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她從來沒見過這麽容易哄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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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她從來沒見過這麽容易哄的孩子
令很長。
簡單來說, 不服從命令的人，按照俘虜的待遇算。
“你們不公平！”
“對，不公平！”
“我們不服！”
……
黔首喧鬧的聲音，沸沸揚揚。
斜靠在墻上看了好一陣熱鬧的小七, 打了個哈欠, 對旁邊的百夫長點了幾個人頭。
“這個、這個……一共十八個, 別抓錯了。”
她伸了個懶腰，將眼睛裏面睡眠不足的淚水眨掉，重新板著一張臉, 往千夫長旁邊走去。
“使者。”
看到小七過來, 他彎腰退到一邊，神色恭謹。
光是看他姿態就能明白, 小七比他職位更高一級。或許不止。
“公平？”玩家挑起長眉, 看向嗓門最大那個人, “我們大秦只對黔首講究公平。你是嗎？”
“我……”那人哽住一瞬, 又強作鎮定, “你們秦國將巴蜀打下來以後, 就是這樣對待降伏的人？”
對方有承諾, 若是不反抗, 便不會隨意屠殺黔首。
小七握住千夫長手中的秦劍，慢慢將劍拔出來：“說得好。降伏, 巴蜀輸給秦國被吞並，作為降國, 大秦承諾會優待不反抗、服從秦法的黔首。”
秦劍在劍鞘裏摩挲，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鐵器刮擦聲。
劍, 雖未出鞘，卻有鋒銳的氣息要透出來。
蓄勢待發。
“何為黔首？”小七一雙狐貍眼睛似笑非笑, “承擔得了責任與義務，進而享受權利與福利的才叫黔首。”
她松松握著秦劍，緩緩往前走。
每走一步，秦劍出鞘一分。
等她走到梗著脖子不服輸的鬧事人跟前，秦劍已全部出鞘，四周黔首也往後退去三兩步。
手腕輕動，劍花挽過，劍刃便擱在鬧事人脖子上。
踏踏——
百夫長從一側出來，帶著二十餘人的小隊伍，將鬧事的幾個人抓起來，全部扭到一起。
“企圖煽動其他黔首惹起動亂？”這種手段，玩家自己玩得多，一眼就看穿了，“你以為自己有多少顆腦袋可以砍？”
她說完這句話，眼睛裏已經沒了溫度。
鬧事人緊張開口：“你不可——”
剩下的話，全部都斷在脖子上。
“噗——”
鮮紅的血液“噗噗”流出來，灑落小七鞋頭前。
鬧事者瞪著一雙眼睛，緩緩倒下。
玩家作為醫者，知道大動脈在哪裏，自然不會讓他太過痛苦。
“肆意煽動群情，於緊急危難關頭引起動亂。”玩家伸出手指彈了彈劍身。
“嗡——”
劍鋒鳴叫。
玩家將自己有些發麻的手指收起來，磨了兩下，懊惱自己裝X居然忘記關閉觸覺，真是失策。
面上，她依舊保持著那副“一切盡在掌握，你們休想瞞住我眼睛”的神色。
“其他人，帶下去審問。”
小七揮了揮手，讓百夫長把人帶下去。
她則是重新擺起一張公平公正的臉，先對黔首受到的驚嚇表示歉意，直接給鬧事一方打上“亂臣賊子”的名號，替自己把身份正了。
緊隨著，又再三陳明秦國的立場，以及對待黔首的一慣原則，一顆糖一棍子輪著來，讓黔首不明覺厲。
完事兒，她才把事情交給千夫長處理，自己回去繼續制作藥物。
沙虱病與疫病，已經足夠將玩家的腦袋與體力消耗精光。
她無耐心管這些事情。
慕朝雲遠遠看著她捏著鼻梁遠走的模樣，放心回到隔離的屋子去。
她高燒逐漸退下，再觀察三日，要是沒有問題的話，就可以離開這邊的屋子。
倒是小八，高燒反覆發作，情況有點不太樂觀。
“完蛋，我不會真的感染疫病了吧？”玩家思索自己是不是帶著創口下水了，但想來想去，她都只記得慕朝雲身上可怕的傷口。
她應該、大概、可能沒受過傷？
慕朝雲翻閱過手中的冊子：“並不是。”
玩家只不過是頻繁下水，短時間內來來回回受到不同的壓力擠壓，破壞了自己的身體數據，所以抵抗力下降。
她將自己看完的冊子遞過去。
小八伸手接過，腦子還有種稀裏糊塗攪成一團的感覺。
“這是梓潼各村落現在的人口冊子，災民主要散落在三處高地上安營。”
慕朝雲語氣緩緩將冊子上的數據說了一遍。
“災害中喪生數目為零，感染風寒者一千餘人，出現咳嗽、乏力、嘔吐癥狀的人有三百餘人。”
“一地無事發生，一地出現二十三人吃過洪水挾裹的動物屍體，一地出現二十四人吃過。”
“鬧事者十八，已斬殺一人，餘十七人。”
聽起來，不算特別嚴重。
小八打起精神，將冊子看了一遍。
“吃過動物屍體的人，暫時還沒有出現情況，但是並不清楚有沒有潛伏疫病。”
她癱倒在床上。
“怎麽治理一個地方，比全世界跑還要困難啊。”
明明，在外面跑面臨的危險更多更嚴重，她之前卻沒有像現在這樣腦子疼的時候。
“你以為，為什麽說治理天下比打天下要難？”
玩家一骨碌爬起來，跽坐慕朝雲跟前，雙手按在膝蓋上，睜著一雙溜圓杏眼看她。
“我看帝女似乎游刃有餘，不知道能不能教教我？”
任務這種東西，不會就向大佬取經，拿攻略！
多大點兒事。
慕朝雲倒是無所謂，玩家快速成長起來，相當於她的綜合力量有提升，她自然沒什麽吝嗇的。
小八本來還以為，自家BOSS不好接近，就算不拒絕她們靠近，也會是冷漠的。
萬萬沒想到，很多她剛弄懂就覺得自己問得白癡的問題，自家帝女都耐心解答。
除去語氣是萬年不變的一個調子以外，還會安慰她“不著急，先弄明白一個問題再到下一個問題”。
好似在對方眼裏，一切都是安寧平靜的。
慢慢地，有些著急自己聽不明白的玩家沈下心來，細細思索。
經過篩選進來的玩家，不說是萬裏挑一的學霸，也絕對不是什麽智商著急的人，只是每個人擅長的領域不一樣。
小八跟隨對方的指引走，思路很快就清晰起來，找準方向發力。
醍醐灌頂，大概就是小八幾日以後的感覺。
她感覺自己上了幾日免費的大師班！
“叩叩——”
六六將窗戶敲響。
小八伸手撩起簾子，打開窗戶：“怎麽了？”
屋子裏還有其他閑雜人等，六六沒有直接說，只讓她們跳窗出來說話。
“疫病傳開了？”慕朝雲剛隨她走到偏僻處，便開口問了這麽一句話。
自從小七將鬧事的人殺雞儆猴以後，就沒有人敢挑戰秦律的威嚴，全部乖乖聽話。
畢竟，除了的確比較嚴格的新律之外，秦國在災害中能夠給黔首的援助，是之前多少年都不會有，甚至連想都不敢想的優待。
有這樣的好處吊在前頭，誰也不想輕易失去。
是以，哪怕小七這幾日代為傳令和治理，也沒出什麽大差錯。
在此情形下，值得六六這麽慎重的事，便只剩下疫病感染的問題了。
“嗯。”
六六應了一聲。
她就知道，不用自己多話，她們朝朝也能夠猜出來。
小八早有心理準備，但是聽到以後，還是倒吸一口冷氣。
疫病。
一種可以將自己手下黔首數量大量減少的玩意兒。
想到自己大本營的人口要失去的數量，小八就覺得心窩疼。
這可都是自家的人口資源啊！
“小七怎麽說？”經過這幾日的特訓，玩家快速反應過來，“情況又怎麽樣了，有沒有人做好統計？”
六六多看了小八兩眼，又掃過並不意外的慕朝雲，便知道這大概又是一個受過她們朝朝培訓的小家夥。
“喏。”人工智能將千夫長交上來的冊子遞給她，“我們這邊二十三個吃過動物屍體的人，已全部高燒不降。之前和他們住在一起的一百多人，在今天早上也出現發熱、嘔吐的情況。另一個地方二十四人也高燒不止，涉及人數一百五十八。”
另有光發熱但是沒嘔吐的人，已從一千多漲到近三千的數目。
兩地都快速進行隔離治療，但是無奈醫療人手不充足，根本就照顧不過來。
“當地之前的巫醫之類的人呢？”小八唰唰翻閱著冊子，感覺自己心裏有點兒涼。
好多人。
六六還丟下一枚重磅炸彈：“巫醫只有兩三個，而且有兩個年紀太大，抵抗力不足，自己也被傳染倒下了。我們醫療人手不足五十，分^身乏術，光是這邊已經不夠用。”
慕朝雲當即道：“我和六六去另兩邊看看情況，你們將這邊處理好。”
人手太少，的確很麻煩。
鹹陽來的物資和人，再怎麽緊趕慢趕，也沒有辦法瞬間移動到跟前來。
她的高燒已退，可以出門了，小八還需要留幾日，剛好在這裏呆著。
聽到要和慕朝雲分頭行事，六六下意識皺眉，人工智能有些不放心她。
“我——”
話還沒出口，就被對方打斷。
“六六，我需要你幫忙。”
某人抓住她的手，滿眼的期盼與懇切。
鮮少露出這樣表情的人，一旦裝起可憐無辜來，殺傷力比本來就可憐無辜的人還要厲害。
饒是無情如人工智能，也很難拒絕。
慕朝雲流暢拿捏她：“六六——”
拖長的音調仍淡遠冷清，卻令人品味出那麽一絲絲請求來。
六六：“……去，我去還不行麽。”
慕朝雲瞬間附上一枚淺淺的笑，用腦電波不停說：“我就知道六六對我最好了。”
那股撒嬌似的黏糊勁兒，哪裏有面上的半分漠然。
半分情願半分被迫的六六，登上前往第三處安置黔首高地的船上；慕朝雲也一同啟程，卻是往完全不同的方向而去。
“一共才四個人，還要分三波辦事兒。”小八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覺得自己真是可憐。
“不止三波。”小七將她脖子勾住，拉走，“你忘了還有秦公他們三個。我們是七個人分了四波。”
聽起來也沒有好一點，甚至顯得更可憐了。
希望鹹陽派來的物資和人手，趕緊來幫忙吧。
小八又回眸看了一眼遠去的小船。
除了十來個秦兵以外，慕朝雲任何醫療人手都沒有帶上，她只是徒有支配權，但是物資、人手，一概沒有。
感覺自己像個光棍司令。
擡腳往岸上走的她，還在思索要怎麽把有效的資源利用到極致，便被人喊住了。
“女郎！”
一開始，慕朝雲沒覺得對方在喊自己。
直到背後傳來秦兵拔劍的動靜，她才轉頭往後看，看見了焚。
“是你。”
時間短，慕朝雲還記得對方。
焚朝她露出個笑臉：“你就是前來接管我們的吏嗎？”
慕朝雲：“可以這麽說。你有事？”
焚趕緊搖頭，不敢耽擱她：“沒，就是看見你，招呼一聲。”
青年撓撓自己的腦袋，有些不好意思。
他目的的確就這麽單純而已。
好像是……有點耽誤別人做正事兒了。
小孩子嘛，活潑很正常。
慕朝雲沖他點點頭，轉身去問主持這裏事情的千夫長要來冊子，問過情況。
對方所言所報，與交給小八那邊的一致。
她“唰唰”就看完，快得像是隨手掃了一遍似的，千夫長都不敢肯定對方到底有沒有把裏面的內容記住。
要是沒記住的話，到時候他還要隨時開口提醒。
司馬錯臨走之前留下的三位都是心腹，慕朝雲具體的身份，他沒有洩露，但是聽對方慎重的態度，並不愚蠢的千夫長也能猜測出。
對方大概就是傳說中的仙使或者神女。
畢竟，亮白柔潤的肌膚實在和他們格格不入，以至於幾人總是很快被人認出來。
“我看這上面說，叫焚的青年，家裏經常有人外出采藥為生？不知他們家裏是否有人會醫術。”
千夫長：“對方家中以前會上山找草藥賣給巫醫，用來換取看病的資格。對方有可能會分辨草藥，但是應當不會醫術。”
慕朝雲手上的冊子寫了這些人的情況，但是更具體的情況，還是要看戶口登記的情況。
敲了敲手中的冊子，慕朝雲將它重新還給千夫長：“我去走一圈，看看情況。”
光是看冊子也沒用，她還是要了解實地的情況才能更好安排。
實際情況與上交的冊子一樣，都不容樂觀。
在缺乏藥物的前提下，就算是隔離開發熱的黔首和無事發生的黔首，也沒有辦法將疫病控制住。
光有物理手段，根本就沒有辦法將源頭斬斷消滅。
就算是慕朝雲在這裏，也只能加強防禦，將區域分得更詳細，要是有人高燒離開，就必須要將屍體清理好。
可除了這些事情以外，他們暫時做不到更深入的事情。
所有的藥物資源都在小七手上，她帶來的醫療人手，又全是沒有經驗的人，有很多甚至只是挑選出來，連草藥都還沒學會分辨的學徒。
一個人支撐起醫療團隊，小七就算是真的神仙都要撐不住。
慕朝雲站在水邊，眺望著被水流浸泡的蜀地許久。
“女郎？”焚猶豫著，沒有靠近。
慕朝雲聞聲回頭，擡眸看他：“是你。”
又是這個孩子。
他好像人緣不錯，和這裏許多人都很熟悉，且大家對他都還挺掏心掏肺。
就算是在災難前頭，也能看見偶爾有人給他送點吃的喝的。
能得到這樣的偏愛與照顧，難怪對方當初可以找到那些人前去幫忙。
“我、你、那個……”
焚好像有什麽想說，但是又難以啟齒。
慕朝雲揮了揮手，示意攔著人的秦兵退到一邊，自己向著青年走去。
“有事直說就行，不用彎彎繞繞。”她說，“你知道，我不講究這一套。”
想起對方直接把開渠真相告知他，焚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這樣一位官吏，必定不是私心吞昧之人。
他說：“其實我家裏還有一些草藥，但是不確定能不能用，也不清楚有什麽用處。”
青年說話時，臉色微紅，還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
“草藥也不太多，可能幫不上忙。”
慕朝雲看著對方那張麥色浮紅的臉龐，眼神微動。
她好像有點明白，這個孩子為什麽會被偏愛了。
“你願意將這些草藥捐獻出來？”
焚點頭：“願意。”
這有什麽不願意的呢。
草藥放在他那裏，他也不會用。
要是有人能用上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那你可知道，要是草藥不充足，等用完以後，要是你不湊巧需要用，沒了便沒了。”
焚老實道：“可我根本不會用，就算我需要，我可能也不知道。”
放在那裏的草藥，也只是一堆草而已。
青年的眼睛倒映著慕朝雲與秦兵，還有他們身後一汪洪水。
在對方眼裏，天地本身如何便是如何。
不加一點裝飾與掩映。
“好。”慕朝雲將這件事情應下，“你的心意，我們領走。要是你家需要，必定優先對待，這是秦國對你的承諾。”
青年撓頭，更不好意思了，將他們帶到自己家中。
他家裏人口簡單。
父母已不在，只有一妻一女和一個老仆人。
他們家位置選得好，就在這安置的高處，他收留了不少人住在家中。
慕朝雲走進去時，看見很多人坐在院子裏用野草編織鞋子。
也不清楚這些人編織了多久，鞋子已經摞了一筐，就放在堂屋的角落。
“你們這是——”
焚是個容易臉紅的人，見對方看著那些簡陋的草鞋，他又紅了一張臉。
“我見大家現在都無事可做，老是哭自己被洪水沖毀的莊稼，我怕他們哭壞眼睛。剛好，千夫長不是說要趕走沙虱病，養成穿鞋子的習慣很重要麽。我就讓大家有空的話，就編織一些。”
這樣，他們就沒空胡思亂想太多了。
而且這些鞋子還能派上用場。
一舉兩得，多好。
慕朝雲看著那些堆積在一起的簡陋草鞋，又看看滿院低頭忙活的黔首，掃動一圈，回到青年臉上。
“你是個有意思的孩子。”
焚：“？”
他們不是看著一般大麽。
疑惑的焚，喊來自己妻子，給慕朝雲他們倒水喝。
洪水來臨之後，幹凈的水源特別難得。
好在神女提前預警，商鞅早要求各家必須要提前把水蓄起來，起碼要裝夠一個月吃用。
饒是如此，黔首家中也沒有這麽多缸，只是拼拼湊湊，什麽容器都找來裝。
“不用了。”慕朝雲攔住抱著孩子的女子，“我們大秦有軍令，所有官吏、有爵位者、從軍者皆不能拿黔首一針一線一分一毫。”
她垂眸，看了一眼繈褓中對她笑的孩子。
“我記得，這孩子叫清？”
女子收回驚訝神色，低頭看著自己的孩子，眼神溫柔：“是，清水的清。”
“你識字？”
不識字的人，是不會這樣介紹自己名字的。
除非有人特別告知。
慕朝雲見小孩伸手要抓她，便將自己的手指遞了過去，讓她抓著玩兒。
神女手指幹凈修長，白皙清潤，比孩子的手都要白凈好幾分。
女子從來沒見過像她這麽好看的人，忍不住楞神多看好幾眼才開口回答。
“是。我阿翁阿媼都是讀書識字的人，從小就教我。”
那正好。
她需要先找幾個人手。
慕朝雲問她：“你膽子大嗎？”
不清楚對方為什麽這麽問，可女子還是點頭：“還行。”
攀山爬巖，抓蛇下水她都行。
慕朝雲繼續問：“敢不敢見血腥而手不抖？”
女子停頓，不明白她說的血腥是哪一種血腥。
焚湊過來問：“使者想要雨做什麽？”
怎麽還要見血腥。
“你叫雨？”慕朝雲順嘴誇了一句，“好名字。我想要你當我的助手，帶你學醫術。可醫術要救人，就要直面血腥，也有可能要幫人把斷掉的手腳縫合。”
戰事頻仍的年代，這無法避免。
慕朝雲對她發出邀請：“你可願意隨我當學徒？”
雨輕輕拍了拍清的後背，不過猶豫片刻就點頭答應下來。
“我願意。”
能學到點本事在身上，不管是保住自己的性命，還是保住家裏人的性命，都有助益。
她自然願意。
焚擠過來，抱著雨的肩膀，看向慕朝雲：“我、我也敢，我能不能一起學？”
能夠多一個人手，慕朝雲沒有拒絕的道理。
只是——
“沒有問題，但我有一個條件。”盡管是自己需要他們，但提起要求來，慕朝雲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就連焚和雨都覺得理所當然：“使者請說。”
“你們要聽我的指揮，不能自作主張，在學成以後先給熟悉的人治療。”
焚和雨看著慕朝雲那張美得不像凡塵人的臉，一直等下文，但是沒有等來。
雨試探問：“僅是這樣？”
慕朝雲點頭：“是。”
雨和焚馬上說：“好，我們一定聽使者說的所有話。”
慕朝雲看著兩人激動得發紅的臉龐，也露出個淺淺笑意。
收徒沒有儀式，收完她便忙活著去看存起來的草藥。
草藥的確不是很多。
“本來是處理好，準備送去給巫醫換避暑的藥包，但是沒想到洪水來了，將我們隔開，便沒送成。”
慕朝雲看著草藥的成色，通過六六發給小七分辨。
外科手術她能上手，但是並不意味著她了解各種草藥和醫術。
收徒只是緊急情況不得已，最終還是得通過系統的書籍和小七遠程轉達。
所幸。
這些草藥全都是消炎止痛和驅除寒熱的草藥，大部分都能用上。
慕朝雲周折著向小七要來配方，開始讓兩人上手。
她在草藥這一塊上也是新手，基本是和對方一起當學徒，只不過她表情過於平靜自然，就算出錯了也是光明正大將錯處糾正，總是給人一種她成竹在胸，只是一時錯手的感覺。
然則。
草藥實在太少，頂用了三天，第四天就告罄了。
這頭剛有人緩過來一口氣，那頭又有人跟著發熱，並且彌漫開的速度越來越快。
黔首身上沒有數據監測，光是使用肉眼看情況，效率並不是很好，根本不知道對方身上更詳細的變動。
除了小七以外，所有人都是摸石頭過河，甚至小七之前的專業也沒有專門在這一個科目上有深入研究，也不過是仗著上次在汾水的經驗，大膽配藥做實驗。
剛瞧見一點希望，又被撲滅。
就算是樂觀向上如焚，也不禁迷茫一陣：“使者，我們真的可以渡過這個難關嗎？”
今日，隔壁村莊的老丈已經燒糊塗了。
對方伸手抓住他手腕，就算是隔著兩層衣物，他都感受到了對方身上的高溫。
像燒熱的炭一樣。
老丈嘴裏喃喃喊著自己兒子的名字，說什麽後悔讓他從軍雲雲。
一邊說著一邊幹嚎，高燒將他整個人都快要蒸幹了，根本流淌不出眼淚來。
“可以。”
慕朝雲看著小九她們移動的路線。
“秦不會放棄你們的。”
只需要再熬幾日，他們就能夠過來幫忙分擔壓力了。
焚沈默了一陣，問：“聽聞秦國有神女，神女會庇佑我們嗎？”
他們蜀地現在也歸秦了，要是神女對秦偏愛，會不會也庇佑他們平安？
“為何要想著尋求神女庇佑，而不是自己想辦法活下去？”
慕朝雲拿過一塊濕抹布，蓋到冒熱霧的陶蓋上，
焚雙眼迷茫：“可是，神不是偉大的嗎？只要揮一揮手，就能夠排山倒海。”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低頭看看眾生呢。
還是眾生太多，神的眼睛一不小心就將他們略過了。
慕朝雲挑眉：“有句話叫‘萬物守恒’，意思是說，世間萬事萬物都不是憑空而生，憑空消失的，只是相互之間轉化了而已。”
“神擁有強大的力量，是他們積攢了上千年上百年辛苦的成果，而不是憑空就有。”
“在凡人看不見的地方，他們可能被其他生靈踩在腳下碾壓了千萬次，在苦寒之地一人度過上千年，將天地一縷縷靈氣匯集起來。”
“你為何覺得，他們揮揮手就能有強大的力量？”
神女嗓音澹然平靜，仿佛只是闡述，並不帶任何感情。
第一次聽到這樣說法的焚，表情越發迷茫。
“是、是這樣的嗎？”
難道神不是揮一揮手就能夠把強大的力量匯聚在手中，吐一口氣就把山吹倒。
慕朝雲垂眼，把掀開的蓋子蓋回去，將藥倒出來。
“神體不錘煉千千萬萬遍，又怎麽會強壯如此。不過有一點，神的確生來力量就比凡人要強，但強，並不意味著他們偉大。”
又是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啊——”
焚語調越來越低。
也就是說，神靈其實並不庇佑凡人，不會聽取信徒所言的意思嗎？
“不用失望，神不是世間最偉大的存在，人才是。”慕朝雲這麽說。
焚重新擡眼看她，目中疑惑。
“生來強大並不是偉大，你看螻蟻扛枯枝，有沒有想過，它能扛過比自己重那麽多的擔子，才叫偉大。”
“人類亦然。”
“你看天災多少年，人便抗爭了多少年。自己的功勳便該好好記著，刻載石碑上，寫在冊子裏，令後人得見先祖不屈之風範。”
“所以，不要放棄。要相信自己可以扛過去。”
“先祖能做的事情，我們亦能。”
哪怕嘴裏說的是鼓舞人心的話語，她語氣還是沒有多少浮動。
雨輕輕拍打著孩子的後背，腳下還不忘踩動鍘刀切藥材。
“使者的意思，是我們還能活過這次疫病嗎？”
慕朝雲將藥捧起來，送到自己嘴邊。
她唇角勾起：“可以。”
短暫的一段談話，算是灌入他們嘴裏的雞湯，讓他們重新振奮起來，燃起希望。
昱日。
天邊仍然陰沈，只是雨退了，剩下灰蒙蒙一大片烏雲壓頂。
四周又全是翻滾的黃水，黔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孤島上無望的人。
沈悶壓抑的氣氛中，人的意志很容易就會被消磨精光。
慕朝雲尋思著，要不要給他們來點什麽放松的節目，先讓大家輕松下來。
還沒尋思出章程來，壞消息就先一步到來。
焚先前照料的那位老丈去了。
人是在半夜走的，今早焚去給他送藥時，屍體都僵了。
對方一直睜大眼睛看著頭頂，好像想要把屋頂看穿一樣。
一時間，人心更是惶惶。
呆在隔離區的人，生怕自己會是下一個被疫病奪走的人；呆在安全區的人，生怕自己突然之間發熱，要被送去隔離。
頭頂的烏雲，瞬間就變成了實質的東西，猶如一座大山壓下。
雨在屋裏處理所剩不多的藥草，熬制退熱的藥汁。
她後背上還趴著酣睡的清。
小娃娃腦袋仰著，睡得十分香甜。
聽聞焚照顧的老人去了，她楞了很久，才重新打起扇子煮藥。
不管如何，都不能輕易放棄。
這個熬不住，萬一有人能熬住呢？
另一邊，忙碌一整日的焚，腳步虛浮在路上走著。
慕朝雲看他渾渾噩噩往隔離區旁邊的水裏走去，伸出手把青年拉住：“你要做什麽？”
再往前走，就要落入洪水中了。
她的嗓音清冷，總是容易令人激靈回神。
焚看著她，不知為何驀然想哭：“老丈死了。”
說起這件事情，他面色難看地推開慕朝雲的手，往後退了好幾步，離她遠遠的。
“此事，我知道。”
所有人口隨時變動的數據，都會及時交到她手上。
焚吸了吸鼻子：“我也在發熱。”
所以，他不敢回家去，生怕傳給雨和清。
慕朝雲看著他通紅的臉蛋，沒有說話。
不必說，光看都知道。
“那就在隔離區呆幾日，等熱退下來，就能回去了。”
焚緩緩搖頭：“我恐怕不能回去了。”
他起熱很快速，等不了幾日，就要燒成炭一樣滾燙。
——像那位老丈一般。
“人各有命。”他擦走自己臉上的淚水，“我坐一會兒就回隔離區去，趁還有力氣，再幫忙做一些事情。”
希望能夠幫到其他人。
小孩的回答，差點兒把慕朝雲逗笑。
她彎腰：“若是天命不公呢？不拼一把嗎？”
天命幹了什麽好事，讓人這麽信任。
焚懵懂擡頭：“天命又怎麽會不公呢？”
“不要信命。信自己。你值得自己千千萬萬遍挽救自己於深淵之側。不要往下看，不要墜落。”慕朝雲擡手，揉揉他的腦袋，“為腳下土地，為身邊親人，為家，為同袍。不管是為什麽，總要為自己，為心中牽掛，再堅持一下。再一下。”
說不準，下一刻事情就變了呢。
“為雨為清。”焚拍了拍自己的臉蛋，“我叫焚。阿翁說，是林中火燒起來的焚。是耀眼的光。我不能就這樣死去，我要救他們，要讓他們回家。”
想起自己的妻女，想起那些期盼拉著他的手，問他自己會不會有事的鄉裏鄉親，焚又重新振奮起來。
本以為自己要長篇大論講一通的慕朝雲，就這樣看著對方拍著自己的臉蛋給自己鼓勁，又滿身幹勁往隔離區沖去。
“……”
現在的孩子，還真是跟她們老人家的暮氣沈沈不一樣。
她從來沒見過這麽容易哄的孩子。
搖了搖頭，她又看了一眼地圖。
還有兩日左右，援助的物資和彩虹姐妹團的幾員才會抵達梓潼。
越是臨近這樣的時刻，越是難熬。
特別是，近兩日因高燒去世的人特別多。
“哐——”
隔離區內，慕朝雲手中的瓷碗落地。
她撐手扶住柱子，將自己身形穩住不倒。
“使者！”
秦兵伸手要來扶住她。
慕朝雲握拳抵住自己的咳嗽，對他們打了個手勢。
聽到響動的焚帶著那張通紅的臉前來問：“使者，你怎麽樣了？”
神女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數據面板，淡定將數據列入表格中。
表格裏，已有密密麻麻一連串的數據變動記錄。
她導入數據後，才對焚平靜道：“無事，只是我也染了疫病而已。”
小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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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很長。
簡單來說, 不服從命令的人，按照俘虜的待遇算。
“你們不公平！”
“對，不公平！”
“我們不服！”
……
黔首喧鬧的聲音，沸沸揚揚。
斜靠在墻上看了好一陣熱鬧的小七, 打了個哈欠, 對旁邊的百夫長點了幾個人頭。
“這個、這個……一共十八個, 別抓錯了。”
她伸了個懶腰，將眼睛裏面睡眠不足的淚水眨掉，重新板著一張臉, 往千夫長旁邊走去。
“使者。”
看到小七過來, 他彎腰退到一邊，神色恭謹。
光是看他姿態就能明白, 小七比他職位更高一級。或許不止。
“公平？”玩家挑起長眉, 看向嗓門最大那個人, “我們大秦只對黔首講究公平。你是嗎？”
“我……”那人哽住一瞬, 又強作鎮定, “你們秦國將巴蜀打下來以後, 就是這樣對待降伏的人？”
對方有承諾, 若是不反抗, 便不會隨意屠殺黔首。
小七握住千夫長手中的秦劍，慢慢將劍拔出來：“說得好。降伏, 巴蜀輸給秦國被吞並，作為降國, 大秦承諾會優待不反抗、服從秦法的黔首。”
秦劍在劍鞘裏摩挲，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鐵器刮擦聲。
劍, 雖未出鞘，卻有鋒銳的氣息要透出來。
蓄勢待發。
“何為黔首？”小七一雙狐貍眼睛似笑非笑, “承擔得了責任與義務，進而享受權利與福利的才叫黔首。”
她松松握著秦劍，緩緩往前走。
每走一步，秦劍出鞘一分。
等她走到梗著脖子不服輸的鬧事人跟前，秦劍已全部出鞘，四周黔首也往後退去三兩步。
手腕輕動，劍花挽過，劍刃便擱在鬧事人脖子上。
踏踏——
百夫長從一側出來，帶著二十餘人的小隊伍，將鬧事的幾個人抓起來，全部扭到一起。
“企圖煽動其他黔首惹起動亂？”這種手段，玩家自己玩得多，一眼就看穿了，“你以為自己有多少顆腦袋可以砍？”
她說完這句話，眼睛裏已經沒了溫度。
鬧事人緊張開口：“你不可——”
剩下的話，全部都斷在脖子上。
“噗——”
鮮紅的血液“噗噗”流出來，灑落小七鞋頭前。
鬧事者瞪著一雙眼睛，緩緩倒下。
玩家作為醫者，知道大動脈在哪裏，自然不會讓他太過痛苦。
“肆意煽動群情，於緊急危難關頭引起動亂。”玩家伸出手指彈了彈劍身。
“嗡——”
劍鋒鳴叫。
玩家將自己有些發麻的手指收起來，磨了兩下，懊惱自己裝X居然忘記關閉觸覺，真是失策。
面上，她依舊保持著那副“一切盡在掌握，你們休想瞞住我眼睛”的神色。
“其他人，帶下去審問。”
小七揮了揮手，讓百夫長把人帶下去。
她則是重新擺起一張公平公正的臉，先對黔首受到的驚嚇表示歉意，直接給鬧事一方打上“亂臣賊子”的名號，替自己把身份正了。
緊隨著，又再三陳明秦國的立場，以及對待黔首的一慣原則，一顆糖一棍子輪著來，讓黔首不明覺厲。
完事兒，她才把事情交給千夫長處理，自己回去繼續制作藥物。
沙虱病與疫病，已經足夠將玩家的腦袋與體力消耗精光。
她無耐心管這些事情。
慕朝雲遠遠看著她捏著鼻梁遠走的模樣，放心回到隔離的屋子去。
她高燒逐漸退下，再觀察三日，要是沒有問題的話，就可以離開這邊的屋子。
倒是小八，高燒反覆發作，情況有點不太樂觀。
“完蛋，我不會真的感染疫病了吧？”玩家思索自己是不是帶著創口下水了，但想來想去，她都只記得慕朝雲身上可怕的傷口。
她應該、大概、可能沒受過傷？
慕朝雲翻閱過手中的冊子：“並不是。”
玩家只不過是頻繁下水，短時間內來來回回受到不同的壓力擠壓，破壞了自己的身體數據，所以抵抗力下降。
她將自己看完的冊子遞過去。
小八伸手接過，腦子還有種稀裏糊塗攪成一團的感覺。
“這是梓潼各村落現在的人口冊子，災民主要散落在三處高地上安營。”
慕朝雲語氣緩緩將冊子上的數據說了一遍。
“災害中喪生數目為零，感染風寒者一千餘人，出現咳嗽、乏力、嘔吐癥狀的人有三百餘人。”
“一地無事發生，一地出現二十三人吃過洪水挾裹的動物屍體，一地出現二十四人吃過。”
“鬧事者十八，已斬殺一人，餘十七人。”
聽起來，不算特別嚴重。
小八打起精神，將冊子看了一遍。
“吃過動物屍體的人，暫時還沒有出現情況，但是並不清楚有沒有潛伏疫病。”
她癱倒在床上。
“怎麽治理一個地方，比全世界跑還要困難啊。”
明明，在外面跑面臨的危險更多更嚴重，她之前卻沒有像現在這樣腦子疼的時候。
“你以為，為什麽說治理天下比打天下要難？”
玩家一骨碌爬起來，跽坐慕朝雲跟前，雙手按在膝蓋上，睜著一雙溜圓杏眼看她。
“我看帝女似乎游刃有餘，不知道能不能教教我？”
任務這種東西，不會就向大佬取經，拿攻略！
多大點兒事。
慕朝雲倒是無所謂，玩家快速成長起來，相當於她的綜合力量有提升，她自然沒什麽吝嗇的。
小八本來還以為，自家BOSS不好接近，就算不拒絕她們靠近，也會是冷漠的。
萬萬沒想到，很多她剛弄懂就覺得自己問得白癡的問題，自家帝女都耐心解答。
除去語氣是萬年不變的一個調子以外，還會安慰她“不著急，先弄明白一個問題再到下一個問題”。
好似在對方眼裏，一切都是安寧平靜的。
慢慢地，有些著急自己聽不明白的玩家沈下心來，細細思索。
經過篩選進來的玩家，不說是萬裏挑一的學霸，也絕對不是什麽智商著急的人，只是每個人擅長的領域不一樣。
小八跟隨對方的指引走，思路很快就清晰起來，找準方向發力。
醍醐灌頂，大概就是小八幾日以後的感覺。
她感覺自己上了幾日免費的大師班！
“叩叩——”
六六將窗戶敲響。
小八伸手撩起簾子，打開窗戶：“怎麽了？”
屋子裏還有其他閑雜人等，六六沒有直接說，只讓她們跳窗出來說話。
“疫病傳開了？”慕朝雲剛隨她走到偏僻處，便開口問了這麽一句話。
自從小七將鬧事的人殺雞儆猴以後，就沒有人敢挑戰秦律的威嚴，全部乖乖聽話。
畢竟，除了的確比較嚴格的新律之外，秦國在災害中能夠給黔首的援助，是之前多少年都不會有，甚至連想都不敢想的優待。
有這樣的好處吊在前頭，誰也不想輕易失去。
是以，哪怕小七這幾日代為傳令和治理，也沒出什麽大差錯。
在此情形下，值得六六這麽慎重的事，便只剩下疫病感染的問題了。
“嗯。”
六六應了一聲。
她就知道，不用自己多話，她們朝朝也能夠猜出來。
小八早有心理準備，但是聽到以後，還是倒吸一口冷氣。
疫病。
一種可以將自己手下黔首數量大量減少的玩意兒。
想到自己大本營的人口要失去的數量，小八就覺得心窩疼。
這可都是自家的人口資源啊！
“小七怎麽說？”經過這幾日的特訓，玩家快速反應過來，“情況又怎麽樣了，有沒有人做好統計？”
六六多看了小八兩眼，又掃過並不意外的慕朝雲，便知道這大概又是一個受過她們朝朝培訓的小家夥。
“喏。”人工智能將千夫長交上來的冊子遞給她，“我們這邊二十三個吃過動物屍體的人，已全部高燒不降。之前和他們住在一起的一百多人，在今天早上也出現發熱、嘔吐的情況。另一個地方二十四人也高燒不止，涉及人數一百五十八。”
另有光發熱但是沒嘔吐的人，已從一千多漲到近三千的數目。
兩地都快速進行隔離治療，但是無奈醫療人手不充足，根本就照顧不過來。
“當地之前的巫醫之類的人呢？”小八唰唰翻閱著冊子，感覺自己心裏有點兒涼。
好多人。
六六還丟下一枚重磅炸彈：“巫醫只有兩三個，而且有兩個年紀太大，抵抗力不足，自己也被傳染倒下了。我們醫療人手不足五十，分^身乏術，光是這邊已經不夠用。”
慕朝雲當即道：“我和六六去另兩邊看看情況，你們將這邊處理好。”
人手太少，的確很麻煩。
鹹陽來的物資和人，再怎麽緊趕慢趕，也沒有辦法瞬間移動到跟前來。
她的高燒已退，可以出門了，小八還需要留幾日，剛好在這裏呆著。
聽到要和慕朝雲分頭行事，六六下意識皺眉，人工智能有些不放心她。
“我——”
話還沒出口，就被對方打斷。
“六六，我需要你幫忙。”
某人抓住她的手，滿眼的期盼與懇切。
鮮少露出這樣表情的人，一旦裝起可憐無辜來，殺傷力比本來就可憐無辜的人還要厲害。
饒是無情如人工智能，也很難拒絕。
慕朝雲流暢拿捏她：“六六——”
拖長的音調仍淡遠冷清，卻令人品味出那麽一絲絲請求來。
六六：“……去，我去還不行麽。”
慕朝雲瞬間附上一枚淺淺的笑，用腦電波不停說：“我就知道六六對我最好了。”
那股撒嬌似的黏糊勁兒，哪裏有面上的半分漠然。
半分情願半分被迫的六六，登上前往第三處安置黔首高地的船上；慕朝雲也一同啟程，卻是往完全不同的方向而去。
“一共才四個人，還要分三波辦事兒。”小八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覺得自己真是可憐。
“不止三波。”小七將她脖子勾住，拉走，“你忘了還有秦公他們三個。我們是七個人分了四波。”
聽起來也沒有好一點，甚至顯得更可憐了。
希望鹹陽派來的物資和人手，趕緊來幫忙吧。
小八又回眸看了一眼遠去的小船。
除了十來個秦兵以外，慕朝雲任何醫療人手都沒有帶上，她只是徒有支配權，但是物資、人手，一概沒有。
感覺自己像個光棍司令。
擡腳往岸上走的她，還在思索要怎麽把有效的資源利用到極致，便被人喊住了。
“女郎！”
一開始，慕朝雲沒覺得對方在喊自己。
直到背後傳來秦兵拔劍的動靜，她才轉頭往後看，看見了焚。
“是你。”
時間短，慕朝雲還記得對方。
焚朝她露出個笑臉：“你就是前來接管我們的吏嗎？”
慕朝雲：“可以這麽說。你有事？”
焚趕緊搖頭，不敢耽擱她：“沒，就是看見你，招呼一聲。”
青年撓撓自己的腦袋，有些不好意思。
他目的的確就這麽單純而已。
好像是……有點耽誤別人做正事兒了。
小孩子嘛，活潑很正常。
慕朝雲沖他點點頭，轉身去問主持這裏事情的千夫長要來冊子，問過情況。
對方所言所報，與交給小八那邊的一致。
她“唰唰”就看完，快得像是隨手掃了一遍似的，千夫長都不敢肯定對方到底有沒有把裏面的內容記住。
要是沒記住的話，到時候他還要隨時開口提醒。
司馬錯臨走之前留下的三位都是心腹，慕朝雲具體的身份，他沒有洩露，但是聽對方慎重的態度，並不愚蠢的千夫長也能猜測出。
對方大概就是傳說中的仙使或者神女。
畢竟，亮白柔潤的肌膚實在和他們格格不入，以至於幾人總是很快被人認出來。
“我看這上面說，叫焚的青年，家裏經常有人外出采藥為生？不知他們家裏是否有人會醫術。”
千夫長：“對方家中以前會上山找草藥賣給巫醫，用來換取看病的資格。對方有可能會分辨草藥，但是應當不會醫術。”
慕朝雲手上的冊子寫了這些人的情況，但是更具體的情況，還是要看戶口登記的情況。
敲了敲手中的冊子，慕朝雲將它重新還給千夫長：“我去走一圈，看看情況。”
光是看冊子也沒用，她還是要了解實地的情況才能更好安排。
實際情況與上交的冊子一樣，都不容樂觀。
在缺乏藥物的前提下，就算是隔離開發熱的黔首和無事發生的黔首，也沒有辦法將疫病控制住。
光有物理手段，根本就沒有辦法將源頭斬斷消滅。
就算是慕朝雲在這裏，也只能加強防禦，將區域分得更詳細，要是有人高燒離開，就必須要將屍體清理好。
可除了這些事情以外，他們暫時做不到更深入的事情。
所有的藥物資源都在小七手上，她帶來的醫療人手，又全是沒有經驗的人，有很多甚至只是挑選出來，連草藥都還沒學會分辨的學徒。
一個人支撐起醫療團隊，小七就算是真的神仙都要撐不住。
慕朝雲站在水邊，眺望著被水流浸泡的蜀地許久。
“女郎？”焚猶豫著，沒有靠近。
慕朝雲聞聲回頭，擡眸看他：“是你。”
又是這個孩子。
他好像人緣不錯，和這裏許多人都很熟悉，且大家對他都還挺掏心掏肺。
就算是在災難前頭，也能看見偶爾有人給他送點吃的喝的。
能得到這樣的偏愛與照顧，難怪對方當初可以找到那些人前去幫忙。
“我、你、那個……”
焚好像有什麽想說，但是又難以啟齒。
慕朝雲揮了揮手，示意攔著人的秦兵退到一邊，自己向著青年走去。
“有事直說就行，不用彎彎繞繞。”她說，“你知道，我不講究這一套。”
想起對方直接把開渠真相告知他，焚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這樣一位官吏，必定不是私心吞昧之人。
他說：“其實我家裏還有一些草藥，但是不確定能不能用，也不清楚有什麽用處。”
青年說話時，臉色微紅，還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
“草藥也不太多，可能幫不上忙。”
慕朝雲看著對方那張麥色浮紅的臉龐，眼神微動。
她好像有點明白，這個孩子為什麽會被偏愛了。
“你願意將這些草藥捐獻出來？”
焚點頭：“願意。”
這有什麽不願意的呢。
草藥放在他那裏，他也不會用。
要是有人能用上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那你可知道，要是草藥不充足，等用完以後，要是你不湊巧需要用，沒了便沒了。”
焚老實道：“可我根本不會用，就算我需要，我可能也不知道。”
放在那裏的草藥，也只是一堆草而已。
青年的眼睛倒映著慕朝雲與秦兵，還有他們身後一汪洪水。
在對方眼裏，天地本身如何便是如何。
不加一點裝飾與掩映。
“好。”慕朝雲將這件事情應下，“你的心意，我們領走。要是你家需要，必定優先對待，這是秦國對你的承諾。”
青年撓頭，更不好意思了，將他們帶到自己家中。
他家裏人口簡單。
父母已不在，只有一妻一女和一個老仆人。
他們家位置選得好，就在這安置的高處，他收留了不少人住在家中。
慕朝雲走進去時，看見很多人坐在院子裏用野草編織鞋子。
也不清楚這些人編織了多久，鞋子已經摞了一筐，就放在堂屋的角落。
“你們這是——”
焚是個容易臉紅的人，見對方看著那些簡陋的草鞋，他又紅了一張臉。
“我見大家現在都無事可做，老是哭自己被洪水沖毀的莊稼，我怕他們哭壞眼睛。剛好，千夫長不是說要趕走沙虱病，養成穿鞋子的習慣很重要麽。我就讓大家有空的話，就編織一些。”
這樣，他們就沒空胡思亂想太多了。
而且這些鞋子還能派上用場。
一舉兩得，多好。
慕朝雲看著那些堆積在一起的簡陋草鞋，又看看滿院低頭忙活的黔首，掃動一圈，回到青年臉上。
“你是個有意思的孩子。”
焚：“？”
他們不是看著一般大麽。
疑惑的焚，喊來自己妻子，給慕朝雲他們倒水喝。
洪水來臨之後，幹凈的水源特別難得。
好在神女提前預警，商鞅早要求各家必須要提前把水蓄起來，起碼要裝夠一個月吃用。
饒是如此，黔首家中也沒有這麽多缸，只是拼拼湊湊，什麽容器都找來裝。
“不用了。”慕朝雲攔住抱著孩子的女子，“我們大秦有軍令，所有官吏、有爵位者、從軍者皆不能拿黔首一針一線一分一毫。”
她垂眸，看了一眼繈褓中對她笑的孩子。
“我記得，這孩子叫清？”
女子收回驚訝神色，低頭看著自己的孩子，眼神溫柔：“是，清水的清。”
“你識字？”
不識字的人，是不會這樣介紹自己名字的。
除非有人特別告知。
慕朝雲見小孩伸手要抓她，便將自己的手指遞了過去，讓她抓著玩兒。
神女手指幹凈修長，白皙清潤，比孩子的手都要白凈好幾分。
女子從來沒見過像她這麽好看的人，忍不住楞神多看好幾眼才開口回答。
“是。我阿翁阿媼都是讀書識字的人，從小就教我。”
那正好。
她需要先找幾個人手。
慕朝雲問她：“你膽子大嗎？”
不清楚對方為什麽這麽問，可女子還是點頭：“還行。”
攀山爬巖，抓蛇下水她都行。
慕朝雲繼續問：“敢不敢見血腥而手不抖？”
女子停頓，不明白她說的血腥是哪一種血腥。
焚湊過來問：“使者想要雨做什麽？”
怎麽還要見血腥。
“你叫雨？”慕朝雲順嘴誇了一句，“好名字。我想要你當我的助手，帶你學醫術。可醫術要救人，就要直面血腥，也有可能要幫人把斷掉的手腳縫合。”
戰事頻仍的年代，這無法避免。
慕朝雲對她發出邀請：“你可願意隨我當學徒？”
雨輕輕拍了拍清的後背，不過猶豫片刻就點頭答應下來。
“我願意。”
能學到點本事在身上，不管是保住自己的性命，還是保住家裏人的性命，都有助益。
她自然願意。
焚擠過來，抱著雨的肩膀，看向慕朝雲：“我、我也敢，我能不能一起學？”
能夠多一個人手，慕朝雲沒有拒絕的道理。
只是——
“沒有問題，但我有一個條件。”盡管是自己需要他們，但提起要求來，慕朝雲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就連焚和雨都覺得理所當然：“使者請說。”
“你們要聽我的指揮，不能自作主張，在學成以後先給熟悉的人治療。”
焚和雨看著慕朝雲那張美得不像凡塵人的臉，一直等下文，但是沒有等來。
雨試探問：“僅是這樣？”
慕朝雲點頭：“是。”
雨和焚馬上說：“好，我們一定聽使者說的所有話。”
慕朝雲看著兩人激動得發紅的臉龐，也露出個淺淺笑意。
收徒沒有儀式，收完她便忙活著去看存起來的草藥。
草藥的確不是很多。
“本來是處理好，準備送去給巫醫換避暑的藥包，但是沒想到洪水來了，將我們隔開，便沒送成。”
慕朝雲看著草藥的成色，通過六六發給小七分辨。
外科手術她能上手，但是並不意味著她了解各種草藥和醫術。
收徒只是緊急情況不得已，最終還是得通過系統的書籍和小七遠程轉達。
所幸。
這些草藥全都是消炎止痛和驅除寒熱的草藥，大部分都能用上。
慕朝雲周折著向小七要來配方，開始讓兩人上手。
她在草藥這一塊上也是新手，基本是和對方一起當學徒，只不過她表情過於平靜自然，就算出錯了也是光明正大將錯處糾正，總是給人一種她成竹在胸，只是一時錯手的感覺。
然則。
草藥實在太少，頂用了三天，第四天就告罄了。
這頭剛有人緩過來一口氣，那頭又有人跟著發熱，並且彌漫開的速度越來越快。
黔首身上沒有數據監測，光是使用肉眼看情況，效率並不是很好，根本不知道對方身上更詳細的變動。
除了小七以外，所有人都是摸石頭過河，甚至小七之前的專業也沒有專門在這一個科目上有深入研究，也不過是仗著上次在汾水的經驗，大膽配藥做實驗。
剛瞧見一點希望，又被撲滅。
就算是樂觀向上如焚，也不禁迷茫一陣：“使者，我們真的可以渡過這個難關嗎？”
今日，隔壁村莊的老丈已經燒糊塗了。
對方伸手抓住他手腕，就算是隔著兩層衣物，他都感受到了對方身上的高溫。
像燒熱的炭一樣。
老丈嘴裏喃喃喊著自己兒子的名字，說什麽後悔讓他從軍雲雲。
一邊說著一邊幹嚎，高燒將他整個人都快要蒸幹了，根本流淌不出眼淚來。
“可以。”
慕朝雲看著小九她們移動的路線。
“秦不會放棄你們的。”
只需要再熬幾日，他們就能夠過來幫忙分擔壓力了。
焚沈默了一陣，問：“聽聞秦國有神女，神女會庇佑我們嗎？”
他們蜀地現在也歸秦了，要是神女對秦偏愛，會不會也庇佑他們平安？
“為何要想著尋求神女庇佑，而不是自己想辦法活下去？”
慕朝雲拿過一塊濕抹布，蓋到冒熱霧的陶蓋上，
焚雙眼迷茫：“可是，神不是偉大的嗎？只要揮一揮手，就能夠排山倒海。”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低頭看看眾生呢。
還是眾生太多，神的眼睛一不小心就將他們略過了。
慕朝雲挑眉：“有句話叫‘萬物守恒’，意思是說，世間萬事萬物都不是憑空而生，憑空消失的，只是相互之間轉化了而已。”
“神擁有強大的力量，是他們積攢了上千年上百年辛苦的成果，而不是憑空就有。”
“在凡人看不見的地方，他們可能被其他生靈踩在腳下碾壓了千萬次，在苦寒之地一人度過上千年，將天地一縷縷靈氣匯集起來。”
“你為何覺得，他們揮揮手就能有強大的力量？”
神女嗓音澹然平靜，仿佛只是闡述，並不帶任何感情。
第一次聽到這樣說法的焚，表情越發迷茫。
“是、是這樣的嗎？”
難道神不是揮一揮手就能夠把強大的力量匯聚在手中，吐一口氣就把山吹倒。
慕朝雲垂眼，把掀開的蓋子蓋回去，將藥倒出來。
“神體不錘煉千千萬萬遍，又怎麽會強壯如此。不過有一點，神的確生來力量就比凡人要強，但強，並不意味著他們偉大。”
又是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啊——”
焚語調越來越低。
也就是說，神靈其實並不庇佑凡人，不會聽取信徒所言的意思嗎？
“不用失望，神不是世間最偉大的存在，人才是。”慕朝雲這麽說。
焚重新擡眼看她，目中疑惑。
“生來強大並不是偉大，你看螻蟻扛枯枝，有沒有想過，它能扛過比自己重那麽多的擔子，才叫偉大。”
“人類亦然。”
“你看天災多少年，人便抗爭了多少年。自己的功勳便該好好記著，刻載石碑上，寫在冊子裏，令後人得見先祖不屈之風範。”
“所以，不要放棄。要相信自己可以扛過去。”
“先祖能做的事情，我們亦能。”
哪怕嘴裏說的是鼓舞人心的話語，她語氣還是沒有多少浮動。
雨輕輕拍打著孩子的後背，腳下還不忘踩動鍘刀切藥材。
“使者的意思，是我們還能活過這次疫病嗎？”
慕朝雲將藥捧起來，送到自己嘴邊。
她唇角勾起：“可以。”
短暫的一段談話，算是灌入他們嘴裏的雞湯，讓他們重新振奮起來，燃起希望。
昱日。
天邊仍然陰沈，只是雨退了，剩下灰蒙蒙一大片烏雲壓頂。
四周又全是翻滾的黃水，黔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孤島上無望的人。
沈悶壓抑的氣氛中，人的意志很容易就會被消磨精光。
慕朝雲尋思著，要不要給他們來點什麽放松的節目，先讓大家輕松下來。
還沒尋思出章程來，壞消息就先一步到來。
焚先前照料的那位老丈去了。
人是在半夜走的，今早焚去給他送藥時，屍體都僵了。
對方一直睜大眼睛看著頭頂，好像想要把屋頂看穿一樣。
一時間，人心更是惶惶。
呆在隔離區的人，生怕自己會是下一個被疫病奪走的人；呆在安全區的人，生怕自己突然之間發熱，要被送去隔離。
頭頂的烏雲，瞬間就變成了實質的東西，猶如一座大山壓下。
雨在屋裏處理所剩不多的藥草，熬制退熱的藥汁。
她後背上還趴著酣睡的清。
小娃娃腦袋仰著，睡得十分香甜。
聽聞焚照顧的老人去了，她楞了很久，才重新打起扇子煮藥。
不管如何，都不能輕易放棄。
這個熬不住，萬一有人能熬住呢？
另一邊，忙碌一整日的焚，腳步虛浮在路上走著。
慕朝雲看他渾渾噩噩往隔離區旁邊的水裏走去，伸出手把青年拉住：“你要做什麽？”
再往前走，就要落入洪水中了。
她的嗓音清冷，總是容易令人激靈回神。
焚看著她，不知為何驀然想哭：“老丈死了。”
說起這件事情，他面色難看地推開慕朝雲的手，往後退了好幾步，離她遠遠的。
“此事，我知道。”
所有人口隨時變動的數據，都會及時交到她手上。
焚吸了吸鼻子：“我也在發熱。”
所以，他不敢回家去，生怕傳給雨和清。
慕朝雲看著他通紅的臉蛋，沒有說話。
不必說，光看都知道。
“那就在隔離區呆幾日，等熱退下來，就能回去了。”
焚緩緩搖頭：“我恐怕不能回去了。”
他起熱很快速，等不了幾日，就要燒成炭一樣滾燙。
——像那位老丈一般。
“人各有命。”他擦走自己臉上的淚水，“我坐一會兒就回隔離區去，趁還有力氣，再幫忙做一些事情。”
希望能夠幫到其他人。
小孩的回答，差點兒把慕朝雲逗笑。
她彎腰：“若是天命不公呢？不拼一把嗎？”
天命幹了什麽好事，讓人這麽信任。
焚懵懂擡頭：“天命又怎麽會不公呢？”
“不要信命。信自己。你值得自己千千萬萬遍挽救自己於深淵之側。不要往下看，不要墜落。”慕朝雲擡手，揉揉他的腦袋，“為腳下土地，為身邊親人，為家，為同袍。不管是為什麽，總要為自己，為心中牽掛，再堅持一下。再一下。”
說不準，下一刻事情就變了呢。
“為雨為清。”焚拍了拍自己的臉蛋，“我叫焚。阿翁說，是林中火燒起來的焚。是耀眼的光。我不能就這樣死去，我要救他們，要讓他們回家。”
想起自己的妻女，想起那些期盼拉著他的手，問他自己會不會有事的鄉裏鄉親，焚又重新振奮起來。
本以為自己要長篇大論講一通的慕朝雲，就這樣看著對方拍著自己的臉蛋給自己鼓勁，又滿身幹勁往隔離區沖去。
“……”
現在的孩子，還真是跟她們老人家的暮氣沈沈不一樣。
她從來沒見過這麽容易哄的孩子。
搖了搖頭，她又看了一眼地圖。
還有兩日左右，援助的物資和彩虹姐妹團的幾員才會抵達梓潼。
越是臨近這樣的時刻，越是難熬。
特別是，近兩日因高燒去世的人特別多。
“哐——”
隔離區內，慕朝雲手中的瓷碗落地。
她撐手扶住柱子，將自己身形穩住不倒。
“使者！”
秦兵伸手要來扶住她。
慕朝雲握拳抵住自己的咳嗽，對他們打了個手勢。
聽到響動的焚帶著那張通紅的臉前來問：“使者，你怎麽樣了？”
神女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數據面板，淡定將數據列入表格中。
表格裏，已有密密麻麻一連串的數據變動記錄。
她導入數據後，才對焚平靜道：“無事，只是我也染了疫病而已。”
小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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