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千山萬水，拔劍奔赴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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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千山萬水，拔劍奔赴而來
焚呆楞原地。
他看著慕朝雲那張並沒有多少異色, 頂多只是有些熱汗滾落的臉，實在看不出來對方也和他忍受著一樣的折磨。
到底是多麽驚人的毅力，才可以在痛苦面前淡定得像是沒事一樣。
“使……使者也染疫病了？”
不知為何，焚總覺得這句話有些不真實。
使者看起來就像是天上的神仙似的, 怎麽會染上疫病呢。
難道她不應該百病不侵, 萬毒消退才對麽。
疫病怎麽會忍心落在她身上。
慕朝雲挨過那一陣頭暈惡心的感覺, 提起裙擺將碎碗收拾幹凈，免得被別人踩到傷腳。
呆楞的焚見她扶著柱子下蹲，趕緊來幫忙, 讓她先去旁邊歇息一陣。
“不用了。”慕朝雲拒絕他的好意, “人手短缺事情多，要是我歇著, 到時候倒下來的人只會更多。”
她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焚嘴甜會誇人, 但哄人反倒不在行, 囁嚅半晌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主要是, 對方身上的氣息太有疏離感, 還有上位者的威嚴, 不似隔壁家的親人朋友一般。
“做你自己的事情。”慕朝雲如常將東西處理好, 繼續倒一碗新的藥, 晾在旁邊。
可惜了剛才那碗藥。
草藥並不充足，一碗藥就需要一份藥包, 著實浪費。
“那、那使者要是需要我們，盡管開口。”焚只能這麽說道。
慕朝雲“嗯”了一聲, 繼續照看隔離區這邊的爐子。
她現在也不能到處走動，待在這裏幫忙煮藥挺好。
午後, 雨看到前來拿藥的人變成秦兵，心裏“咯噔”一下, 臉都白了。
心裏驟然搖晃起來，有種站立不穩的暈眩與想要嘔吐的感覺，將她纏繞。
“老師呢？”
她緊緊抱著懷裏的清，擱在孩子背上的手指在輕輕顫抖。
秦兵將用酒精消毒過後的書籍和新方子，連同包裹一起遞給對方：“使者感染疫病，無法過來了。”
說這句話時，他的眼眶裏也蓄滿了眼淚，但是並沒有掉下來。
雨伸手將包裹抓住，將自己的眼淚隨著深呼吸壓下去。
不行，老師和焚出事，現在能在外頭幫忙處理藥草的人，就只剩下她一個了，她必須要撐著。
不管是焚、老師還是其他鄉親，都需要她。
“多謝。”她緊緊捏著包裹，擡眸看向秦兵，“老師和焚的情況如何，還好嗎？”
秦兵：“還在為黔首治病。”
即便兩人的疫病並不比其他人輕，也渾身包裹在厚重的布裏，照舊給其他人看病。
每次看院子裏清洗前已經濕透的衣裳，他都覺得眼淚就壓在眼角處，想要往下落。
“啪嗒”。
眼淚掉落包裹。
雨擡起肩膀擦走水跡，吸了一口氣：“那就好，他們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去忙活了。”
她要趕緊將藥材處理好，送到隔離區給他們用上。
藥材不多了，秦兵最近還要在附近艱苦尋找能用上的草藥，希望可以拖到鹹陽派來使者。
要是她將藥材處理好，還得帶秦兵一起去找草藥。
在鹹陽使者到來前，希望她能夠找到更多草藥，維持住每個人需要喝的藥。
藥是大事，可不能斷掉。
雨將孩子清重新背到後背上，繼續忙活自己手上的事情。
清趴在雨背後，輕輕在自家阿母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像安慰一般。
如今的潼水三處，就像是三個巨大的齒輪，一刻不停輪轉，轉得緩慢卻腳步不停，維持著生命力。
兩日後。
秦兵雙手空空回到隔離區外的籬笆處，對慕朝雲搖搖頭。
藥草沒了。
她如今高燒嚴重，異樣的紅色已經蔓延到臉上。
哪怕端著一張毫無表情，並不痛苦的臉，也可以看得出她病得嚴重。
不僅是這邊沒有草藥供應，六六和小八他們那邊的草藥也徹底告罄。
小七陡然空閑下來，得以從實驗室往外走，還有種恍然的感覺。
像夢一樣。
“一點兒都沒有了？”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脹痛的額角，打開地圖，看小夥伴們都到了什麽地方。
結果一看距離，起碼還要一日才到。
“？？”
鬧呢。
【小七：疑問.jpg，@小九，你們不是應該今日抵達嗎？】
【小九：別提了，道路不通，繞了一下路，結果遇到盜匪，幸好景監帶著人來幫忙了。】
她們這次出來，帶了敢死隊，但是和盜匪廝殺，少不了要耽誤時間。
虧得景監及時到來，緩和壓力，將盜匪交給他處置，她們便安心帶著物資進入梓潼。
還有一日！
小七感覺自己眼前一黑，差點兒摔在地上。
情況緊急，黔首的病癥完全耽擱不得，要是耽擱一天的話，鬼知道情況會朝著什麽方向蔓延去。
現在正是疫病傳得最厲害的時候，她也才找到一點頭緒，但是沒有顯微鏡，沒有足夠參照的實驗樣本，她也有些無從下手。
特別是。
現在的人都很在意屍體的完整程度，就算是疫病，也要將屍體處理好掩埋，絕對不願意焚燒，更不用說解剖了。
沒有大體老師的幫忙，小七頭痛得很。
她現在就希望彩虹姐妹團趕緊前來，那她就能像之前在汾水那樣，自己來當這個大體老師，讓彩虹姐妹團做好實驗樣本，等她覆活以後，再來好好研究。
游戲嘛，bug該利用的時候就利用。
玩家沒有半點兒心理負擔。
要不是游戲一直爆紅提醒的話，她甚至想要去掘……咳咳。
“欸。”恢覆好的小八掀開簾子進來，將新收到的冊子拍到小七胸口上，“發熱的人數又增加了一千。”
頭痛噢。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消停一下。
小七按住冊子，沒讓冊子下滑。
她轉過來，伸手打開掃了幾眼，卻發現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等等。”她再三確認，“我們BOSS怎麽也感染了？！”
埋頭實驗的這些天，她到底錯過了什麽玩意兒。
小八奇怪看她：“你不看公頻的嗎？帝女都感染多少天了，你才發現。”
要不是BOSS陷入危險中，她怎麽可能會這麽焦急。
打地圖的後續處理什麽的事情，慢慢來就好，發一下瘋吐槽就算了，真著急就沒必要了。
可雖說帝女也像她們一樣會覆活，但是誰知道對方的覆活甲一共幾層啊，萬一用完，豈不是要嘎了。
玩家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草……”一個字剛出口，小七就眼前一黑，以至於像是在罵人。
小八伸手把她扶住：“我去，你別也倒下了！”
帝女出事，六六那邊已經快要按捺不住發瘋了，要是這邊還倒下一個，她得多麽可憐啊。
她現在不能失去任何人了。
【小八：家人們，你們誰能快點來救個命啊，三個地方的草藥全部都沒有了，耽擱一天，疫病蔓延很可怕的！！】
發完，玩家也沒空等待別人的回答，趕緊扶著小七，給她灌糖水喝。
伸手拿罐子時，看見罐子空空蕩蕩，只剩下兩壁殘餘的糖漬。
“我們可真是窮。”小八嘀咕著，用水將糖罐沖一下，給小七喝下去。
她們背包的物資也消耗得見光了，根本沒有多少存貨。
連小八積攢多年的繩索，都用來搭建帳篷，綁住邊角穩定去了。
現在的背包，就跟剛上線那會兒一樣幹凈空蕩。
忽地，小八就有點兒理解，為什麽爺爺奶奶那輩人，總是喜歡積攢東西，把東西囤起來，越多越是安心。
哪怕有些東西放著會過期，也一定要囤。
這大概就是千萬年基因形成的可怕習慣吧。
聽她吐槽，暈眩中的小七還是要反駁一句：“已經不算窮了。”
是她們的背包不夠富裕而已。
秦國現在跟之前比起來，說一句富裕都不算過分，但是各方面的人才，基層各類物質和精神的奠定，倒是亟待解決。
“別啰嗦了，趕緊喝完幹活。”
小八可不會因為小夥伴不舒服就放縱她休息。
除了BOSS以外，她現在誰也不心疼，心硬得跟石頭一樣，只要是能動的人，全部都給她用起來。
只要沒死就能用。
這頭剛遇上草藥告急的問題，還沒個頭緒，那邊又說水和糧食最多只能支撐兩天，那邊還說有人企圖離開潼水一帶，想要偷渡出去。
偷渡！
沒水沒糧在偷渡面前，瞬間變成了小事情。
“我呔！”小七眩暈中驚坐起來，差點兒把屁股底下的席子掀翻，“哪個人才幹的這種事情！”
要是對方把疫病帶出去，她可真是要用一張嘴把對方咬死。
什麽玩意兒。
就算這群人本來不懂疫病衛生防禦的重要性，小八不是讓秦兵天天朗讀衛生基礎手冊，要這些人照著辦麽。
鬼才信他們不知道後果，分明只是不放在心上。
她騰一下站起來，拖著小八先去把這件事情處理。
想要逃離的人在慕朝雲這片區域。
慕朝雲比小八更早知道消息，並且火速讓秦兵疏通出一條道路來，將燒得滿臉通紅的一行七人抓住。
那群人，還是最開始吃動物屍體的人。
要不是留著對方還有試藥的用途，一開始就應該把他們幾個先處理了。
念在對方先前願意配合彌補的情況下，本來可以減輕一下他的懲罰，現在對方又鬧這一出。
一同前去的千夫長都要咬牙冷笑。
“呸！什麽爛人。”
自己受了苦難，就要拉上別人賠命。
小七和小八坐在船上時，也一直冷笑不止。
慕朝雲看著倒是冷靜，指揮秦兵用繩索把幾人捆綁連成一長串的粽子。
“為什麽逃跑。”
她走到帶頭鼓動的人跟前問。
若對方是呆在安全區，沒有染上疫病的黔首，心中惶恐，想要到安全的地方去，她倒是可以理解，但並不讚同。
可作為已經感染疫病，並且一直接受治療的一員，對方還要潛逃到外面尋找其他幫助，是覺得她們沒有本事救他，心中惶惶？
事實也的確如此。
“既然你們救不了我們，憑什麽攔著我們，不讓我們找其他醫者救我們。”
憑什麽。
這三個字最近還真是頻繁出現在耳邊。
秦兵差點兒忍不住給他一腳。
“放肆！”他厲喝，“不準這樣和使者說話。”
他們君王都不敢這樣對使者吆喝質問。
慕朝雲擡起手，示意秦兵不用著急，自己蹲下來，看著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你想知道憑什麽？”她嗓音很穩，穩定得沒有波動，“就憑你是罪魁禍首，引起這一切，你就必須要為此負責。”
每個人都得為自己做出的事情負責。
鼓動人楞了一瞬，被對方嗓音裏的淡漠驚到，可是很快，他又變得理所當然起來。
“誰知道那些雞鴨會有毒，它們撈上來的時候還在掙紮，和平時又有什麽區別！”
他們不過是不知道罷了。
不知者無罪。
“不知道？”慕朝雲眼眸緊盯著他，“你是聾子嗎？我大秦銳士日日在三地朗讀書令，一日兩次，一次三遍！”
神女語調終於有了變化，瞳孔也冷漠下來，像是一把用冰錐磨礪出來的劍一般，不僅帶著鋒芒，還冷銳異常。
她伸手將對方的脖子掐住：“你要是個聾子，又怎麽會說話。”
事情發生就想甩鍋。
還真是沒擔當。
明明鎖在脖子上的手那麽纖細瘦弱，看著好像一把柳枝，只需要輕輕一折，就能夠折斷。可對方落在脖子上的手，卻比鐵具還要冷寒與嚴緊，讓鼓動黔首逃跑的人，生出一種無處可逃的感覺。
見對方不由自主張開嘴巴呼吸，慕朝雲才松開自己的手，讓秦兵將人押回去看守。
對方的病癥其實在好轉。
這就說明，對方開始產生抗體。
不能殺。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數據，將最新的數據和對應喝的藥物，全部都做好表格記錄。
盯著自己越來越低，幾乎要觸底的數據，慕朝雲伸出手，對旁邊的秦兵道。
“扶我回屋子裏。要是小七來了，就對她說，不管她想要做什麽都可以。”她擡眼看向茫茫黃水，迷朦天際，“我願化身一頭牛，任由庖丁解。”
對方必定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秦兵楞住：“使者……”
庖丁解牛的意思，不會是他所想的意思吧？
他的心砰砰跳起來。
慕朝雲往前邁步：“走吧。”
她嗓音漂浮。
往前走了不及十步，她便軟軟墜下。
慕朝雲將最後拉平的數據導入表格中，發給阿一。
她心想，原來數據不清零，人也會死的。
人體，還真是脆弱又堅韌得奇怪。
“使者！！”
秦兵將她接住，搖晃她的肩膀。
神女用自己最後的力氣，在秦兵耳邊吐出兩個字：“回、去。”
小七知道應該怎麽辦。
屍體僅能存在半小時而已，可別浪費時間了。
時間現在是生命。
秦兵忍住眼淚，半跪下來將人抱起，往屋子沖：“去找小七使者，快去！”
紅色絲帶從他手臂鉆出來，迎著風纏住跑出來的發絲，上下起舞。
一側秦兵趕緊往外跑。
剛到系船的地方，收到自家老大私信的小七，已經從還沒停穩的船上跳到岸上，抓住秦兵的肩膀。
“女郎在哪裏。”
秦兵將她帶到屋子去。
小七看了一眼胸膛沒有起伏躺在床上的慕朝雲，楞了一瞬。她將其他人趕出去，只留下小八，便將自己的東西全部打開，開始解剖拆解實驗樣本。
沒一陣，六六也虎著一張臉到來。
唰——
簾子被她用力掀起來，又重重甩下去。
小八緊張地握著帶血的刀：“六六，你別——”
“我來記錄。”人工智能看著十分理智，站在一邊，把現場可能來不及記下來的所有東西，都啟動自己的數據錄下來，以免有遺漏或者不準確。
某人既然已經瞞著她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那就先幫她把事情做好，等人回來，她再慢、慢、算、賬！
人工智能別的不說，就記憶好，就算再過一百年，這件事情的舊賬她都能翻出來。
“擦汗。”小七沒空理會，雙眼緊緊盯著被自己剖開的軀體。
她額頭上，有汗水滑落。
六六分出一只手來，幫她擦汗。
小八見狀，松下一口氣，繼續自己手上的事情。
她對手術一竅不通，完全是小七讓她做什麽就做什麽，當個打下手的人。
半個小時的時間過得很快。
剛重新把刀拿起的小七，還沒落下去，眼前的軀體便已消失不見。
她一刀下去，割了一把空氣。
手上沾惹的血，也在瞬間消失不見，只有鼻間有若隱若現的血腥味道告知，剛才的一切並不是幻象。
她眨了一下眼，將工具收拾好，收進背包，問六六要走剛才緊急之下做的簡陋實驗記錄視頻和數據。
東西剛收拾好，慕朝雲便安然無恙出現在屋子裏，連身上的疫病都消了。
小七頗有眼力見，當即把小八拉走，把屋子留給兩人。
慕朝雲：“……”
現在的孩子真是的，這麽懂事做什麽。
稍稍留一陣，關心關心她，也不是不可以。
“六六。”慕朝雲向前，人工智能卻沒有罵她，只是冷哼一聲，沒讓對方靠近自己，轉身離開，回去自己負責管轄的那片地兒。
慕朝雲：“？”
完了，真要哄不回來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額角，用腦電波攻擊。
“六六~”
“六兒~”
“阿六~”
“統統~”
“……”
六霸天：“……”
休想這麽快把她哄好。
呼喊半天，得不到反應。
慕朝雲回到雨這邊，看看對方情況如何。
她和焚這麽久沒有消息，對方應該都急瘋了。
院外，隔著垣墻。
雨在屋裏忙活，先前一直在打草鞋的人，也幫她處理好新采回來的藥草。
新藥草不多，只有兩背簍，可這已經是一群人找了大半天的成果。
院子裏除了清洗、切割之類的聲音，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連雨後背上的清都安安靜靜，不吱聲，不給人添麻煩。
懂事得令人心軟。
雨側身將背簍放到屋角下擺好，清扭轉腦袋，瞧見了慕朝雲的腦袋。
“呀呀！”小娃娃朝她揮舞著手臂，興奮叫喊起來。
循著自家女兒的視線看去，雨對上了慕朝雲帶著淺淡笑意的雙眼。
“老師！”她眼眸瞬間漫上一股熱淚，腳下一動，向著神女沖過去，也不問她是不是已經好起來，就撲到她懷裏去。
她知道，對方能夠前來，還站那麽近，肯定已經沒事了。
當母親的人，也像是孩子找到了媽一樣。
慕朝雲仰著頭躲開對方的頭發，將下巴擱上去，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也伸手戳了戳小娃娃軟乎的臉蛋。
小娃娃回贈一枚甜甜的笑。
“你們一切可好？”
雨猛點頭，嗓音哽咽：“我們一切都好。”
她們就待在院子裏，秦兵每次來都只呆在外面等，交接時還要噴灑酒精消毒，安全得很。
事情繁忙，慕朝雲安撫好清和院中自願前來幫忙的黔首，又去安全區安撫人心，說藥物即將到來，有效的方子也快要新鮮出爐，讓黔首們安心，不會有事。
神女一派風輕雲淡、古井無波的模樣，讓人安心下來，雖還心有惴惴，但到底多了一絲希望。
等處理好所有事情，將隔離區的冊子也看完，她才重新踏進隔離區。
秦兵欲言又止，想要將她攔住，但是又不敢違抗命令。
“多謝你的好意。”慕朝雲看見了那只伸出來又收回去的手，對關心她的秦兵淺笑道，“不過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做。”
隔離區黔首的心也要安。
她的疫病，這裏的人都知道，她說自己有好轉，可以慢慢好起來，便能給黔首們莫大的希望。
在這裏待上半月，病情越來越嚴重，黔首們的絕望，都快要化作的烏雲，沈沈壓在頭頂上，看不見任何希望。
這般死氣沈沈，對恢覆病情也沒有任何好處。
焚見慕朝雲平安歸來，眸色驚喜：“使者！你沒事！”
他燒了很久，連嗓音都變了，像被沙石磨過一樣，又幹又啞。
就算他很努力想要大聲喊，從嗓子眼出來的嗓音也只不過游絲一樣大小。
“我沒事。”慕朝雲臉上戴著口罩，伸手拍拍對方的胳膊，“辛苦你了。”
對方臉上的紅看起來好了一些。
可惜沒有溫度計，並不清楚對方到底有沒有降溫。
要是有的話，就更能說明之前那副藥材配方是有效的，可以順著這個方向改進配方，給黔首們治理疫病。
焚搖頭：“我感覺今日已經好了許多。”他擡眸，眼裏有著笑意，“我覺得我應該不會死了。”
他大概還能活著回去見雨和清，和對方好好擁抱在一起。
妻女就在不遠的地方，他想她們了。
“這是自然。”慕朝雲理所當然道，“藥一定會研究出來，誰也不會有事。”
一定不會。
藥。
說到藥，焚有些洩氣：“可是藥全部都沒有了，聽其他銳士說，雨已經帶人將有藥草的地方都跑遍了，地皮都快要被拔禿了。”
一日聽著短，但要是斷了藥，前面的功夫就白費了。
而且按照現在疫病蔓延的速度，在黔首們一開始發熱時沒有控制住，一日之內對方就會高燒起來，到時候還要花費更大的功夫治療。
最主要的是，這樣的話，對方要平白遭受多少本來可以避免的苦難啊。
想著，他不由鎖眉。
“不用等到明日。”慕朝雲看著某個慢慢靠近自己的小點，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來，“有人為我們而來了。”
就是不知，是玩家裏的哪一位。
“哈哈！”
笑聲登錄，從遠處傳來。
一聽就知道是哪一個。
“我秦無雙來了！”小二踩著船頭，跳到岸上，卻因身手不好，踩著小坡，差點兒滑落水中。
虧得旁邊秦兵身手敏捷，一把將他胳膊撈住，才讓他沒真掉進去，只是單膝跪下，蹭了一手泥土。
玩家毫不在意，撐著手站起來，問了方向就朝著隔離區奔去。
“女郎！”
“我來給你們送藥了！”
“女郎！”
“你想我了沒！”
焚：“？”
好大的嗓門。
慕朝雲對著外面努了努下巴：“瞧。使者來了。”
她擡腳往外面走，停駐在籬笆處，並沒有繼續往外面走。
遠處，小二舉著手揮舞著跑來。
“女郎！！”
那股子雀躍，就算是漫天烏雲也遮擋不住。
焚奇異覺得天邊似乎都多了一絲亮光。
眼看玩家要將籬笆當欄桿跳了，秦兵趕緊伸手把人抓住：“使者，隔離區不得亂出入。”
小二癟嘴。
這麽久沒見公主殿下，居然只能隔著一二三四五重籬笆！！
夭壽。
“你怎麽來了。”慕朝雲對外頭秦兵吩咐，“給他戴上口罩。”
小二挺起胸膛，拍了拍，仰頭一臉驕傲：“為所愛，可千山萬水，拔劍奔赴而來。”
慕朝雲：“……”
又開始胡言亂語。
不愧是顯眼包之最。
帶著藥物先來的不僅有小二，還有擁有背包的小九和小十。
她們帶了一部分糧食和水、藥物等物資，先輕車簡馬趕路而來，將東西送到。
有了足夠三四日的物資囤著，小八一顆心才算放下些許。
太好了。
等到敢死隊和彩虹姐妹團到來，守衛和醫療隊伍都可以壯大一些，減緩壓力。
有敢死隊在，有人想要偷渡的問題就能解決了。
小七將自己埋頭實驗室兩天以後，將一個新的方子交給小八，就疲倦得倒在了地面的席子上。
“厚米？”小八反手抓住她的胳膊。
小七擺手：“我沒事，就是睡眠不足。”她點了點自己腫得又紅又青，像是被人打過一樣的眼睛。
“那你趕緊睡一陣，我去將方子交代下去。”小八拔腿就跑。
小七撐著額角，閉目養神一陣，喝了點糖水，緩過那一陣暈眩就往外走。
她有一件事情必須搞清楚，要是不弄明白，她睡不著。
“送我去神女那邊。”
船靠岸以後，她便擡腳跳下去，直接向著雨那邊的院子快步走去，且趕走要跟著的秦兵。
“我找女郎有點私事，你們離遠點兒。”
剛在公頻看見方子，慕朝雲馬上就寫下來，送到雨的院子讓對方先煮幾副。
她才出隔離區兩日，不方便進院子，只在外面的隔離帶站著等。
正好便宜了前來找人的小七。
“帝女。”
小七停在慕朝雲不遠處，看著那道挺立昏沈天地的背影。
即便穿著一身黑，也能令人一眼就記住她白皙的臉龐和身上清遠的氣息。
這樣的一個人，的確別有魅力。
慕朝雲轉頭，看向神色似乎在隱忍著什麽的玩家。
她眼中眸光不動，只問她：“找我有事。”
“是。”小七逼近幾步，直言，“你根本不是游戲的NPC對不對？”
什麽NPC，都是假的。
聽到這樣質疑的話，慕朝雲沒有生氣，也沒有被揭破的心虛。
“為什麽這麽說。”
——這已經是間接認了的意思。
畢竟，NPC哪裏會知道自己是NPC呢。
“漏洞太多，你能瞞過待得久，已經下意識融入這裏的玩家，但是卻瞞不了我們新來的。”
不對，她們也不算很新，只是和她相處時間不算特別長而已。
“別的不說，六六發來的那些草藥，都是用在你這邊，你要怎麽解釋。”
如果對方只是她們的BOSS，怎麽會擁有玩家的功能。
慕朝雲唇角微起：“還有嗎？”
“還有，玩家啟動的間隔明明只需要一刻鐘，你卻能夠延長半個小時，對我們在公頻說過的話，你經常都像是知道一樣，很快做出反應。”
不僅這些，還有老大發給她的實驗數據，分明就是慕朝雲本人才有可能做出來的東西。
要是別的玩家，怎麽可能會擁有別人這麽詳細的身體數據。
小七越說，就發現早在很早很早以前，對方就已經露出了破綻，只是她們誰也沒有上心。
“你——”她神色覆雜，“到底是誰，創造這個游戲又是想要做什麽。”
一瞬間，看過的無限流小說陰謀，已經在腦海裏面翻騰起來。
什麽大BOSS將她們的意識截留，是為了用她們做意識實驗，要獲取特殊能量；或者這些人純屬就是有惡念，拿別人性命拼搏當作娛樂取悅的節目雲雲。
這件事情，絕對和六六逃脫不了幹系。
那麽，同樣跟BOSS聯系密切的老大，是不是也是幫助她將她們留住的幫兇。
想著那麽些年插科打諢的情誼，小七難免有些傷心。
難道，連這些也都是假的不成麽。
慕朝雲倒也沒想到，玩家的腦洞還能開到這麽遠的地方去，什麽無限流之類的事情，距離她已經很遙遠。
她說：“不是我創造了游戲，只是我的金手指是這個游戲系統，這不是我可以選擇的東西。”
游戲系統？
等等。
聽起來像是穿越文裏系統類型的金手指。
小七見對方坦誠得這麽快，又有些猶豫，不知道對方說的這句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什麽游戲系統？”
慕朝雲向她靠近兩步，擡起手，將玩家散落的頭發絲別回去。
像是沒看見對方的警惕一樣，她笑著說：“你只當這是一場游戲就好。”
有些真相，並不需要了解。
她希望玩家來到這裏幫助她出力之後，出到游戲，感嘆這真是一個好玩的游戲，只是可惜，測試以後就沒了下文。
偶爾，與朋友聊起來，順道將離奇的經歷說一說。
當作笑談一樣，是輕松、愉悅的。
而不是，沈重的、窒息的。
或許是這一雙看過千山萬水，歷遍年歲的眼睛太有魅力，也或許是對方撲來的氣息太過惑人。
鬼使神差，小七將她的手抓住。
“你——”
是不是並非壞人。
慕朝雲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不要探究這到底是什麽，當游戲玩就好。你們不應該承擔這些事情，有一個人知道就好，不必誰都知道。”
“你要是疑心游戲會傷害你，隨時都可以點擊面板上的退出。”
“退出按鈕永遠都在，只要你希望離開，你就有權利離開，沒有任何外力可以阻攔你。”
就算是她也不能夠。
她說完這句話，就將自己的手收回來，繼續等雨那邊的消息。
小七沒離開，站在原地琢磨她的話。
她雙眼盯著“離開”按鈕，卻一直沒有按下去。
雨拿著新熬著的藥前來，放在一旁石頭上，後退好幾步。
看小七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她關心了一句：“七使者這是怎麽了？”
“沒事。”慕朝雲將藥放進食盒裏面，“不過是太累了。之前小八要隔離，她一邊處理疫病的事情，一邊還要處理文書，安排人手。”
這麽繁忙的事情，對方還有空隙想她的身份問題，以及游戲的破綻，也真是辛苦了。
雨看著小七，眼神又是羨慕，又是欽佩：“真羨慕像七使者這樣的人，書讀得好，醫術也好。”
“讀書、學醫都是為了救人。讀書可救人心，學醫可救人體。不管做到哪一樣，都是了不起的人。”慕朝雲提起食盒，擡眸看她，“你將來也可以做這樣的人。”
所以，也不必羨慕玩家。
雨楞了一下，抿著唇點頭道：“嗯！”
她會的。
不管可能有多大，她都一定竭盡全力以趕赴往上。
慕朝雲沒特意跟小七打招呼，與她擦肩而過，重新回到隔離區，放在地上等焚拿走。
焚將藥喝下去。
他感覺自己今日又好了許多，大概過幾日就會好起來。
眼見希望到來，他人都精神不少。
“使者，我們是不是快可以從隔離區出來了？”他忍不住這麽問。
慕朝雲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對他說——
“天黑到極致，便會迎來天明。”
“你看，天光撕破烏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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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呆楞原地。
他看著慕朝雲那張並沒有多少異色, 頂多只是有些熱汗滾落的臉，實在看不出來對方也和他忍受著一樣的折磨。
到底是多麽驚人的毅力，才可以在痛苦面前淡定得像是沒事一樣。
“使……使者也染疫病了？”
不知為何，焚總覺得這句話有些不真實。
使者看起來就像是天上的神仙似的, 怎麽會染上疫病呢。
難道她不應該百病不侵, 萬毒消退才對麽。
疫病怎麽會忍心落在她身上。
慕朝雲挨過那一陣頭暈惡心的感覺, 提起裙擺將碎碗收拾幹凈，免得被別人踩到傷腳。
呆楞的焚見她扶著柱子下蹲，趕緊來幫忙, 讓她先去旁邊歇息一陣。
“不用了。”慕朝雲拒絕他的好意, “人手短缺事情多，要是我歇著, 到時候倒下來的人只會更多。”
她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焚嘴甜會誇人, 但哄人反倒不在行, 囁嚅半晌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主要是, 對方身上的氣息太有疏離感, 還有上位者的威嚴, 不似隔壁家的親人朋友一般。
“做你自己的事情。”慕朝雲如常將東西處理好, 繼續倒一碗新的藥, 晾在旁邊。
可惜了剛才那碗藥。
草藥並不充足，一碗藥就需要一份藥包, 著實浪費。
“那、那使者要是需要我們，盡管開口。”焚只能這麽說道。
慕朝雲“嗯”了一聲, 繼續照看隔離區這邊的爐子。
她現在也不能到處走動，待在這裏幫忙煮藥挺好。
午後, 雨看到前來拿藥的人變成秦兵，心裏“咯噔”一下, 臉都白了。
心裏驟然搖晃起來，有種站立不穩的暈眩與想要嘔吐的感覺，將她纏繞。
“老師呢？”
她緊緊抱著懷裏的清，擱在孩子背上的手指在輕輕顫抖。
秦兵將用酒精消毒過後的書籍和新方子，連同包裹一起遞給對方：“使者感染疫病，無法過來了。”
說這句話時，他的眼眶裏也蓄滿了眼淚，但是並沒有掉下來。
雨伸手將包裹抓住，將自己的眼淚隨著深呼吸壓下去。
不行，老師和焚出事，現在能在外頭幫忙處理藥草的人，就只剩下她一個了，她必須要撐著。
不管是焚、老師還是其他鄉親，都需要她。
“多謝。”她緊緊捏著包裹，擡眸看向秦兵，“老師和焚的情況如何，還好嗎？”
秦兵：“還在為黔首治病。”
即便兩人的疫病並不比其他人輕，也渾身包裹在厚重的布裏，照舊給其他人看病。
每次看院子裏清洗前已經濕透的衣裳，他都覺得眼淚就壓在眼角處，想要往下落。
“啪嗒”。
眼淚掉落包裹。
雨擡起肩膀擦走水跡，吸了一口氣：“那就好，他們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去忙活了。”
她要趕緊將藥材處理好，送到隔離區給他們用上。
藥材不多了，秦兵最近還要在附近艱苦尋找能用上的草藥，希望可以拖到鹹陽派來使者。
要是她將藥材處理好，還得帶秦兵一起去找草藥。
在鹹陽使者到來前，希望她能夠找到更多草藥，維持住每個人需要喝的藥。
藥是大事，可不能斷掉。
雨將孩子清重新背到後背上，繼續忙活自己手上的事情。
清趴在雨背後，輕輕在自家阿母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像安慰一般。
如今的潼水三處，就像是三個巨大的齒輪，一刻不停輪轉，轉得緩慢卻腳步不停，維持著生命力。
兩日後。
秦兵雙手空空回到隔離區外的籬笆處，對慕朝雲搖搖頭。
藥草沒了。
她如今高燒嚴重，異樣的紅色已經蔓延到臉上。
哪怕端著一張毫無表情，並不痛苦的臉，也可以看得出她病得嚴重。
不僅是這邊沒有草藥供應，六六和小八他們那邊的草藥也徹底告罄。
小七陡然空閑下來，得以從實驗室往外走，還有種恍然的感覺。
像夢一樣。
“一點兒都沒有了？”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脹痛的額角，打開地圖，看小夥伴們都到了什麽地方。
結果一看距離，起碼還要一日才到。
“？？”
鬧呢。
【小七：疑問.jpg，@小九，你們不是應該今日抵達嗎？】
【小九：別提了，道路不通，繞了一下路，結果遇到盜匪，幸好景監帶著人來幫忙了。】
她們這次出來，帶了敢死隊，但是和盜匪廝殺，少不了要耽誤時間。
虧得景監及時到來，緩和壓力，將盜匪交給他處置，她們便安心帶著物資進入梓潼。
還有一日！
小七感覺自己眼前一黑，差點兒摔在地上。
情況緊急，黔首的病癥完全耽擱不得，要是耽擱一天的話，鬼知道情況會朝著什麽方向蔓延去。
現在正是疫病傳得最厲害的時候，她也才找到一點頭緒，但是沒有顯微鏡，沒有足夠參照的實驗樣本，她也有些無從下手。
特別是。
現在的人都很在意屍體的完整程度，就算是疫病，也要將屍體處理好掩埋，絕對不願意焚燒，更不用說解剖了。
沒有大體老師的幫忙，小七頭痛得很。
她現在就希望彩虹姐妹團趕緊前來，那她就能像之前在汾水那樣，自己來當這個大體老師，讓彩虹姐妹團做好實驗樣本，等她覆活以後，再來好好研究。
游戲嘛，bug該利用的時候就利用。
玩家沒有半點兒心理負擔。
要不是游戲一直爆紅提醒的話，她甚至想要去掘……咳咳。
“欸。”恢覆好的小八掀開簾子進來，將新收到的冊子拍到小七胸口上，“發熱的人數又增加了一千。”
頭痛噢。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消停一下。
小七按住冊子，沒讓冊子下滑。
她轉過來，伸手打開掃了幾眼，卻發現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等等。”她再三確認，“我們BOSS怎麽也感染了？！”
埋頭實驗的這些天，她到底錯過了什麽玩意兒。
小八奇怪看她：“你不看公頻的嗎？帝女都感染多少天了，你才發現。”
要不是BOSS陷入危險中，她怎麽可能會這麽焦急。
打地圖的後續處理什麽的事情，慢慢來就好，發一下瘋吐槽就算了，真著急就沒必要了。
可雖說帝女也像她們一樣會覆活，但是誰知道對方的覆活甲一共幾層啊，萬一用完，豈不是要嘎了。
玩家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草……”一個字剛出口，小七就眼前一黑，以至於像是在罵人。
小八伸手把她扶住：“我去，你別也倒下了！”
帝女出事，六六那邊已經快要按捺不住發瘋了，要是這邊還倒下一個，她得多麽可憐啊。
她現在不能失去任何人了。
【小八：家人們，你們誰能快點來救個命啊，三個地方的草藥全部都沒有了，耽擱一天，疫病蔓延很可怕的！！】
發完，玩家也沒空等待別人的回答，趕緊扶著小七，給她灌糖水喝。
伸手拿罐子時，看見罐子空空蕩蕩，只剩下兩壁殘餘的糖漬。
“我們可真是窮。”小八嘀咕著，用水將糖罐沖一下，給小七喝下去。
她們背包的物資也消耗得見光了，根本沒有多少存貨。
連小八積攢多年的繩索，都用來搭建帳篷，綁住邊角穩定去了。
現在的背包，就跟剛上線那會兒一樣幹凈空蕩。
忽地，小八就有點兒理解，為什麽爺爺奶奶那輩人，總是喜歡積攢東西，把東西囤起來，越多越是安心。
哪怕有些東西放著會過期，也一定要囤。
這大概就是千萬年基因形成的可怕習慣吧。
聽她吐槽，暈眩中的小七還是要反駁一句：“已經不算窮了。”
是她們的背包不夠富裕而已。
秦國現在跟之前比起來，說一句富裕都不算過分，但是各方面的人才，基層各類物質和精神的奠定，倒是亟待解決。
“別啰嗦了，趕緊喝完幹活。”
小八可不會因為小夥伴不舒服就放縱她休息。
除了BOSS以外，她現在誰也不心疼，心硬得跟石頭一樣，只要是能動的人，全部都給她用起來。
只要沒死就能用。
這頭剛遇上草藥告急的問題，還沒個頭緒，那邊又說水和糧食最多只能支撐兩天，那邊還說有人企圖離開潼水一帶，想要偷渡出去。
偷渡！
沒水沒糧在偷渡面前，瞬間變成了小事情。
“我呔！”小七眩暈中驚坐起來，差點兒把屁股底下的席子掀翻，“哪個人才幹的這種事情！”
要是對方把疫病帶出去，她可真是要用一張嘴把對方咬死。
什麽玩意兒。
就算這群人本來不懂疫病衛生防禦的重要性，小八不是讓秦兵天天朗讀衛生基礎手冊，要這些人照著辦麽。
鬼才信他們不知道後果，分明只是不放在心上。
她騰一下站起來，拖著小八先去把這件事情處理。
想要逃離的人在慕朝雲這片區域。
慕朝雲比小八更早知道消息，並且火速讓秦兵疏通出一條道路來，將燒得滿臉通紅的一行七人抓住。
那群人，還是最開始吃動物屍體的人。
要不是留著對方還有試藥的用途，一開始就應該把他們幾個先處理了。
念在對方先前願意配合彌補的情況下，本來可以減輕一下他的懲罰，現在對方又鬧這一出。
一同前去的千夫長都要咬牙冷笑。
“呸！什麽爛人。”
自己受了苦難，就要拉上別人賠命。
小七和小八坐在船上時，也一直冷笑不止。
慕朝雲看著倒是冷靜，指揮秦兵用繩索把幾人捆綁連成一長串的粽子。
“為什麽逃跑。”
她走到帶頭鼓動的人跟前問。
若對方是呆在安全區，沒有染上疫病的黔首，心中惶恐，想要到安全的地方去，她倒是可以理解，但並不讚同。
可作為已經感染疫病，並且一直接受治療的一員，對方還要潛逃到外面尋找其他幫助，是覺得她們沒有本事救他，心中惶惶？
事實也的確如此。
“既然你們救不了我們，憑什麽攔著我們，不讓我們找其他醫者救我們。”
憑什麽。
這三個字最近還真是頻繁出現在耳邊。
秦兵差點兒忍不住給他一腳。
“放肆！”他厲喝，“不準這樣和使者說話。”
他們君王都不敢這樣對使者吆喝質問。
慕朝雲擡起手，示意秦兵不用著急，自己蹲下來，看著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你想知道憑什麽？”她嗓音很穩，穩定得沒有波動，“就憑你是罪魁禍首，引起這一切，你就必須要為此負責。”
每個人都得為自己做出的事情負責。
鼓動人楞了一瞬，被對方嗓音裏的淡漠驚到，可是很快，他又變得理所當然起來。
“誰知道那些雞鴨會有毒，它們撈上來的時候還在掙紮，和平時又有什麽區別！”
他們不過是不知道罷了。
不知者無罪。
“不知道？”慕朝雲眼眸緊盯著他，“你是聾子嗎？我大秦銳士日日在三地朗讀書令，一日兩次，一次三遍！”
神女語調終於有了變化，瞳孔也冷漠下來，像是一把用冰錐磨礪出來的劍一般，不僅帶著鋒芒，還冷銳異常。
她伸手將對方的脖子掐住：“你要是個聾子，又怎麽會說話。”
事情發生就想甩鍋。
還真是沒擔當。
明明鎖在脖子上的手那麽纖細瘦弱，看著好像一把柳枝，只需要輕輕一折，就能夠折斷。可對方落在脖子上的手，卻比鐵具還要冷寒與嚴緊，讓鼓動黔首逃跑的人，生出一種無處可逃的感覺。
見對方不由自主張開嘴巴呼吸，慕朝雲才松開自己的手，讓秦兵將人押回去看守。
對方的病癥其實在好轉。
這就說明，對方開始產生抗體。
不能殺。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數據，將最新的數據和對應喝的藥物，全部都做好表格記錄。
盯著自己越來越低，幾乎要觸底的數據，慕朝雲伸出手，對旁邊的秦兵道。
“扶我回屋子裏。要是小七來了，就對她說，不管她想要做什麽都可以。”她擡眼看向茫茫黃水，迷朦天際，“我願化身一頭牛，任由庖丁解。”
對方必定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秦兵楞住：“使者……”
庖丁解牛的意思，不會是他所想的意思吧？
他的心砰砰跳起來。
慕朝雲往前邁步：“走吧。”
她嗓音漂浮。
往前走了不及十步，她便軟軟墜下。
慕朝雲將最後拉平的數據導入表格中，發給阿一。
她心想，原來數據不清零，人也會死的。
人體，還真是脆弱又堅韌得奇怪。
“使者！！”
秦兵將她接住，搖晃她的肩膀。
神女用自己最後的力氣，在秦兵耳邊吐出兩個字：“回、去。”
小七知道應該怎麽辦。
屍體僅能存在半小時而已，可別浪費時間了。
時間現在是生命。
秦兵忍住眼淚，半跪下來將人抱起，往屋子沖：“去找小七使者，快去！”
紅色絲帶從他手臂鉆出來，迎著風纏住跑出來的發絲，上下起舞。
一側秦兵趕緊往外跑。
剛到系船的地方，收到自家老大私信的小七，已經從還沒停穩的船上跳到岸上，抓住秦兵的肩膀。
“女郎在哪裏。”
秦兵將她帶到屋子去。
小七看了一眼胸膛沒有起伏躺在床上的慕朝雲，楞了一瞬。她將其他人趕出去，只留下小八，便將自己的東西全部打開，開始解剖拆解實驗樣本。
沒一陣，六六也虎著一張臉到來。
唰——
簾子被她用力掀起來，又重重甩下去。
小八緊張地握著帶血的刀：“六六，你別——”
“我來記錄。”人工智能看著十分理智，站在一邊，把現場可能來不及記下來的所有東西，都啟動自己的數據錄下來，以免有遺漏或者不準確。
某人既然已經瞞著她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那就先幫她把事情做好，等人回來，她再慢、慢、算、賬！
人工智能別的不說，就記憶好，就算再過一百年，這件事情的舊賬她都能翻出來。
“擦汗。”小七沒空理會，雙眼緊緊盯著被自己剖開的軀體。
她額頭上，有汗水滑落。
六六分出一只手來，幫她擦汗。
小八見狀，松下一口氣，繼續自己手上的事情。
她對手術一竅不通，完全是小七讓她做什麽就做什麽，當個打下手的人。
半個小時的時間過得很快。
剛重新把刀拿起的小七，還沒落下去，眼前的軀體便已消失不見。
她一刀下去，割了一把空氣。
手上沾惹的血，也在瞬間消失不見，只有鼻間有若隱若現的血腥味道告知，剛才的一切並不是幻象。
她眨了一下眼，將工具收拾好，收進背包，問六六要走剛才緊急之下做的簡陋實驗記錄視頻和數據。
東西剛收拾好，慕朝雲便安然無恙出現在屋子裏，連身上的疫病都消了。
小七頗有眼力見，當即把小八拉走，把屋子留給兩人。
慕朝雲：“……”
現在的孩子真是的，這麽懂事做什麽。
稍稍留一陣，關心關心她，也不是不可以。
“六六。”慕朝雲向前，人工智能卻沒有罵她，只是冷哼一聲，沒讓對方靠近自己，轉身離開，回去自己負責管轄的那片地兒。
慕朝雲：“？”
完了，真要哄不回來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額角，用腦電波攻擊。
“六六~”
“六兒~”
“阿六~”
“統統~”
“……”
六霸天：“……”
休想這麽快把她哄好。
呼喊半天，得不到反應。
慕朝雲回到雨這邊，看看對方情況如何。
她和焚這麽久沒有消息，對方應該都急瘋了。
院外，隔著垣墻。
雨在屋裏忙活，先前一直在打草鞋的人，也幫她處理好新采回來的藥草。
新藥草不多，只有兩背簍，可這已經是一群人找了大半天的成果。
院子裏除了清洗、切割之類的聲音，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連雨後背上的清都安安靜靜，不吱聲，不給人添麻煩。
懂事得令人心軟。
雨側身將背簍放到屋角下擺好，清扭轉腦袋，瞧見了慕朝雲的腦袋。
“呀呀！”小娃娃朝她揮舞著手臂，興奮叫喊起來。
循著自家女兒的視線看去，雨對上了慕朝雲帶著淺淡笑意的雙眼。
“老師！”她眼眸瞬間漫上一股熱淚，腳下一動，向著神女沖過去，也不問她是不是已經好起來，就撲到她懷裏去。
她知道，對方能夠前來，還站那麽近，肯定已經沒事了。
當母親的人，也像是孩子找到了媽一樣。
慕朝雲仰著頭躲開對方的頭發，將下巴擱上去，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也伸手戳了戳小娃娃軟乎的臉蛋。
小娃娃回贈一枚甜甜的笑。
“你們一切可好？”
雨猛點頭，嗓音哽咽：“我們一切都好。”
她們就待在院子裏，秦兵每次來都只呆在外面等，交接時還要噴灑酒精消毒，安全得很。
事情繁忙，慕朝雲安撫好清和院中自願前來幫忙的黔首，又去安全區安撫人心，說藥物即將到來，有效的方子也快要新鮮出爐，讓黔首們安心，不會有事。
神女一派風輕雲淡、古井無波的模樣，讓人安心下來，雖還心有惴惴，但到底多了一絲希望。
等處理好所有事情，將隔離區的冊子也看完，她才重新踏進隔離區。
秦兵欲言又止，想要將她攔住，但是又不敢違抗命令。
“多謝你的好意。”慕朝雲看見了那只伸出來又收回去的手，對關心她的秦兵淺笑道，“不過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做。”
隔離區黔首的心也要安。
她的疫病，這裏的人都知道，她說自己有好轉，可以慢慢好起來，便能給黔首們莫大的希望。
在這裏待上半月，病情越來越嚴重，黔首們的絕望，都快要化作的烏雲，沈沈壓在頭頂上，看不見任何希望。
這般死氣沈沈，對恢覆病情也沒有任何好處。
焚見慕朝雲平安歸來，眸色驚喜：“使者！你沒事！”
他燒了很久，連嗓音都變了，像被沙石磨過一樣，又幹又啞。
就算他很努力想要大聲喊，從嗓子眼出來的嗓音也只不過游絲一樣大小。
“我沒事。”慕朝雲臉上戴著口罩，伸手拍拍對方的胳膊，“辛苦你了。”
對方臉上的紅看起來好了一些。
可惜沒有溫度計，並不清楚對方到底有沒有降溫。
要是有的話，就更能說明之前那副藥材配方是有效的，可以順著這個方向改進配方，給黔首們治理疫病。
焚搖頭：“我感覺今日已經好了許多。”他擡眸，眼裏有著笑意，“我覺得我應該不會死了。”
他大概還能活著回去見雨和清，和對方好好擁抱在一起。
妻女就在不遠的地方，他想她們了。
“這是自然。”慕朝雲理所當然道，“藥一定會研究出來，誰也不會有事。”
一定不會。
藥。
說到藥，焚有些洩氣：“可是藥全部都沒有了，聽其他銳士說，雨已經帶人將有藥草的地方都跑遍了，地皮都快要被拔禿了。”
一日聽著短，但要是斷了藥，前面的功夫就白費了。
而且按照現在疫病蔓延的速度，在黔首們一開始發熱時沒有控制住，一日之內對方就會高燒起來，到時候還要花費更大的功夫治療。
最主要的是，這樣的話，對方要平白遭受多少本來可以避免的苦難啊。
想著，他不由鎖眉。
“不用等到明日。”慕朝雲看著某個慢慢靠近自己的小點，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來，“有人為我們而來了。”
就是不知，是玩家裏的哪一位。
“哈哈！”
笑聲登錄，從遠處傳來。
一聽就知道是哪一個。
“我秦無雙來了！”小二踩著船頭，跳到岸上，卻因身手不好，踩著小坡，差點兒滑落水中。
虧得旁邊秦兵身手敏捷，一把將他胳膊撈住，才讓他沒真掉進去，只是單膝跪下，蹭了一手泥土。
玩家毫不在意，撐著手站起來，問了方向就朝著隔離區奔去。
“女郎！”
“我來給你們送藥了！”
“女郎！”
“你想我了沒！”
焚：“？”
好大的嗓門。
慕朝雲對著外面努了努下巴：“瞧。使者來了。”
她擡腳往外面走，停駐在籬笆處，並沒有繼續往外面走。
遠處，小二舉著手揮舞著跑來。
“女郎！！”
那股子雀躍，就算是漫天烏雲也遮擋不住。
焚奇異覺得天邊似乎都多了一絲亮光。
眼看玩家要將籬笆當欄桿跳了，秦兵趕緊伸手把人抓住：“使者，隔離區不得亂出入。”
小二癟嘴。
這麽久沒見公主殿下，居然只能隔著一二三四五重籬笆！！
夭壽。
“你怎麽來了。”慕朝雲對外頭秦兵吩咐，“給他戴上口罩。”
小二挺起胸膛，拍了拍，仰頭一臉驕傲：“為所愛，可千山萬水，拔劍奔赴而來。”
慕朝雲：“……”
又開始胡言亂語。
不愧是顯眼包之最。
帶著藥物先來的不僅有小二，還有擁有背包的小九和小十。
她們帶了一部分糧食和水、藥物等物資，先輕車簡馬趕路而來，將東西送到。
有了足夠三四日的物資囤著，小八一顆心才算放下些許。
太好了。
等到敢死隊和彩虹姐妹團到來，守衛和醫療隊伍都可以壯大一些，減緩壓力。
有敢死隊在，有人想要偷渡的問題就能解決了。
小七將自己埋頭實驗室兩天以後，將一個新的方子交給小八，就疲倦得倒在了地面的席子上。
“厚米？”小八反手抓住她的胳膊。
小七擺手：“我沒事，就是睡眠不足。”她點了點自己腫得又紅又青，像是被人打過一樣的眼睛。
“那你趕緊睡一陣，我去將方子交代下去。”小八拔腿就跑。
小七撐著額角，閉目養神一陣，喝了點糖水，緩過那一陣暈眩就往外走。
她有一件事情必須搞清楚，要是不弄明白，她睡不著。
“送我去神女那邊。”
船靠岸以後，她便擡腳跳下去，直接向著雨那邊的院子快步走去，且趕走要跟著的秦兵。
“我找女郎有點私事，你們離遠點兒。”
剛在公頻看見方子，慕朝雲馬上就寫下來，送到雨的院子讓對方先煮幾副。
她才出隔離區兩日，不方便進院子，只在外面的隔離帶站著等。
正好便宜了前來找人的小七。
“帝女。”
小七停在慕朝雲不遠處，看著那道挺立昏沈天地的背影。
即便穿著一身黑，也能令人一眼就記住她白皙的臉龐和身上清遠的氣息。
這樣的一個人，的確別有魅力。
慕朝雲轉頭，看向神色似乎在隱忍著什麽的玩家。
她眼中眸光不動，只問她：“找我有事。”
“是。”小七逼近幾步，直言，“你根本不是游戲的NPC對不對？”
什麽NPC，都是假的。
聽到這樣質疑的話，慕朝雲沒有生氣，也沒有被揭破的心虛。
“為什麽這麽說。”
——這已經是間接認了的意思。
畢竟，NPC哪裏會知道自己是NPC呢。
“漏洞太多，你能瞞過待得久，已經下意識融入這裏的玩家，但是卻瞞不了我們新來的。”
不對，她們也不算很新，只是和她相處時間不算特別長而已。
“別的不說，六六發來的那些草藥，都是用在你這邊，你要怎麽解釋。”
如果對方只是她們的BOSS，怎麽會擁有玩家的功能。
慕朝雲唇角微起：“還有嗎？”
“還有，玩家啟動的間隔明明只需要一刻鐘，你卻能夠延長半個小時，對我們在公頻說過的話，你經常都像是知道一樣，很快做出反應。”
不僅這些，還有老大發給她的實驗數據，分明就是慕朝雲本人才有可能做出來的東西。
要是別的玩家，怎麽可能會擁有別人這麽詳細的身體數據。
小七越說，就發現早在很早很早以前，對方就已經露出了破綻，只是她們誰也沒有上心。
“你——”她神色覆雜，“到底是誰，創造這個游戲又是想要做什麽。”
一瞬間，看過的無限流小說陰謀，已經在腦海裏面翻騰起來。
什麽大BOSS將她們的意識截留，是為了用她們做意識實驗，要獲取特殊能量；或者這些人純屬就是有惡念，拿別人性命拼搏當作娛樂取悅的節目雲雲。
這件事情，絕對和六六逃脫不了幹系。
那麽，同樣跟BOSS聯系密切的老大，是不是也是幫助她將她們留住的幫兇。
想著那麽些年插科打諢的情誼，小七難免有些傷心。
難道，連這些也都是假的不成麽。
慕朝雲倒也沒想到，玩家的腦洞還能開到這麽遠的地方去，什麽無限流之類的事情，距離她已經很遙遠。
她說：“不是我創造了游戲，只是我的金手指是這個游戲系統，這不是我可以選擇的東西。”
游戲系統？
等等。
聽起來像是穿越文裏系統類型的金手指。
小七見對方坦誠得這麽快，又有些猶豫，不知道對方說的這句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什麽游戲系統？”
慕朝雲向她靠近兩步，擡起手，將玩家散落的頭發絲別回去。
像是沒看見對方的警惕一樣，她笑著說：“你只當這是一場游戲就好。”
有些真相，並不需要了解。
她希望玩家來到這裏幫助她出力之後，出到游戲，感嘆這真是一個好玩的游戲，只是可惜，測試以後就沒了下文。
偶爾，與朋友聊起來，順道將離奇的經歷說一說。
當作笑談一樣，是輕松、愉悅的。
而不是，沈重的、窒息的。
或許是這一雙看過千山萬水，歷遍年歲的眼睛太有魅力，也或許是對方撲來的氣息太過惑人。
鬼使神差，小七將她的手抓住。
“你——”
是不是並非壞人。
慕朝雲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不要探究這到底是什麽，當游戲玩就好。你們不應該承擔這些事情，有一個人知道就好，不必誰都知道。”
“你要是疑心游戲會傷害你，隨時都可以點擊面板上的退出。”
“退出按鈕永遠都在，只要你希望離開，你就有權利離開，沒有任何外力可以阻攔你。”
就算是她也不能夠。
她說完這句話，就將自己的手收回來，繼續等雨那邊的消息。
小七沒離開，站在原地琢磨她的話。
她雙眼盯著“離開”按鈕，卻一直沒有按下去。
雨拿著新熬著的藥前來，放在一旁石頭上，後退好幾步。
看小七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她關心了一句：“七使者這是怎麽了？”
“沒事。”慕朝雲將藥放進食盒裏面，“不過是太累了。之前小八要隔離，她一邊處理疫病的事情，一邊還要處理文書，安排人手。”
這麽繁忙的事情，對方還有空隙想她的身份問題，以及游戲的破綻，也真是辛苦了。
雨看著小七，眼神又是羨慕，又是欽佩：“真羨慕像七使者這樣的人，書讀得好，醫術也好。”
“讀書、學醫都是為了救人。讀書可救人心，學醫可救人體。不管做到哪一樣，都是了不起的人。”慕朝雲提起食盒，擡眸看她，“你將來也可以做這樣的人。”
所以，也不必羨慕玩家。
雨楞了一下，抿著唇點頭道：“嗯！”
她會的。
不管可能有多大，她都一定竭盡全力以趕赴往上。
慕朝雲沒特意跟小七打招呼，與她擦肩而過，重新回到隔離區，放在地上等焚拿走。
焚將藥喝下去。
他感覺自己今日又好了許多，大概過幾日就會好起來。
眼見希望到來，他人都精神不少。
“使者，我們是不是快可以從隔離區出來了？”他忍不住這麽問。
慕朝雲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對他說——
“天黑到極致，便會迎來天明。”
“你看，天光撕破烏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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