雲尋求認同感。
慕朝雲不說話。
比賽的時候當然穩，不到最後一刻，對方都不會放棄任何有可能奪取勝利的機會。
“你繼續看下去再說。”
嬴駟當然會繼續看，而且看得津津有味，差點兒就因為太過入神，把窗戶一拍，暴露自己偷看的事實。
幸好，關鍵時候，他忍住了。
在場的玩家，都是一群玩鬧的老手，投壺射箭這種小游戲，玩了不知道多少年。
她們現在拿出來，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逗稷寶。
看看傳說中的大魔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性子。
稷寶想要贏她們，可能性暫時為零。
是以。
意料之中，嬴稷輸了。
“我不服！”少年將弓箭往地上一丟，開始耍賴，“你們都是將軍，欺負我一個小孩子算什麽！”
三三擺動食指，左右晃悠：“不不不，這不叫欺負，只是切磋。這要是戰場上，誰會跟你比資格，有人上就是了。”
比試之前，對方也不是不知道彼此之前的實力。
既然接受了挑戰，那麽要有必勝的信心，也要有接受失敗的勇氣。
“這都是你們熟悉的玩法，我輸了不奇怪。”嬴稷想了想，道，“真要比賽，是不是應該按照你們的辦法比一場，再按照我的辦法比一場。”
新玩法？
玩家更加興奮，摩拳擦掌：“好。剛才比了投壺射箭，接下來的摔跤你還要不要？”
少年眼珠子骨碌轉：“不要，我要比試在殿裏跑一圈，看誰能夠用最快的速度，繞著殿跑一圈，將散落大殿的三樣物品撿到手中。”
“行。”
玩家都答應。
眼見嬴稷要進來擺放東西，嬴駟趕緊溜回坐榻上，假裝跟慕朝雲說話。
見嬴稷進來，還要似真似假來一句：“我們在商議要事，你這是要做什麽。”
少年朝他端端正正行過禮，就笑著對慕朝雲說：“姐姐，我們要比賽，得往裏面放兩樣東西，可以嗎？”
慕朝雲樂得看熱鬧：“好啊。”
嬴稷樂呵呵去擺下東西，又跑出去外面，等玩家們開始一個個繞殿跑，看誰最快速度能拿到東西。
三三：“我先來示範一下。”
他來給大家打樣最好了，可以先探一下障礙物和路線。
“五分四十八秒。”小五在他奔跑的草稿上標了個時間，嘖嘖感嘆，“三三你不行。”
太久了。
三三已經累癱，倒在她腳邊翻白眼：“盡力了。”
小九捏著自己的下巴，看向小十：“誰先？”
小十：“你腿短你先。”
小九：“……你腿也就中等，有什麽好笑的。”
她們一個蘿莉一個普通身材，到底是為什麽要互相傷害。
“我沒笑。”小十無辜道，“我只是想到可以看見你的英姿，心裏開心。”
玩家插科打諢，互相在對方心上紮了幾刀，才開始選好路線，開始奔跑。
“三分五十八。”
小九朝小十亮了個得意的神色。
小十挑眉，沒太在意。
她最後跑了三分五十七，略勝一籌。
小九咬牙。
她不應該捏蘿莉腿的，應該要北極兔那種，臉萌就夠了。
小五將畫架往旁邊一放，松了一下筋骨，等嬴稷把東西擺好，才開始跑起來。
她腿長，跑動的頻率也快，最終以三分四十秒遙遙領先。
嬴稷：“……”
這大殿一圈，也不算小，怎麽她們都這麽輕松快速。
少年壓力上來了。
三三嘿嘿笑著：“我也不欺負你，就按照你剛才的位置擺一擺。”
嬴稷剛才擺了幾次，位置都沒有變動，相對而言，還是比較公平的。
他們玩家也不欺負NPC，對方擱哪裏，他就放哪裏。
嬴駟悄悄用眼神瞥了一眼。
“又是這幾個位置。”
慕朝雲看著三三的動作，沒有說話。
她將碟子上削好的果子遞過去：“吃一塊吧。”
以後應該不太有機會能嘗到。
思索小兔崽子此舉，到底有什麽特別意思的嬴駟，漫不經心拿了一塊吃。
等三三擺好，嬴稷還跟他確認了一番。
“不改了？”
三三謹慎了一下，但是又懶得警惕。
逗稷寶玩玩，太認真就不好了。
“就這樣。”
讓他們看看，對方到底有什麽蹊蹺。
既然對方確定，嬴稷也就不客氣了，他火速跑進大殿裏面，將幾樣東西都抱走，再在大殿中間原地轉了一圈，立馬就跑出來空地上。
“好了。”
小五：“……兩分五十九秒。”
要說完成這一套動作，這兩分五十九秒對她們來說是相當長的時間，可她們剛才居然老老實實繞著外殿跑了一圈，才進去拿東西。
玩家們：“……”
幾人看嬴稷的眼神，都透露著詭異。
她們居然被NPC耍了麽？
還是自己陣營的小崽子呢。
好樣的。
三三掰著手指骨：“厚米們，我們是不是要教一教小崽子，什麽叫尊老愛幼。”
小九轉了轉頭，骨頭哢哢響。
她唇角勾出一個沒有溫度，只有弧度的笑意：“我覺得很有必要。”
小十端起老實人要反抗的可怕笑容。
“那就……”
小五將畫板放在旁邊。
“一起上吧，家人們。”
玩家說著，都朝嬴稷撲了過去。
少年：“！！”
呔。
這世間怎麽會有比他還不愛面子的人！
他往殿裏奔跑：“姐姐救我——”
這群人太可怕了。
“救你？”三三抱住他脖子，“帝女不管閑事，你死心吧。”
小九將膝蓋壓在他後腰上，把人鎖住。
“三兒說得對，你呢，就被掙紮了，敢跟我們玩心眼，你還想全身而退。”
她們難得不用心眼，結果就被擺了一道。
像話嗎？！ūǒň
小十走到他跟前，把他的臉捏起來：“我說你小子，真是誰都敢作弄啊。”
誰對她們不是畢恭畢敬，就是退避三尺。
忽地來了這麽個不怕她們的小可愛，那可不得……
嘿嘿。
玩家神秘笑起來。
小五托著自己的顏料，蹲到他跟前：“來，說說，除了苗疆少年以外，還有cos什麽的愛好。姐姐什麽都能畫。”
她想說女裝也行。
想想，畢竟是老祖宗的建模，就把放肆的話吞回了肚子裏。
被捏住下巴的嬴稷，含糊叫喊：“你們到底是不是正常人了，還能不能正常一點兒。”
連少年人都欺負，不覺得自己過分了麽。
玩家瞪大眼睛：“你們聽到他說什麽了嘛？”
小五攪拌著顏料調色，語調毫無波動重覆他的話：“他說讓我們正常一點兒。”
笑死。
玩家怎麽可能正常。
三三桀桀笑：“要不厚米給他來一個西域少年。”
要那種特別野的、不羈少年的感覺。
“滿足。”
小五雖然惡趣味，但是自己陣營的人，畫醜了、可怕了，似乎有點兒不太好，而且也浪費少年的美貌。
幾個玩家就這樣，把嬴稷按在殿門口，給對方硬生生畫了個彩妝。
別說，慕朝雲覺得還挺好看的。ǘ
多看了兩眼。
順道感嘆一下，老嬴家的美貌果然名不虛傳。
嬴稷見慕朝雲喜歡，後來幹脆破罐子破摔，不動彈了，還配合換上西域的衣裳，cos了一把西域小王子。
小五還嫌棄他的頭發不夠卷，給綁了小辮子，用水弄濕後又打扇子吹幹，拆開披散。
整體妝造一出，個個都哢哢拍攝存檔。
“真好看。”
玩家像看什麽藝術品一樣，目光灼灼看著嬴稷。
嬴稷頭皮發麻，趕緊蹬走鹿皮靴子，往坐榻上躥去。
“姐姐！”
慕朝雲熱鬧看夠了，伸手攔住要抓人的玩家。
“好了，不要再玩了。”她丟出炸彈來，“報告都寫完了？”
草。
正中死穴。
玩家都抓腦袋去了。
嬴駟扭頭看身形不夠強壯的少年，建議道：“男子漢大丈夫，多吃點肉。”
瘦巴巴的，像什麽話。
嬴稷想要翻白眼，但是礙於對方身份，忍了下去。
“王父說的是。”嬴稷道，“但是我一頓可以吃三碗肉，姐姐養我已經很費勁了。是我的骨頭不爭氣，既不像你也不像阿媼，自幼就這麽小小一副。”
只長高，就是不夠壯。
嬴駟：“……”
這孩子說話，還真是不中聽。
慕朝雲擡眸看了他一眼：“禮貌點。”
稷寶這態度，顯然還沒拿對方當父親。
“是。”嬴稷跽坐下來，擺好乖巧的樣子和利益，“稷見過王父，王父的教誨，稷銘記於心。”
慕朝雲擡手敲了他的腦袋一下，擡了擡下巴：“餓了，去庖廚弄點吃的過來。”
她再和駟崽聊聊他的事情。
嬴稷也不傻，聽出這是要把自己支走的意思：“好吧，那我抓三仙使去庖廚，沒問題吧？”
對方剛才第一個動手，將他腳步拖住的事情，他可記住了。
慕朝雲不說話。
少年便樂著跑了：“謝謝姐姐。”
他趕緊穿回鞋子往外面跑。
慕朝雲看著他的背影，淺笑一聲，看向嬴駟：“現在還堅定自己的主意嗎？”
嬴駟手指在案上輕敲。
還沒跑到庖廚的嬴稷被人攔了。
嬴蕩看著高，卻勁瘦的少年，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你就是我阿弟？”
衣袖之下，嬴稷手指間夾著一根細針，面上乖巧回應。
“我是。不知阿兄是哪位阿兄。”
“蕩。”
太子蕩？
嬴稷眼神微閃，太子找他作甚？
“你的確太瘦了一些，恐怕容易害病，出門在外，也容易被盜匪盯上。”嬴蕩又捏了捏他的胳膊，“不過既然你回了鹹陽，以後都有阿兄罩著你。”
旁人輕易不敢對上他。
嬴稷將指間細針收回手腕的鐵板裏，嘴裏乖順應著：“那就勞煩阿兄保護我了。”
嬴蕩想起自己剛才看到的場面，笑了兩聲。
“行，以後都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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樗裏疾目光浮上一絲擔憂, 欲言又止。
慕朝雲則直接得多：“你身體真沒問題？”
若是沒有問題，忽然之間怎麽就提出要立儲。
“我沒事。”嬴駟坐正，“就是這年紀上來了，該立就立, 到時候有個萬一, 秦國才能穩定。”
公父當時不也如此。
樗裏疾瞥了一眼慕朝雲, 並沒有說話。
“不管你有事沒事，等小七回來，先讓她給你檢查一番。”慕朝雲看了一眼外面, “有病治病, 沒病安心。”
不僅是安嬴駟自己的心，還要安其他人的心。
況且。
她並不覺得依照駟崽的性格, 要是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難以支撐, 他會生出退下來的心。
大秦的雄主, 可不是輕易退步的人。
慕朝雲說完這句話, 拍了拍嬴駟的肩膀, 主動往外面走：“你立誰的問題, 我不幹涉, 我有事找阿一，你們商議就好。”
“姐姐——”
嬴駟伸手要留人。
慕朝雲將他的手按回去：“我不適合聽, 你是知道的。”
她壽命長，要是幹涉秦國王的廢立, 秦國朝野容易變成一言堂。
對其他玩家而言，也是如此。
所以玩家基本不涉及太重大的, 或者直接掌權的職位。
哪怕四四和小五功業甚偉，也沒有在軍中擔任什麽特別重大的職位。
玩家解鎖的只是成就, 獲得的只是積分。
起初，慕朝雲還擔心玩家會反骨，沒想到她們並沒有鬧。
這倒是在意料之外。
不清楚玩家自己腦補了什麽，但對方沒有做什麽出格的舉動，對她、對秦國來說，都是好事兒。
嬴駟自然清楚，可他是人，終究還是有私心。
“好。”
為王者，公心又始終能戰勝私心。
他將手擱在桌上，看著慕朝雲離開的背影。
慕朝雲邁出去的背影，沒有絲毫的猶豫與停頓。
坐在圈椅中的嬴駟，看對方的影子撞進門外的光裏，與一側靜候沒走的阿一匯合，才往其他地方去。
他垂眸，轉動著大拇指上的扳指：“疾，你在疑心姐姐與張儀？”
樗裏疾搖頭：“王，立儲的事情，總歸是秦國自己的事情，不管是神女還是相國，都不適合幹預。”
“可他們都是為了秦國立下汗馬功勞，鞠躬盡瘁的人啊！”嬴駟壓低嗓音，語氣中透著點悲涼。
他不是覺得疾絕情，而是發覺，自己也無法盡遂私心。
疾所言，乃他所念想、
他不過是不願意爽快承認罷了。
“王。”樗裏疾腰背挺直，神色肅穆，透著不動搖的心志，“但為秦國故。”
不管是猜忌懷疑也好，信任坦誠也罷，都只是為了秦國。
但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與危險，他樗裏疾都沒有辦法看著它發展。
他何嘗不知道神女所為大公無私，可那些背後虎視眈眈，等著利用的眼睛呢？
這份危險，秦國冒不起。
嬴駟思索片刻：“那你覺得，寡人這些孩子裏，誰最適合當下一任秦王。”
樗裏疾不假思索：“太子。”ìò
“為何？”
“太子為長，立長則不亂。”
要是立幼，其他公子都會覺得自己有機會，勢必要引起一場動亂。
唯有立太子嬴蕩，才可以讓其他公子歇下自己的心思。
“蕩兒性子風風火火，與公伯一般。”嬴駟嘆氣，“若是讓他來當王，恐怕不長久。”
不是秦國不長久，而是這孩子鋒芒太過，在位不會長久。
若是如此，倒不如再找一位。
樗裏疾搖頭：“無妨，只要有賢臣協助，不會壞事誤國。”
總比秦國為了爭奪儲君之位，先內鬥消耗一場，鷸蚌相爭，令漁翁得利要好。
“你讓我再想想。”嬴駟擺擺手，讓他先出去。
樗裏疾起身，看了他半晌，還是忍不住低聲叮囑：“萬事還有我們在，王若是身體不舒服，可以先休息好。”
嬴駟擡眸，笑了笑：“我沒事，你們也不用操心，我心裏有數。”
樗裏疾還杵在原地，一臉擔憂與不信。
“去忙你的。”嬴駟眼皮子耷拉下來看他，“你也想學嬴華，逮著空就磨蹭偷懶不成？”
樗裏疾：“……”
人嬴華嘴上是沒把門，但辦事還是認真牢靠的。
為了不讓他探究，都這樣詆毀嬴華了。
他無奈嘆氣，離開章臺宮。
嬴駟撐著額角，目送他離開，看著桌上的文書，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腦袋疼。
慎重思考半月有餘，連三三都回到鹹陽了，嬴駟才決定要將嬴蕩立為太子。
私下召見他問話的嬴駟，卻沒想到，對方居然不想當王。
“你不想當王？”
他實在沒忍住自己的驚訝，上下打量自己的這個孩子。
嬴蕩挺起胸膛：“對，我不想當王。”
嬴駟更頭疼：“你為什麽不想當？”
這件事情，王後可知，他背後那些臣子可知？
“蕩覺得自己適合當大將，卻不適合當一國之王。王除了驍勇以外，自當要慎重行事。蕩並不是慎重的人。”
嬴駟：“……”
這不是很有自知之明。
“那你可知，要是不立你為王，立其他公子，其他人便覺得自己有機會，到時候一擁而上，秦國要變成什麽樣子。”
嬴蕩思索片刻，道：“那就傳給我，王父再挑一個心儀的繼位者，我傳下去。”
到時候，誰要是敢和那個人搶，他就像公伯疾一樣，將找麻煩的人全部處理掉。
嬴駟：“……”
他伸手拿過竹簡就砸過去。
嬴蕩不躲不閃，就讓竹簡砸自己身上，再伸手接住。
“你當這是什麽。”嬴駟拍著桌子，氣得不輕，“你以為這是市裏的買賣，還能商議交換著來。”
立君之事，乃關乎國運之大事。
要是立的儲君沒有大能，秦國之前的努力，就會付諸流水，一去不覆返。
將竹簡重新卷好，雙手托著，恭敬放回去的嬴蕩，他這麽說：“既然如此，王父更當慎重。”
小一些的時候，他也會想，要是自己當了王會如何如何。
可隨著仙使外出征戰小國的這些年，他明白了一件事情：每個人都有自己合適的位置。
只有所有人都幹著最適合自己的事情，這支軍隊才會所向披靡，一往無前。
擔任指揮的主將，光有一身力氣不行，還得具備調整軍隊，將每個人發揮到極致作用。
別看仙使平日不著調，要是涉及這些事，馬上就跟換了個人一樣，頭頭是道，並且算得極其仔細。
“慎重。”嬴駟念叨了一遍這個詞，往後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揉了一陣額角。
他還不夠慎重麽。
光是這麽一件事情，他已經想到嬴蕩繼位後，要幫他勸走哪些朝臣，要讓他親手斬殺哪些極有可能搗亂的臣子。
甚至，連如何處理那些人的借口，都幫他想好了！
結果他輕飄飄一句“不想當”就完事兒。
這讓他怎麽不生氣。
想著，嬴駟又把對方剛放回來的竹簡砸過去。
“啪——”
竹簡劃到臉上，給他一條鮮亮血痕。
嬴蕩也不太在意，甚至都沒覺得很疼，只是把竹簡接住又送回去。
“王父換一份竹簡丟，再丟幾次要散架了。”
他將竹簡放回去時，這麽說。
“混賬！”嬴駟一拍桌子，“這是跟你父說話的口氣。”
他愛扔哪份就哪份。
任性嬴駟，又拿了同一份竹簡丟過去。
嬴蕩：“……”
丟吧，他皮糙肉厚打不疼。
看著毫無波動，連挨打挨罵都平淡處之的嬴蕩，嬴駟氣得讓他滾出去，自己叉著腰，左右踱步幾圈以後，背著手氣呼呼找慕朝雲去。
慕朝雲還在以前的宮殿住。
回來的玩家都與她同居一殿的不同屋子。
如今，正熱鬧著。
連嬴稷都在這裏玩兒。
“駟——”三三不常見他，舌頭打了一下結，才改過口，“王。”
嬴駟不太在意這些細節。
他們互相點頭就算打過招呼，擡腳往正殿去。
正殿裏，慕朝雲坐在坐榻上看書，嬴稷在一旁削果子，弄成小塊小塊，用銀簽紮了。
六六一邊抽空看霸總劇，一邊投餵她們家朝朝。
人工智能嘛，動作十分嫻熟，連力度和投餵的角度都一模一樣，出不了錯。
“姐姐。”見她悠閑也不去找他，嬴駟語氣多少有點兒委屈。
慕朝雲看完一頁書，才把書合上擡眸。
六六識趣，見他這種表情，肯定有事情要說，自己把銀簽紮果肉裏，伸手揪著嬴稷的領子撈走。
嬴稷手中還拿著果子和刀：“欸欸。”
作甚。
他留在這裏削果子又不妨礙他們談話，做什麽非要他走。
“長長眼睛。”六六無情道，“你王父的表情，一看就是有別人不能聽的事情要說。”
要不，就是受了委屈，要找媽……不是，姐姐訴說。
一國之主的撒嬌，除了神明以外，其他人能看？
少年才不是沒有眼力見，他就是想要留下，生怕自己王父與自己搶姐姐。
嬴駟看著不情不願離開的小崽子，一眼就把他那點子小心思看穿。
哼。
一個個都不省心。
“姐姐——”
等人都離開，嬴駟才一臉頭疼與委屈，坐到腳踏上，將自己的腦袋靠上慕朝雲膝蓋。
慕朝雲：“……”
這些人什麽毛病，怎麽個個有坐榻不坐，非要青睞腳踏。
“怎麽了。”
嬴駟嘆氣：“我兒子欺負我。”
慕朝雲垂眸，想要翻個白眼送他，但她忍住了，維持住神女的清遠淡漠。
“哦？”
說來樂樂。
“蕩兒那廝，居然說他不想當王。”
提起這件事情，嬴駟就覺得心梗心塞心痛心要死。
慕朝雲也有些驚訝：“他親口所說？”
不應該。
史書上的嬴蕩，並不缺雄心壯志，要不然，對方不會冒險去舉鼎。
雖則很多人會把舉鼎的事情當作玩笑。
但是，九州鼎在這個時代，代表的就是周王朝，它的象征意義很重要。
在出門都要看看《日書》的士大夫與黔首心裏。
九州鼎並不是尋常的鼎，它不尋常的重量本身就代表的是天承認周王朝的安定存在，無可撼動。
是以，諸侯國再怎麽互相攻打，都不會打周王室的主意。
可在嬴蕩把鼎舉起來以後，周王朝在諸侯國心目中，就不再是不可動搖的王朝。
他們開始想要起而代之。
就像武王將九州鼎舉起來一樣。
這樣的一個人，居然不想要當王？
慕朝雲不信。
嬴駟緊緊捂胸口：“他就是這樣說的。”
“王後和魏系朝臣能同意？”
神女眼眉沈靜，驚訝一閃而過，並不久留。
“應當還不清楚他的想法。”嬴駟更頭痛的是接下來的事情，“蕩兒回去跟王後一說，對方肯定不允許，到時被其他人知道，就會像疾說的那樣，引起兄弟爭位的亂子。”
慕朝雲伸手揪起他，放到對面坐下。
“說吧，你是不是看上稷兒了。”
這句話，她沒有用疑問的語氣說出來，顯然是肯定了對方的想法。
嬴駟笑：“還是姐姐明白我。”
“可你要知道，疾的顧慮不無道理。”慕朝雲給他推了一杯蜜水，“我們要在凡間呆上兩百年。兩百年的日子，將秦完全奪下不是問題，而且我們經營得只會比你們更好，更能得民心。”
如此，秦危矣。
嬴駟接過蜜水放一邊，伸手拉住慕朝雲的衣袖：“我信姐姐。姐姐在公父假死的時候，就有機會讓公父寫下詔書，將位置送到阿一老師手上，可你沒有。”
往後，對方也有很多機會能夠將他屁股底下的位置拿走，可她們誰也沒有。
她們甚至一直在底下打轉，爵位要了，官職卻還是如以往那般，一直沒有變動。
要是仙使們想要奪位，光是貿然從秦國這些重要的位置抽離，大秦就要傷筋動骨。
“我信姐姐，就跟信張儀一樣。”ū
若是連這點信任都不存在，還怎麽能將秦國治理好。
“行了。”慕朝雲也懶得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沒必要，“就你嘴甜。說吧，為什麽會想要稷兒，而不是其他公子。”
稷寶又不在他跟前長大，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孩子，他也不清楚，只有短短半個多月的偶爾相見，哪裏能了解一個人到底如何。
公子壯和公子操他們幾個，不僅身上有自己拼搏出來的爵位，他也了解他們每一個人。
“他們適合當大將，但是不適合當王。”嬴駟往背後靠去，也有些傷腦筋，“統領軍隊沒有問題，但是要領一國，就有些不夠了。”
心胸、魄力，都有些欠缺。
慕朝雲轉眸看他：“那你又怎麽知道，嬴稷就可以？”
稷寶那性子，當王說好也好，說不好也有不好。
“稷兒從小跟著姐姐，就算是塊木頭，也能熏陶出兩絲香氣吧。”嬴駟想著自己從小受到的教導，越發肯定，“絕對差不了。”
慕朝雲不說話：“稷寶是個為了達成自己目的，不惜任何手段的孩子。要是對著自己人，他可能還會顧及一點兒，但要是外人，他不管什麽手段都用得出來。”
“若是自己人一朝沒了用處，他也不會心慈手軟。”
什麽美少年，都是假象表象而已。
不過。
除此以外，為王的野心、眼界、果斷和靈活的腦子，他都有倒是真的。
還有一點。
應該忍耐的事情，他裝乖賣巧，怎麽著都能忍耐下去，要是他自己實力足夠打敗對方，他是一刻也不會忍。
嬴駟：“……”
小崽子聽起來怎麽比他還狠。
“這都是小事情。”嬴駟擺手，“亂世中，我秦國不需要心慈手軟的王。”
除非戰事全部結束。
那他這種性子，就有些要命了。
慕朝雲呷一口蜜水：“你可以趁這段時間再考考他，慢慢思慮不遲。”
“怎麽不遲，我——”嬴駟說著，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什麽，趕緊住嘴，露出個無辜的眼神，“我心急。”
慕朝雲一臉看透他，但是不拆穿的眼神，給他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該不該說，就這假裝無辜的一套，稷寶和你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
子從父。
嬴駟摸摸鼻子，覺得自己很無辜。
這怎麽能說是像他，分明就是像那個臭丫頭，要說裝可憐，誰敢和她比。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主。”慕朝雲輕輕把杯子放下，“我不幹預你任何決定。”
如果駟崽要蕩兒上位，那他們就想辦法避免舉鼎而亡的事情，協助對方把控好方向，不要意氣用事。
這一點，可以交給阿一來。
他最是擅長了。
如果駟崽要稷寶上位，那就要小心他和玩家沆瀣一氣，頻頻動用一些騷操作的驚人手段，失了民心。
民心不得，就算天下一統也容易重新被打破。
這不是她要的結果。
“姐姐——”
“撒嬌沒用。”
她心冷。
“……”
嬴駟收拾了一下自己輕松不少的心情，問起嬴稷在巴蜀兩地的事情。
聽完，他真心覺得對方合適。
不過對方那性子，的確還需要磨礪一下，不然遲早得惹禍。
一個什麽都敢幹的君主，有時候對自己本國的臣民來說，也是挺可怕的。
慕朝雲便慢慢跟他說。
說到景監教他武術，商君教他變通律令，嬴渠梁教他如何與臣民和睦，慕朝雲帶他深入民生，挨家挨戶做調查，嬴駟酸了。
這等待遇，他都沒有享受過，小崽子居然一直擁有。
就這，性子還這麽張揚。
可見他骨子到底有多麽野。
“我知道了。”嬴駟聽慕朝雲講到他拔周天子腿毛的事情，眼皮子實在狠狠一跳。
他似乎看見了對方要是上位，山東諸國要遭受的苦難。
管他呢。
嬴駟忍不住露出一個大大的笑意。
反正受苦受難的不是秦人。
慕朝雲：“……”
她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果然是我的種。”嬴駟樂得拍膝蓋，“不怕事，有野心，還有手腕。”
要說孩子的好，肯定隨他。
神女不評價。
她只是沖外面點了點下巴：“稷寶在和三三他們比投壺射箭摔跤，你要不要去看看。”
順道，看看稷寶的武力值。
嬴駟想看，但是不想讓對方發現自己在看。
他溜到窗邊，從縫隙裏往外面看去，瞧瞧嬴稷都怎麽和其他人比試。
玩家的技術練了幾十年，沒什麽好說的，就是穩。
甚至連武力值最差的三三，投壺射箭什麽的也不算太差，不說百發百中，但是十有八九能中還是能夠做到的。
少年看到別人連續中三箭，臉上也沒什麽急色，只是摸著自己手中的箭矢，看著他們出手。
小九和小十的手就更穩了，擅長偷家和搞垮別人後勤的兩個人，練就一手百發百中的技巧。
百步穿楊在她們身上就是常事，並不是什麽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
“稷寶。”小五換一只手拿筆，隨後撿起旁邊的箭矢，一下丟三支，三支箭都落入壺中。“到你了。”
她隨手丟完箭，就把畫筆重新騰回右手，繼續將這種場面畫下來。
畫都可以存檔放在背包，等她出了游戲，還能導出去做二創。
這裏的人物都做得太生動了，她忍不住要畫下來，多多宣傳這個游戲。
嬴稷不急不躁，走到畫出來的線前面。
他也沒有因為小五露出來的一手，生出什麽耍帥的意思，依舊老老實實，一支一支箭矢對準地上的壺投去。
箭矢一共十二支，每輪三支，一共四輪。
少年都老老實實瞄準，慢慢丟，跟什麽蒙眼、彎腰、倒立等騷操作的玩家完全不在一個畫風裏。
看著這一幕的嬴駟，心裏很滿意。
“這孩子還挺穩。”他忍不住回頭向慕朝雲尋求認同感。
慕朝雲不說話。
比賽的時候當然穩，不到最後一刻，對方都不會放棄任何有可能奪取勝利的機會。
“你繼續看下去再說。”
嬴駟當然會繼續看，而且看得津津有味，差點兒就因為太過入神，把窗戶一拍，暴露自己偷看的事實。
幸好，關鍵時候，他忍住了。
在場的玩家，都是一群玩鬧的老手，投壺射箭這種小游戲，玩了不知道多少年。
她們現在拿出來，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逗稷寶。
看看傳說中的大魔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性子。
稷寶想要贏她們，可能性暫時為零。
是以。
意料之中，嬴稷輸了。
“我不服！”少年將弓箭往地上一丟，開始耍賴，“你們都是將軍，欺負我一個小孩子算什麽！”
三三擺動食指，左右晃悠：“不不不，這不叫欺負，只是切磋。這要是戰場上，誰會跟你比資格，有人上就是了。”
比試之前，對方也不是不知道彼此之前的實力。
既然接受了挑戰，那麽要有必勝的信心，也要有接受失敗的勇氣。
“這都是你們熟悉的玩法，我輸了不奇怪。”嬴稷想了想，道，“真要比賽，是不是應該按照你們的辦法比一場，再按照我的辦法比一場。”
新玩法？
玩家更加興奮，摩拳擦掌：“好。剛才比了投壺射箭，接下來的摔跤你還要不要？”
少年眼珠子骨碌轉：“不要，我要比試在殿裏跑一圈，看誰能夠用最快的速度，繞著殿跑一圈，將散落大殿的三樣物品撿到手中。”
“行。”
玩家都答應。
眼見嬴稷要進來擺放東西，嬴駟趕緊溜回坐榻上，假裝跟慕朝雲說話。
見嬴稷進來，還要似真似假來一句：“我們在商議要事，你這是要做什麽。”
少年朝他端端正正行過禮，就笑著對慕朝雲說：“姐姐，我們要比賽，得往裏面放兩樣東西，可以嗎？”
慕朝雲樂得看熱鬧：“好啊。”
嬴稷樂呵呵去擺下東西，又跑出去外面，等玩家們開始一個個繞殿跑，看誰最快速度能拿到東西。
三三：“我先來示範一下。”
他來給大家打樣最好了，可以先探一下障礙物和路線。
“五分四十八秒。”小五在他奔跑的草稿上標了個時間，嘖嘖感嘆，“三三你不行。”
太久了。
三三已經累癱，倒在她腳邊翻白眼：“盡力了。”
小九捏著自己的下巴，看向小十：“誰先？”
小十：“你腿短你先。”
小九：“……你腿也就中等，有什麽好笑的。”
她們一個蘿莉一個普通身材，到底是為什麽要互相傷害。
“我沒笑。”小十無辜道，“我只是想到可以看見你的英姿，心裏開心。”
玩家插科打諢，互相在對方心上紮了幾刀，才開始選好路線，開始奔跑。
“三分五十八。”
小九朝小十亮了個得意的神色。
小十挑眉，沒太在意。
她最後跑了三分五十七，略勝一籌。
小九咬牙。
她不應該捏蘿莉腿的，應該要北極兔那種，臉萌就夠了。
小五將畫架往旁邊一放，松了一下筋骨，等嬴稷把東西擺好，才開始跑起來。
她腿長，跑動的頻率也快，最終以三分四十秒遙遙領先。
嬴稷：“……”
這大殿一圈，也不算小，怎麽她們都這麽輕松快速。
少年壓力上來了。
三三嘿嘿笑著：“我也不欺負你，就按照你剛才的位置擺一擺。”
嬴稷剛才擺了幾次，位置都沒有變動，相對而言，還是比較公平的。
他們玩家也不欺負NPC，對方擱哪裏，他就放哪裏。
嬴駟悄悄用眼神瞥了一眼。
“又是這幾個位置。”
慕朝雲看著三三的動作，沒有說話。
她將碟子上削好的果子遞過去：“吃一塊吧。”
以後應該不太有機會能嘗到。
思索小兔崽子此舉，到底有什麽特別意思的嬴駟，漫不經心拿了一塊吃。
等三三擺好，嬴稷還跟他確認了一番。
“不改了？”
三三謹慎了一下，但是又懶得警惕。
逗稷寶玩玩，太認真就不好了。
“就這樣。”
讓他們看看，對方到底有什麽蹊蹺。
既然對方確定，嬴稷也就不客氣了，他火速跑進大殿裏面，將幾樣東西都抱走，再在大殿中間原地轉了一圈，立馬就跑出來空地上。
“好了。”
小五：“……兩分五十九秒。”
要說完成這一套動作，這兩分五十九秒對她們來說是相當長的時間，可她們剛才居然老老實實繞著外殿跑了一圈，才進去拿東西。
玩家們：“……”
幾人看嬴稷的眼神，都透露著詭異。
她們居然被NPC耍了麽？
還是自己陣營的小崽子呢。
好樣的。
三三掰著手指骨：“厚米們，我們是不是要教一教小崽子，什麽叫尊老愛幼。”
小九轉了轉頭，骨頭哢哢響。
她唇角勾出一個沒有溫度，只有弧度的笑意：“我覺得很有必要。”
小十端起老實人要反抗的可怕笑容。
“那就……”
小五將畫板放在旁邊。
“一起上吧，家人們。”
玩家說著，都朝嬴稷撲了過去。
少年：“！！”
呔。
這世間怎麽會有比他還不愛面子的人！
他往殿裏奔跑：“姐姐救我——”
這群人太可怕了。
“救你？”三三抱住他脖子，“帝女不管閑事，你死心吧。”
小九將膝蓋壓在他後腰上，把人鎖住。
“三兒說得對，你呢，就被掙紮了，敢跟我們玩心眼，你還想全身而退。”
她們難得不用心眼，結果就被擺了一道。
像話嗎？！ūǒň
小十走到他跟前，把他的臉捏起來：“我說你小子，真是誰都敢作弄啊。”
誰對她們不是畢恭畢敬，就是退避三尺。
忽地來了這麽個不怕她們的小可愛，那可不得……
嘿嘿。
玩家神秘笑起來。
小五托著自己的顏料，蹲到他跟前：“來，說說，除了苗疆少年以外，還有cos什麽的愛好。姐姐什麽都能畫。”
她想說女裝也行。
想想，畢竟是老祖宗的建模，就把放肆的話吞回了肚子裏。
被捏住下巴的嬴稷，含糊叫喊：“你們到底是不是正常人了，還能不能正常一點兒。”
連少年人都欺負，不覺得自己過分了麽。
玩家瞪大眼睛：“你們聽到他說什麽了嘛？”
小五攪拌著顏料調色，語調毫無波動重覆他的話：“他說讓我們正常一點兒。”
笑死。
玩家怎麽可能正常。
三三桀桀笑：“要不厚米給他來一個西域少年。”
要那種特別野的、不羈少年的感覺。
“滿足。”
小五雖然惡趣味，但是自己陣營的人，畫醜了、可怕了，似乎有點兒不太好，而且也浪費少年的美貌。
幾個玩家就這樣，把嬴稷按在殿門口，給對方硬生生畫了個彩妝。
別說，慕朝雲覺得還挺好看的。ǘ
多看了兩眼。
順道感嘆一下，老嬴家的美貌果然名不虛傳。
嬴稷見慕朝雲喜歡，後來幹脆破罐子破摔，不動彈了，還配合換上西域的衣裳，cos了一把西域小王子。
小五還嫌棄他的頭發不夠卷，給綁了小辮子，用水弄濕後又打扇子吹幹，拆開披散。
整體妝造一出，個個都哢哢拍攝存檔。
“真好看。”
玩家像看什麽藝術品一樣，目光灼灼看著嬴稷。
嬴稷頭皮發麻，趕緊蹬走鹿皮靴子，往坐榻上躥去。
“姐姐！”
慕朝雲熱鬧看夠了，伸手攔住要抓人的玩家。
“好了，不要再玩了。”她丟出炸彈來，“報告都寫完了？”
草。
正中死穴。
玩家都抓腦袋去了。
嬴駟扭頭看身形不夠強壯的少年，建議道：“男子漢大丈夫，多吃點肉。”
瘦巴巴的，像什麽話。
嬴稷想要翻白眼，但是礙於對方身份，忍了下去。
“王父說的是。”嬴稷道，“但是我一頓可以吃三碗肉，姐姐養我已經很費勁了。是我的骨頭不爭氣，既不像你也不像阿媼，自幼就這麽小小一副。”
只長高，就是不夠壯。
嬴駟：“……”
這孩子說話，還真是不中聽。
慕朝雲擡眸看了他一眼：“禮貌點。”
稷寶這態度，顯然還沒拿對方當父親。
“是。”嬴稷跽坐下來，擺好乖巧的樣子和利益，“稷見過王父，王父的教誨，稷銘記於心。”
慕朝雲擡手敲了他的腦袋一下，擡了擡下巴：“餓了，去庖廚弄點吃的過來。”
她再和駟崽聊聊他的事情。
嬴稷也不傻，聽出這是要把自己支走的意思：“好吧，那我抓三仙使去庖廚，沒問題吧？”
對方剛才第一個動手，將他腳步拖住的事情，他可記住了。
慕朝雲不說話。
少年便樂著跑了：“謝謝姐姐。”
他趕緊穿回鞋子往外面跑。
慕朝雲看著他的背影，淺笑一聲，看向嬴駟：“現在還堅定自己的主意嗎？”
嬴駟手指在案上輕敲。
還沒跑到庖廚的嬴稷被人攔了。
嬴蕩看著高，卻勁瘦的少年，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你就是我阿弟？”
衣袖之下，嬴稷手指間夾著一根細針，面上乖巧回應。
“我是。不知阿兄是哪位阿兄。”
“蕩。”
太子蕩？
嬴稷眼神微閃，太子找他作甚？
“你的確太瘦了一些，恐怕容易害病，出門在外，也容易被盜匪盯上。”嬴蕩又捏了捏他的胳膊，“不過既然你回了鹹陽，以後都有阿兄罩著你。”
旁人輕易不敢對上他。
嬴稷將指間細針收回手腕的鐵板裏，嘴裏乖順應著：“那就勞煩阿兄保護我了。”
嬴蕩想起自己剛才看到的場面，笑了兩聲。
“行，以後都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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