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偶爾還是要當人的，不能太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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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偶爾還是要當人的，不能太離譜
慕朝雲和玩家們的身份處理好, 嬴駟迎來了自己的問題。
“什麽美人？”他從書冊堆當中擡起頭來，看向給他遞上一捧書卷的嬴華。
看上面綁著的帶子，大概是各國送來的什麽名冊。
新君上位，除了當面祝賀的賀禮, 有些國家也會在其後補上其他的賀禮。
嬴華憋住笑意：“唔, 就是列國送來的美人。”
這種事情, 以往不是沒有過。
嬴駟不懂他笑什麽：“按照慣例，要是身份沒有問題，收了就是。”
國與國之間贈美人又不是單純為了情愛, 各種情形說起來覆雜, 要是退回去容易傷兩國之間的和氣。
有時候就算身份有問題，也還要咬牙收下, 見招拆招。
抿緊唇瓣的嬴華, 把書卷往旁邊疊著的書冊上放置整齊, 瞥了嬴駟一眼：“我君當真不看一眼？”
不看的話, 他怕對方會後悔。
要是到時候才後悔, 可就來不及了。
嬴駟滿心都是秦國要發展商業, 行錢的事情, 腦子裏只有一堆數字和規則之類的東西打轉。
聞言, 有些不悅看他：“你什麽時候這麽啰嗦了。”
仗著與對方感情還算湊合，他拿過桌上的竹簡砸過去。
“滾。”
少把他思緒打斷。
白公還在途中, 阿一老師又埋在實驗室出不來，問他問題還得記下來攢著一起問, 他現在連個商議的人都沒有。
哦，腦子比較好, 又不站老世族的樗裏疾，還在處理軍中諸事。
對方既是文臣, 又是一員不輸嬴華的悍勇武將。
既然對方這麽說，嬴華可就不管了。
他將自己卸力接住的竹簡，放回嬴駟右側的一堆文件上，又偷偷覷了對方一眼，行禮退下。
離開章臺宮偏殿，剛踏出門，在門外等候的司馬錯便拉住他的袖子，往裏面看了一眼，扯著他到一旁去。
“我君怎麽說？”
嬴華抿唇搖頭，努力忍住自己要看戲的表情：“什麽也沒說，就說我啰嗦，讓我趕緊滾。”
司馬錯：“……”
這麽說來，他們君主肯定不知道，那些送來的美人裏頭還有誰咯？
想起小二仙使閑暇時跟他們說過的事情，他們覺得，自家君主今晚可能有難。
唔，算了。
反正是對方不給他們訴說的機會，可不是他們不講義氣。
為他祈福就好。
忙得沒空把各國送來的啰裏吧嗦信件全部看完的嬴駟，在看完燕國的一份以後，就丟開沒管。
他已娶魏女為後，這個位置確定以後，剩下誰人在他後宮，只要不鬧事情，他都無所謂。
至於每個人應該在什麽份位，都有人安排，不需要他操心這些事情。
不知為何。
此時此刻的他，不合時宜想起小二老師之前為了配出為大秦輸送行業貢獻，而強行配合的驢馬……
轉了轉腦袋，將自己的思緒和酸痛甩開，他大步跨向寢宮。
想了一整天行錢諸事，腦子都快要想冒煙了。
好累。
近侍勸說：“我君慢步，楚國美人在等著你。”
楚國美人等他作甚？
“累了。”嬴駟直接拒絕，“洗漱過後，我要安寢。”
若等著的楚國美人單單是楚國送來的美人，近侍也就不說話了，可對方是小二仙使吩咐過，必須要讓君主見上一面的人，他不敢不從。
“小二仙使說，我君最好還是先去見一見對方。”近侍如實轉告，沒有隱瞞。
小二老師？
嬴駟腳步一頓，轉向後宮：“她在哪裏。”
莫非，這位當真是楚國或者其他國家派來的探子，被小二老師發現，但對方段數太高，需要他親自來處置才行？
滿腦子陰謀詭計的嬴駟，穿梭過暗影交疊，宮燈搖晃的游廊，從重重花影中，推開了那位楚國美人的門。
迎面，便撞上一張熟悉的、壓抑著害怕的驚訝臉龐。
兩人脫口而出：
“臭丫頭？！”
“臭小子？！”
近侍：“……大膽！此乃我秦國國君，豈容你如此侮辱。”
盡職盡責的他，如是言。
嬴駟頭疼：“……”
他就不應該對小二老師有什麽特別的期待。
“秦、秦君？”楚羋把嘴巴張得半圓，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嬴駟，似乎在想，這樣一個少年，怎麽會是秦國的君主。
她重新打量著換上一身國君裝束的人。
細瞧，好像是有那麽一點兒威風。
姐姐說得對，的確是人靠衣裝。
嬴駟擺擺手示意無所謂，讓他退到一旁去，不用太緊張。
他走向楚羋旁邊，背著手上下打量她。
楚羋被看得不自在，擰著眉頭想要罵人，但是想到對方的身份，以及左右兩邊拿著秦劍，時刻防備的秦兵，又硬生生把氣壓著。
對方心思單純，怒氣都在臉上，嬴駟哪裏會看不出來。
他站定楚羋跟前，慢慢把手揣起來。
“就你，還楚國美人？”
楚國現在是對他多有意見，才會隨便在公室選個軟柿子，送過來給他。
這臭丫頭也是倒黴，居然被挑上。
“餵。”熟悉的欠揍語氣，讓楚羋翻了個白眼瞪他，“你這是在仗著身份欺負我是不是？”
就看在她家族勢力羸弱，所以才這樣肆無忌憚，不拿她當回事兒了。
“知道自己家族現在勢力微弱就好。”嬴駟不客氣坐到旁邊的榻上，拍了拍旁邊位置，“來，說說，怎麽就被挑上送來了。”
讓他看看，楚國到底想要做什麽。
只是按照慣例隨便送人，還是有什麽陰謀詭計等著他。
不過——
他看了一眼瞪著他，踏著重重腳步宣洩憤怒走來的某個人，覺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畢竟，他要是楚國國君，真要派人打探點什麽，配合點什麽，一定不選這種死倔的丫頭。
壞事的概率可比成事高。
“欸。”嬴駟用手背拍拍她胳臂，“挪開點，你壓著我衣裳了。”
這人到底懂不懂規矩。
進宮了還大大咧咧，半點兒不講究，碰上老世族那群人，指定要被找麻煩。
楚羋看了一眼，沒怎麽在意，往旁邊挪了挪。
嬴駟將自己衣擺扯回來，順了順。
就著幽暗燈火，楚羋打量著他那張硬朗的臉：“真奇怪，明明是同一個人，你以前看著那麽討人嫌。現在看著，好像也還好嘛。”
本來還以為，自己一個人都不認識，在秦君後宮會很難熬，一輩子只能養養孩子，就此過一生。
從此，與她的山山水水再無緣分。
說不定還要被楚國逮住時機，要求配合搞些什麽事情，把他們楚國的人安進秦國朝堂什麽的。
光是想想，就覺得無趣。
嬴駟：“……你這說的什麽話。”
瞧瞧，就這個德性，哪個君主忍得她。
要不是提前和對方認識，他都沒這個耐心和對方周旋過多。
“欸！”楚羋以前就跟他鬥嘴習慣了，聞言沒有半點兒被教訓的自覺，反而多了幾分安心，興奮拉著他的胳膊搖晃，“既然你是君主，那你能不能……”
嬴駟果斷拒絕：“不能。秦國只談法，不談情。”
仗著交情，讓他把她放回去不行。
楚國肯定會覺得蹊蹺，重新送來美人不說，對這個臭丫頭肯定也要查個清楚。屆時周旋一番，折騰一頓，她還是會被留在秦國，要不就是送往其他與秦國不合的國家。
到時候被磋磨，心裏指不定怎麽罵他。
楚羋揚起的嘴角耷拉下來：“誰有空和你談什麽情，少自作多情，我說的是正經事情。”
臭小子，居然這麽看不起她。
她忽地想起，對方來這裏呆了一會兒了，自己好像還沒給對方倒茶，趕緊轉身倒了一杯遞過去。
嬴駟伸手接過，揚眉：“哦？說說。”
要是小事兒，也不是不能滿足。
他把茶杯湊到自己嘴巴邊上，喝了一口。
楚羋雙手握在一起，屈膝看他：“我要跟你生個孩子。”
嬴駟：“噗——”
水霧噴發，楚羋靈活往旁邊一閃，將自己背後的近侍露出來。
受到水霧洗禮的近侍：“……”
“你做什麽？”楚羋嫌棄拍著自己被水霧弄濕的衣擺邊角。
他才想問對方要做什麽！！
嬴駟咳了兩聲，將杯子放在一旁，擡眸看重新盯著他，擺出期待一個回答神色的楚羋。
“你有病吧？”
憋半天，就說一句這樣嚇人的話。
“你才——”兇巴巴的楚羋，在看到近侍警惕的眼神後，把嘴巴抿住，咬牙把字擠出來，“你先聽我說完。”
嬴駟倒是想聽聽她壞掉的腦袋，到底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說。”
他重新拿起杯子，想要喝一口水壓壓驚，但想起剛才的事情，又默默放下。
罷了，還是先聽完再喝比較保險。
“你想啊，楚國我肯定是回不去了。”她嫁的可是秦國國君，又不是隔壁老王，更沒有那個底氣說家裏的人一定會將她接回去。
想要分開的話，容易引起兩國矛盾。
在只能留秦的情形下，她這麽沒有根基的人，肯定需要找點根基。
她雖然和嬴駟有那麽一丁點兒交情，但是這點子交情太過微不足道，她也不敢相信和依靠。
“所以，先跟你生一兩個孩子，然後你再把我派去當個小小的女官就好，不管從什麽開始做起。”
哪怕只是給個機會。
她覺得姐姐說的話很對，靠任何人都不如靠自己。
她要是能從秦宮出去，肯定要為自己拼一把。
關於秦國有女官的事情，諸國都知道，除了覺得對方能提拔到高位以外，倒也沒什麽太大感想。
畢竟現在還沒開始壓制女性地位，只不過在後宮的女子，不能涉及朝堂正事兒，哪怕是當女官，也是留在宮裏管宮裏的事情。
相比之下，秦國的女官可走在前朝和戰場上，還有與君子一樣的選拔制度，是令諸國比較吃驚的。
特別是戰場這種危險的地方，他們並不認可。
“你說的女官，是哪一種女官？”嬴駟並不知道對方了解不了解他們秦國的官員是不分男女，只分前朝與後朝，互相不得幹涉。
楚羋理所當然道：“那肯定是要走出宮門，當別的女官。”
留在宮裏有什麽意思可言。
嬴駟轉動手中杯子，把水搖得晃蕩：“那你可知道，要是你要到前朝當官，就必須要和自己的身份切斷，不再是國君的女人，也不再是公子的母親。”
楚羋挺胸：“我知道，我只是要這麽一個倚靠，讓別人不敢隨便對付我。”
嬴駟放心喝完一杯水，把杯子給她拿著：“那你不用生孩子也不必怕別人針對你。我秦國律法健全，容不得以公謀私的人。”
他對商君這一套新律，還是十分認可且信任的。
“你不懂。”楚羋翻了個白眼，“新律嚴格，執行嚴格是一回事兒，但總有那麽幾個以身試法的糊塗蛋。我不能保證自己一輩子碰不上這樣的人，多為自己打算，才是正經事兒。”
這叫什麽來著，對，防患於未然。
嬴駟看她：“那你忍心丟下自己的孩子？”
生了當個工具就甩手離開。
孩子造的什麽孽。
“你說的都是什麽話？”楚羋用他的話堵回去，“我的孩子我肯定不會丟下，不然他多可憐。我只是不是公子的母親，但我還是孩子的母親。”
嬴駟：“……”
這個主意倒是打得響亮。
他擡眸：“你就這麽告訴我，不怕我以為你居心叵測？”
借此幹涉、攪亂他們秦國。
要是對方反悔，到時候母子情深，利用孩子上位什麽的，他秦國不是有大禍害了。
“什麽居心？”楚羋擡起下巴，“你要是害怕我本事這麽高，離宮的時候，我願意立下誓約，白紙黑字寫明白，此生絕不舉薦楚國人才前來秦當官，更不舉薦族人。”
想了想，她補充，“但要是你們自己看上，可就與我無關了。”
他們家還是有那麽一兩個不錯的年輕君子的。
“行。”嬴駟起身，“這件事情是大事兒，我得認真思考一段日子，才能給你答案。”
楚羋見他要走，趕緊把人拉住：“不行，你今晚就必須要給我一個答案。”
今日事今日畢不是商君規定的秦國辦事準則麽，這人身為國君，怎麽拖拖拉拉，半點不爽快。
“你給我放開。”嬴駟頭疼，拉扯開她的手。
無奈常年在外幹活，還四處亂跑的楚羋，其力氣不是嬴駟可以匹敵的。
她搖頭：“我不放。”
有種就讓近侍把她拉走，不然他今晚不給個答案就休想離開。
嬴駟捏鼻梁，朝近侍揮手：“你們先出去。”
有點私人恩怨，他得自己處理一下。
近侍猶豫。
楚羋瞪他們：“怎麽，你們不是把有可能的兇器都查過了，怕我把自己舉起來砸死他，還是怕我打碎杯子紮死他？”
這麽警惕。
近侍覺得有道理，把茶壺和杯子帶走，關門收門。
楚羋：“？”
有病吧。
“門都關了，還不放開？”嬴駟瞪她，姿態松弛不少，“臭丫頭脾氣還見長了。”
楚羋皺眉看他：“我說，你把人趕走，不會就是想要跟我吵架吧？”
近侍在側，他還稍微有點國君的威嚴模樣，透著幾分莫測的意味，現在人離開，他又變成之前認識的混不吝。
嘖嘖。
“就你這張嘴巴，除了一些大俗的囫圇話，還有別的用處？”嬴駟用力推開她的手。
被推開的楚羋瞪大眼睛，半晌，瞇起來看他：“行，我讓你看看一張嘴巴除了可以說話，還能用來幹嘛。”
她磨牙。
嬴駟：“……”
有種不詳的預感。
“我告訴你，我現在是國君，你要是敢亂來……”
話還沒說完，伸出去的手指就被狠狠咬住。
“楚羋！！”嬴駟忍著痛，沒有大叫，擡手將她嘴巴捏開。
等對方一松開嘴巴，他趕緊往後退幾步。
嘶。
疼死他了。
“你咩（捏）我？”楚羋揉著自己的臉，挽起袖子，“你死定了。”
嬴駟：“！！”
*
昱日。
章臺宮。
嬴駟將竹簡砸向一直“唔唔唔”抖個不停的嬴華：“要笑就笑，憋不死你。”
發出這種奇怪的聲音，煩人。
既然他這麽說——
“哈哈哈！”嬴華捶著司馬錯的肩膀，看向嬴駟舉起來的左手。
只見他的食指被裹成雞蛋大小，乍一看，好似在表演什麽雜技一樣。
而且。
昨晚同楚羋那臭丫頭打了一架之後，他唇角和眼角都掛了彩，斑斕得有些過分，以至於今日朝會都沒開，只召集自己需要的人，單獨見一見。
嬴駟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下手那麽重就算了，居然還往臉上招呼。
打完又擺出一副驚恐後悔的樣子，只差沒哭給他看。
雖然他也還手了，但只是正常過兩下拳腳，可沒往她臉上招呼這麽缺德。
不行，下次得找她說一說，拆招可以，打臉不行。
他是國君，還是要點臉的好麽。
看著嬴駟變幻的神色，嬴華笑得更厲害了，差點兒就岔過氣。
無辜被拍肩的司馬錯：“……”
他的嘴角抽了抽，忍住了。
樗裏疾進來時，看見嬴駟的樣子，也大大吃了一驚。
“國君這是——”
半夜跟誰打了一架。
關鍵是，除了仙使之外，居然有人敢對他們國君動手？
“別提這件事情，私下裏我們還是好兄弟。”嬴駟頭沒擡，只擡眸瞥他一眼，彰顯自己不想舊事重提的心。
行。
樗裏疾自覺自己是比較穩重的兄長，與嬴華這廝不一樣，絕對不會主動將自己國君的痛處戳出來。
他清咳一聲，說起正事兒：“齊、楚、魏三國想要在徐州相王，著人遞來書信，邀請我君屆時一起出席。”
秦國有神女降臨的消息已不脛而走，諸國都知道了這件事情，也派來不少人試探。
驪山附近，最近可熱鬧得很。
還有不少人想要用大禮將神女請走，但是都差點兒迷失在山門前，鬼打墻似的在底下轉悠好久不得進，只能七拐八拐又拐回山下去。
他估摸，應該是神女不想被打擾，設下了什麽迷障。
這等事情，從前只在書上看過，沒想到現在還有運氣親眼目睹。
要是能用在戰場上——
掌管秦國軍政的樗裏疾，短暫開了點兒小差。
但他也知道不可能，秦國現在還沒有能力把天下掌管，神女要是上了戰場，肯定要被其他國家的黔首詬病。
說不準，還要被打成偏幫秦國的邪神，連帶著秦國也吃不了兜著走。
真可惜啊。
“傅呢？”嬴駟沒有馬上回應這件事情，而是問起別的事情，“怎麽不見他。”
他還想聽聽對方的想法。
“公伯說，我君既然已經是國君，便不再需要他了，他要留在農署完成神女交給他的任務，為培養下一代農學人才做準備。”
聽說，神女建議他開展正式的農業專業向的學室，要將以前的一些實驗成果做整理，寫成通俗易懂的書冊，可以流傳後代。
因他用詞晦澀，不夠通俗，做了好幾年的第一版書，好似被駁斥了。
偷偷看過一眼，書上密密麻麻的紅圈。
實在可怕。
“此時此刻——”樗裏疾想起奮筆疾書撓腦袋的嬴虔，真誠道，“公伯還在修書。”
嬴駟：“……”
他兩眼一閉，想要昏過去。
看在農事的確是國事裏重中之重的份上，他嘆出一口氣，決定隨對方去。
“疾……”他捏著自己的鼻梁，“你給我找個相國吧。”
再不來個相國，他要瘋了。
以前看公父整夜不眠，還以為對方真這麽享受處理政事的快樂。
現在看來，不是公父想要不眠，實在是國政甚多，不得眠。
可公父還有商君，他的“君”又在何處呢。
樗裏疾：“……國君別說笑。”
這是為難他，突然之間，他上哪裏找一個相國出來給他。
“要不——”
後話還沒說，樗裏疾就好像明白他要說什麽一樣，擺手，“仙使不能當相國，我還不夠資格。而且，要是我當相國，你得另外找個人管這群猴。”
他的下巴點了點嬴華和司馬錯。
當然，這些人裏面，還要包含遠在河西的四四和新城的小五等等武將。
若是有人能夠接管他手上這些事情，他當相國倒也不是不可。
嬴駟立馬改口：“要不你還是繼續不動吧。”
軍政也得有人把著，而且還要一個能說會道的人，才能把四位仙使控制住，不然對方一撒開，有些不當人的手段，很容易就會用出去。
比如上次演練時候，他們用大糞拋入對方城池，再點火燒城的法子，實在是……
盡管他不認可儒生的什麽仁愛治國，但偶爾還是要當個人的，不能太離譜。
“徐州我們去，但是先張羅，不要緊著回應。”嬴駟立馬決定此事，讓樗裏疾去辦就好。
“對了。”他思索道，“最近幾日怎麽不見小八仙使。”
對方不是說要和小二仙使合作，一起研究牲畜的科學規模化飼養，她負責緊盯牧草等畜牲飼料的原料生長麽。
他已經把臨近義渠的一塊地做好分割，寫好書令，但是對方卻一直沒來問他要。
“啊？”樗裏疾很驚訝，“小八仙使說，她要去雍挖煤，想要做什麽蜂窩煤，讓小二使者……”
他來的路上碰見對方快馬離開鹹陽城，還以為是國君急令。
沒想到，國君比他還要更晚知道。
剛提到對方，玩家就蹦了進來。
“國君——”熟悉的一波三折的浪蕩聲，又從庭下一路傳到偏殿。
小二帶著空蕩蕩的雙手，進來將書令拿走，順便把小八前往雍探測的事情告知。
雍，秦國曾經的國都。
“煤是什麽？”嬴駟發出疑問。
好問題。
【小二：@阿一，老大，煤在戰國時侯被稱作什麽玩意兒。】
【阿一：石涅。】
【小二：啵一口.jpg，老大你是我的百科全書！】
“就是石涅。”得到答案的某位玩家，一副淡定的模樣，好像他本來就知道一樣，“你們用來雕刻的玩意兒。”
之前秦公舉辦的那場葬禮，他還見過作為墓葬品之一的雕漆煤刻環玦。
嬴駟蹙眉：“那東西黑不溜秋，燒起來還有點臭，不知小八仙使想用來做什麽？”
老師們出手，一般都是大陣仗。
他的血液沸騰起來，感覺這又是一種好東西。
“當柴火一樣燒。”小二道，“這東西燃燒時間長，具體的我也不夠清楚，你改天問老大。”
對他來說，他對這玩意兒的認識僅限於考試範圍，超出範圍的事情，他沒有辦法回答。
多知道一個小知識都是他的驕傲資本。
“怎麽以前沒聽阿一使者說過。”嬴駟覺得奇怪，“要是這東西有大用，怎麽不多令人采集回來。還是說，要制造太難了？”
小二思索了一下：“蜂窩煤的制作辦法挺簡單的，到時候找附近黔首搭手就能加工，還能給黔首多添加一點收入。不過，大概是采煤危險吧。”
之前取暖可以砍伐山木，自己做成木炭。
在人口並不算太多的情況下，其實已經足夠了，冬日多人凍死更重要的原因還是衣物和住宅不夠保暖的問題，煤炭也只是錦上添花。
與其在技術還沒成熟，開采煤礦有危險的情況下冒險做這件事情，還不如不要做。
反正煤礦又不會自己長腿跑掉。
但是現在不行，騎兵隊伍發展起來以後，要打大量的馬鞍部件和馬蹄鐵，還要在武器鍛造上提升技藝，就必須要有充足的燃料。
煤炭不出場就不行了。
他將自己的猜測說了一遍。
嬴駟琢磨了一下，對煤炭的效能還是沒有太大的認識，只能模糊知道，這是一種好東西。
“不過現在還不能開采，只是先去勘測而已。”
小八在勘測的事情上，已經發展出自己的一套辦法和工具，讓她和鐵市長一起前去，可以先估摸一下煤礦具體大小，底下的情況。
根據具體情況，還需要把預開采的規劃圖做好，保證下礦黔首和士伍的安全。
什麽排水之類的事情，小二也只是聽過一耳朵，並不太清楚。
不過到時候為避免頭一回出岔子，還是得玩家去走一趟，先探探風，確定不會有塌方的危險，才會讓黔首和士伍下去開采。
他將書令揣好，打算先出發前往西北邊把牧場和牲畜場搞起來，小八隨後到來就好。
“再見了。”他朝偏殿裏面的人揮揮手。
此次前往西北搞牧場，今年肯定回不來過年，只能再等幾年才可以相聚了。
嬴駟莫名還有些不舍得對方。
在他小時候無數個被功課淹沒的日子裏，空隙中得來的那一點樂趣，全是對方偷偷給他的。
盡管——
他那時總覺得小二老師傻得有些過分，可一個人要是這麽些年都保持這樣的純真，何嘗不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大智若愚”呢。
“老師保重。”嬴駟起身送他，朝他揮手，“願君此去，一路平安，萬事順遂，百無禁忌。”
哪怕是仙使，也會受傷，會疼吶。
他盼君一切安好，無恙耶。
“放心。”小二倒著走，朝他們笑，“我從小就幸運，一定逢兇化吉，遇難呈祥！”
雅痞少年留下自己最燦爛的笑容，奔向明媚的光裏。
嬴駟見他撞破廣霧，往西行去。
風將對方的衣袍吹得鼓起來，像是在天上展開翅膀的飛鳥。
自由自在。
徐州相王的事情，一切順遂，除去總有人探聽神女仙使的蹤跡，以及酸秦國有神明相助以外，也沒別的事情發生。
不過嬴駟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到了隱忍的嫉妒與取而代之的欲^望。
他臉上謙虛，嘴裏說著神明降世，不為秦來，乃為天下黔首而來。至於仙使留在秦國，也不過是因為一開始落地秦國。
“唉。”嬴駟假裝嘆息，“我們秦國虔誠跪了半個月，都沒能讓神明踏出驪山一步，實在是——”
他搖頭，一臉可惜的模樣。
仙使的事情套了一層“沒有法力，與普通人無異”的皮子以後，倒是沒引起太大的風波，只是仙使見識著實不凡，他們也心動，一直在找人尋上阿一等人，想要將對方請到自己國家。
為了那些東西，他們開出來的條件倒是誘人。
不過玩家不為所動，甚至在公頻商議著騙人玩：“哎呀，我們現在和凡人也沒什麽區別，至於在神界的記憶，早就被帝女抹去了，除了記得她是我們以前的BOSS以外，什麽都不記得了。”
啊，什麽，你說那些耬車之類的怎麽解釋？
“瞧你說的什麽傻話，那可是人家工匠和墨家孩子造出來的東西，你不去找他們，找我也沒用啊，我只是用嘴巴說出作用而已。”玩家臉皮厚，絲毫沒有忽悠人的負擔，“而且我說出來的東西，都要與天下黔首共享，在哪裏又有什麽區別？”
占城稻這種好東西，秦國都沒有獨占，而是在自己的糧倉足夠滿以後，就將它送往其他國家。
其他國家還能有別的話好說嗎？
不得不說，在這等事情上，慕朝雲比他們更早走好幾步。
如今這種禮崩樂壞，但是又還沒有壞徹底，大家都想披著一層君子皮的時刻，有些冠冕堂皇的東西攔在前面。
的確好使。
三三說著自己這些年的口頭禪：“俗話說，民心壹則太平矣。我們都是九州一同的華夏兒女，不管哪個國家的黔首，都是兄弟姐妹，是一家人。我們在哪裏落腳，心裏都裝著所有人。”
所以，在哪裏落腳，又有什麽所謂呢。
要論口才，誰能說得過三三？
諸國國君與朝臣，輪番來戰，楞是一個都沒能成功。
反倒有不少有脾氣的臣子，覺得對方所言甚是有理，忍不住給他鼓掌叫好。
在這個臣子會指著國君鼻子罵，國君還要謝謝對方，反省自己的時代，這樣的行為實在沒什麽特別的地方。
哪怕各國國君都咬著牙，嘴上也還得顧及面子，誇秦國一句“識大體”，讚玩家一句“仙使大公無私”雲雲。
宋國而來的士大夫陳良門徒陳相和他的阿弟陳辛，甚至在秦國隊伍啟程回去時，帶上鋤頭等農具跟上。
鋤頭在必要時候，也是一種厲害的武器。
嬴華警惕，抽劍攔在嬴駟前面。
嬴駟莫名看他們一串人：“不知諸位這是要作甚？”
怎麽有一種收拾家當跑路的既視感。
陳相說：“聽聞秦君農署許君子為黔首投身阡陌，背朝烈日擇糧種，於是有新稻等新種誕生，此乃聖人之行，是亦聖人也，相願為聖人氓。”①
這……
隱晦的目光，落在宋君身上。
“我秦國自然歡迎陳君子，不過此事還得回稟你們宋君比較好吧？”
要不然，對方把賬算在他頭上，以為他強行挖人就不妙了。
陳相卻說：“我們早已與宋君辭別，宋君已同意。”
不同意也沒辦法。
上哪裏去是一個人自由，就算他是宋國公室的人，對方也不能攔住他投奔自己心中的理想。
更何況他不是。
既然如此，嬴駟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而且。
農署裏面事務繁忙，還要擔任起日益增長的人口需求，合理安排全國耕地的使用。
有時候還要到處跑走，親身去看當地土質，做好記錄查證。
能夠多上這麽些一看就知道有經驗的人，嬴駟樂著呢。
許行也沒想到，自己天天不是悶在田裏和農署的實驗室中，就是前去章臺宮匯報，也能令人聞聲而來。
不過他為人樸實且樂於助人，對方既然虛心請教，他便毫不吝嗇教對方。
至於背調與留下人才的事情，那就是阿一的工作之一了。
他不操心。
陳相便這樣留在秦國，過起了深居簡出的日子，雖許行一道埋頭山野田間，或者實驗室之中。
嬴駟看著農署送來的新數據，心裏樂開花。
“這個陳相，還挺有本事。”
也就比許先生差一點兒罷了。
樗裏疾此時，跨步進入偏殿書桌前，在阿一肩膀上拍了拍，權當打過招呼。
“國君，鹹陽來了一位叫蘇秦的學子，說想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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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朝雲和玩家們的身份處理好, 嬴駟迎來了自己的問題。
“什麽美人？”他從書冊堆當中擡起頭來，看向給他遞上一捧書卷的嬴華。
看上面綁著的帶子，大概是各國送來的什麽名冊。
新君上位，除了當面祝賀的賀禮, 有些國家也會在其後補上其他的賀禮。
嬴華憋住笑意：“唔, 就是列國送來的美人。”
這種事情, 以往不是沒有過。
嬴駟不懂他笑什麽：“按照慣例，要是身份沒有問題，收了就是。”
國與國之間贈美人又不是單純為了情愛, 各種情形說起來覆雜, 要是退回去容易傷兩國之間的和氣。
有時候就算身份有問題，也還要咬牙收下, 見招拆招。
抿緊唇瓣的嬴華, 把書卷往旁邊疊著的書冊上放置整齊, 瞥了嬴駟一眼：“我君當真不看一眼？”
不看的話, 他怕對方會後悔。
要是到時候才後悔, 可就來不及了。
嬴駟滿心都是秦國要發展商業, 行錢的事情, 腦子裏只有一堆數字和規則之類的東西打轉。
聞言, 有些不悅看他：“你什麽時候這麽啰嗦了。”
仗著與對方感情還算湊合，他拿過桌上的竹簡砸過去。
“滾。”
少把他思緒打斷。
白公還在途中, 阿一老師又埋在實驗室出不來，問他問題還得記下來攢著一起問, 他現在連個商議的人都沒有。
哦，腦子比較好, 又不站老世族的樗裏疾，還在處理軍中諸事。
對方既是文臣, 又是一員不輸嬴華的悍勇武將。
既然對方這麽說，嬴華可就不管了。
他將自己卸力接住的竹簡，放回嬴駟右側的一堆文件上，又偷偷覷了對方一眼，行禮退下。
離開章臺宮偏殿，剛踏出門，在門外等候的司馬錯便拉住他的袖子，往裏面看了一眼，扯著他到一旁去。
“我君怎麽說？”
嬴華抿唇搖頭，努力忍住自己要看戲的表情：“什麽也沒說，就說我啰嗦，讓我趕緊滾。”
司馬錯：“……”
這麽說來，他們君主肯定不知道，那些送來的美人裏頭還有誰咯？
想起小二仙使閑暇時跟他們說過的事情，他們覺得，自家君主今晚可能有難。
唔，算了。
反正是對方不給他們訴說的機會，可不是他們不講義氣。
為他祈福就好。
忙得沒空把各國送來的啰裏吧嗦信件全部看完的嬴駟，在看完燕國的一份以後，就丟開沒管。
他已娶魏女為後，這個位置確定以後，剩下誰人在他後宮，只要不鬧事情，他都無所謂。
至於每個人應該在什麽份位，都有人安排，不需要他操心這些事情。
不知為何。
此時此刻的他，不合時宜想起小二老師之前為了配出為大秦輸送行業貢獻，而強行配合的驢馬……
轉了轉腦袋，將自己的思緒和酸痛甩開，他大步跨向寢宮。
想了一整天行錢諸事，腦子都快要想冒煙了。
好累。
近侍勸說：“我君慢步，楚國美人在等著你。”
楚國美人等他作甚？
“累了。”嬴駟直接拒絕，“洗漱過後，我要安寢。”
若等著的楚國美人單單是楚國送來的美人，近侍也就不說話了，可對方是小二仙使吩咐過，必須要讓君主見上一面的人，他不敢不從。
“小二仙使說，我君最好還是先去見一見對方。”近侍如實轉告，沒有隱瞞。
小二老師？
嬴駟腳步一頓，轉向後宮：“她在哪裏。”
莫非，這位當真是楚國或者其他國家派來的探子，被小二老師發現，但對方段數太高，需要他親自來處置才行？
滿腦子陰謀詭計的嬴駟，穿梭過暗影交疊，宮燈搖晃的游廊，從重重花影中，推開了那位楚國美人的門。
迎面，便撞上一張熟悉的、壓抑著害怕的驚訝臉龐。
兩人脫口而出：
“臭丫頭？！”
“臭小子？！”
近侍：“……大膽！此乃我秦國國君，豈容你如此侮辱。”
盡職盡責的他，如是言。
嬴駟頭疼：“……”
他就不應該對小二老師有什麽特別的期待。
“秦、秦君？”楚羋把嘴巴張得半圓，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嬴駟，似乎在想，這樣一個少年，怎麽會是秦國的君主。
她重新打量著換上一身國君裝束的人。
細瞧，好像是有那麽一點兒威風。
姐姐說得對，的確是人靠衣裝。
嬴駟擺擺手示意無所謂，讓他退到一旁去，不用太緊張。
他走向楚羋旁邊，背著手上下打量她。
楚羋被看得不自在，擰著眉頭想要罵人，但是想到對方的身份，以及左右兩邊拿著秦劍，時刻防備的秦兵，又硬生生把氣壓著。
對方心思單純，怒氣都在臉上，嬴駟哪裏會看不出來。
他站定楚羋跟前，慢慢把手揣起來。
“就你，還楚國美人？”
楚國現在是對他多有意見，才會隨便在公室選個軟柿子，送過來給他。
這臭丫頭也是倒黴，居然被挑上。
“餵。”熟悉的欠揍語氣，讓楚羋翻了個白眼瞪他，“你這是在仗著身份欺負我是不是？”
就看在她家族勢力羸弱，所以才這樣肆無忌憚，不拿她當回事兒了。
“知道自己家族現在勢力微弱就好。”嬴駟不客氣坐到旁邊的榻上，拍了拍旁邊位置，“來，說說，怎麽就被挑上送來了。”
讓他看看，楚國到底想要做什麽。
只是按照慣例隨便送人，還是有什麽陰謀詭計等著他。
不過——
他看了一眼瞪著他，踏著重重腳步宣洩憤怒走來的某個人，覺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畢竟，他要是楚國國君，真要派人打探點什麽，配合點什麽，一定不選這種死倔的丫頭。
壞事的概率可比成事高。
“欸。”嬴駟用手背拍拍她胳臂，“挪開點，你壓著我衣裳了。”
這人到底懂不懂規矩。
進宮了還大大咧咧，半點兒不講究，碰上老世族那群人，指定要被找麻煩。
楚羋看了一眼，沒怎麽在意，往旁邊挪了挪。
嬴駟將自己衣擺扯回來，順了順。
就著幽暗燈火，楚羋打量著他那張硬朗的臉：“真奇怪，明明是同一個人，你以前看著那麽討人嫌。現在看著，好像也還好嘛。”
本來還以為，自己一個人都不認識，在秦君後宮會很難熬，一輩子只能養養孩子，就此過一生。
從此，與她的山山水水再無緣分。
說不定還要被楚國逮住時機，要求配合搞些什麽事情，把他們楚國的人安進秦國朝堂什麽的。
光是想想，就覺得無趣。
嬴駟：“……你這說的什麽話。”
瞧瞧，就這個德性，哪個君主忍得她。
要不是提前和對方認識，他都沒這個耐心和對方周旋過多。
“欸！”楚羋以前就跟他鬥嘴習慣了，聞言沒有半點兒被教訓的自覺，反而多了幾分安心，興奮拉著他的胳膊搖晃，“既然你是君主，那你能不能……”
嬴駟果斷拒絕：“不能。秦國只談法，不談情。”
仗著交情，讓他把她放回去不行。
楚國肯定會覺得蹊蹺，重新送來美人不說，對這個臭丫頭肯定也要查個清楚。屆時周旋一番，折騰一頓，她還是會被留在秦國，要不就是送往其他與秦國不合的國家。
到時候被磋磨，心裏指不定怎麽罵他。
楚羋揚起的嘴角耷拉下來：“誰有空和你談什麽情，少自作多情，我說的是正經事情。”
臭小子，居然這麽看不起她。
她忽地想起，對方來這裏呆了一會兒了，自己好像還沒給對方倒茶，趕緊轉身倒了一杯遞過去。
嬴駟伸手接過，揚眉：“哦？說說。”
要是小事兒，也不是不能滿足。
他把茶杯湊到自己嘴巴邊上，喝了一口。
楚羋雙手握在一起，屈膝看他：“我要跟你生個孩子。”
嬴駟：“噗——”
水霧噴發，楚羋靈活往旁邊一閃，將自己背後的近侍露出來。
受到水霧洗禮的近侍：“……”
“你做什麽？”楚羋嫌棄拍著自己被水霧弄濕的衣擺邊角。
他才想問對方要做什麽！！
嬴駟咳了兩聲，將杯子放在一旁，擡眸看重新盯著他，擺出期待一個回答神色的楚羋。
“你有病吧？”
憋半天，就說一句這樣嚇人的話。
“你才——”兇巴巴的楚羋，在看到近侍警惕的眼神後，把嘴巴抿住，咬牙把字擠出來，“你先聽我說完。”
嬴駟倒是想聽聽她壞掉的腦袋，到底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說。”
他重新拿起杯子，想要喝一口水壓壓驚，但想起剛才的事情，又默默放下。
罷了，還是先聽完再喝比較保險。
“你想啊，楚國我肯定是回不去了。”她嫁的可是秦國國君，又不是隔壁老王，更沒有那個底氣說家裏的人一定會將她接回去。
想要分開的話，容易引起兩國矛盾。
在只能留秦的情形下，她這麽沒有根基的人，肯定需要找點根基。
她雖然和嬴駟有那麽一丁點兒交情，但是這點子交情太過微不足道，她也不敢相信和依靠。
“所以，先跟你生一兩個孩子，然後你再把我派去當個小小的女官就好，不管從什麽開始做起。”
哪怕只是給個機會。
她覺得姐姐說的話很對，靠任何人都不如靠自己。
她要是能從秦宮出去，肯定要為自己拼一把。
關於秦國有女官的事情，諸國都知道，除了覺得對方能提拔到高位以外，倒也沒什麽太大感想。
畢竟現在還沒開始壓制女性地位，只不過在後宮的女子，不能涉及朝堂正事兒，哪怕是當女官，也是留在宮裏管宮裏的事情。
相比之下，秦國的女官可走在前朝和戰場上，還有與君子一樣的選拔制度，是令諸國比較吃驚的。
特別是戰場這種危險的地方，他們並不認可。
“你說的女官，是哪一種女官？”嬴駟並不知道對方了解不了解他們秦國的官員是不分男女，只分前朝與後朝，互相不得幹涉。
楚羋理所當然道：“那肯定是要走出宮門，當別的女官。”
留在宮裏有什麽意思可言。
嬴駟轉動手中杯子，把水搖得晃蕩：“那你可知道，要是你要到前朝當官，就必須要和自己的身份切斷，不再是國君的女人，也不再是公子的母親。”
楚羋挺胸：“我知道，我只是要這麽一個倚靠，讓別人不敢隨便對付我。”
嬴駟放心喝完一杯水，把杯子給她拿著：“那你不用生孩子也不必怕別人針對你。我秦國律法健全，容不得以公謀私的人。”
他對商君這一套新律，還是十分認可且信任的。
“你不懂。”楚羋翻了個白眼，“新律嚴格，執行嚴格是一回事兒，但總有那麽幾個以身試法的糊塗蛋。我不能保證自己一輩子碰不上這樣的人，多為自己打算，才是正經事兒。”
這叫什麽來著，對，防患於未然。
嬴駟看她：“那你忍心丟下自己的孩子？”
生了當個工具就甩手離開。
孩子造的什麽孽。
“你說的都是什麽話？”楚羋用他的話堵回去，“我的孩子我肯定不會丟下，不然他多可憐。我只是不是公子的母親，但我還是孩子的母親。”
嬴駟：“……”
這個主意倒是打得響亮。
他擡眸：“你就這麽告訴我，不怕我以為你居心叵測？”
借此幹涉、攪亂他們秦國。
要是對方反悔，到時候母子情深，利用孩子上位什麽的，他秦國不是有大禍害了。
“什麽居心？”楚羋擡起下巴，“你要是害怕我本事這麽高，離宮的時候，我願意立下誓約，白紙黑字寫明白，此生絕不舉薦楚國人才前來秦當官，更不舉薦族人。”
想了想，她補充，“但要是你們自己看上，可就與我無關了。”
他們家還是有那麽一兩個不錯的年輕君子的。
“行。”嬴駟起身，“這件事情是大事兒，我得認真思考一段日子，才能給你答案。”
楚羋見他要走，趕緊把人拉住：“不行，你今晚就必須要給我一個答案。”
今日事今日畢不是商君規定的秦國辦事準則麽，這人身為國君，怎麽拖拖拉拉，半點不爽快。
“你給我放開。”嬴駟頭疼，拉扯開她的手。
無奈常年在外幹活，還四處亂跑的楚羋，其力氣不是嬴駟可以匹敵的。
她搖頭：“我不放。”
有種就讓近侍把她拉走，不然他今晚不給個答案就休想離開。
嬴駟捏鼻梁，朝近侍揮手：“你們先出去。”
有點私人恩怨，他得自己處理一下。
近侍猶豫。
楚羋瞪他們：“怎麽，你們不是把有可能的兇器都查過了，怕我把自己舉起來砸死他，還是怕我打碎杯子紮死他？”
這麽警惕。
近侍覺得有道理，把茶壺和杯子帶走，關門收門。
楚羋：“？”
有病吧。
“門都關了，還不放開？”嬴駟瞪她，姿態松弛不少，“臭丫頭脾氣還見長了。”
楚羋皺眉看他：“我說，你把人趕走，不會就是想要跟我吵架吧？”
近侍在側，他還稍微有點國君的威嚴模樣，透著幾分莫測的意味，現在人離開，他又變成之前認識的混不吝。
嘖嘖。
“就你這張嘴巴，除了一些大俗的囫圇話，還有別的用處？”嬴駟用力推開她的手。
被推開的楚羋瞪大眼睛，半晌，瞇起來看他：“行，我讓你看看一張嘴巴除了可以說話，還能用來幹嘛。”
她磨牙。
嬴駟：“……”
有種不詳的預感。
“我告訴你，我現在是國君，你要是敢亂來……”
話還沒說完，伸出去的手指就被狠狠咬住。
“楚羋！！”嬴駟忍著痛，沒有大叫，擡手將她嘴巴捏開。
等對方一松開嘴巴，他趕緊往後退幾步。
嘶。
疼死他了。
“你咩（捏）我？”楚羋揉著自己的臉，挽起袖子，“你死定了。”
嬴駟：“！！”
*
昱日。
章臺宮。
嬴駟將竹簡砸向一直“唔唔唔”抖個不停的嬴華：“要笑就笑，憋不死你。”
發出這種奇怪的聲音，煩人。
既然他這麽說——
“哈哈哈！”嬴華捶著司馬錯的肩膀，看向嬴駟舉起來的左手。
只見他的食指被裹成雞蛋大小，乍一看，好似在表演什麽雜技一樣。
而且。
昨晚同楚羋那臭丫頭打了一架之後，他唇角和眼角都掛了彩，斑斕得有些過分，以至於今日朝會都沒開，只召集自己需要的人，單獨見一見。
嬴駟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下手那麽重就算了，居然還往臉上招呼。
打完又擺出一副驚恐後悔的樣子，只差沒哭給他看。
雖然他也還手了，但只是正常過兩下拳腳，可沒往她臉上招呼這麽缺德。
不行，下次得找她說一說，拆招可以，打臉不行。
他是國君，還是要點臉的好麽。
看著嬴駟變幻的神色，嬴華笑得更厲害了，差點兒就岔過氣。
無辜被拍肩的司馬錯：“……”
他的嘴角抽了抽，忍住了。
樗裏疾進來時，看見嬴駟的樣子，也大大吃了一驚。
“國君這是——”
半夜跟誰打了一架。
關鍵是，除了仙使之外，居然有人敢對他們國君動手？
“別提這件事情，私下裏我們還是好兄弟。”嬴駟頭沒擡，只擡眸瞥他一眼，彰顯自己不想舊事重提的心。
行。
樗裏疾自覺自己是比較穩重的兄長，與嬴華這廝不一樣，絕對不會主動將自己國君的痛處戳出來。
他清咳一聲，說起正事兒：“齊、楚、魏三國想要在徐州相王，著人遞來書信，邀請我君屆時一起出席。”
秦國有神女降臨的消息已不脛而走，諸國都知道了這件事情，也派來不少人試探。
驪山附近，最近可熱鬧得很。
還有不少人想要用大禮將神女請走，但是都差點兒迷失在山門前，鬼打墻似的在底下轉悠好久不得進，只能七拐八拐又拐回山下去。
他估摸，應該是神女不想被打擾，設下了什麽迷障。
這等事情，從前只在書上看過，沒想到現在還有運氣親眼目睹。
要是能用在戰場上——
掌管秦國軍政的樗裏疾，短暫開了點兒小差。
但他也知道不可能，秦國現在還沒有能力把天下掌管，神女要是上了戰場，肯定要被其他國家的黔首詬病。
說不準，還要被打成偏幫秦國的邪神，連帶著秦國也吃不了兜著走。
真可惜啊。
“傅呢？”嬴駟沒有馬上回應這件事情，而是問起別的事情，“怎麽不見他。”
他還想聽聽對方的想法。
“公伯說，我君既然已經是國君，便不再需要他了，他要留在農署完成神女交給他的任務，為培養下一代農學人才做準備。”
聽說，神女建議他開展正式的農業專業向的學室，要將以前的一些實驗成果做整理，寫成通俗易懂的書冊，可以流傳後代。
因他用詞晦澀，不夠通俗，做了好幾年的第一版書，好似被駁斥了。
偷偷看過一眼，書上密密麻麻的紅圈。
實在可怕。
“此時此刻——”樗裏疾想起奮筆疾書撓腦袋的嬴虔，真誠道，“公伯還在修書。”
嬴駟：“……”
他兩眼一閉，想要昏過去。
看在農事的確是國事裏重中之重的份上，他嘆出一口氣，決定隨對方去。
“疾……”他捏著自己的鼻梁，“你給我找個相國吧。”
再不來個相國，他要瘋了。
以前看公父整夜不眠，還以為對方真這麽享受處理政事的快樂。
現在看來，不是公父想要不眠，實在是國政甚多，不得眠。
可公父還有商君，他的“君”又在何處呢。
樗裏疾：“……國君別說笑。”
這是為難他，突然之間，他上哪裏找一個相國出來給他。
“要不——”
後話還沒說，樗裏疾就好像明白他要說什麽一樣，擺手，“仙使不能當相國，我還不夠資格。而且，要是我當相國，你得另外找個人管這群猴。”
他的下巴點了點嬴華和司馬錯。
當然，這些人裏面，還要包含遠在河西的四四和新城的小五等等武將。
若是有人能夠接管他手上這些事情，他當相國倒也不是不可。
嬴駟立馬改口：“要不你還是繼續不動吧。”
軍政也得有人把著，而且還要一個能說會道的人，才能把四位仙使控制住，不然對方一撒開，有些不當人的手段，很容易就會用出去。
比如上次演練時候，他們用大糞拋入對方城池，再點火燒城的法子，實在是……
盡管他不認可儒生的什麽仁愛治國，但偶爾還是要當個人的，不能太離譜。
“徐州我們去，但是先張羅，不要緊著回應。”嬴駟立馬決定此事，讓樗裏疾去辦就好。
“對了。”他思索道，“最近幾日怎麽不見小八仙使。”
對方不是說要和小二仙使合作，一起研究牲畜的科學規模化飼養，她負責緊盯牧草等畜牲飼料的原料生長麽。
他已經把臨近義渠的一塊地做好分割，寫好書令，但是對方卻一直沒來問他要。
“啊？”樗裏疾很驚訝，“小八仙使說，她要去雍挖煤，想要做什麽蜂窩煤，讓小二使者……”
他來的路上碰見對方快馬離開鹹陽城，還以為是國君急令。
沒想到，國君比他還要更晚知道。
剛提到對方，玩家就蹦了進來。
“國君——”熟悉的一波三折的浪蕩聲，又從庭下一路傳到偏殿。
小二帶著空蕩蕩的雙手，進來將書令拿走，順便把小八前往雍探測的事情告知。
雍，秦國曾經的國都。
“煤是什麽？”嬴駟發出疑問。
好問題。
【小二：@阿一，老大，煤在戰國時侯被稱作什麽玩意兒。】
【阿一：石涅。】
【小二：啵一口.jpg，老大你是我的百科全書！】
“就是石涅。”得到答案的某位玩家，一副淡定的模樣，好像他本來就知道一樣，“你們用來雕刻的玩意兒。”
之前秦公舉辦的那場葬禮，他還見過作為墓葬品之一的雕漆煤刻環玦。
嬴駟蹙眉：“那東西黑不溜秋，燒起來還有點臭，不知小八仙使想用來做什麽？”
老師們出手，一般都是大陣仗。
他的血液沸騰起來，感覺這又是一種好東西。
“當柴火一樣燒。”小二道，“這東西燃燒時間長，具體的我也不夠清楚，你改天問老大。”
對他來說，他對這玩意兒的認識僅限於考試範圍，超出範圍的事情，他沒有辦法回答。
多知道一個小知識都是他的驕傲資本。
“怎麽以前沒聽阿一使者說過。”嬴駟覺得奇怪，“要是這東西有大用，怎麽不多令人采集回來。還是說，要制造太難了？”
小二思索了一下：“蜂窩煤的制作辦法挺簡單的，到時候找附近黔首搭手就能加工，還能給黔首多添加一點收入。不過，大概是采煤危險吧。”
之前取暖可以砍伐山木，自己做成木炭。
在人口並不算太多的情況下，其實已經足夠了，冬日多人凍死更重要的原因還是衣物和住宅不夠保暖的問題，煤炭也只是錦上添花。
與其在技術還沒成熟，開采煤礦有危險的情況下冒險做這件事情，還不如不要做。
反正煤礦又不會自己長腿跑掉。
但是現在不行，騎兵隊伍發展起來以後，要打大量的馬鞍部件和馬蹄鐵，還要在武器鍛造上提升技藝，就必須要有充足的燃料。
煤炭不出場就不行了。
他將自己的猜測說了一遍。
嬴駟琢磨了一下，對煤炭的效能還是沒有太大的認識，只能模糊知道，這是一種好東西。
“不過現在還不能開采，只是先去勘測而已。”
小八在勘測的事情上，已經發展出自己的一套辦法和工具，讓她和鐵市長一起前去，可以先估摸一下煤礦具體大小，底下的情況。
根據具體情況，還需要把預開采的規劃圖做好，保證下礦黔首和士伍的安全。
什麽排水之類的事情，小二也只是聽過一耳朵，並不太清楚。
不過到時候為避免頭一回出岔子，還是得玩家去走一趟，先探探風，確定不會有塌方的危險，才會讓黔首和士伍下去開采。
他將書令揣好，打算先出發前往西北邊把牧場和牲畜場搞起來，小八隨後到來就好。
“再見了。”他朝偏殿裏面的人揮揮手。
此次前往西北搞牧場，今年肯定回不來過年，只能再等幾年才可以相聚了。
嬴駟莫名還有些不舍得對方。
在他小時候無數個被功課淹沒的日子裏，空隙中得來的那一點樂趣，全是對方偷偷給他的。
盡管——
他那時總覺得小二老師傻得有些過分，可一個人要是這麽些年都保持這樣的純真，何嘗不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大智若愚”呢。
“老師保重。”嬴駟起身送他，朝他揮手，“願君此去，一路平安，萬事順遂，百無禁忌。”
哪怕是仙使，也會受傷，會疼吶。
他盼君一切安好，無恙耶。
“放心。”小二倒著走，朝他們笑，“我從小就幸運，一定逢兇化吉，遇難呈祥！”
雅痞少年留下自己最燦爛的笑容，奔向明媚的光裏。
嬴駟見他撞破廣霧，往西行去。
風將對方的衣袍吹得鼓起來，像是在天上展開翅膀的飛鳥。
自由自在。
徐州相王的事情，一切順遂，除去總有人探聽神女仙使的蹤跡，以及酸秦國有神明相助以外，也沒別的事情發生。
不過嬴駟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到了隱忍的嫉妒與取而代之的欲^望。
他臉上謙虛，嘴裏說著神明降世，不為秦來，乃為天下黔首而來。至於仙使留在秦國，也不過是因為一開始落地秦國。
“唉。”嬴駟假裝嘆息，“我們秦國虔誠跪了半個月，都沒能讓神明踏出驪山一步，實在是——”
他搖頭，一臉可惜的模樣。
仙使的事情套了一層“沒有法力，與普通人無異”的皮子以後，倒是沒引起太大的風波，只是仙使見識著實不凡，他們也心動，一直在找人尋上阿一等人，想要將對方請到自己國家。
為了那些東西，他們開出來的條件倒是誘人。
不過玩家不為所動，甚至在公頻商議著騙人玩：“哎呀，我們現在和凡人也沒什麽區別，至於在神界的記憶，早就被帝女抹去了，除了記得她是我們以前的BOSS以外，什麽都不記得了。”
啊，什麽，你說那些耬車之類的怎麽解釋？
“瞧你說的什麽傻話，那可是人家工匠和墨家孩子造出來的東西，你不去找他們，找我也沒用啊，我只是用嘴巴說出作用而已。”玩家臉皮厚，絲毫沒有忽悠人的負擔，“而且我說出來的東西，都要與天下黔首共享，在哪裏又有什麽區別？”
占城稻這種好東西，秦國都沒有獨占，而是在自己的糧倉足夠滿以後，就將它送往其他國家。
其他國家還能有別的話好說嗎？
不得不說，在這等事情上，慕朝雲比他們更早走好幾步。
如今這種禮崩樂壞，但是又還沒有壞徹底，大家都想披著一層君子皮的時刻，有些冠冕堂皇的東西攔在前面。
的確好使。
三三說著自己這些年的口頭禪：“俗話說，民心壹則太平矣。我們都是九州一同的華夏兒女，不管哪個國家的黔首，都是兄弟姐妹，是一家人。我們在哪裏落腳，心裏都裝著所有人。”
所以，在哪裏落腳，又有什麽所謂呢。
要論口才，誰能說得過三三？
諸國國君與朝臣，輪番來戰，楞是一個都沒能成功。
反倒有不少有脾氣的臣子，覺得對方所言甚是有理，忍不住給他鼓掌叫好。
在這個臣子會指著國君鼻子罵，國君還要謝謝對方，反省自己的時代，這樣的行為實在沒什麽特別的地方。
哪怕各國國君都咬著牙，嘴上也還得顧及面子，誇秦國一句“識大體”，讚玩家一句“仙使大公無私”雲雲。
宋國而來的士大夫陳良門徒陳相和他的阿弟陳辛，甚至在秦國隊伍啟程回去時，帶上鋤頭等農具跟上。
鋤頭在必要時候，也是一種厲害的武器。
嬴華警惕，抽劍攔在嬴駟前面。
嬴駟莫名看他們一串人：“不知諸位這是要作甚？”
怎麽有一種收拾家當跑路的既視感。
陳相說：“聽聞秦君農署許君子為黔首投身阡陌，背朝烈日擇糧種，於是有新稻等新種誕生，此乃聖人之行，是亦聖人也，相願為聖人氓。”①
這……
隱晦的目光，落在宋君身上。
“我秦國自然歡迎陳君子，不過此事還得回稟你們宋君比較好吧？”
要不然，對方把賬算在他頭上，以為他強行挖人就不妙了。
陳相卻說：“我們早已與宋君辭別，宋君已同意。”
不同意也沒辦法。
上哪裏去是一個人自由，就算他是宋國公室的人，對方也不能攔住他投奔自己心中的理想。
更何況他不是。
既然如此，嬴駟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而且。
農署裏面事務繁忙，還要擔任起日益增長的人口需求，合理安排全國耕地的使用。
有時候還要到處跑走，親身去看當地土質，做好記錄查證。
能夠多上這麽些一看就知道有經驗的人，嬴駟樂著呢。
許行也沒想到，自己天天不是悶在田裏和農署的實驗室中，就是前去章臺宮匯報，也能令人聞聲而來。
不過他為人樸實且樂於助人，對方既然虛心請教，他便毫不吝嗇教對方。
至於背調與留下人才的事情，那就是阿一的工作之一了。
他不操心。
陳相便這樣留在秦國，過起了深居簡出的日子，雖許行一道埋頭山野田間，或者實驗室之中。
嬴駟看著農署送來的新數據，心裏樂開花。
“這個陳相，還挺有本事。”
也就比許先生差一點兒罷了。
樗裏疾此時，跨步進入偏殿書桌前，在阿一肩膀上拍了拍，權當打過招呼。
“國君，鹹陽來了一位叫蘇秦的學子，說想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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