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又跟她說這種可怕的話(抓蟲)ǔ?ǐ????

關燈
第125章 又跟她說這種可怕的話(抓蟲)ǔǐ

是日。

初一大朝。

鹹陽宮內士大夫俱在, 鹹陽城街道行人三三兩兩,各自忙活,田地人頭攢動。

忽地。

有人發現,在鹹陽宮上方, 浮現出一塊巨大的、半透明的板子。

板子透明可見天, 並沒有將蒼穹全部遮擋。

饒是如此, 也有不少人心中驚訝。

武將到底比文臣性子要急一些,聽聞朝堂外的異象,立馬就想往外跑。

要不是上座君主不動, 恐怕對方真要這麽辦。

順了下自己唇邊長出來的胡子, 嬴駟給了右邊位列的嬴華一個眼神,讓他按住別動。

嬴華, 嬴氏族人, 嬴渠梁眾多孩子之一, 比他年紀要小, 他私下也得喊一聲“阿弟”。

對方是英勇的武將, 能夠站在堂下上朝, 靠的可不是他的身份為嬴氏族人, 而是他一顆顆敵軍頭顱換來的。

嬴華, 驍將也。

雙眼掃過在場士大夫們臉上神色,嬴駟才垂下眼眸, 站起身來,將手橫在腰腹間。

“諸位, 便隨寡人出外看看異象為何物。”

他腿還沒離開椅子往外走,就有人跳出來阻攔, 說什麽君貴,不清楚情況之前, 還是不要出去冒險,先讓他們探一探雲雲。

啰嗦。

嬴駟舌尖掃了一下牙根,當自己耳背沒聽到,直接步下臺階往外走。

不出去,他還看什麽戲。

臣子還想再勸。

阿一一個箭步邁出來,攔了對方的路,跟在嬴駟背後往外走。

側身時,師生二人還對視一眼,迅速交換眼神,迅速轉開,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想要阻攔的士大夫:“……”

嬴華也懂事隨著其他人出列,一道往外面走去,站在君主身後,擡頭仰望天上比薄紙還要神奇的一道透明光波。

頭頂光波就像是水面裁了紙張厚薄的一塊,被人鋪展到天上一般,站在底下的人心都掉了起來,生怕這東西掉下來把自己砸到。

人對未知的東西,總是存著畏懼。

因此,站在光波底下的慕朝雲,便顯得無比紮眼,就像是白雪上唯一盛開的一點紅梅,又像是墨水中滴入的一點純白色。

甘龍蹙眉,不明白對方這種時候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管是時間還是地點,都不對勁兒。

杜摯看到慕朝雲,再擡眸看一眼天上光波,眼神卻驀然亮起來。

他似乎明白了點兒什麽。

嬴駟遙遙跟慕朝雲對了個眼神,眼神中流露出一點兒笑意,很快又被他收斂好,藏在眼眸底下。

偏偏,總是有人喜歡掃興。

“秦慕怎會出現在這裏?”甘龍右側的士大夫出列,揖禮,“對方行蹤可疑,還望我君妥善處置。”

對方在他們朝會時出現,莫不是哪一國的奸細,想要前來打探消息。

若是如此,他覺得可以從重處理此事,不必對對方留情。

嬴駟眼神中出現些不耐煩的情緒,眼皮子都壓下來,訴說他眼神中的不悅:“哦?”

“不知道大夫認為,我師可疑在什麽地方?”

慕朝雲君主老師的身份,平日裏只是在嬴駟嘴裏喊喊,但要說將功績算上,被封為太子師、君師,倒是沒有的事情。

甘龍一直疑惑此事,不明白對方是真不愛權勢,還是看不上區區一個沒有爵位的身份,所以一直沒有封賞。

現在看對方站在此地,他心中突然就湧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就好似——

從今日往後,老世族再也不會有翻身的機會一樣。

他將自己的預感壓在心底,卻還是抵不住胸口壓抑沈悶的感覺。

那位提出疑問的士大夫嘴巴一張,一通話準備開口,就被杜摯踩住腳,遞了個眼神。

對方滿眼都在說,讓他歇停一下,不要胡說八道,亂講話。

奇怪。

左司空什麽時候也偏向新君這邊了。

疑惑的士大夫,一不留神就錯過了最佳的說話時機,直接被嬴駟打斷。

嬴駟牽著嘴皮子,皮笑肉不笑看了對方一眼,又轉過頭,恢覆正常的樣子,看向遠處的慕朝雲,往後退了兩步。

他這一退,身後的人不敢僭越,只得也跟著往後撤退。

除了阿一以外。

這下,顯眼的人變成了兩位。

不過士大夫沒功夫琢磨阿一為什麽一動不動,因為他們的新君,居然把手張開,深深揖禮,行了個不應該由君主行的大禮。

士大夫:“!!”

與嬴駟並肩站立的阿一,也跟著揖禮。

揖禮的對象——

僵直的眼神,全部落在慕朝雲身上。

她……是何身份?

他們的君主到底為什麽要向對方行禮?

其他人疑惑不解,杜摯倒是清楚,趕緊拉扯甘龍的衣裳。

“上大夫,趕緊行禮,勿要耽擱了。”

他說著,自己也深深揖禮,差點兒要把腦袋點在膝蓋上。

這等大禮,除非是祭祖,否則絕不會輕易對人行。

秦慕到底是何人,為什麽會得新君這樣尊崇,甚至連杜摯也諱莫如深。

很快,他們就知道了原因。

只見天幕上的光波,驀然從流轉淡藍光芒變成刺眼的白光。

群臣不由得舉起手臂,將自己的眼睛遮擋住。

等到白光散去,光波上便出現一列列文字,文字是秦字,鹹陽城內識字的人都能認出來。

不識字的,也能聽到天上傳來的、神秘飄渺的嗓音。

“夫正位北辰……所以運天樞……”

……

“雖覆道極數殫……必超前轍焉。”

天上的聲音,自然來自六六的電子合成音,至於她口中所述的內容,則是來自阿一從《文心雕龍》的“封禪”中選取句子,修改編纂而成。

不過這篇文章是幫助時人了解封禪的文體要怎麽寫,他們的目的卻是要歌頌自古以來,先輩歷代的奮鬥如何感動了天帝,於是天帝決定讓帝女降世,體驗兩百年凡塵生活雲雲。

並且,鼓勵君主和黔首不用擔心無法創新,不必遵循舊制。

隨著一大段的文白落下,六六也將自己展開的數據重新化作一道道的流光,甚至還變幻成鳳凰的模樣,拖著長長的尾羽,繞著慕朝雲轉動一圈,發出清麗的叫聲。

要不是她活動的地方有限,她倒是想要繞著鹹陽城兜轉一圈,給她們朝朝漲漲面子。

可惜,她不能這麽幹。

失去了上朝資格,躲在暗處準備出場的小二:“……”

他酸了。

為什麽六六玩家的設定和他們這麽不一樣,居然是一道數據,可以隨意變化這麽酷炫。

對方到底給游戲公司投資了多少錢,告訴他一個數目,讓他死心。

小九則是嘖嘖搖頭:“老大會背《文心雕龍》已經夠奇怪的了,六六居然還會耍這種騷操作?”

對方不是冰山美人麽。

現在看來,大家也沒什麽區別。

內裏全是沙雕。

冰藍鳳凰現身的霎那,士大夫們已經呆住,只會楞楞擡頭看著,隨著鳳凰散發著一點點光點的尾羽移動。

鹹陽城內外的黔首,也紛紛停下自己手邊的動作,仰頭眺望章臺宮的方向,想要看清楚天邊的異象。

“鳳凰——”甘龍握著木杖的手在顫抖,“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鳳凰不成。”

不過,素來聽的都是火鳳凰,冰雪一樣的鳳凰倒是不曾聽聞過,想來一定是先祖口口相傳的時候,出了什麽岔子。

杜摯微張著嘴巴,只有一雙眼睛能夠轉動。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誰人大喊了一聲:“神靈降世,佑我大秦。”

緊接著,士大夫們便提起袍子,跪下呼喊。

宮城的聲音傳出去以後,鹹陽城大街小道裏巷中,聽到動靜的人都跟著呼喊起來。

就連田間勞作的黔首,也放開自己手上的活計,跪拜天上冰藍的鳳凰。

嬴駟還站著,只揖禮。

跪什麽跪,事情還早著呢。

鳳凰繞著慕朝雲飛舞好幾圈,引起偌大動靜以後,才將數據拉到極致的偌大身軀重新建模,變成足夠她們朝朝坐上來的大小,纏繞著對方的身體。

冰藍色的尾羽掃過的地方,慕朝雲身上一襲雪白的衣裳,變了另外一種模樣。

戰國袍子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襲金色與黑色交間摻雜的華服,服飾上面繡著花鳥魚禽和各種各樣他們誰也不認識的異獸。

衣裳飄逸堆疊,一層層薄紗散開,裸露出兩根完整的胳膊,只有手臂的金釧上方綁著兩根紅色綢帶。

極致的白,極致的紅。

華貴、奢靡。

慕朝雲素凈的發髻上,也出現了一堆繁雜但是有序的金簪與流蘇,將她整個人都點綴得格外貴氣。

隨著尾羽從她額間短暫遮擋,有點點金光從她額間綻放,描摹出一朵金色的往生花。

往生花不是此間的花,卻是慕朝雲最喜歡的花。

這種花長在最黑暗的地方,但是有著最耀眼的光,給常年處在黑暗深淵的生靈指明方向。

她看著跪在地上,半擡起腦袋窺看的士大夫,手往旁邊揮開,將纏繞手臂的紅綢帶動,往後一坐。

與她默契滿分的六六,當即把鳳凰後背往下一沈,將她接住。

“唳——”

鳳凰仰頭高叫,重新展翅往上繞行,拖出一條長長的軌跡,直接向著章臺宮最高處而行。

她要飄到她能抵達的最高處,讓慕朝雲可以坐在她身上,俯視整座鹹陽城。

高空往下覽,可見腳步匆匆從檐下走到庭中,列隊兩邊仰頭看的士大夫。也能看到鹹陽城大小街巷之中、山林田地間,一顆顆黑色的腦袋。

許久不到高空看眾生,慕朝雲忽地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將手支起來,斜靠在鳳凰的脖頸上,赤足也擡起,踩在尾羽上。這樣的動作,算不上端莊,可底下人看著,並不覺得松散輕浮,反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壓力。

好像大山陡然升到半空之中,即將要壓下來一樣。

小二搓手,滿臉期待,只想馬上沖出去:“接下來,是不是要輪到我們出場了?”

小八伸手,把他的衣領勾住,往後拉扯回來:“幹什麽幹什麽,公頻沒通知,你別動。”

她們現在的神異,只有秒換衣服,還有憑空拿東西,其他都和凡人無異。

要是六六沒把帝女安置好,能騰出手幫她們創造裝X的特效?

做夢都沒這種好事兒。

不得不說,玩家互相之間對彼此的德性都十分了解。

六六現在全心都在將自己的數據檢測中,確保不會出任何問題,突然之間把她們朝朝從高空中摔下去,才吝嗇分出邊角上一點數據,通知她們準備好出場。

邊邊角角的數據,也足夠給她們弄一個變裝的遮擋特效了。

收到通知的小二再按捺不住,從旁邊宮殿蹦跶出去:“帝女,屬下救駕來遲,還望恕罪!”

小八:“……”

她恨自己現在的身體敏捷度還不夠高,沒能管住猴一樣的玩家。c

救個P的駕。

阿一邁出去的腳步都得頓一下。

“下仙一。”他偏頭,瞪了不成體統的玩家一眼。

小二歡快的腳步稍稍收斂,走到阿一旁邊,跟著行了個她們商議出來,看著飄逸又端莊的禮。

“下仙二。”

宮門前,傳來嘹亮的一聲:“下仙三!”

“四!”

“五!”

她們邁著整齊快速的腳步,往這邊走來。

“下仙七。”

“八!”

“九!”

“十!”

玩家齊聚,排成一行,朝對方使眼色,眸子裏俱是笑意,再次同時整齊行一次禮。

“拜見上神帝女!”

“願帝女所到之處,步步生花,萬惡退避,百無禁忌。”

隨著幾人把腰彎下來,一陣白光從地底下冒出來,化作點點離散薄霧,纏繞著他們的膝蓋往上攀爬。

玩家在公頻倒數三二一。

一起按下換裝的按鍵。

等白光退下,立在跟前的十人,全部都換上了飄逸的衣裳,男為白衣金帶,女為黑衣紅帶。

所有人額間都點了一點紅與一點金,手上托著一件怪模怪樣的金器,與嬴渠梁所稱呼的“仙童”很相襯了。

士大夫們除了失語,直眼看著,哐哐磕頭,腦子就好似被凍住了一樣,暫時動彈不得,難以思考。

這……

老貴族在驚愕之後,反應過來自己今後的處境,實在很想說,這群人都是騙子,不過是想要騙取君主的信任和秦國的錢財。

可。

別的不說,就說半空中懸著的鳳凰,眨眼之間換上一套從未見過的衣裳,是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可能有騙子能做到這種地步。

更不用說,秦國現在的輝煌,大半要依托在對方不懈的努力下,要不然,秦國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日子裏,讓列國視為心頭大敵。

左思右想,將他們的言行都一點點剖開尋找漏洞,可每發現一個漏洞,他們自己就能用眼前所見的異象將自己辯駁。

對方要不是仙神,眼前所出現的一切都沒有辦法解釋清楚。

慕朝雲垂眸,將底下一切動靜都收入眼底。

士大夫們雖然不是什麽蠢蛋,可架不住她活得夠長,不管是什麽模樣的人心,她都見過。

士大夫們自以為藏在眼底的隱晦心思,就算不顯露出來,她也能猜出來,先掐死在搖籃之中。

“爾等不必多禮。”她正常開口說話,由六六模擬她的嗓音傳送外放到底下,“吾之身份,秦公早知。所謂的慕嬴,秦慕,都是吾一人而已。”

“帝父讓吾至人間,並不是要吾享福而來。是以,諸位也不用擔心吾濫用神力,做些扭轉乾坤的事情。”

“秦有商君的新律規束,神界也有神界的神法規束,若有違逆,一樣會降下刑天之雷,萬鈞齊發,可毀神軀也。”

“吾至秦已有十六年之久,今歲往後,是居於驪山行宮的一尊塑像,仙使不隨我同往,將留人間護佑黔首。”

“然——”

“仙神不可擅自插手人間事,若是仙使留下,身上仙力便會如同往日一般,全然盡失。”

冷淡悠遠的嗓音,在鹹陽宮回響。

“你們可想好了要去要留?”

嬴駟聞言,從後頭繞到跟前來,對著十位玩家躬身作揖:“駟請仙使留下,助我大秦一臂之力。”

十位玩家彼此看對方,面露猶豫。

實則——

【小二:家人們,不行了,駟崽演技怎麽這麽好,我快要憋不住了,救救我啊。】

【三三:不虧是將來要當王的人,小小年紀,就這麽沈穩。】

看到這條信息的四四,手指往旁邊一掐。

小二:“!!”

【小二:哭.jpg,厚米,我真是謝謝你了。】

【四四:不客氣。應該的。】

她還能幫忙,繼續掐。

小二扭著眉頭轉開,一臉為難。

很好,他現在的演技肯定十分自然,叫人瞧不出半點破綻。

十位仙使,沒有一位有想要開口答應此事的跡象。

氣氛一時之間凝寂起來。

嬴駟清咳幾聲,朝背後的嬴華等人使眼色。üňí

這幾個人怎麽回事兒,怎麽今天格外沒有眼力見兒,難道對方不想仙使留下來造福大秦,還想要他們隱退,不管秦國。

嬴華楞了一下,收到眼神才明白自己現在的任務是要配合自家君主,把仙使給留下來。

他扯著自己旁邊的司馬錯出列,卻一時嘴笨,不知道要說什麽。

司馬錯與嬴華一樣,都是由嬴駟一手提拔上來的將領,勇猛異常,功績斐然,只需要幾場突出的戰役,就能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可是。

兩個文能成,但是不算出口成章的人撓了撓腦袋,需要斟酌斟酌才敢開口。

關鍵時刻,還得樗裏疾從左邊繞上來,深深揖禮:“疾請仙使留下,助我大秦萬事長寧,永世昌盛。”

樗裏疾是秦國宗室的人,嬴姓,因之前一直在樗裏為官,是以被稱為樗裏疾。

若是私下不論身份,嬴駟可叫對方一聲“伯兄”。

他雖出身公室,但並不守舊,與老世族沒什麽共同語言,此人才思敏捷,口才甚好,思緒清明多計謀。

將他從樗裏提拔到鹹陽,嬴駟還廢了不少功夫。

對方開口說話,他都為之松下一口氣。

行。

有樗裏疾在,不擔心沒有人配合他將仙使留下。

玩家中,同樣以口才著稱的三三,看見對方就像是狼看見了另一頭狼一樣,興奮得不行。

兩人你來我往,引經據典,聽得其他玩家頻頻皺眉。

【小二:他們倆什麽意思啊,老是說這些我們聽不懂的話,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小七:有一說一,我聽得懂。】

【阿一:我也懂。】

其他玩家沈悶,公頻死了一樣寂靜。

四四和小五將自己對話框裏的“我也覺得”四個字刪掉,當作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小九和小十直接把自己點開的公頻關了。

她們就知道,人在無聊的時候,是不可以看公頻的,那會傷害到自己幼小的心靈。

四人轉而用眼神交流起來,瞳孔的一點點收縮變化,都能品出一萬種味道來。

玩家越是表現得不著急,不在意,秦國其他士大夫便越發著急,越發在意。

仙使這些年給秦國帶來的好處,大家都有目共睹,要是對方離開,秦國的發展說不定又會恢覆緩慢的腳步。

雖則也是一路向前,可是嘗過坐在馬上迎風奔騰的感覺,讓他們再用雙腳一寸寸丈量土地,難免會顯得有些難忍。

慕朝雲要的,也是這樣的效果。

人,有時候會很奇怪。

要是一樣東西輕而易舉就能夠得到,他反而不會珍惜。不僅不會珍惜,有時候還會棄如敝履,將其丟在角落裏,再也不問津。

從前多麽愛不釋手,等到丟棄的時候就有多麽絕決。

是以。

喜歡未雨綢繆的慕朝雲,絕對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將秦國選為大本營,盡管是她最初的選擇,也是最好的選擇,可要是對方反倒需要她供著養著倒貼,那她還不如麻煩一些,先跑去找個小點的國家滅掉,自己當國主。

只是那樣的話,必定引來群雄攻訐,的確要麻煩很多。

屆時,可能會讓天下再多動蕩幾年。

與她本意,倒是相悖了。

“求吧。”慕朝雲順著六六化成的鳳凰頭上的羽毛,“等他們艱難求得一個結果,要是別人想要逼走玩家,他們會比誰都要著急。”

費力得來的東西,誰不會珍惜呢。

六六:“……”

又跟她說這種可怕的話。

“話說,你打算讓他們勸多久?”

慕朝雲看了一眼日頭:“起碼也要半個時辰。”

才半個時辰?

六六心想,她們朝朝什麽時候這麽心善,居然半個時辰就松口。

結果。

對方慢悠悠又補了一句:“然後我們就回驪山行宮去,讓他們上門求幾次,多來一些人。”

這樣,也好為“覆活”嬴渠梁和衛鞅做鋪墊。

六六:“……”

她就知道。

半個時辰一到,秒表在腦海響起的一刻,六六就順著慕朝雲的意思,讓玩家斷然拒絕,騎馬回驪山去。

至於仙神為什麽騎馬?

人的腿可走路,也可以跑步,猜猜為什麽還要代步工具?

剛好,緩慢的車架,也能夠讓鹹陽的黔首清楚看見慕朝雲身上纏繞的神異。

六六雖然已經在慕朝雲落地時,就化成人形,但還是給對方周身籠上一層薄薄的藍色霧氣,彰顯她與旁人的不同。

車架還沒抵達驪山,鹹陽城已經傳遍了今日在章臺宮大殿前發生的一切。

驪山底下,秦公先前的近衛兵嚴密守著,並不讓其他人出入。

慕朝雲他們一行人剛隱入山林,端著的神仙姿態,就忍不住塌下來,松了一口氣。

“走走。”小二壓著三三的肩膀,“泡溫泉去。”

可把他給累死了。

感覺這一天像是連趕十場舞蹈一樣。

裝模作樣端著架子,收到NPC崇拜眼神時還挺好玩,一旦離開場景,就變得難受了。

六六也將自己化成薄霧形狀的數據收回來,和慕朝雲一起前去,找秦公將今日的事情說了。

對方最近的恢覆情況很好,已經不需要簡陋的吸氧設備幫助呼吸。

他與商鞅坐在圈椅中,過起了悠閑的退休生活——一壺茶、一卷書、一盤棋。

書倒扣在棋盤旁邊空蕩的椅子上,應該是下棋之前的消遣。

慕朝雲走近,將圈椅中的書拿走放回架子上。

神殿書架上的書籍,大部分都是小八這些年周游東西各國的游記,以及一些陶冶性情,消遣的書籍,看著並不算太傷神。

至於那些傷神的書,她都讓景監存入神殿後面的倉庫中,並不給這兩個人看,以免他們又忍不住操心。

“神使回來了。”她彎腰將書撈起來時,兩人都轉頭看她。

慕朝雲看了一眼旗鼓相當的棋局,有些手癢,想要將他們的局勢徹底攪亂,看看這兩人會有什麽表現。

大概,也就是無奈一笑。

她“嗯”了一聲,轉身把書放好,不客氣占據圈椅,將今日的事情說了。

兩人專註聽她說話,都沒註意她手上動作,等事情說完,重新開始下棋,嬴渠梁和商鞅才發現——

“這棋子,數量是不是不對。”

“的確有些不對勁兒,我剛才在這裏——”嬴渠梁的手指在棋盤“最側的地方點了一下,明明放了一顆棋子。”

他還不至於連自己下過的棋子位置都記不住。

商鞅也伸出手,在同一側緊挨著的位置點了點:“我的棋子剛才就落在這裏。”

這個位置,不就是剛才神使坐的一側麽。

神使可真是頑皮。

他們無奈輕輕搖搖頭,將棋子補回去,暫且用著。

離開神殿的慕朝雲,高高拋著手中一黑一白兩顆棋子,眉宇之間全是開闊的愉悅。

六六問她:“偷人家兩顆棋子就這麽開心?”

這棋子連玉都不是,也並沒什麽特別的地方。

“當然。”慕朝雲理所當然道,“有時候作弄一下朋友,本身就是一種快樂。”

只要這種作弄雙方都不放在心上就行。

兩枚棋子撞在一起,發出輕輕的磕碰聲,在黑夜中,混合著蟲鳴,還有點清脆好聽。

玩家們從溫泉池子走出來,趿拉著草鞋,裹著大布巾,要不是看見那一頭長發,光是瞧這一群人裸出來的腿,很容易以為自己在現代。

就連阿一也不例外,露出兩條肌肉結實的小腿。

幸好,現在是先秦時候,只要不是正式場合,沒有人管他們。

“帝女!”

身份暴露以後,玩家們的稱呼就不用分情況叫了。

慕朝雲看著對方渾身濕漉漉的樣子,直接將手中的棋子打了過去,讓小二兩膝蓋跪在地上。

熱情的腳步,就這樣折損在還沒有鋪上石頭的土路上。

小二懵圈,楞楞擡眸,用一雙清澈的眼睛看她。

慕朝雲指了指地上打滾的兩顆棋子,語氣平靜且自然,沒有半點心虛。

“撿起來帶給秦公,辛苦你了。”

她看了一眼對方沾上黃土的布巾,朝其他人點了點頭,快速繞開。

六六給了老實撿起棋子的小二一個同情眼神。

真是有夠造孽的。

撿起棋子的小二依舊懵圈,撓頭去送棋子,還問三三:“這是個什麽任務?”

按照三三的口才也很難回答他,只能大膽揣測:“應該是……對你特別的青睞?”

他估摸著,這麽說,對方應該會高興。

果不其然。

聽到這句話後,去送棋子的小二,腳步都輕快起來。

其他玩家搖搖頭,嘆息:“果然,還是沒見識過世道艱險的孩子好騙。”

昱日。

驪山山腳下果然出現了士大夫們的身影。ǚī

六六看著山腳下的人,看他們被晾掛了足足三日後失望離開;又過幾日,除了士大夫以外,嬴駟也前來,照樣被晾掛兩日。

作為國君,嬴駟不能耽擱國事,於是將自己不算太棟梁的臣子以及很有身份代表的老世族留下。

他是這麽忽悠……啊,不是,勸導公室族人的:“上大夫年事已高,要讓他再站一日,未免有些不妥,我覺得你們正適合,身份高,才能代表我秦國想要挽留神使的虔誠。”

國君都這樣說了,老世族還能怎麽辦,他們還不是只能面帶死亡微笑,堅強留下來。

就算他們知道,自己留下來也沒有絲毫作用,也還是要把面子工程給做了。

站在山門處守著的秦兵,看他們一日日站在這裏,好像要把自己站成雕像的樣子,都不自覺感到辛苦。

他們這群人還能換班,可對方卻只能一直站。

請神請仙,不虔誠怎麽行。

嬴渠梁從高處開窗,往下眺望林間冒出來一個個黑腦袋:“他們真站了三日兩夜?”

商鞅笑著點頭:“是。”

他已經看了許多次,確定對方沒有貿然離開。

嬴渠梁輕搖頭:“神使好耐心。”

他不誇站著的人,倒是誇故意為之的人,也是偏心。

商鞅也不想管這等事情,阿一給他送了一卷書,想讓他幫忙看看在商業貿易的管控下,要怎麽制定新律。

從根本上來說,這些事情他不幹涉最好,但秦國缺人,除了他的確沒有更好的人選,也只能先幫忙掌著眼。

抑制自己許久,也沒能讓自己不思考國政諸事的嬴渠梁,見對方開始執筆,毛病又犯了。

一顆腦袋湊上去,就開始問問題,事情詳盡。

商鞅也習慣了與對方探討,哪怕近段日子像慕朝雲所說的那樣,“戒斷”了一陣,但還是忍不住老毛病。

兩顆腦袋一湊,就差點兒要分不開。

“咳。”

慕朝雲清了清嗓子。

嬴渠梁有些心虛,立馬把自己的腦袋撤了,若無其事撿起旁邊的書冊,捧在眼前。

“商君書法有進步,不錯不錯。”

他隨口點評。

看著他手中倒轉的書籍,慕朝雲似笑非笑:“原來秦公退位以後,喜歡研究這等東西。”

倒是沒看出來,對方還會拿這種書看。

什麽書?

嬴渠梁定睛一看,發現自己把書冊倒轉了,趕緊轉回來,再翻到封面看了一眼。

只見封面上寫著幾個大字:有關西南地區黑齒習俗的研究。

“……”

這本書好像是商君拿的書籍。

萬萬沒想到,對方還對這種地方風情感興趣。

嬴渠梁將手中的書籍放下,看向捧著藥前來的慕朝雲:“怎麽是神使送藥。”他伸手接過,自己就利落喝了,不用旁人操心。

這種積極配合,沒有二話的病人,擁有也是醫師的福氣。

“一計不成,甘龍回城以後,讓其他士大夫鼓動黔首來請人。”慕朝雲在旁邊落座,“總不能把黔首晾著,阿一他們就去處理了。”

士大夫想要鼓動不明真相的黔首,他們卻不能這麽簡單就回去,起碼,要跟黔首說清楚他們回去以後會有的犧牲。

默默無聞付出的人固然珍貴,但他們要的不是一個兩個人的感動,而是要有序治理國家。

一個國家光是靠德靠感動,是沒有前途的。

自然,要是連“德”和“信仰”都沒有的話,更加沒救。

成年人不做兩難的選擇,不管是法制與理性思考,還是基本的信仰理想,他們都要兼得。

等到事情說清楚,黔首們直接出現了意見分歧。

有人覺得,要是仙使犧牲這麽大,不管回去不回去,他們都尊重仙使選擇;有人覺得,既然需要犧牲仙使,倒不如讓仙使留在驪山神殿,等秦國需要救援時,才出手。

不過,也有人認為,仙使之前既然已經管了他們,現在不管是不是不太好。

哦豁。

小二直呼好家夥:“居然還有道德綁架咧。”

對付這樣的人,小二擅長。

他當即與三三配合,舌戰群儒。

不過一人條理清晰順暢且引經據典,一人完全大白話,甚至有些不要臉地說歪理。ńìō

如此折騰好幾日,說得那幫理所當然索要的黔首掩面而去,他們才說再考慮幾日。

“爽快!”

找回當年周旋眾多學派學者之間辯論感覺的三三,人都神清氣爽起來。

七日後。

在嬴駟再一次帶著朝臣與黔首來請時,他們就順理成章換回戰國袍,一起回城。

玩家各自歸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