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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這能叫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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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這能叫騙嗎?

蘇秦?

阿一眼神一動。

史書上大名鼎鼎的人, 他想要不知道也很難。

不過蘇秦歷來坎坷,不管是先到洛陽見周王游說,還是到秦趙等地,都無功而返, 最終為燕王賞識。

為報答對方的知遇之恩, 對方合縱六國, 佩戴六國相印,聯合抗秦,後合縱破裂, 蘇秦返燕, 為燕王入齊,破壞齊國朝堂。

他記得後世有人評價, 齊國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情, 就是把蘇秦引入齊國, 因此壞了齊國雲雲。

要論縱橫之策, 此人半點兒不輸張儀, 只是可惜他一開始到秦的時機不對, 正值新君上位, 地位還不穩定時勸說嬴駟兼並六國。

嬴駟就算再怎麽有野心, 也不至於不懂何為“量力而行”。

是故,他客氣將對方請走。

不過——

此人的確有能耐, 要是放走的話,又要像原本的軌跡一樣, 給秦國帶來麻煩。

要說殺了……

又有點兒可惜對方的才能。

現在的蘇秦還是志得意滿的年紀,還沒歷經艱難, 要是留在秦國,與秦國也不合。

在這等情況下, 要怎麽消磨對方的銳氣,讓他平滑下來,又能為大本營賣力,是一個好問題。

“阿一老師?”嬴駟疑惑喊了對方一聲。

想什麽這麽入神,居然連他的呼喊都沒能聽到。

“此人,先留。”阿一立馬做了決定,“秦王可以先讓三三回來一趟,將游說此人的任務交給他。”

三三那張嘴,能把死人都說活,雖然後來回想,很多人都會懊惱自己中了對方圈套,但也會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覺來。

拉攏人才還是得靠他。

游說此人?

嬴駟眉頭揚起:“此人身上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為何要留住他?”

還要特意讓三三老師回來勸說。

此人何德何能。

阿一只笑:“此人可以幫我們離間六國,還能給秦王帶來一個相國。”

既然蘇秦能夠合縱六國抗秦,那就一定能夠離間諸國聯盟,讓諸國變成一盤散沙。

只要六國不聯合,秦國再發展嬴駟這一代,將周邊小國收拾妥當,將國力、人口、土地全部都擴大,再廣積糧草,等到下一代,統一六國並不是問題。

其實。

要是不計代價拼一把的話,在這一代將六國打下來也不是問題,但有些思想還沒深入人心。

在思想更新疊代沒能完成的時候,要是貿然統一,除了在代價上要付出更多以外,等到統一之後的治理難度也會直線上升。

於慕朝雲而言,她要的並不是表象上的和平統一,緩緩統一的事情沒關系,但是代價不能出太大。

風險這種東西,能降到多低就把它壓多低。

蘇秦的到來,給他們瓦解列國力量的計劃上,增添了更大的可操作性。

更不用說。

對方與張儀相識,通過他,可以將張儀引出來。

一內一外,兩相合力,豈不正好。

剛好,未來還有個極有可能對上秦國的犀首公孫衍,同門的蘇秦和張儀很應該共同抗衡對方。

嬴駟並不清楚這些事情,不過要是連仙使都能知道此人的能耐,那對方必定是個還行的客卿。

念及此,他便多上幾分耐心。

“好,我去迎他。”

他起身要往外走去。

要是此人真有大能耐,他必定重用。

阿一搖頭,半途把他攔住:“我去會會他,試探一下口風就行。秦王還是和諸位將軍繼續商議拿下巴蜀兩地的事情。”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此事。

秦國農業方面的改革走上正軌以後,不管是耕地面積還是畝產量都得到了很大的上漲,可家中有餘糧,黔首們生孩子時格外放心。

加之現在人口少,嬴駟又在此事上做了獎勵,秦國的人口,乃至其他國家的人口,都在不停上漲。

要是繼續發展下去,不是要限制生育保住糧口,便是要想辦法將糧食產量繼續提升上去。

巴蜀兩地,秦國勢在必得。

司馬錯早就開始琢磨這件事情,聞得阿一仙使也支持這個決定,平日裏話並不算多的一員武將,楞是滔滔不絕細數了巴蜀兩國拿下以後的諸多好處。

聽完的嬴駟十分動心,再看過許行改良種子以後,還有大量新作物欠缺土地耕種,以及適應秦國本土的占城稻須得擴種的報告,當即決定此事要行。

但具體要怎麽行,就得細細琢磨好。

有關這點,阿一早有準備。

如今身份已公布,他從背包拿東西都不用避著核心團隊的人,直接將小八之前路過巴蜀兩國做好的地圖奉上。

“這是——”

嬴駟知道小八會周游世界,帶回很多糧種之類的好東西,但是並不知道對方還弄了其他的東西。

驟然得到巴蜀的具體地圖,甚至連一些山林小道,小道兩邊都有什麽植物、土質如何等等都有具體記載的圖文版地圖,一時大喜過望。

“小八老師可真是……”嬴駟騰地站起來,捧著冊子的手都在微微發抖,話也斷了一般而毫無覺察,只感嘆,“實在太好了!”

有了這份地圖,巴蜀唾手可得矣。

樗裏疾他們三個也忍不住湊過來看上幾眼,特別是一開始主張攻打巴蜀,將巴蜀當作秦國背後糧倉的司馬錯。

他一直在琢磨這件事情,自然知道巴蜀有多麽難攻打,只是大秦銳士不能說不行。

如今驀然得到這麽一份詳盡的地圖,他們就可以提前將許多未知的風險排除掉,直取巴蜀國都,一舉拿下。

離開去見蘇秦之前,阿一將冊子捏住,先把條件說好:“不過,帝女的意思是……”

熟知慕朝雲的嬴駟立馬接上。

“我知道,不得傷黔首,不得屠城,要想搶東西,只能進宮殿和貴族府邸。殺人也不能禍及黔首,降者不殺。”

這些註意事項,他半點不比玩家的記憶淺。

相比秦國實際上能得到的東西,這都是小事情。

他們秦國現在糧倉豐盈,也不至於養不起巴蜀兩地黔首,更何況這地方風水的確好,是許行說的“種田的好地方”,要是能將上面記載的水患解決,那簡直就是“天府”、“糧倉”!

阿一松開手,輕笑一聲:“這件事情,秦王說了不算。”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要的承諾,還得另外幾個人給。

樗裏疾立馬一肘子給旁邊的嬴華和司馬錯:“我等之心,與國君……王的心一樣,必定約束好將士,若有違逆,殺無赦。”

自家國君剛稱王,他這稱呼還有些不夠順口。

軍紀這一塊,他自認管得還可以。

在他手底下的將士,絕對不會出現陽奉陰違之輩。

要是有,殺了也不可惜。

嬴華和司馬錯馬上跟著表示:“讚同!”

簡單而響亮的兩個字。

嬴駟耳朵都被震了一下,忍不住揉揉。

“好。”阿一道,“諸君所言,我記住了。”

他暫別幾個要商議攻打巴蜀的人,前去面見蘇秦。

此時。

蘇秦已在鹹陽宮偏殿等了一陣。

鹹陽宮的寺人垂首立在一旁,半句話不說,他便也不說,只跽坐打量四周。

目光落在高腳桌椅上時,他還有些楞神。

這等高案,除了秦國以外,其他國家都沒有。

就連祭祀所用的長案,都不會將面板做到腰這麽高的位置,更不會坐到椅子上,令衣裳有可能散開,露出自己不雅的一面。

秦之虎狼野蠻,的確如傳言一般。

可這也意味著一件事情:秦是最有可能接納各種思想,不拘一格用人才的國家。

不少學子沖著這一點,都想來秦試一把。

只不過有人止步於流言所說的苛政,就算心動也不敢前來,就怕自己被束縛,無法施展畢生所學,還要落個伏法的下場。

蘇秦安靜琢磨時,阿一踏著殿外的光進來,先向他告罪。

“令蘇君子久等了。”

“言重了。”蘇秦向對方揖禮,逆著光,有些沒辦法看清楚對方的模樣。

阿一還禮,移動腳步,走到他前面的位置上跽坐。

天光從側面灑落,蘇秦才看清楚對方的模樣。

好年輕。

這是阿一留給他的第一印象。

蘇秦的目光落在對方將紅泥小火爐上銅壺提起的手上,那只手修長顯骨骼,但也不嶙峋瘦弱,骨肉均衡,且看得出手腕處牽動的肌肉。

只是,相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這人的手和臉,都白得過分了一些。

——像是不曾經過什麽風霜一般。

“秦國新栽種了一些茶樹,蘇君子可以稱之為‘清茶’,其味凜冽悠長,可細品。”

如今茶樹栽種的數量並不大,只有一方幾畝的茶田,每年的產出十分有限,且在秦國西南部,靠近巴國的地方。

茶田所在之處,海拔相對較高,獲取並不容易。

能拿來招待蘇秦,已說明對他的重視。

蘇秦看著對方自然流暢,帶著一股說不出悠然氣質的動作,眼睛優先得到享受。

“不知閣下是仙使的哪一位?”

對於“仙使”的身份,他倒是毫無疑問。

阿一並不驚訝對方的敏銳,直言:“吾名一。”

一?

傳說中,眾多仙使的伯兄。

早聞仙使都用一至十的數字當名字,初聞總覺得有些敷衍簡陋,此刻聽對方道來,卻無端有一種這個名就應該冠到對方頭上,誰來都不合適的感覺。

一為根源,為萬物之本。

對方身上流露出來的氣質,擔得起這個數字。

“好名字。”

蘇秦這麽說。

阿一將洗茶水挽袖潑進桶裏,開始沏茶。

他第一回聽別人說這個名字好,眉頭忍不住輕挑,但他自己也讚同:“的確好。帝女言,民心齊,萬物同,而太平至,盛世可來,乃曰一。”

一,在慕朝雲的心裏,不是萬物本源,而是萬萬同胞自九州匯聚的共同理想。

他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名字了。

蘇秦楞了一下,想起傳聞,又能明白幾分:“神女對墨家似乎特別青睞。”

要是他記得沒錯,以民為重的說法,墨家與孟子輿最是推崇。

墨家“兼愛”,孟子輿“民重君輕”。

只不過其他國君都不認可,覺得這樣治國沒有前途,可在黔首之中,孟子輿的“民貴”說法,格外受歡迎。

“帝女不是對墨家或者具體誰人青睞。”阿一將洗幹凈的杯子擺開,將清茶倒進杯子裏,推過去,“蘇君子嘗嘗。”

茶香從熱水落入的那一剎,就開始散發著一股幽幽的香氣,清逸淡雅。

蘇秦沒聞過這樣的香氣,只覺得陌生,但是好聞。

等到裊裊熱霧帶著這股香氣鉆到自己鼻子底下,他才發覺香氣居然有提神的作用。

呷一口,凜冽的味道將口腔占據。

初始會覺得,這股味道有些霸道的王者之氣,一進來就橫沖直撞。可等茶水落入肚子,過上一小會兒,嘴裏回甘時,又會發現有一股淺淡的清涼氣息。

這口茶,讓他想到秦國。

初嘗凜冽霸道,細細品味卻能覺察其中的甘甜來。

蘇秦擡眸。

他總覺得對方給他喝這杯茶,並不僅僅只是為了招待客卿這麽簡單。

這是想要借茶告訴他,秦國的本質麽。

“帝女從不青睞天地萬物,她只青睞蒼生。”阿一也端起一杯茶,慢慢呷著,“在她眼裏,黔首的利益高於一切。為此,她可以為怒目金剛,染血菩薩。”

其實慕朝雲從不殺人,她上次射殺領頭人,不過是六六聽到對方一直慫恿游俠冒死,自己卻屹然不動,甚至想要用別人當自己的擋箭牌。

這樣一個人,刺殺秦公並不像其他人一般,是覺得對方苛政害民而自願前來,而是為了全自己的名。

求名,在這個時代很正常。ǘ

可他不該不拿旁人的性命當回事兒。

是以,才有了慕朝雲冷眼射去的封喉一箭。

阿一所言,蘇秦不懂,但他心裏微有震撼搖動:“黔首利益?”

——他到底是萬千黔首中的一個。

“不錯。”阿一將杯子放下,“所以,如果蘇君子想要施展自己的平生抱負。在此之前,不妨好好想想,想要實現自己輔政的志向,會不會與此沖突。”

“沖突又如何?”

“若有沖突,便只能請君離去。”

蘇秦靜默了好一陣。

他之所以從家裏出來,無非就是想要令人刮目相看,做出些什麽成就。

可要做成他想要做的事情,犧牲一定少不了。

“我觀蘇君子面相,是個重情重義的人。”阿一這麽說。

對方因燕王的賞識相知之情,能為燕國前往齊國,把齊國搗得一團亂,最終被齊君處死。

光是憑借這一點,就足以說明對方在這方面的品性。

“若是蘇君子心中另有重事,我也不攔你。畢竟天下黔首都是黔首,秦齊燕楚趙韓魏於我等而言,都一般無二。”阿一騙人的時候,同樣不眨眼,“要是蘇君子想要離開,也請便。”

他起身揖禮,就要離開。

蘇秦卻將他喊住:“仙使選擇秦國,是不是因為秦國可王天下?”

不僅他有這樣的想法,列國諸侯,甚至連周天子,都有這樣的想法。

他們已經開始惴惴不安。

若有可能,其餘國家必定會不遺餘力將秦國打壓下去。

“蘇君子想多了。”阿一側轉身,讓天光落在他半邊臉上,“我等何時選了秦國,我們不過是在秦國落腳罷了。我們由始至終所選擇的,都是天下黔首。”

這話,其實也沒有錯。

要不是秦國最適合統一,慕朝雲絕對不會選擇在這個地方建立大本營。

他說完,直接轉身離開。

寺人進來,說仙使已經為他安排好住的地方,蘇君子可在鹹陽宮逗留一段日子,好好看看鹹陽城,慢慢決定不遲。

蘇秦猶豫片刻,應下此事。

留下的小半個月裏,他四下走訪,當真發現秦國內部與外界傳言並不完全一致。

山東諸國都說秦國如何野蠻荒蕪,卻沒有人說過秦國的井然有序,路無盜賊。

他暗自心驚,猜測嬴駟肯定是想要將自己的存在隱藏起來,等到時機成熟就揮劍向著函谷關外東出。

列國危矣!

蘇秦看著鹹陽城,身體裏的血液沸騰起來。

一方面,他覺得自己沒有想錯,秦國國王果然是虎狼之君,有並吞列國的心思;另一方面,他又失望於對方不是現在就下手,

若是如此,他的才幹在秦國可沒辦法發揮。

所以——

他到底要怎麽選擇才好呢。

阿一拖時間的法子奏效,在公頻召喚三三回來鹹陽一趟,讓他幫忙留一下蘇秦。

蘇秦可按照原本的軌跡前往齊國,將齊國朝堂攪亂。

在眾多強國之中,齊國的崩壞很關鍵。

要是齊國崩壞的話,與他有仇的燕國必定會出手,屆時,燕國肯定會聯合同樣吃過虧的趙國,企圖把齊國瓜分。

這樣一來,近在咫尺的魏、中山、宋、魯等國必當不會坐視不管。遠在南方的楚國必定不能看著魏國坐大,也會把目光放在魏國身上。

到時,各國勢力都要被削弱一番。

而他們忙碌征戰周邊並不富裕小國的秦,肯定不會被看在眼裏,反而還令諸國看輕,認為他們辜負仙使的力量,白白浪費。

最有可能警惕他們的孫臏在齊,要是齊國亂起來,他必定會選擇秦國轉移視線,把危險先丟出去。

是以。

他們需要蘇秦。

蘇秦要是在齊國為他們牽制孫臏,不讓齊國的目光落在秦身上,那秦國便真的安全了。

三三當即表示沒問題,只不過韓魏的將士都有些小動作,他回鹹陽城的話,小五還得留守。

剛好,他還能追上白公車架,一起入城。

早知道就和對方一起出發好了。

三三這麽想。

玩家說出發就立馬去拿調令出發,也不用特意找小五交代,公頻商議就好。

他沒日沒夜奔馬,的確趕上白公在鹹陽城外的車架。

出征巴蜀的事情已經定下,司馬錯等人往西南方向進發而去,小八這邊也已經把開礦的路線圖確定下來,開始要動工。

只是現在的工具太過簡陋,進度稍稍有點兒慢。

等挖掘到差不多時候,需要繼續往側面打洞時候,就得讓玩家接手,試一下挖掘過程中,洞穴受力情況如何,會不會塌方雲雲。

幸好,一切順遂進行中,沒辜負廢掉的一堆圖紙。

小七的醫學院也在鹹陽城外不足十裏地的地方,建造了一連排六間屋子,便充作學校,暫時開設起來。

她一開始招生,也不要什麽貴族商人之類的,只嚴明要招收細心的人,不限男女。

附近鄉裏不少女孩子都想去學,但是讀書識字這種事情,她們總覺得很昂貴,並不敢貿然問。

這種情況,已有前車可鑒,小七一開始就問鹹陽令拿了鹹陽的人口冊子,將附近人家都摸了個清楚。

畢竟就算是臨時選址,條件簡陋,也得耗費人力物力財力等等,總不能隨便選個地方就建起來。

是以,這地方是精挑細選過的位置。

等“醫學院”的牌子掛上以後,小七就拿著冊子,帶著彩虹姐妹團,拿著手工制造的“招生簡章”,一戶戶人家上門拜訪。

她的口才比起三三那張嘴巴是遜色了一點兒,但是和一輩子都對著土地的黔首比較,她的嘴皮子不是一般的利索。

就是——

有一部分黔首比較固執,囫圇話說來說去,腦子都不願意轉動一下,只有一張嘴巴堅持說不行。

“我家娃子得留著幫我幹活,空不得人手。”

“不行,她要是不待家裏,誰幹這個活。”

……

面對這種人,只能用誘惑來,比如孩子入學會有什麽好處之類的。

有時候會碰上完全不講道理,一條筋的黔首,誘之以利都不管用。

小七心力交瘁:“噗——”她感覺自己要吐血,“劇情策劃到底是誰!”

對方到底是吃過了生活的多少虧,才可以把NPC也設計得這麽真實。

真實到紮心。

也有一部分黔首,一聽到去學醫術當醫師還帶識字的,趕緊把自家孩子推出來。

“你看我家娃行嗎?她什麽都能學,可聰明了呢。”

“我、我能問問這學醫術要多少錢才能行?一年要多少石米,能給我們一定去。”

“好好好,學醫術還能識字,挺好。”

……

這部分黔首,多少給了小七一點兒安慰。

小七這麽些天,說來說去也是那幾句解釋的話,口才什麽的,壓根兒用不上。

“不用錢,只要讓孩子帶上自己吃的糧食和被鋪過去就成。”

“我們醫學院的學子學成畢業,保管可以有工作,說不定還能當講師,教其他人。”

“阿母不能這麽想,不管是男娃女娃,只要能學成,就是好娃。”

“是這樣的,我們每年都會做一次篩選,要是考核不通過,就會留守一年,第二年要是還不通過,那就送回來。”

……

巴拉巴拉。

招生簡章變成了臺詞手冊,只起個提醒作用。

等說得通暢以後,連用都用不上。

如此折騰一通,等到小八的礦已開采出第一批煤炭,開始運輸到附近新建的“煤炭所”,並開始著手招黔首做蜂窩煤時,小七這邊也算把學子招夠。

湊滿一百人開學。

只不過,很多人都覺得家裏男子要去打仗、耕田,這種事情還是留給女子來做就好。

像縫補衣裳一樣,把人的手腳縫起來什麽的,他們覺得還是女子心細一點,說不準能幹得更好。

此言,將太醫令和白眉翁都氣得不輕。

昱日一大早,對方甚至拿著一塊布,將繡出來的一顆心臟懟到小七面前,問她逼真不逼真。

小七被懟得往後彎腰,生怕那根還紮在上面的針把自己鼻子戳了。

“逼真逼真,是他們不識貨。”

玩家覺得自己還真是可憐,明明任務是開醫學院,結果還帶哄老人家的活。

她真是太不容易了。

主要是,兩個老人家。一個醫癡,容不得別人說他醫術有半點兒不好,或者誰誰誰學不得醫術雲雲;一個傲嬌,一言不合,扭頭就走,說“你是不是故意為難我”之類的話。

魅力值點滿的小七,萬萬想不到自己的魅力值不是拿去哄騙風華正茂的少年郎,而是用在哄老人家上。

她真是造孽啊。

暴殄天物。

兩位“名譽教授”被哄好,安然留下。

小七總算松下一口氣,開始自己的教學生涯。

只不過教學生涯也不是這麽容易安定下來。

首先。

【小七:家人們,我們掃盲的計劃,真的要放到天下一統以後嗎?】

她現在面對一雙雙迷茫的眼睛,已經開始有些絕望了。

耗時十多年寫出來的教材,圖文並茂,深入淺出的一套書,這些人,只有零星兩個能看明白。

其餘所有人,基本上都是大字不識的狀態。

甚至連書籍封面的正反方向,她們都沒能搞明白怎麽分辨。

【阿一:你覺得我們現在有錢有閑還是有人可以幹這件事情?】

老大反問得十分好,小七更絕望了。

於是——

“咳咳,學子們。”小七把自己手上的書丟一邊,“今天開始,我們先學一樣叫‘拼音’的東西,等拼音學好以後,我們再給書上每一個字標好音標,可好?”

她發誓,自己真是從來沒有這樣耐心過。

耗費五六日,檢查過所有人的拼音的確基本過關以後,她才開始將其中一本書的拼音標上,然後讓其他人拿去抄。

當然,這個過程她也不可能閑著,先將一些醫學常識給這群孩子先介紹一番。

還有一些簡單的藥材的處理辦法,也要她們熟練掌握。

順便薅一下勞動力,讓她們直接實操。

罷了。

慢慢來吧。

玩家只能安慰自己,兩百年的日子才花費了多少,還剩下一百多年,她就不信自己的任務做不到極致的地步。

小七不信邪。

在前專業上的問題,還能把她難倒?

同樣不信邪的,還有與蘇秦辯論了七天七夜的三三。

最終,對方還是輸在太年輕,被老油條胡漢三一頓忽悠,先前去趙、韓、魏三國試著用自己的老法子舉薦自己,結果意料之中沒有得到君主的賞識。

不服氣的蘇秦,又到宋、魯等地試試。

依舊被拒絕。

等到了齊國以後,他便認可了三三所言,並且去信三三,言明自己答應過的事情,一定會辦到。

秦王和仙使的賞識,他銘記心中。

小五看到那封信,三三已從鹹陽歸來,她捏著輕輕的一封信,感嘆對方真是會造孽。

“你就這樣騙來了蘇秦?”

讓對方從投入命中註定的燕國懷抱改成投入秦國。

唯一不變的,只有倒黴被盯上,即將分崩離析的齊國。

真慘。

“什麽騙。”三三激動,“這叫策略,叫合縱,叫折服於我強大的邏輯思維與口才之下。”

這能叫騙嗎?

分明只是謀臣的一種策略較量的勝利。

“行。”小五也不和他爭論,只說,“先前打仗收下來的俘虜,基本都已經轉成了新秦人,現在修撐墻的人幾乎都是盜賊,數量有點少,你得想個辦法。”

不止她們新城面對這樣的情況,河西的四四,還有其他地方都是這樣。

“不著急。”三三擺手,滿不在乎。

“怎麽,難道巴蜀那裏投降的人,可以送來修城墻?”

修城墻這種事情,因為每年都有戰事,幾乎修好又壞,修好又壞,都必須要來來回回折騰。

“那倒不是,只是秦國開始行錢,我們可以用錢招工。”

等到行錢的事情深入人心以後,剛好到人手告罄時,兩個時機交接,直接用工錢代替征役。

還有便是,每年都有服役的黔首,也能用在修城墻上。

只不過自己陣營的黔首,不能奴役,得合理安排工作時間,不如之前的俘虜那樣強度高。

等度過這段時間,開始征討六國以後,不就又有人手了麽。

小五聽三三說著長篇大論,將問題發給阿一,就沒管了。

這個問題,還是交給她們神通廣大的老大傷腦筋好了,她等著上戰場,或者武力壓制有可能出現的內亂就好。

神通廣大的阿一,收到消息列上日程以後,就與小八籌謀蜂窩煤的投入使用。

因秦國境內煤礦不多,現在還不能直接將價格降下來,用在民生上,更多是投入到鍛造鐵具的制造中。

不過冬日到來時,對一些不方便砍伐制作木炭的黔首,可當作福利進行發送。

特別是傷病家的子弟,似乎不良於行的人家,都分到了足夠一個冬天燃燒的煤炭。

老媼看著送完蜂窩煤與其他物資就離開的秦兵,雙手扶著門軸,一直目送他們離開。

“這日子,可真是越來越好了。”

老丈眼中也含著淚水:“是,越來越好了。”

要是哪一天,再也不用打仗的話,那就更好了。

應該,會有那麽一日吧。

秦公和商鞅的“覆活”隨著蜂窩煤一起出現,就在臘祭上,隨著慕朝雲作為顯靈的存在,對秦國的黔首關懷了一番,但並未說除此以外的任何話。

等到一番準備好的說辭講完,六六將卷著其他人到山的另一邊藏起來。

沒有神力的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對方滿臉都是冰碴子的模樣,不由得相視大笑起來。

“我君模樣狼狽啊。”商鞅這麽取笑嬴渠梁。

在高空中待太久,整個人都快要變成冰雪雕成的塑像。

他呵了一口氣,將自己的手搓熱。

為了給嬴駟,給他們秦國第一任王助威,順道給自己以後有可能出現的破綻留後路,他們兩個老家夥可真是不容易。

嬴渠梁咳嗽一聲,也笑起來,笑得眉毛和胡子上的雪在掉。

有六六偏心,用數據撐起結界遮擋風雪的慕朝雲,倒是沒有他們兩個的狼狽,甚至有幾分風雪不侵的威嚴。

她將山腳下的傘打開,遮蓋在秦公頭上:“走吧。”傘被她塞進對方手裏,“你不能受寒。”

要是肺部再出現問題,那可真是要不好。

嬴渠梁笑著接過,撈過商鞅肩膀,一起往馬車上走。

想起自己裝模作樣的正經模樣,兩人到了車上還是笑個不停,像個第一次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一樣。

慕朝雲聽著耳邊的笑聲,唇角也微微勾起來。

她這退休的生活,好像的確還不錯。

一眨眼,悠然的退休生活便晃過去三年,張儀入秦,楚羋生下一個孩子,取名稷。

等孩子戒奶以後,就告別秦王嬴駟,自請到牧場當養羊的女官。

聽到孩子確切的名字,慕朝雲還有種恍惚的感覺。

“今歲是何歲?”

六六調動數據算了算,告訴她:“公元前333年,嬴駟稱王的第四年。”

盡管慕朝雲歷史學得不詳細,但也知道嬴稷絕不可能會在公元前三百三十多年就出生。

那他不得活個差不多一百年?

可是。

名字叫嬴稷,父親是嬴駟,母親份位是八子,楚國女羋。

嘶——

雖然小世界的時空本來就不同,只是一個小分支,但是這個走向也太離譜了。

更離譜的是。

“你說什麽來著?”慕朝雲擡起眼皮子,看向對面的嬴駟,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開玩笑的跡象。

嬴駟只得重覆一遍,將滿地爬,還不會說話走路的嬴稷撈住,拍了一下那不安分的屁股,塞進慕朝雲懷裏去。

“駟想求姐姐幫我帶帶稷兒。”

鹹陽宮裏那群人,他都不是很信任,在楚羋離開以後,要保證這個孩子安全,他們倆都覺得唯有姐姐可以。

剛好,對方退居幕後出主意,不經常出現其他人跟前,還能帶著孩子隱形。

這個孩子,他不求多有出息,別死了讓楚羋回來追著他打就行。

最起碼,楚羋混出頭回來的時候,這孩子得活著。

“姐姐——”嬴駟像年少時每次求他一樣,擺出為難的可憐的樣子,“你就幫幫我們兩個可憐人吧。”

看著趴在自己膝蓋上,擡起鳳眼沖她傻樂的未來大魔王,慕朝雲頭疼。

“……”

她覺得自己比較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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