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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這個“快”,可有點兒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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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這個“快”,可有點兒慢啊

風雨如晦。

嬴渠梁握拳輕咳一聲, 看著橫斜雨線之中,被連根拔起的小樹在外面土路翻滾。

“啪!”

枝葉路過房屋,一路拍打過去。

“好大的雨。”景監有些擔憂地從縫隙中看著外頭,“神女他們怎麽還沒有回來。”

就連商君也不見蹤影。

這樣的天色, 恐怕連在外行走都艱難吧。

“呀呀——”小嬴稷坐在席上, 爬到嬴渠梁腳邊, 拉著他的褲腿,突兀“哇”的一聲哭了。

秦公趕緊彎腰將他抱起來:“稷兒?”

這孩子和其他孩子不同,一路從鹹陽趕路, 連大人都快要受不住顛簸, 就他天天樂呵,困了就睡, 累了就拉著別人的手, 按在自己肉乎乎的小腿上要捏捏。

可以說, 從接手照顧這個孩子開始, 他還沒聽過對方哭一聲。

驟然來這麽一出, 嬴渠梁在抱著孩子哄的同時, 心裏難免浮上一絲擔憂。

不知神女他們如何了。

小八從小七滿滿藥味的屋子走到堂屋, 用力吸了一口氣。

不把嗅覺調低就是遭罪。

她手掌扇了扇:“噫, 商君還沒回來?”

不是說還有最後一族人家,他會前去搞定, 很快回來。

這個“快”,可有點兒慢啊。

“是啊。”景監彎腰趴在門縫裏, 一直往外看,“神女也沒回來。”

什麽?!

【小八:@六六, 我們BOSS呢?】

消息發出去,猶如鐵牛入泥海, 毫無回音。

玩家坐不住了,也沒進屋打擾她提取那叫什麽菊的東西,直接在群裏跟小七打了聲招呼,便要往外走。

司馬錯將她拉住:“仙使不可。”

仙使如今跟普通人一樣,外頭狂風驟雨滿地滾沙碎石,出去多危險啊。

“沒什麽不可以。”小八將墻上的蓑衣摘下來,扒開景監的肩膀,“帝女是我們的底線。”ǖnň

BOSS都沒了的話,這游戲豈不是要直接失敗,那還玩個鳥。

玩家眼裏,容不得自己BOSS出半點兒意外。

她將門拉開一條縫。

“呼——”

淩厲割肉的風,隨著水汽與脫落的綠葉拍在臉上。

小八將觸覺拉低,瞇著眼辨別方向失敗,只能打開玩家面板,查看地圖。

她往著水源高處去。

【阿一:@小八,門口地樁綁一根繩子,路上遇到商君,讓他拉著繩子回來。】

旅行探索玩家不知道自家老大怎麽清楚商鞅動靜,但還是照辦,背包裏找出繩子套牢固,才順著地圖往靠近谷地的位置去。

外出這些年,繩索是必不可少的工具,玩家積攢的各類繩索堆在一起,可以環著城池轉幾圈。

狂風中,粗壯的繩子被吹得左右搖擺,像是游龍潛海一般,起伏不定。

玩家不是秤砣,一路左右歪斜,踩著狂野的步伐往前,時不時還要被滾過的沙石和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拍身上,亂打一通。

將自己的視頻發到公頻,其他玩家都要笑死。

半道,果然在一間破敗屋子,遇上躲雨的商君等人。

他們一行人把人殺服了後,天邊已經開始下雨,走到半路便已經開始站不穩,看不清也找不著路。

這樣的天氣,在外太危險,商鞅只能帶著人暫時躲在此處避一避。

要是河水沖刷到這裏來,那就是天命如此,非要他們死不可了。

能遇上小八尋來,倒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屋子破舊狹小,許多人擠在一起,幾乎要將屋子撐得炸裂。

“商君?”

小八沒辦法進屋,只能在外面跟商鞅交流。

狂風還是不太照顧她,玩家只能姿勢別扭地抱著柱子跟屋裏的人說話。

“使者怎麽出來了?”

外人在,商鞅沒有點破對方身份。

“我們女郎還沒回來,我要出來找他們。”

不僅是慕朝雲,六六和其他一百秦兵,全部都沒有消息。

商鞅看了一眼身後黑漆漆的人頭,有些猶豫。

他很想跟去看看情況,但是又不能留下背後的一群人。

玩家看出他的心思:“商君不用跟我前去,你將黔首平安帶回安置處就好。那邊還有一間屋子騰出來,可以將他們安排進去。”

不過那屋子在邊沿,這群人沒有做過健康檢查,只能安排在角落處,相對比較保險一些。

災害之後,最怕的事情便是疫病傳染。

“那……使者保重。”商鞅在少女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八將繩子遞給給他們拉住,自己繼續拉著尾端進入風雨中,等沒人再把繩子拿出來接駁上去,一步步向著六六開渠的方向去。

有了衛鞅他們壓著繩索,其實對玩家也沒什麽區別。

他們一行人前後腳跟著倒是穩定,不至於搖晃得厲害,可以一路順利回到安全的地方。

也就是途中被風吹雨打沙子拍拍。

那都是小事兒。

等摸到地方,小八便看見一百秦兵手牽手拉在一起,還有人在揮舞著農具,繼續開渠。

怎麽還沒完。

走近看了一眼,發現渠還剩一米左右,黔首們都已經到了安全的高處,剩下的全是秦兵。

“六六呢?”

秦兵瞇著眼,艱難開口:“仙使到上面找神女去了。”

他說完,將嘴巴擠扁,“噗噗”吐水。

——風雨太大,開口說話都要灌一嘴巴的風和水。

“我來幫忙。”

既然帝女有六六去找,應該不會有問題,她還是早點幫忙解決掉,讓秦兵先回去。

這可都是她們大本營的兵,少一個她們都會心疼死。

她歪扭著腳步,扶住秦兵的肩膀,一步步往前面走去,同時將積分兌換屬性點,一股腦先堆在力量上。

有了玩家力量的加持,剩下的一米渠很快就挖通了。

“剩下繼續挖深的事情交給我,你們趕緊回去,不要在這裏逗留。”

小八待在小腿高的渠裏,就算歪斜也出不去,倒是不再需要扶著人。

秦兵用手擋住嘴巴,擔憂道:“但是神女和六仙使還沒回來。”

他們就這樣走了,要是對方需要他們怎麽辦。

“這是軍令!”

近段日子,小八別的沒學會,但是發號施令的威嚴學得還不錯。

大秦的銳士再厲害,也要遵守軍令。

聽到“軍令”兩個字,一群人下意識把後背挺直聽話。

小八將綁在腰上的繩子給他們:“一個個緊跟著,一個都不許掉半路上了,清楚沒有!”

自家的崽種,可不能丟。

“清楚!”

震天的回應聲,在風雨中也響亮。

小八將繩索拉緊:“列隊!”

“唰——踏踏——”

秦兵黑色的影子,緩緩落入灰蒙雨霧中。

玩家“哼哧”把渠挖深,疏通到谷底的河流中,大大喘了一口氣。見水流慢慢匯通起來,她才有空看一眼公頻。

六六還是沒有消息。

她擦了一把臉,重新把繩索綁在腰上紮緊,拄著農具往上走。

盡管觸感已經關閉,但是往上走那種撲面而來的水壓,如有實質一般,沈沈壓在心上。

“帝女!”

玩家吆喝起來。

“六六!”

她半跪在石頭上,四處都看不見人。

頭頂的水將她身上沾的泥土全部沖走,一路行來的痕跡已經全部被消除。

仰頭看,濛濛橫斜風雨中,將斷口攔截的藤曼已經斷了一截,有水流漫過斷口處的巨石,汨汨往下流淌。

“我去!”小八外出多年,這樣的情形不是沒見過。

斷口要是被沖開,山底下的人將會面臨什麽,她腦子裏已經閃現出過往的畫面。

將視頻發到公頻,小八著急呼喊:“帝女!六六!你們到底在哪裏!”

來個人回應她啊。

不要只剩一片蒼茫天幕和鬼影舞動似的山林。

場景過於真實,她總覺得心在不詳跳動。

可依舊沒人回應她。

“啪——”

一只羊肚順著水流撞在她腳下石頭上。

玩家伸手撈起,往斷口處看去。

她繼續往上攀爬,走到斷口附近的岸上,朝偌大的水面掃去。

“咕嚕——”

又一只羊肚冒上來。

小八抹了一把臉,順手把物資重新收進背包。

不能浪費。

她將農具放下,緩緩吸了一口氧氣,往底下紮去。

頭頂天光晦魅昏沈,水底便迷朦不清,難以辨別方向。

探索玩家只能憑借自己的耐心,順著剛才羊肚飄上來的方向一路往下。

她運氣不錯,一次就找到了慕朝雲和六六兩個。

可小八萬萬沒想到,眼前的一幕會那麽震撼,以至於她錄屏的雙手都有些顫抖。

【滴——】

遠在鹹陽,卻密切關註巴蜀情況的阿一,眼眸緊緊盯著小八新發的視頻。

視頻封面是一身黑衣的女郎,她身上纏滿藤曼,嘴裏叼著羊肚,仰頭盯著頂上一粒微弱天光,整個人紮根在地底。

水底世界浩渺,她如一柄銳利破開地面的、鋒銳的劍。

海藻般的發絲纏繞藤蔓中,要不是還有兩絲紅線隨水漂浮,誰也不能認出是她。

六六從她身後將她抱住,等一個羊肚吸完,就將新的羊肚放到她嘴裏。

然,阿一知道,她們帶走的羊肚有限,要是對方從下雨開始就吸羊肚維持。

此刻。

對方嘴裏含著的已經是最後一只羊肚。

可秦兵剛走不久,在這樣飄搖的風雨中,最起碼也要半個小時才能回到安全所。

也就是說。

對方選擇不松開的話,必死無疑。

水流匯聚,吸力太大,如果換班容易出意外。

看慕朝雲將自己用藤曼徹底纏住的動作,阿一就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打算。

他能明白,陪伴她兩千年的六六更加明白。

所以——

人工智能選擇陪著她。

【小二:我去!我的公主殿下啊啊啊!!小八你拍個毛線視頻,趕緊用羊肚裝點空氣給老婆換一下啊啊!】

這群人是不是玩游戲玩傻了。

就算空氣純度不夠,頻繁一點換也行啊。

自己BOSS不救,光在那裏哭,有半毛錢用處!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最不理智的玩家,現在看來,他簡直就是人間清醒的天才。

小八:“!!”

理智回身,她趕緊冒上去,簡陋鼓起羊肚吸空氣,裝好捏緊,又潛下去,給慕朝雲換過。

慕朝雲眼眸垂下,看了一眼緊張的玩家。

她並非不知道這個辦法,只是水流太大了,她沒有辦法一個人穩住,需要六六幫忙往更深處紮去。

覺得她仗著不死之身就任性的六六,一直在生氣,已不想理會她,除了分出一雙手將她抱住不脫離,把羊肚給她置換,便沒有別的動作。

實際上,她為了將人穩住,已將自己變成根須,密密扒拉著底下的土地,根本沒有別的容積可以幻化成其他東西。

小八來了以後,她也沒有要對方幫忙的意思。

來來回回換空氣,其實對玩家的身體損耗也很嚴重,這樣的行為,和讓她死一次,重換軀體沒有任何區別。

是故。

她一直沒有吱聲,更沒有讓阿一提醒小八此事。

剛巧,小七忙著提取藥物,沒能抽空看公頻。

只是沒想到,一向沒個正形的小二,居然這麽快就把辦法想出來。

她的唇角勾了勾,好似帶著幾分欣慰一般。

就像——

終於看見自家孩子長大了。

小八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趟,只知道自己一直在不停裝空氣,游回去。

等到六六在公頻和小七確定,其他人都平安回到安全處所,她才騰出一只手,將慕朝雲身上的藤曼削斷。

“啪——”

“嘩啦——”

斷口決堤,巨石滾落,砸起巨大的水花。

玩家感覺自己背後好像有一只大手將自己推動,胸口一悶,水流已經將她挾裹著,一道往下沖去。

便是此時,她想要動彈一下雙腳,卻發現自己用力過度,雙腿繃緊抽筋,讓她成為一塊被水流隨意沖刷的木頭。

小八:“!!”

超……超刺激的啊!

感覺自己在蹦極的玩家,得意洋洋將視頻發過去。

只是剛炫耀完,她就落在一個和她同樣,渾身冰冷的懷抱裏。

慕朝雲將少女的腰環住,低聲說了句:

“你做得很好。”

不管是出來找商鞅還是把秦兵接回去的事情,都做得很好。

玩家仰頭看臉色蒼白的慕朝雲。

神女神色依舊蒼白,嘴唇也徹底褪了色,甚至連眼角都因長久浸泡在水中,冒出幾絲細微的痕跡。

像皺紋一般。

她渾身都是藤曼汁液和被勒出來的傷口,分明狼狽,卻莫名帶著一絲柔和聖光一樣,耀眼得令人移不開眼。

“啪。”

慕朝雲下巴的水滴落玩家額頭。

小八感覺水順著自己鼻梁往下墜落。

她忽地感覺自己額頭灼熱,好似被人開了靈臺一樣,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這一瞬,她發現小二是對的。

帝女不僅是皮囊美,其實她身上最吸引人的,是這份明明澹然悠遠,置身紅塵外的外貌下,蘊藉的深深悲憫。

她是天人。

六六化身巨大的飛鳥,艱難將兩人放在高大健壯的樹上,自己也重新化成人形落上去坐好。

朝朝說得對,主系統的確狗,她的容積有限,化身飛鳥勾兩個人,還不如人形力氣大。

“這下好了。”六霸天還沒試過這麽狼狽,她用力擦了一把臉,“我們只能等援救了。”

被人救。

兩千年來,就連她們勢弱時,都沒試過。

“偶爾來點新鮮事情,也是一種不錯的體驗。”慕朝雲蹬著樹身,伸展開有些僵硬的肢體,斜靠樹上,又擺出一副閑適姿態。

六霸天給她翻了個白眼。

小八蹲在旁邊枝丫上,抱著樹枝看口嫌體正直的霸道六六將自己的一雙腿化作帳篷遮蓋在她們頭頂上,又翻出藥物,讓慕朝雲趕緊換一身幹爽衣服,好好上藥。

慕朝雲身上的衣服,其實已經碎得差不多了。

藤曼將她身上勒得青紫縱橫,幾乎要把肢體勒斷,還有嵌在裏面的根枝從皮肉冒出來。

玩家:“……”

真可怕。

慕朝雲嫌棄穿長衣麻煩,直接換一身納涼的短衣短褲讓她上藥。

可有些傷口太深,光上藥沒半點用處。

六霸天一邊罵她一邊翻出麻藥和醫用針線,丟進酒精消毒,開始給她縫合。

“你可真是出息,這種程度的傷口,你都多久沒出現過了?”

“天下道路萬萬條,你偏偏要傷害自己要挽救這一場水災,你是聖母心發作還是覺得自己很偉大。”

“向來自詡腦子靈活聰明,我就不信你想不到別的更好的辦法,除非你的腦子真的壞掉了。”

“腦子要是壞掉了,就不要隨便動腦,可以將事情告訴我們,讓我們來想個萬全之策。”

“有什麽了不起的事情,還能賠上你的性命去做才行!”

“……”

巴拉巴拉。

【小八:視頻.mov,這個十秒八百字的女人到底是誰?這還是我們高貴冷艷的六霸天嗎?】

【小二:哭唧唧.jpg,老婆!老婆你怎麽傷這麽重啊!我的公主殿下啊!心疼.jpg】

其他玩家的發話,被小二一屏幕的哭唧唧掩蓋。

一群人發消息的速度,楞是比不上他一個人的手速。

小八看得頭疼,將公頻關掉,讓它自己在一旁“嘀嘀嘀”,自己換過一身幹爽衣裳,按揉完抽筋的腿,又繼續抱著膝蓋,看六六將慕朝雲被勒斷的骨頭接回去。

“嘶——”

她不敢多看,總覺得有種感同身受的疼。

視線挪到慕朝雲臉上。

對方蒼白的臉上滾著冷汗,眉頭微微蹙起來,下頷線也繃緊,分明是疼的,但是卻有一種漫不經心,好似——

她並不是很在意自己這副軀體如何。

為何呢?

玩家有點不明白劇情策劃為帝女設計的這個屬性。

驀然對劇情和人物生出興趣的探索玩家,托著腮幫子梳理起她們BOSS的故事來。

故事介紹很簡單,小八只能摳細節。

傳說,帝女到過一次人間,見民生疾苦,忍不住出手以神力相助,結果反而被人視作理所當然,由此引發一國的崩潰,被凡人厭棄,將她炙烤,祈求天神息怒。

繼而,小世界崩潰。

神帝震怒,忍痛將自己最疼愛的女兒懲以天罰,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後,送入蠻荒。

蠻荒之中的神女毫無神力,艱難度過兩千年。

兩千年後,便被罰到這裏來。

莫非,是因為在蠻荒的日子太久,讓帝女對很多事情麻木了,所以養出淡漠的性子來。

可又因為心懷蒼生,總是忍不住出手,所以才有了這種矛盾感。

想到對方幫助凡人反被背叛,又遭受這麽多懲罰,小八驟然有些心疼,覺得這個故事也太刀了。

“帝女為什麽選擇用自己當木樁,把巨石牽扯住?”

要是游戲的重力設置合理,這就不是一件容易成功的事情,需要精準的計算,還要冒很大的風險。

不管怎麽算,這個辦法的犧牲都有點大。

慕朝雲從遠山處轉眸,看向擁有一雙溜圓杏眸的玩家,輕笑一聲:“你覺得呢?”

少女可愛,她總想逗弄逗弄。

“我覺得——”小八將下巴往自己膝蓋上墊了墊,“是因為帝女不忍心看著黔首遭災,所以決定犧牲自己一個人,換來其他人。”

一般來說,這種角色都是這樣設置的。

慕朝雲悶笑一聲:“聽起來,倒像是一樁劃算的買賣。用一個人換數百人,好像也不算虧。”

“欸?”玩家眨眼。

難道她猜的不對?

“手!”

慕朝雲依照六霸天僵硬的口氣,將自己傷口深可見骨的手臂遞過去。

“怎麽,你以為我是什麽救苦救難的菩薩?”

“我做這樣的選擇,只是因為這樣的選擇最不虧,損失最小而已,沒有別的任何意思。”

她眼眉低垂,眼神比剛才要柔和幾分,那種帶著強大氣勢和掌控欲的dom感收拾好以後,便有些似人了。

——好像也沾上世俗氣。

聞言,六霸天冷笑。

有些人就是嘴硬。

嘴硬的人被疼痛催眠,有些困乏,答完話就閉了眼睛,沒有要繼續的意思。

她對向旁人剖析自己沒什麽興趣。

分析劇情,但是沒分析出結果的小八,只好找公頻上可以抽空的閑人聊這件事情。

摳劇情摳得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深受其害的六六,一直冷著一張臉給慕朝雲處理傷口,覺得這兩個都是鬧心鬼,半點不把自己的情況放在心裏。

氣煞人工智能也。

“吃藥,休息,別玩了。”

忍無可忍的六六,強硬要求一直咳嗽不停的小八躺在樹幹上休息。

大雨持續下了三天三夜,河水已經漲到腳下。

慕朝雲和小八都在持續高燒。

要不是早有預料,在背包準備了幹凈的水和糧食,她們兩個高低要餓死在樹上。

甚至,小八還習慣性把之前開采,做成成品的蜂窩煤堆在空間碼了幾列。

六六再化出一個小小的平臺,把紅泥小火爐和鍋加上去,還能吃上點兒熱乎東西。

第四日,雨勢緩下來,只飄著小雨。

司馬錯指揮救援隊劃著小船,四處尋找還生還的人。

有小七在,慕朝雲這邊馬上就找著人。

親自出馬接人的小七,看著她們捧著熱湯喝的樣子,總覺得對方比呆在屋子裏的自己還要舒適好幾分。

摔!

還能不能好了!

不過看著慕朝雲和小八滿臉通紅,燒得不輕的樣子,她一股火氣又被壓下去。

“把手給我。”小七將船上的繩子綁在樹上,一腳踩著樹身,一手伸出去把人拉拽著,提起胳膊肘放到船上。

不過慕朝雲不用。

哪怕是燒得糊塗了,她也只需要借一下對方胳膊就能躍到船上站好。

且動作輕巧,能讓船身不多搖晃。

小七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心,又看看一身黑衣紅繩,站在船頭眺望遠方的慕朝雲。

“……”

帝女果然是帝女。

打擾了。

她將自己的手收回來,將人送回安全處所。

正在高燒的兩人,不能與其他檢查過沒問題的人住在一起,只好在另外的屋子住。

時間緊急,司馬錯他們籌措出來的物資簡陋,住所也簡陋。

慕朝雲只能和小八同住一個床板,隔著一條簡單的簾子,連隔壁的呼吸聲都擋不住。

玩家心大,將自己的聽覺降低,也就能睡得安穩。

慕朝雲沒躺著,靠在墻上,將旁邊窗戶的簾子撩起來往外看。

一看,就對上背著手走來的六六的臉。

“生病了不好好休息,還想要做什麽事情?”

就知道她不會這麽老實。

人工智能斜靠在墻上,垂眸看著窗下某人。

被抓包的慕朝雲,半點兒心虛都沒有,反而問:“現在情況怎麽樣,還能控制住嗎?”

“托你洪福。”六六翻了個白眼,將自己剛剛收集到的所有消息整理出來,直接發給她,“人基本都安全。”

用面板翻閱著數據,慕朝雲眼眸還在往外面翻滾的黃水看。

六六跟著回頭:“怎麽了?”

洪水之下,水不都是跟泥土混合的顏色。

這裏的洪水難道有什麽不同?

“你仔細看。”慕朝雲將簾子卷起來,“泥裏混了別的東西,最近要盯緊黔首,不能讓他們隨便撿動物屍體吃。”

洪水災害之下,許多人生怕自己的糧食吃完沒有東西吃,極有可能冒險去撿動物屍體吃。

加上巴蜀在都江堰修築之前一向多水災,就算改進了農耕工具和手段,甚至是糧種,也不能讓他們徹底擺脫靠天吃飯的困擾。

這都是一群被餓得怕了的人。

加之對衛生毫無認知,黔首可能會覺得動物剛死,撿來吃沒有任何問題。

那些他們看不見的細菌之類的病毒,在他們眼裏就是不存在。

這和他們喝生水是一樣的道理。

光是靠頒布命令下去,對方是絕對不可能立馬乖乖聽話,一切照辦的。

“好。”

人工智能當然知道這件事情要是蔓延開來,會給她們朝朝帶來多大的麻煩。

這就是個愛操心的人,要是真發生這樣的事情,對方肯定又要拖著病體忙活。

未免這種傷腦筋的事情發生,六六盯得很緊。

不過——

世事也並不喜歡如人願。

越是提防的事情,越是有人偷摸幹。

再說,六六再怎麽盯著,到底也只是一雙眼睛,就算加上巡邏隊,也比不過別人盯著他們的行蹤躲開。

小七發現最近發熱的人越來越多,而且這些人都不是從發熱的屋子傳出來,而是從其他黔首居住的處所傳出來。

玩家將他們的信息記錄下來,直接交給司馬錯:“把這裏面的人,還有附近的人全部隔離。”

商鞅從筆墨中擡眸:“怎麽了?”

“這些人可能偷偷把洪水沖來的動物屍體給吃了,開始發熱,要是病毒蔓延開,將會起瘟疫。保險起見,還是先隔離比較好。”

聞言,抱著小嬴稷的嬴渠梁眉頭蹙起來。

景監在一旁勸:“君要不要先帶著小公子離開這裏,到安全的地方去。”

要是這裏起了瘟疫,事情可大可小。

秦公有病在身,小公子又年紀太小容易害病。

嬴渠梁搖頭,看了看小嬴稷:“你帶著小公子離開,小八和神女都病了,這裏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

他不能就這樣離開,將他們拋下。

大家都是同伴,有事他一個人走掉算什麽。

景監犟著脖子道:“君不走,我不走。”

秦公在哪裏,他就在哪裏。

“你這頭犟驢!”嬴渠梁將懷裏的小嬴稷交給他,“你不離開,誰來帶稷兒,還是你想要將他留在這麽危險的地方。”

垂眸看什麽也不懂,樂呵呵玩著秦公衣裳的小家夥,景監挪開臉,狠心道:“我不走。”

他說,“我與君、商君共事二十餘年,從來形影不離,憑什麽現在要我離開。”

不管是處理文書、安排人員、管治黔首他都能幫上忙。

在此處,他又不是毫無作用混日子,憑什麽要他走。

他絕不走。

嬴渠梁:“……”

“不行。”小七開口道,“你們三個都要走,不然外面要亂。連司馬錯也要離開,只要將梓潼圍起來,不給染病的人離開就好。”

而且。

他們出去以後,也要在附近隔離一個月,才可以離開去別的地方。

不管是誰,只要有發熱的跡象,就必須要重新進來醫治。

巴蜀兩地剛剛才平治,就發生了這種大事情,要是核心人員全部都留在這裏,司馬錯這幾年的功夫豈不是白費了。

嬴渠梁依舊有些擔憂,但也清楚當前局勢這麽辦最好:“可矣。不過掌令者依舊歸小八仙使。”

“這個當然。”小七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站在城墻上,也不是不能指揮。”

司馬錯人還在,放權給他調動兵馬就好。

事情敲定好,兩邊都得動起來。

商鞅將他們手上處理好的事情全部集中起來,交給小七:“勞煩七使者交給神女和八使者。”

小七接過,讓他們放心離開。

洪水還沒有完全退去,現在進出都要靠船只。

慕朝雲她們兩個所在的住所就在靠近拴船的地方,上船之前,慕朝雲將窗戶敞開與他們眼神告別。

小嬴稷趴在嬴渠梁肩膀上,原本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見她以後,緊緊握著的小拳頭松開,朝著她伸手在虛空抓了抓。

“姐姐!”

小八聽到熟悉的聲音,從窗戶冒出一顆頭來,朝著小家夥揮了揮。

嬴渠梁給小崽子換了個姿勢,讓他坐在自己手臂上。

看見慕朝雲以後,有些悶悶不樂的小嬴稷重新眉開眼笑,樂呵起來,笑得小臉蛋像個包子。

慕朝雲便也給他回了個淺淺的笑,外加揮動起來的一只手。

“呀!”

小嬴稷高興得蹦跶了兩下。

幾人上船,離開此地。

沒等天黑下來,秦兵便將臨時的住所隔離包圍起來,將那群私自偷吃動物屍體的人全部都隔離開。

“你們憑什麽抓我!”

被抓住的黔首不服氣,一直大聲叫嚷,說秦兵暴戾雲雲。

臉上綁著黑色布巾,手上也纏上布巾的秦兵,肅著一張臉,沒有絲毫商量,直接把人拖到屋子裏,重點關住,看守起來。

識字的一員秦兵,拿著小七寫的一卷冊子打開,向他們陳述他們偷偷做過的事情帶來的危害。

按照吩咐,不管這群人聽不聽,他都連讀三遍,字字緩緩,清晰有力。

“以上,完。”

秦兵將卷冊收起來,著人離遠一些看守,並且將他們呆在這裏如何治療,分配兩餐的事情說了。

將事情做完,那些人居住的小帳篷就得全部燒毀,不能留下。

靠近這邊的黔首帳篷也要重新規劃分區,重新分配,做好預防。

大秦銳士就像是機器人一樣,旁的一句廢話不多說,就是執行小七安排下來的命令。

著人分離開、消毒、宣讀準則和手冊,陳明厲害。

也有黔首不願意相信。

“這些野雉,不過是剛死,怎麽就有毒了!”

“就是。”

“……”

一聲聲質疑從對方嘴裏說出來,越說,他們的底氣就越是充足,無理取鬧的人,好像變成了他們一樣。

領頭千夫長是司馬錯留下的心腹,為人穩重,聽到這樣的話也不爭辯。

“不聽可以。”

他將剛才宣讀三遍的冊子卷起來,插回腰後。

鬧事黔首臉上浮現一抹喜色。

——單純為自己爭辯“成功”的喜色。

千夫長摸索著,將第三卷書拿出來,往下甩動展開,拿在手上宣讀。

“接下來,我們就來說一說,不接受管轄的黔首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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