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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腦子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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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腦子沒事吧?

慕朝雲讓嬴稷裝作四四的隨行將士, 一道前往周都。

孩子長大了,也該多漲一點兒見識和膽量,四處見見世面。

她這些年都在忙碌巴蜀兩地的事情,除了山野河澤, 倒是沒有太多時間帶嬴稷去其他地方。

相比之前帶著嬴駟四處周游的日子, 嬴稷更多時間是在各種公務和爭鬥中長大。

而且。

這種爭鬥大部分都是野蠻的赤手空拳,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以至於少年養成非贏不可的性子。

“姐姐——”

臨行之前,嬴稷還有些不情不願,不想跟四四前去。

他長這麽大, 都沒離開過姐姐身邊。

慕朝雲朱筆繼續, 左手騰出來,將趴在案上看她的腦袋揉了揉:“你不是總問, 你有什麽事情可以為我辦麽。怎麽, 現在怕了?”

少年雙拳疊在下巴上, 將自己的腦袋往慕朝雲掌心埋了埋。

“才不是。”嬴稷嘀咕, “我就是……不舍得姐姐。”

果然還是個孩子。

慕朝雲將手中的冊子批閱完, 擱下朱筆, 收回手放膝蓋上, 正眼看他。

“若是事情順利, 新歲伊始,我們就能在鹹陽城見面了。”

掐指一算, 也就半年不到的功夫。

一眨眼,也就過去了。

“姐姐是神女。”嬴稷苦著臉看她, “自然不知凡人不足百年光陰。假使一個人能活六十年,已然算是長壽, 一半都要獻給黑夜,那就只剩下三十年。”

他伸出一只手, 想要好好給她算一算,這小半年的功夫對他而言,是他生命中多麽重要的一段時光。

慕朝雲就看他掰著手指算。

什麽吃飯睡覺、讀書寫字的時間,全部都要算進去,被無情減掉。

“你看。”嬴稷把手指伸到她跟前,“算一算,我們相處的時間也沒有多少年。要是稷兒長大了,你們肯定更少時間跟我在一起。”

“你是不是不舍得寧羋。”慕朝雲看著那幾根手指說,“要是你不舍得離開這裏,可以留下來,到時候再跟寧羋回鹹陽城。”

新歲各地官吏都要向鹹陽城遞交自己的“年報”,寧羋也不例外。她作為大司牧,也不能總呆在寧縣這邊,得回鹹陽統領牧業諸事。

嬴稷將自己的手收回,墊在下巴上,卻差點兒把下巴滑到桌上,磕絆一下。

他自己正了正姿勢:“都不舍得。”

阿媼和姐姐都是他的親人,他都不舍得。

就像之前離開蜀郡一樣,看著滿頭花白發絲,臉上皺紋越來越深的大父,他會猶豫要不要離開一般。

——就怕見一面少一面。

對著大父是怕大父衰老離開,對著姐姐則是怕自己活得不夠長。

“去吧。”慕朝雲揉了揉他的腦袋,“若你去見過外面的天地,還是執意要留在一個地方,我也不攔你。”

將少年拘禁在一個地方,不讓他見天地而眷念一寸,實在太過分了一些。

嬴稷不情不願應下。

等到離開寧縣,駕馬還要不停回頭望。

四四:“……”

整得她像個綁架犯一樣。

依依不舍的嬴稷,在沿著涇水一路往南走,抵達雲陽縣時,已經愛上了自由馳騁,無拘無束的感覺。

燒起火堆的四四,看著休息時還閑不住,四處上躥下跳的某個少年,嘴角抽了抽。

這孩子到底是演技精湛,還是怎麽的。

一路餐風飲露,嬴稷不僅沒有半點受苦的模樣,反倒興奮得不行,比醉酒的漢子還要難搞。

玩家都不知道,帝女這些年到底是怎麽帶這麽一個猴的。

人家駟崽小時候雖毒舌無賴,但都是對外,稷寶這廝怎麽不分對象,但凡是個人就能逮住霍霍。

在第六次被山匪攔路時,四四不由朝對方露出個同情的眸色。

他們此刻已到宜陽,韓國地界。

“識相的,就把你們身上的金子留下來,我等留你們一條命。”山匪揮舞著手上的劍,這麽朝他們喊道。

四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低調的短衣,揚起眉頭看對方:“你覺得我們像有錢人?”

她這件衣服,除了幹凈就沒別的優點了。

山匪看著他們胯^下的大馬,一副“你當我瞎嗎”的神色:“少廢話。”

“行。”四四彎腰,伸進馬脖子掛著的袋子裏。

山匪看著那沈甸甸往下墜的袋子,眉頭忍不住飛揚。

乖乖。

這麽多金子,今兒可真是幹了一票大的活計。

得很久不用憂愁生計了。

玩家的手慢慢從袋子裏出來,露出手上的一枚青皮果子,在衣裳上擦了擦。

“你大翁的!敢耍老子!”山匪生氣了,瞧著梆硬的胡子幾乎要倒豎起來。

“哢擦——”

果子夠脆,玩家很滿意。

“誰耍你了?”四四挑眉,“我說了要給你金子嗎?”

區區七個人攔路就想要搶劫她,真是開玩笑了。

嬴稷都能一個打三個,她一個挑四個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玩家很不要臉地說:“我只是餓了,想要在開打之前,先填飽肚子,好暴揍你們。”

她哢哢啃完果子,把核往身後一丟,擡起長腿下馬。

嬴稷見她下馬,便也跟著下馬,將馬兒放到旁邊吃草去。

“你二我五怎麽樣?”

身為老師,四四覺得,自己也不能太欺負小孩子了。

她也沒特意挑那種健壯的人,只點了跟在領頭盜匪背後的人。

一對二這種事情,嬴稷經常幹,毫不猶豫攬下。

兩人分工好,將手伸出來,默契拍了一巴掌,代表合作愉快。

山匪:“??”

現在的人,長那麽弱唧唧,結果這麽囂張的嘛。

他舉起手中的劍,吆喝後面的人:“諸位壯士,跟著我教訓他們一頓,好讓他們知道厲害!”

“沖!”

……

一刻後。

四四伸手從袋子重新摸了兩個果子,坐在山匪疊出來的椅子上,將秦劍往地上插。

“唰——”

秦劍就定在山匪頭皮咫尺間,他感覺自己的頭皮涼涼的,隨時會被割破。

“現在知道厲害了嗎?”

玩家得意顛了顛自己屁股底下的一群人。

“唉喲”求饒的響動,一直在林子裏面回蕩。

“知道了。”

他們忙不疊道。

玩家錄屏,繼續得瑟:“誰厲害?”

“女郎厲害。”

滴。ń

錄制完畢,發送。

四四自己還點開欣賞了一番,才心滿意足關上公頻。

她把手上果子擦了擦,塞進嘴裏,見嬴稷在附近跑了一圈,不知道看什麽。

“給。”她將果子丟過去給少年。

嬴稷接住,從小坡上滑下來,也坐到盜匪身上歇歇腳。

“嗳喲——”

兩人都沒有理會山匪。

玩家看向少年:“你在找什麽?”

嬴稷搖頭,沒有如實告訴她。

“你不會是想看看進宜陽的路線吧。”四四語氣平淡說著這句話。

進。

這個字就很妙。

如何進去也有些微妙。

聽到這句話,秒速明白過來對方潛在意思的嬴稷,端起一張無辜的臉蛋。

“老師說的是,我是在看接下來從哪裏進宜陽,往洛陽而已。”

玩家揚眉:“那你選到了嗎?”

“多虧他們幫忙。”嬴稷拍了拍旁邊人的肩膀,“已經看到了一條便捷的山道,道路雖窄,也能容兩人並肩,車馬行進。就算要帶一些行李,或者搬家,都能取道。”

四四:“……”

好家夥,運糧路線都物色好了。

這未來要是不當大魔王,她第一個不允許。

山匪最終被他們送到了韓國的治所,至於對方要怎麽處理,他們就不管了。

這幾個人裏面也沒什麽大才,他們不想收。

光棍的兩人,繼續趕往洛陽都城。

趕到後,兩人才在使館住下,等候鹹陽那邊的秦兵匯合,有模有樣向周天子獻上秦國這些年打下的地域。

周天子看著輿圖上零零碎碎的邊角,倒也沒有太在意,大手一揮,直接就給對方重新劃定好。

一應事宜交接,禮節繁瑣且漫長。

玩家和嬴稷都是一副生無可戀,湊合應付了事的模樣。

不過那都是心理活動,外表上還是端著令人挑不出毛病的標準笑容和姿態。

等事情結束,回到使館,師生兩人都癱倒席上。

累死了。

“最多還能玩五天就要回鹹陽了。”四四拍了拍旁邊的嬴稷,“有沒有什麽地方想去的,師父帶你走走。”

“老師還是歇著吧。”嬴稷把手墊在腦袋下,閉著眼睛養神,“我看這洛陽裏,除了周王室的宮城以外,也沒什麽好玩的地方。”

四四也閉著眼睛養神:“難道你不想看看九州鼎?”

不是說,每個覬覦天下的人,都想要看看九州鼎這玩意兒。

難道嬴稷不感興趣?

她不信。

少年其實是動心的,但九州鼎太重,兩個他都不一定能扛起來。

如果只是看看,而不是搬動的話,又有什麽用。

“欸——”

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玩家一骨碌爬起來,拍拍少年的肩膀:“我帶你去拔周天子腿毛怎麽樣?”

嬴稷:“……”

老師的腦子沒事吧?

周天子的腿毛又不是金子做的,拔來幹嘛。

四四捏著下巴想了一會兒:“聽說周王室宮城防備森嚴,很難闖進去。”

她想要挑戰一下。

“為什麽是拔腿毛?”嬴稷對這一點不太理解。

玩家蹙眉:“一定要有理由嗎?不能是好玩就玩一下嗎?”

這玩意兒可沒有違反游戲準則任何一條。

既然不違反,玩玩怎麽了。

“周天子代表九州歸屬權所在,宮城防備森嚴,以周定身邊為最,我們要是能順利拔到對方身上的毛發,豈不是意味著周的天下可撼動。”

這個理由夠不夠。

她不是三三,想不出那麽多有的沒的,湊合得了。

聽到“撼動”兩個字,嬴稷心裏有什麽東西輕輕一動。

認真想了一陣,他提出一個最嚴重的問題。

“要是我們失手被逮住,周豈不是要聯合其他國家向我們秦國發難?”

秦國現在可是山東諸國最最覬覦的對象,多虧蘇秦拖著齊國,制衡住燕、中山、宋和越等國,加上有張儀在外,與想要合縱各國的犀首公孫衍對抗,將惠施逼離魏國。

要不然,還真指不定秦國會在怎樣的水深火熱之中。

“首先,秦國將背後諸國清理了,把面對月氏的方城建立起來,還開啟榷場。在利益牽制之下,山東諸國沒辦法說動月氏。”

除非對方也搞貿易,並且將利潤降到足夠令對方心動的程度。

可要是利益降得太低,這件事情就等於白幹了。

要麽,對方就要向月氏承諾,打下秦以後,將這片地都割給對方。

這種聯盟,一點兒都不牢固,倒也不用多擔心。

一說割地瓜分利益,那群人肯定恨不得馬上打起來。

“其次,秦國現在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沒有糧食也沒有將士的秦國了,就算之前把周邊小國打下治理,耗費了不少國力,需要休養生息。但要是對方硬來,我們也不怕。”

四四也不傻。

玩歸玩,但是場面要能收拾。

任務和榮譽還是第一名。

“最後。”玩家挑眉看他,“我們為什麽要讓對方認出來?”

玩個游戲,這麽老實巴交幹什麽。

游戲免費發積分嗎。

嬴稷:“老師會五仙使在臉上作畫那一套?”

聽聞五使者一手丹青,足以以假亂真,畫出來的深淵看著都能感覺到底下吹上來的罡風。

敢死隊就經常找對方在布上畫一些場景,有時候偷襲敵人,用來做掩蓋再好不過了。

只可惜畫著費力,不能有更多。

“不會。”四四眼皮子一翻,“人家練多少年了,我怎麽比。但是簡單畫一下,讓人認不出還是可以的。”

小五是正兒八經的美術生,擅長國畫、動漫、山水畫、寫實等等,幾十年畫畫的時光,足夠她把畫技升級到當前時代無可比擬的程度。

本身就有天賦,還努力,且有大量時間練習。

她拿什麽比。

玩家選擇躺平任嘲。

嬴稷慎重道:“先看看效果。”

要是能看出來,他便覺得此事不行。

不管怎麽說,不能拖累家國。

“可以。”四四當即決定,“那我們明天先摸一下逃跑的路線,後天離開洛陽往鹹陽走。”

等他們離開洛陽以後,再折返……

嘿嘿。

恐怕周天子也想不到他們還會有這樣的操作。

她伸出手,無聲問嬴稷幹不幹。

嬴稷將手掌拍上去,擊掌:“老師先畫出來看看。”

他再次強調,就怕對方坑了他。

諸位仙使的豐功偉績,他可聽得不少。

“行。”四四從背包倒騰出一套之前扮神的裝備,還有很多小銅片。

她將黑藍白三色的衣裳丟過去:“你換上。”

嬴稷看著那與自己身上衣袍完全不同的衣裳,蹙眉,但還是換上。

燈籠褲,短上衣,一只窄袖,一只無臂。

少年眉頭差點兒打結。

“這是什麽衣裳。”

怎麽這麽奇怪,上衣要是沒有袖子就全部沒有,要有就全部有。

還有這褲子,比胡服的褲子還要寬松,但是又在腳踝下綁著帶子紮住。

短的上衣更過分。

能露出一小截腰腹。

也不怕著涼。

四四看他走出來,嘖嘖感嘆:“我去,書本上也沒說過,你這麽俊啊。”

妥妥一個美少年。

戰時風氣開放,要是正經場合,穿成這樣肯定不妥當,若是私下,露臂膀也是很尋常的事情。

加上他在瘴氣嚴重的巴蜀長大,每到夏日,大家的衣裳都很輕薄,沒有袖子的衣裳也不是沒穿過,不然悶著會長痱子。

“什麽書?”嬴稷跽坐席上,“姐姐給你寫過書信?”

四四沒回他,將串起來的銅片掛在他脖子上,還有綁在裸^露出來的臂膀上。

“嘖嘖,少了鈴鐺和蝴蝶,總覺得缺了些感覺。”

衣服也不是蠟染的,更沒有刺繡。

“湊合吧。”玩家將燃料擺到案上,開始給他臉上描繪花紋。ūno

繁覆詭異的花紋,在他臉上一點點成型。

再將頭發散下來綁成小辮子,在尾端弄幾片銅片掛著。

四四弄完,趕緊拍了一張照片發公頻。

【四四:照片.jpg】

【小五:哪裏拐來的苗疆少年?】

【小二:苗疆?苗疆不是雲貴一帶麽,現在歸哪個國家來著?@小八,厚米,你上次好像去過。】

【小九:少年有點眼熟。】

……

公頻感嘆少年美貌,猜測少年身份的玩家吵成一團。

四四看熟人都得仔細辨認,自認這波裝扮還是弄得很成功,不用怕。

她翻出銅鏡,讓嬴稷自己看一眼。

只可惜。

少年的審美偏力量,並不喜歡這種打扮,沒辦法和她感同身受。

“要是姐姐換上這一身,肯定好看。”

好看的東西,都應該配他阿媼和姐姐才對。

四四讚同,不住點頭。

她們BOSS著實貌美,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行。”嬴稷覺得沒問題,“只要認不出來就行。”

除此以外,其他都好說。

*

寧縣。

六六將照片給慕朝雲看,讓她猜猜是誰。

“稷寶。”看了兩眼,她就認出來了,“四四怎麽突然給稷寶弄成這個樣子?”

雲貴一帶,現在還很少有對外的活動。

四四突然給對方弄這麽個妝容,肯定沒什麽好事兒。

“誰知道。”六六也沒辦法分析,“她放下照片就沒有吱聲了,留其他玩家一直討論。”

慕朝雲點了點桌面:“最近多關註一下他們兩個和洛陽的動靜。”

她按了一下自己跳起來的眼皮子,總覺得有種不詳的預感。

*

洛陽。

兩人按計劃辭別周天子,離開洛陽。

一天以後,在某個黑夜裏,四四給秦兵的領隊留了書信,說他們兩個要在附近玩兩日,看看山光水色,等出韓國地界前再匯合。

偷偷溜走的兩人,在山裏換上苗疆少男少女的裝扮,便重新折返洛陽。

他們並沒有偷偷摸摸,反而大搖大擺在街上行走。

獨特奇異的裝扮,引來不少人註目。

就連下榻的旅店老板,都前來再三詢問。

四四一通胡扯,說自己從西南而來,跨越楚、韓兩國,艱難跋涉才抵達洛陽。

有關西南苗疆的事情,半真半編,但也足夠令從沒聽過的人生出好奇心,不停追問。

一開始,看見他們臉上詭異的圖案,還有人有些害怕。

可大概是兩人瞧著並不兇,年紀又小又好看,說話都那麽有意思,慢慢便有學子靠近,詢問起那裏的民風來。

學子周游列國,一般都是在中原地區活動,還沒聽說過什麽“苗疆”,聽得十分新奇。

玩家越說越起勁,甚至開始自己胡編亂造一些故事,為接下來的事情鋪墊一下神秘的氣氛。

一旁的嬴稷:“……”

他怎麽覺得,苗疆確有此地,但事情極有可能是空穴來風。

——老師大概是聽八使者講多了她周游的故事。

兩人就這樣,順利在洛陽旅店住下來。

逛了一圈,重新疏通過逃跑路線,覺得沒有問題以後,兩人趁著月黑風高,悄摸翻進宮墻,避開守衛的眼線,一路摸到周天子寢宮。

“守衛有點密。”四四看著裏三層外三層的周兵,嘬了下牙花子。“傷腦筋。”

得想辦法引開才行。

她托著手肘,捏著下巴,開始想辦法。

嬴稷等著她的好意見。

沒想到,下一刻,四四就讓他躲到一旁去,隨便撿了幾顆石頭丟出去,將守衛打中。

“……”

他還以為對方有什麽好辦法,白期待了。

周兵警惕,在石頭落在身上以後,馬上就鎖定了玩家的位置,帶著劍往這邊走。

四四朝嬴稷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逮準空隙就跑到屋裏去。

嬴稷翻白眼。

周兵一共三重守衛,引走一重還有兩重。

他還能分兩個自己出來把其他守衛引走,再大搖大擺走進去不成。

玩家:“……”

不行,對方還是跟她不夠默契。ìc

她搖搖頭,只能繼續將石頭放進背包裏,找到一堆,再沖著其他守衛丟過去。

“咻——”

“嘭——”

源源不斷的石頭,像大雨一樣,朝著守衛砸過去。

守衛沒辦法,只能躲開,並且繞過石頭飛出來的空隙,要將玩家逮住。

玩家走位比較風騷,藉著院中的樹木和石頭,一直變換位置。

守衛這頭剛趕到,四四已經在那頭。

比猴子還要難抓到。

嬴稷:“……”

這就是他們大秦的將軍?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從守衛後面,小心翼翼繞過去。

輕輕把窗推開,他像魚一樣滑進屋子裏,又把窗關上。

屋子裏有伺候他的典衣和典冠,兩人垂手垂頭,不敢四處亂看,聽到外面有些動靜,也只敢貼在門邊聽,偷偷從縫隙看出去。

不想鬧出大動靜來的嬴稷,先貓在簾子後躲著,等四四到來再說。

外面丟石頭的動靜有點兒大,周定半道醒來,還以為有山裏的猴子不小心跑宮裏來了。

想想,這種事情也不太可能。

“刺客?”他抱著被子坐起來,頗有些惴惴不安。

隨著外面動靜越來越大,甚至連其他周兵都被驚動,直接由將軍帶著軍隊過來圍剿。

可惜這不是戰場,而是在周王宮,軍隊也施展不開,只能圍著。

嬴稷等得差點兒睡著了,等來了破門而入,詢問周天子是否受到驚嚇,有沒有刺客進來的護衛兵。

幸好,周天子主動解圍說沒有,讓這些人把他的床圍起來,他要睡覺。

縮在墻角陰影處的“刺客”:“……”

與此同時,四四還在不斷吸引火力,玩得不亦樂乎,一直拍攝視頻在公頻炫耀。

【四四:他們追不著我!】

誰能想到,玩家還有第三視角,能夠俯瞰一切,將周兵的動作都收入眼皮子底下,並且還有遠程軍師——小九和小十現場指導,給她變更逃生路線。

盡管她只有一個人在戰鬥,但是她的團隊都在身後支持她,跟她一起玩刺激的生死時速,在周兵嚴密的包圍中,鬼畜走位逃生。

慕朝雲:“……”

要不是周王室式微,軍隊並不多,她就等著被送進火葬場,直接給燒了吧。

溜了周兵一晚上,等對方累得要輪班追逐,四四還在嗨的狀態,甚至為了不讓別人吃飽飯,轉了一趟庖廚,將人家的食材都順走了。

鍋也沒留下。

過境之處,尤如蝗蟲。

地皮與食物全沒有。

周兵就沒見過這樣奇怪的“刺客”。

並且,對方把東西搶了以後,東西也不知道上哪裏去了,像是憑空消失一樣。

突然就毛骨悚然。

除了鬼神以外,周兵想不到還有誰能做到。

後來,那些食物什麽的,都在別的宮殿找到。

玩家跑到天亮,決定貓在房梁上歇一陣,先吃點東西。

等休息好,她才滑下去,重新找嬴稷。

可憐少年一晚上縮在角落裏,等天亮了還要艱難避開人群,將自己塞到各種角落中,等候著那個說自己一定會來的人。

光天白日,周天子並沒有呆在秦宮中,往別的地方走去,順便問了一趟昨夜的事情。

感謝他將那位將軍叫走,四四才能在其他人眼皮子底下,從各種偏僻奇怪的道路,比如水渠旁邊的灌木什麽的地方,往周天子寢室去。

順利翻窗與少年匯合的四四,將背包裏面準備的幹糧遞給他吃。

嬴稷幽怨看她:“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才會跟你來拔什麽毛。”

這身衣裳還挺累贅,要是動作太大,就會發出響亮的丁丁聲,簡直就是幫別人鎖定自己位置的絕佳好物。

除了好看,一無是處。

“嗨。”四四毫不在意,盤腿隨意坐,“你不懂,要的就是這份又光明正大又偷偷摸摸的刺激。”

要是穿夜行衣的話,那就少了點兒感覺了。

嬴稷用力咬著手中韌勁十足的幹餅,不想說話。

“來,給你吃塊肉,別氣了。”玩家撕了一塊牛肉幹塞進他嘴裏,“捂著嘴巴嚼,可別讓香氣漏出去了。”

這玩意兒可是三三做的五香肉幹,數量有限,在香料作物成長壯大之前,都沒有辦法量產。

現在只能先滿足玩家群體內部的需求,以及幾個重要NPC的口腹之欲。

少年用力嚼著洩憤。

“我困了,你盯著情況。”嬴稷吃飽喝足,往周天子寢榻背後縮去,想要歇息。

四四擺手:“安啦安啦。”

她辦事,小孩子可以放心。

並不放心的少年,睡了兩個時辰不到就醒來,夢中感覺自己胸口上壓了一座大山。

醒來一看,原來是四四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直接壓到他胸口上,拿他當了枕頭。

嬴稷:“……”

令人心梗。

本著做人還是要稍微尊老愛幼的準則,他深呼吸一口氣,換了個姿勢,把對方小心挪到一旁去。

虧得沒被人發現。

擡頭往床外看,正對上周天子側對他的一張臉:“……”

還好,床大,他們隔得遠。

他忽地覺得,到現在都沒被周兵抓到,並不是他們本事高,只是有對比有幸福,全靠襯托。

嬴稷重新把自己的腦袋矮下去,先躲起來,不要被對方發現。

青天白日,典衣典冠還在不遠處伺候著,外頭說不準守了多少周兵,並不是動手的好時機。

少年很有耐心,一直在等天重新黑下來。

他撐著沒有睡過去,側身躺著,縮小空間,免得周天子忽然要往這邊看過來。

等周天子歇過晌,出去又回來,四四依舊沒有醒。

嬴稷:“……”

他今日無言以對的時長,多少有點兒久了。

好不容易,在瞌睡蟲不停的騷擾中,四四終於睡醒起來,開始探看外面的動靜。

她驚訝看著眼皮底下青黑的少年:“怎麽,不習慣睡地上?”

一路趕路來,嬴稷每晚睡覺都要把秋千給翻出來,綁在樹上晃蕩睡去。

對方大概是不能適應這種隨便躺下睡著的事情。

對此,少年牽了一下嘴角,給她一個禮貌但是無語的皮笑肉不笑表情。

四四:“……”

這怪脾氣,到底像誰。

嬴稷撇了外頭一眼,確定除了守門的以外,並沒有其他人在,又撈出幹餅慢慢啃。

“今晚行動之後怎麽退?”他看著門口和窗戶晃蕩的影子,“現在連窗戶都有人守著了。”

四四擺擺手,不太在意:“嗐,小事情。我能從窗戶進來,就能從窗戶出去,你放心好了。”

少年不說話。

今日上午,某個人也是這麽說的。

他感覺自己生命堪憂。

吃完幹餅,周定還沒回來,也不知道做什麽事情去了。

兩個人無無聊聊,到後面四四已經開始教對方猜拳,用來打發時間。

可猜拳不能發出聲音,只能沈默猜,還是有點兒催眠作用。

玩家和嬴稷都在不停打哈欠,擦眼淚。

四四看著他眼睛的青黑,真誠建議:“要不你還是睡一睡?”

嬴稷精神起來:“不用,我還行。”

他要命,不敢睡。

小孩子家家,還挺倔強。

“行。”玩家不勉強他睡,“你要是撐不下去了,記得喊我,我幫你盯著,保證沒問題。”

不知為何,四四總覺得,她說完這句話以後,對方更精神了。

“?”

奇奇怪怪的孩子。

等到月上中天,一身水汽的周天子,終於不知從哪裏歸來睡覺。

他也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並且沒多久就開始打起小聲的呼嚕。

典衣典冠雙手垂著,腦袋也垂在,在簾子以外的地方靜候。

“咻。”

四四低低喊了一聲,讓嬴稷準備行動。

嬴稷將自己身上的銅片塞進衣料和頭發裏弄好,確定待會兒不會無緣無故響起來。

剛好,周天子翻了個身,側身睡著。

隆起來的被子,很好地為他們做了有效遮擋。

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時機。

玩家悄摸掀開一點被子縫隙,招呼嬴稷,兩人一起爬進被子裏面,慢慢蠕動。

“呼——”

周天子呼吸綿長,時不時高一聲呼嚕。

窸窸窣窣的動靜都被掩蓋好。

好不容易摸到周天子旁邊,完全看不見的兩個人,實在有點兒難以判斷,對方的腳在哪裏。

要摸一下嗎?

可是,會不會很容易把對方吵醒。

玩家只能切第三視角,控制角色在被子上輕輕動了動,判斷好自己當前的位置。

確定周天子腿腳的位置以後,她趴伏下來,將嬴稷的手拉過來,定好位置。

而後,便把對方的衣擺掀上去。

周天子感覺自己的腿有點涼,吧唧了一下嘴巴,自己迷糊中伸手,將衣擺又順了下去。

四四和嬴稷:“……”

對方到底醒沒醒。

兩人大氣也不敢出,等了一陣陣,發現對方只是自然反應,便小心翼翼掀了一角,試探著按了按。

好在對方沒有穿胡服睡覺的奇怪習慣,只有一截脛衣,他們順利碰到那條毛茸茸的腿。

按照嬴稷所想,他們至多是把匕首掏出來,稍稍刮兩根。

等出了周王室宮殿,再傳一傳留言,說什麽苗疆刺客夜探周王室,將周天子腿毛刮掉一片,大概是對方無作為太久,天道看不下去,要略作懲罰雲雲。

他也沒想到,堂堂一國將軍,統領十萬兵馬的仙使,她居然拉著他的手,自己也揪著一片毛發。

就這樣——

毫無預兆,並且不講道理地往上用力一拉。

“啊——”

周天子睡夢中像蚱蜢一樣跳起來,叫得比被殺的豬還要厲害。

嬴稷:“……”

心累了,毀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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