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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這和不要命的區別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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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這和不要命的區別在哪裏

沙虱病在貧困、水源豐富, 且貧困的地方最多見。

慕朝雲她們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要讓這些窮苦的黔首先穿上鞋子,免得病情繼續擴散下去。

可鞋子不容易做出來,一個人要做一雙鞋子, 在幹草準備充足的情況下, 都要整整一日。

手工, 的確太慢了。

除此以外,還得安排人將白花菊采摘回來處理提取,還要將藥膏的材料準備好, 熬制出成品藥膏, 再把除蟲菊酯添加進去。

光是這些事情,就要占據她們大量的時間。

更不用說, 除了人體驅蟲以外, 她們還要將黔首集結起來, 做好衛生的防護治理。

巴蜀的黔首與老秦人不同。

慕朝雲到秦國時, 老秦人已被商鞅治理過一次, 第一次變法已經進入到初見成效, 殺雞儆猴, 震懾人心的階段。

是以, 慕朝雲想要什麽,只需要跟嬴渠梁和商鞅說一說, 基本能得到滿足。

就算不能,大部分也是礙於生產力的限制, 而不是別的問題。

可現在——

除了生產力不足以外,她們還面臨著黔首不適應新的統治, 面對她們的指揮,一頭霧水, 完全不明白,甚至不放在心上的情況。

別說編制鞋子,就是生水這個問題就夠頭疼。

小七這頭剛下發不準黔首喝生水,要簡單過濾、煮熟的規定,一轉頭,黔首們又開始跑到河邊,雙手掬起生水就往嘴裏灌。

六六:“……”

不理解,這麽清楚明白的指令,這些人怎麽就不會遵守。

沒有見過這樣情形的六六,滿心疑惑。

“不能喝!”小七將就近一群孩子的手拉住,把他們拉開,遠離河水。

然而孩子們卻被她嚇到,全部大驚逃跑。

小七眉頭微微蹙起,看著他們四散逃離的背影,眸中似有疑惑。

真奇怪。

怎麽感覺這些NPC的畏懼這麽自然真實,不帶半點做作。

慕朝雲站在河對岸看著她,伸手撩撥了一下河水。

河水冰涼,看著清澈,要不是黔首發了沙虱病,根本看不出,這樣清澈的河水裏面,居然藏著這麽多肉眼看不見的蟲子。

玩家的疑惑只是一瞬,便將精力放在提取樣本回去做實驗的事情上。

玻璃這種東西,他們這群人都不會,沒辦法在有限的條件下做出顯微鏡,只能用培養皿的方式做肉眼可以看見的實驗。

不過此事,阿一一直放在心上,也一直在實驗。

但是她們只知道石英砂一樣原料,至於助熔劑和穩定劑一直沒實驗出來什麽更適合,比例又是多少。做出來的成品清晰度和凝結性都太差,根本沒辦法用。

多想無益。

留給老大頭疼好了。

小七將手中的水提起來,準備往回走。

一擡眸,便看見慕朝雲挽起袖子,將自己的手浸在水中,好似在摸索什麽的樣子。

對方側身往上游看,眼眸沒有波動。

她順著往上看,也只見一片疏闊林子,不見其他別的什麽東西。

“帝女?”

BOSS的劇情,肯定都很重要。

慕朝雲感受了一陣,才把自己的手從水裏撈出來,遞給六六擦幹凈。

她那張比建模還要好看很多分的臉,落在頭頂灑落的天光暗影裏,令人看不清楚。

“水漲了。”

神女側臉,讓星點漏下的光投在她眼眸中,好似星河流轉。

今日日光不盛,還時有時無。

唯存的一點,仿佛全主動跳入了她的眼睛一般。

小七被美貌沖擊,緩了一下神,才接受過對方話裏的意思,一句“挖草”脫口而出,趕緊提著衣擺往回跑。

“八厚米!!”

她甚至沒有思考慕朝雲的話會不會出錯。

慕朝雲看著她快速離開的身影,腦子裏已經開始想著災前疏散和災後援助的事情。

“走,先回去告訴商鞅這裏的事情,讓秦公和稷寶到高處避開。”

得先照顧好一老一小的安危問題。

她腳步看著不疾不徐,速度卻很快,幾乎是踩著小七的後腳跟回到村裏。

商鞅一直與嬴渠梁在看當地的人口造冊與過往的管理。

對規則有種特別執念的商君,看得難受極了,恨不得馬上大刀闊斧改革,與秦國統一起來。

不過他深知欲速不達,只跟小八提了一些立馬能夠組織起來,快速有效的辦法。

至於深入治理的事情,現在還不著急。

來日方長。

“商君。”

慕朝雲歸來時,天邊最後一絲天光已經收起來。

天地驟然暗沈下。

有風自她背後平地起,將她的黑發與紅絲繩吹拂起。

聽到叫喚的商鞅,擡眸望去,心裏毫無預兆“咯噔”一下。

“何事?”

“河中水漲,四下水汽彌漫,且——”慕朝雲將吹到臉上的發絲撥開,免得吃一嘴,“大雨將至。”

這意味著什麽,經常處理國政的商鞅,比誰都要明白。

——暴雨漲河生水災。

他心裏那塊石頭“嘭”一下砸下來。

“我明白了。”

慕朝雲從袖管裏隱藏動作,掏出一張巴蜀的地圖:“人群疏散安置,隔離治療的事情就交給商君和小八了。給我調動一百將士,剩下的你們調動安排。”

“神女要去哪裏?”商鞅聽出她的潛臺詞。

“呼——”

“啪!啪!”

屋外狂風更甚。

沙礫拍打屋檐和路旁高樹。

看著村子飛蓬起,慕朝雲垂下眼眸,以免風沙入眼:“我往上游去。”

水災堵不如疏,她要帶人去開渠疏通緩解,還得去看看,能不能選個好點的法子。

商鞅將手中地圖展開,找到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嬴渠梁抱著一直玩鬧他衣領的小嬴稷,湊過來看了一眼。

“神女是想將河水引到旁的地方去?”他的眼睛掃過,最終落在一個小村莊上,“此地人少,我來將人疏散到更高處。”

只不過,要這些人放棄自己所在的土地,恐怕很難。

商鞅嘆息一口氣,再擡眸,近些日子以來變得柔和不少的眼神,重新變得冷厲。

“此事交給鞅,神女可放心去。”

嬴渠梁懷裏的小嬴稷,握著小拳頭,“呀”了一聲,像是給她鼓勁一樣。

“姐姐!”

小家夥來來回回,只會說這麽兩個字。

“一切有我們。”嬴渠梁對她說,“神女可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慕朝雲伸手,點了點小崽子的拳頭:“我信你們。”

她看了一眼天色,利落找小八要來一百大秦銳士,轉身離開。

嬴渠梁和商鞅站在門口目送她。

等人遠去,他們身上本來溫和下來的氣息,便變得銳利,仿佛一把出鞘的秦劍。

遠去的慕朝雲,順著河流一路往上,尋到源頭處。

其實也不算源頭,只能算是水流匯聚最洶湧的地方。

剛才站在河流上感受水流還不算特別明顯,要不是敏銳的人,恐怕並不會將那點子上漲的河水放在心上。

可等到站在高處以後,秦兵分明能感覺到那種厚重水汽撲面壓過來的感覺。

他們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只感覺自己隔著一層薄膜站在海洋之下一般,薄膜已經被海水壓迫得不停撕扯開,似乎隨時會爆裂。

那種隨著水汽一直打在臉上的壓力,已經不是無形的壓力,而是可見的一座即將傾倒的大山像他們逐漸靠近。

還沒動手,秦兵便已經有點膽寒。

“停。”慕朝雲擡起手,讓隊伍原地停下。

高處墜落的水由於藤曼與巨石的阻擋,被攔在上方,沒有傾盤流瀉。

眼力好些的人卻能發現,不管是纏繞在巨石上的藤曼,還是在水流邊沿的巨石,都有松動的痕跡。

她提起裙擺,讓秦兵原地待命,自己和六六往上走去。

“有點不太妙。”

六六掃過四周的景象,快速與之前小八度量的數據匹配上,鎖定玩家提交的數據與地圖。

瞬間,眼前的景象在慕朝雲的面板上,變成了布滿數據與坐標點的全息立體圖紙。

她從背包拿出準繩等測量用具,將數據與之前小八記載的數據,還有州縣歷年記錄下來不夠清晰的數據比對。

人工智能拿到數據以後,快速建模,將結果呈現在慕朝雲跟前。

“同比增長太多了。”

慕朝雲將工具收回背包,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已經潮濕的黑色深衣。

裙擺抖動起伏,揚起一陣水霧。

“按照現在水位的漲勢來說,能不能預測還有多久會決堤。”

六六搖頭:“缺乏最近每日的數據檢測,暫時沒辦法做出預測。”

大數據預測的前提是多多的數據。

之前州縣記錄的不夠詳細,太過含糊,且都是比較久遠的數據,不太適合用來做近幾日的預測。

小八來回經過兩次當地,記錄過同季節的水源樣本,才有簡單的數據對比,但其實並不算科學,只是數據懸殊,很容易看出有問題罷了。

人工智能沒辦法預測,慕朝雲倒是能夠根據自己的經驗做出判斷。

“我估計撐不過三天。”

希望這三天,可以讓小八她們將應該做的事情都做好。

想著,她直接申請了任務,註明災害有可能會發生的大略時間。

六六相信她的直覺和經驗判斷。

“那你現在——”

慕朝雲回頭往後看,將巴蜀山川收入眼底,伸手指向之前和商鞅說的位置。

“那邊谷地深,人口少。”

情況緊急,她最多能降低傷害,但是沒辦法兩全其美。

按照河流本來的流向,這邊要是決堤,水流沖刷的方向不僅會影響人口多出好幾倍的縣治所處在的中心地帶,還極有可能匯入潛水,一路向著原巴國都城去。

屆時,受到的災害會更大。

希望這麽長的時間,足夠小八她們將附近人群都疏散。

“我看看底下地質與具體情況。”慕朝雲給六六交代任務,“你根據我發給你的線路,著秦兵開始挖渠。”

三天時間挖渠,還沒做過地質調查,不知道底下會不會有巨石阻攔,根本做不了多少事情。

只能是盡力而為。

六六問她:“怎麽不多找一些人來挖渠。”

巴蜀人口相對比較少,但也不算太少,找一些人手來,總比一百人拼命挖來得快。

“一百人已經是能調動最多的人手了。”

司馬錯本身帶來的人就有限,這些人還要維護秩序,要去遣散即將引入水流的谷地村民,還要盯著巴蜀的俘虜……

事情並不僅僅只是這些而已。

巴蜀剛打下來不久,對她們根本沒有信任而言,原本只需要簡單計算人工與實際所需,現在卻還要將不信任前提下會損害的人手算上。

把人動員起來的時間成本,他們浪費不起。

慕朝雲回她這句話時,人已跳入水中,一直往下潛游。

六六調動人手時,還不忘用腦電波問她:“那要是人手不足,不能順利開渠,水流倒灌回去,要怎麽辦?”

慕朝雲摸著一邊的泥土,用力按了按。

“兩手準備,小八會與商鞅討論做好兵力分配辦事。”

巴郡那邊,也要做好撤離疏散的準備。

她之所以只調走一百人,也是因這個緣由所在。

世間所有事情都可以用來冒險,唯有人命不可以,必須要慎重計算估測結果,做最好的準備。

自己也拿了鏟子幫忙的六六問她:“那你怎麽不讓我變成勾車,直接哼哧挖土。”

對方鉆空子的能耐,她這些年深有所感。

像這種事,也不是對方想不到的範圍。

“首先,從實際上來說,主系統這麽狗的一個人工智能,絕不可能給我鉆這麽多空子。”

“你的數據展開體積和容積都是有限的,這從你變成鳳凰之後,身體為什麽是透明的就知道。”

“推土機、挖掘機這類機械設備,你要具備挖土推土的能力,容積太單薄,和紙做的又有什麽區別?”

“最後,從感情上來說。六六你要知道——”

“你是同伴,不是一樣好用的工具。”

“不要總想我可以怎麽利用你來做事,你願意陪我走過這兩百年,已經很好了。”

說完長長一段話,慕朝雲已蹬著一邊土壁,腰腹用力,一個翻轉往對面游去。

她尤如一條拖著黑色長尾的魚,黑色長發在水中散開,像被風鼓起一樣,更增添幾分神秘。

游到半路,她蹙眉,往上游,破水而出。

不行。

人的軀體限度還是太低了。

呼吸過一口氣,她捂了捂有些發痛的肋骨處,又重新往底下紮去。

檢查過四周土質情況,確定這個地方大概的支撐力可以到什麽程度,她便扶著岸邊爬上去。

沒管自己身上滴滴答答掉落的水,她擡腳要往缺口處走,看看情況。

“潼、潼水神女?”

背後傳來疑惑的一道男聲。

慕朝雲回頭看,一個挑著柴火的青年滿目震驚看著她,也不清楚看了多久。

她如今換回黑衣紅繩的模樣,顯得水中沖泡過的面容越發白皙,像是浸潤過的純白珍珠一樣,還泛著潤澤的光。

“我不是。”

她有事忙,沒有理會對方,打量一眼,確定對方不是什麽要搞事情的人,就轉身繼續往斷口走。

“欸!”青年下意識喊住她,“那邊危險!”

水流急著呢。

慕朝雲:“我知道。”

她也沒瞎。

四下水聲濤濤,沒有六六當傳聲筒,她說話那點子微末的聲音,立馬就被吞了。

青年見她神色淡淡,還以為她要輕生,趕緊丟下柴禾,把人拉住。

“你這個女子。”他死死把慕朝雲的手拉住,將人往安全的地方拉扯,“那邊水大,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你就沒命了。”

發生了什麽事情,這麽想不通。

麻煩。

慕朝雲閉眼,捏了捏自己的鼻根,有些想把人敲暈算了。

可她探測斷口情況,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好的事情。

要是中途人醒了,她也麻煩。

“我是秦國派來探測當地水源情況的官吏。”慕朝雲伸手指了指底下開渠的秦兵,“看見了嗎?”

她決定快刀斬亂麻,讓青年快別管她。

青年聽她說自己是官員,嚇得馬上松開手行禮。

“對不住,是焚魯莽。”

慕朝雲見他像是懂事理的人,腦筋轉了轉,問他:“你叫焚?是當地人嗎?”

如果是,或許能夠派得上用場。

“是。”焚還挺不好意思,“我們祖輩在梓潼,不過——”他頓了頓,臉上流露出幸福的笑容來,“我女兒清剛出生,我們準備搬到巴國都城……不對,現在是巴郡了。她外大父和外大母都在那邊做生意,很想看看孩子。”

清?巴?

不是這麽巧吧。

正事要緊,慕朝雲繼續試探:“我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不知道你能不能幫。”

要是人手不夠,那她就創造一些人手。

“你說。”焚有些不安。

對方要是秦派來管他們的人,要他們做什麽,他們也不好拒絕。

不過——

秦當年也派來使者,教他們“新耕種書”,為他們巴蜀兩國的人添了不少糧食。

要不是這邊水災實在嚴重,他們這些年肯定不愁吃喝。

這麽想,對方應該不會讓他們做太過分的事情才對。可秦國苛政的名聲,這些年越發響亮,很多游學士子都說秦可怕。

焚又不敢肯定了。

他也沒去秦國見過秦國到底什麽模樣。

“很簡單,我想你幫我找些人來一起開渠,至於工錢,便三天一袋糧食。”

三天一袋?ǜcń

就算是最差的糧食,這件事情也劃算。

“當真?”焚雙眼都亮了,“你要多少人,我幫你找!”

有糧食的話,肯定很多人願意來。

慕朝雲:“只要有人願意來,多少都可以。”

遠的地方,人手也沒辦法調動,光是附近村民,總共也沒多少。

而且。

估計不會有太多人願意來。

“我須得提前跟你說好,這邊——”她伸手指了指缺口,“熬不過三天就會崩裂,到時候濤濤大水往下,將會把底下一片地全部淹沒,甚至會沿著潛水往舊巴國都城去。”

“所以,我們決定開渠將水引到那邊谷地去,犧牲一片地,挽救更多的地。”

此事,肯定會損害到兩地人的感情。

要是在這裏長久居住的黔首,肯定不願意為了一袋糧食,便破壞兩地人的感情。

更何況,商鞅辦事速度快,到時候消息傳出去,谷地那邊的黔首肯定要鬧,不願意這麽辦,要據理抗爭。

沖突,是難以避免的前況。

若不是考慮到這一點,她也不至於只用一百秦兵開渠。

見焚猶豫,甚至瞳孔放大,有幾分不敢置信,又有些慶幸的模樣,慕朝雲轉身往缺口走。

“我不勉強你,你好好考慮,我的話在大水沖倒之前都有用。”

對於突然出現的青年,慕朝雲不會把希望放在他身上,但要是耗費一點嘴皮子加點糧食能多一些助力,她也不介懷。

現在的情況,她也發給了阿一,對方已著手清點足夠的糧草和藥物,著人押過來。

救援就在路上,她不用擔心沒有米糧給對方支付酬勞。

焚一直沒有吭聲,等慕朝雲將情況都探測好以後,他人已經不在原地,不知上哪裏去了。

慕朝雲也沒有在意,拿了斧頭去砍藤曼,將藤曼編織一起。

藤曼上下兩條被編得格外粗壯,中間卻只是簡單擰住,像漁網一樣,做成巨大的一張。

六六見她忙活這件事情,也想放下手中的事情陪她。

“不用,開渠的事情比較要緊。”慕朝雲拒絕她的好意,“現在已過了一天,但是這麽短距離的渠,卻連十分之一都沒開鑿出,要趕在大水到來之前開完,恐怕還不夠。”

秦兵嘴裏叼著幹餅,含糊道:“神女要快,我們不休息也得做好。”

能來開渠的秦兵,都是小八給她精挑過的人,別的不說,但一定對神女有著和小二一樣的盲目崇拜。

慕朝雲:“……”

個人主義要不得。

“不必。”慕朝雲將編織好的網往下疊好,以免亂掉,“你們盡力就好,要是盡力了還做不到,那便是……”

秦兵順口接過:“天命如此?”

慕朝雲垂眸:“不要信什麽天命。”

秦兵:“欸?可是神女不是天命之人嗎?”

慕朝雲伸手把藤條拿過來,編進去:“幹涉天命的神,不配當神。神只是記錄者,不是操縱者。”

這是她兩千年多年以來,得到的答案。

“啊?就……看著嗎?”

他還以為人所有的命都是提前安排好,不可違逆的呢。

只有虔誠的人向蒼天求助,才有機會扭轉自己本來的命數。

可要是神不管此事,他們的命要怎麽發展呢?要是遇到他們沒辦法解決的事情,又要向誰求助呢?

秦兵懵懂,將竹筒裏的水倒嘴裏喝。

慕朝雲輕笑:“人胡亂幹涉自然而自然毀滅;神胡亂幹涉凡人而凡人崩逝。不過是一樣的道理。”

但有偏頗,失去平衡的天平,便會有一邊轟然往下墜去。

秦兵還是不懂,只能明白神靈要出手幫助凡人,還有很多講究,至於什麽情形下才能出手,他依舊懵懂。

不過不管。

他知道神女一定不會不管他們就好。

看著在編織藤曼的神女,秦兵撓頭嘿嘿一笑。

慕朝雲也不多解釋,只管做自己手上的事情就好。

人工智能並不會覺得勞累,將餅塞進慕朝雲嘴裏面,想要幫她短暫接過手中的活。

神女咬著餅,咬了一口又放在一旁幹凈的葉子上擺著:“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你要是吃飽了,還有力氣,可以繼續開渠。”

看著她手上的紅腫與青色汁液混在一起,一雙白皙的纖纖素手,就這樣變成豬蹄。六六咬了咬牙,將自己的氣憤發洩在土地上,哼哧把土挖出來,翻到一邊去。

秦兵看仙使都這麽拼命,還怪不好意思的,吃飽了就趕緊加入挖掘的一行人去。

慕朝雲編織一陣,拿起餅子又吃了一口。

等一張餅吃完,頭頂上落下一片陰影。

她沒有在意,將綁結扭緊才擡頭。

是焚。

在他身後,還有拿著農具的一群青壯年,以及零星幾個老人家。

人數並不多,但也有二十餘人。

焚撓頭:“我只能找來這麽多人。”ǘn

他盡力了。

本來以為糧食可以讓大家動心,但是沒想到勸了一天,才勉強找到這麽幾個人。

而且好幾個都只說來一日,不求一袋糧食,給夠兩三天吃的糧口就行。

要是大水真的要來,他們就得多準備點糧食,以免到時候不夠吃,要餓著。

聞言,慕朝雲表示理解,讓他們去找六六登記,做到明天這個時候,就能給對方算糧食。

“一日三頓。”六六將福利說好,“一頓三張餅一塊肉幹。”

肉幹這種東西,他們還是跟義渠那邊做生意換來的東西,不算特別便宜,但是還給得起。

一塊也沒有很大,只有小孩子半邊巴掌大。

縱然只是這樣,也讓前來的黔首驚喜,覺得自己撿了大便宜。

幹活消耗比較大,但是一日有三頓的情況下,一頓吃兩張餅也就夠了,多出來的三張還能帶回家去熬成糊糊,給老人孩子多添一頓。

糊糊裏丟一塊肉進去,絕對美味!

本來還有些不太情願,生怕損害鄉裏鄉親感情的黔首,瞬間多上幾分好臉色。

六六:“……”

看來人類普遍掌握變臉技能,不像他們人工智能單一。

——除非是情感類AI。

踩著點來,還領了餅和肉的黔首,幹起活來格外積極,甚至想要改口挖兩天。

可看著不遠處的谷口,又怕被那裏的人看見,到時候要找麻煩,決定還是幹一天算了。

多了二十日以後,進度稍稍加快了一些。

然則。

建模計算過的六六還是給了一個不樂觀的答案:“估計還是不太行,算上撤離的時間,還需要小半天。”

除非,真有天神顯靈,降下一百天兵幫他們將渠給挖了。

慕朝雲瞥了一眼面板上的公頻,小八一直哭訴司馬錯帶的人手不夠,好多人都連軸轉了兩天,一群人掛著黑眼圈在灰暗天色下跑來跑去忙活,像一群鬼似的。

【小八:視頻.mov,老大,我給你跪下了,你有沒有多點一些人來幫忙。】

【小七:我的醫療團隊發動過來沒有,幾日到位?】

【阿一:要不我開個如意門瞬移到你們面前怎麽樣?死亡微笑.jpg】

【小八:好!】

【小七:要得!】

【阿一:……】

她將頁面切換,準備給對方發消息,對方的消息便先一步到來。

【[私信]阿一:是她們出門沒帶腦子,還是情況已經這麽嚴重了?】

【[私信]朝:還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遠在鹹陽城的阿一:“……”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才重新看過去。

【[私信]朝:我剛才去水源上方砍藤曼,你猜怎麽著。】

【[私信]阿一:說。】

她什麽時候也變成了啰嗦的人。

【[私信]朝:上方有一個大型老鼠窩,以及存在完整的生態鏈。】

換言之,要是這些動物沒能感覺到危險的到來,趕緊離開,到時候水挾裹它們一沖。

一群動物屍體將會隨著水流飄到山谷底。

光在一個地方還好,關鍵是她們現在開渠只能做到引流分攤,根本沒有時間能夠做那麽完美,將全部的水都引到那邊去。

只是引流以後,可以保證下游村莊不會被淹沒。

也就是說,動物的屍體還有可能飄到下游別的村莊去。

阿一很頭疼。

行,他去追加一下防疫的藥物。

將心頭大患說完的慕朝雲,才有空回答六六的話:“放心,絕對夠時間撤離,你們放心挖掘就是。”

旁邊輪流吃餅的秦兵,將最後一口塞進嘴裏,樂呵呵說:“我信神女。”

說完,他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繼續挖渠去。

六六疑惑看她:“你是不是又在打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主意。”

慕朝雲揚眉,並不擡眸看她:“你怎麽又上來,你一個人工智能不需要喝水吃東西,少浪費體力。”

人工智能:“……”

她翻了個白眼,再多打量幾眼,將幹凈的水背下去,免得秦兵頻繁跑。

一日又過。

天邊暗沈壓抑,飄起了不大不小的雨。

二十黔首少了幾個熟悉面孔,又多上幾個生面孔。

慕朝雲並沒有在意,只是看著他們的進度,將編織到差不多的藤曼用樁子打進缺口一端,再穿上接駁的木頭,讓六六幫個忙,在對岸拉好,固定住。

“這能有用?”

伸手扯了扯藤曼的六六,懷疑這東西到底能不能把水攔著。

“做夢呢。”慕朝雲解釋,“這個東西只能暫時兜住兩邊松動的兩塊石頭。”

要想把水流攔截住,一會兒就直接沖破了。

堵水這種事情,她怎麽可能幹。

“你在拖時間?”

所以才沒日沒夜編織,楞生生用兩天的時間把人家半個月的活幹完。

這和不要命的區別在哪裏。

“可以了。”

將人工智能用完的慕朝雲,毫不客氣把人推走:“趕緊回去開渠。”

“轟——”

天邊響起悶雷。

不知為何,六六感覺自己的胸口也有些悶。

她伸手拉住慕朝雲:“你也跟我去。”

對方不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放心。

“我還有事。”慕朝雲用下巴點了點一旁的木頭,“我要把這個東西打在水底下,利用它的力量將兩邊的藤曼拉扯住。”

“朝朝,你不能連我也騙。”

慕朝雲沒回答,只是將她頭上的水汽拂去:“雨越來越大了,快去吧。”

她自有打算。

六六疑惑離開,努力壓制住自己的不安。

她心裏清楚,對方決定的事情,不管是誰都沒有辦法打動。

且,對方現在所做一切,肯定都是為了挽救此間黔首,她除了幫忙出力,減少對方的壓力以外,就沒有別的可以幫忙了。

見六六離開,慕朝雲抱著木頭,紮進水裏,將自己之前定點好的位置,把木頭埋進去,用大錘敲好固定。

只是水裏著實不好用力,阻力太大,她花費了大量的無用功,還要是不是上水面換一口氣。

老實說,這比熬兩個夜晚都要辛苦。

不知第幾次浮出水面,慕朝雲臉色已蒼白得像是浸泡了許久的一張紅紙,完全沒了血色,只剩下蒼白。

光滑的皮膚也發皺,總算讓她看起來,有了幾分歲月侵蝕的感覺。

她卻只是換一口氣,又馬上潛進水裏,繼續做自己手中的事情。

第三日。

谷底村莊還有倔強的村民不肯撤離,甚至還聯合其他人鬧事。

商鞅反手抽劍,直接將鬧事的帶頭人斬殺在劍下。

“噗——”

血隨著雨水濺射,將對面人的臉澆灌。

雨水把血帶進他們驚恐張開的嘴巴之中,他們嘗到了一絲血腥味道。

“不走者,下場若此。”

商鞅提起秦劍,面容如冷石,屹然不動。

忽地,黔首明白了世人對秦的恐懼,到底從哪裏來。

“走,還是死。”前任大良造,絕不是心慈手軟之輩,“你們選一個。”

他的耐心,已在此刻告罄。

“啪——”

滾滾雷聲,瀟瀟風雨中,有被狂風摧折的高樹。

這仿佛一個信號般。

緊接著,天邊的雨越發猛,幾乎如豆砸在身上一般疼。

六六看著還剩將近十米的路線,有些擔憂地往高處看去。

那裏,慕朝雲在。

天邊烏雲壓地而來,仿佛擡手就能觸碰到。

乾坤隱晦,一切視野皆被遮擋,遠山已失去蹤影,就連咫尺高樹都被模糊痕跡。

河水高處,兩側樹木張牙舞爪,被風教訓,折去爪牙。

樹枝滾落泥地。

水已漫過站在石頭上慕朝雲的腳背。

她站立天地之間,仰頭看了一陣。

腳下石頭開始搖動。

一道黑色的影子往水裏紮去。

慕朝雲把裝載氧氣的牛肚咬在嘴裏,往水底潛藏,伸手將被連根拔起的木塊抓住。

她雙腳紮進坑裏,把自己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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