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別鬧，在正經嚇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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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別鬧，在正經嚇人呢
夜風狂, 將滿地落葉席卷。
枯黃葉子拍在衣擺上，不知是提醒還是想將人腳步留住。
杜摯被冷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他此時此刻還沒有在意，著護衛隨他一起走到東北屋門前, 打算來一出奇襲。
他打了個手勢, 示意提燈的仆人把燈給滅了, 不要暴露他如今所在。
小賊此時此刻定然是在翻箱倒櫃，想要將屋子的財物倒騰出來，可惜小賊跑錯了地方, 這裏常年放置雜物, 東西雖多，卻毫無價值。
他們得趁對方全身心放在找東西上時, 出其不意闖進去, 將對方一把擒獲。
人贓並獲的現場, 對方也就無話可說了。
等明日去到鹹陽令跟前, 直接弄清楚前後原因, 就能把對方判罪。
懷著即將要把人抓住的喜悅, 杜摯緩緩將自己的手貼在門縫上, 等那股沈悶厚重的落地聲再度響起, 他手上用力往裏一推。
“嘭——”
兩扇門大大敞開，打在墻壁上, 還回彈了一下，才安靜下來。
杜摯雙眼還沒看清楚裏面具體情形, 護衛已從他左右兩側往裏面沖去。
“賊人哪裏跑！”
為首的護衛這麽高聲大喊。
他們氣勢洶洶，提著秦劍邁開腳步跨進去。
爾後, 僵住。
這——
屋裏披頭散發的兩只白色東西，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他們怎麽從未見過。
祂、祂好像在飄啊！！
正在用鬼步在三三跟前炫耀的小二，聽到破門聲，動作霍然停下來。
敲！
不是吧，他們還沒開始就暴露了麽。
怎麽辦怎麽辦。
玩家心裏哀吼連連，視線都跟著僵硬起來。
莫非今晚要無功而返，還得被對方抓到公主殿下跟前對峙？
這絕對不行！
關鍵時刻，三三今夜放飛在外的腦子重新回籠，就著自己僵硬的動作，轉身。
漆黑屋子裏，一張煞白的臉，烏黑的眼，配合著七竅流血的慘狀，緩緩轉過來。
口才玩家用自己新創造的“僵屍步”，一蹦一蹦，朝著護衛們走過去，一副要靠近看看打擾自己的是誰的樣子。
鬼這東西到底會不會發出聲音，三三也不確定，反正聊齋裏面的鬼，除了怕陽光和保留死亡時候的慘狀以外，跟生前沒什麽兩樣。
他正準備開口，但是被風嗆了一下，嘴裏想要發出的“還我命來”，變成了低沈悠長的：“謔——”
呔！
成喪屍的嗓音了。
算了，反正這些人也不清楚。
三三轉動自己的眼珠子，將視線落在最靠近自己的護衛身上，破罐子破摔蹦過去：“謔謔——”
小二郎：“？”
對方腳步沈重，才用喪屍的音效，他這麽飄逸靈動，應該用什麽比較好。
在不應該猶豫的事情上，玩家猶豫了一下下。
蹦跶的三三，已帶著自己臉上有幾分真實的裂嘴妝，靠近了前排護衛。
為什麽對方還不動，不跑，也不叫呢？
現在的人這麽唯物主義，不信鬼神了麽，看到他這個鬼樣子都不怕。
覺得幾人像是被按住暫停按鍵，三三在心裏琢磨，游戲是不是卡住了。
全息游戲要運行，網絡需求是其他游戲的N倍，卡住似乎也情有可原。
這麽說，他們現在沒有被發現，還有可能逆轉局面。
興奮三三，伸出自己戴著長指甲的手，戳了戳跟前的護衛。
這個游戲的建模是真不錯，每一個小人物都不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都是獨一無二的建模。n
想到這一點，玩家嘴角翹起來，露出自己塗過顏料的血紅牙齒。
“嘿嘿——”
詭異的聲響，也隨著他咧開的嘴角，不小心從他喉嚨裏面跑出來。
僵住的護衛感受到指甲片落在臉頰的冰涼，以及帶著幾絲鋒利的觸感，臉皮子狠狠抖了抖。
背後秋風一吹，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立起來。
頭腦反應過來以後，他踉蹌後退，喉嚨像是被什麽掐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
護衛也想大喊大叫出聲，求隔壁左右救個命，可他此刻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勉強往後倒退兩步。
“噫？”三三意外。
沒想到游戲卡頓的時間這麽短，他們都還沒有來得及做點兒什麽呢，真是遺憾啊。
斟酌出來自己要用什麽音效的小二，此時回過神來，扭頭朝著門外的人笑了笑。
他長頭散落垂下，看不見那張臉，轉頭的效果並算不上太驚悚。
可護衛也看得出來，他已經註意到門外的他們，有想要出門抓他們的意思。
腿軟護衛，不由得將手中秦劍握緊，並且將一只手往側面伸展開，似乎想要穩住身形，又似乎想要抓住點什麽實質的東西，讓自己可以安心。
不過很快，他們便徹底無法安心了。
因為——
小二動了。
他踱著飄逸的鬼步，在屋子裏左右飄轉，嘴裏發出尖銳的笑聲，好像午夜兇鈴一樣。
沒看過午夜兇鈴的杜摯和護衛，都被對方詭異的身形和笑聲嚇到，屁股往下蹲了蹲，差點兒與地面來個親密接觸。
他們進來時有多麽氣勢洶洶，轉頭跑出去的時候，就有多麽狼狽不堪。
聽著外面動靜的四四她們，覺得門檻大概要被絆禿嚕皮。
四四好奇心比較重，但是不想暴露在黑暗中裹著帳子的其他同伴，便自己悄摸將腦袋卡出去，瞄一眼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然而。
眾所周知，人的眼睛在黑暗中，只要有光就能折射出光來。
——除非那人是個瞎子。
帳子撒開的一瞬間，杜摯瞥見一顆腦袋，忽地從墻壁上冒出來，懸在半空之中。
隨著一線光滅去，黑暗中依舊有兩點什麽東西，閃著很輕微的光。
杜摯：“！！”
他捂著胸口，被還算盡忠職守的護衛架著，拖出東北角的這屋。
“磕嘭——”
杜摯的後腳跟撞在門檻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響動。
隨後，他便被一直拖著，雙眼木然盯著背後追出來的兩只“鬼”。
其實他這麽看著小二和三三追出來，手腳一直都是酸軟無力的狀態，連眼皮子都閉不上，一整個人呆滯住。
護衛但凡換個方向，他緩過來之後都能有幾分力氣。
可同樣害怕的護衛能記得他就很有專業素養了，哪裏還能記得考慮這種細節的事情。
“別跑啊——”飄渺的聲音從小二嘴裏出來，隨之出來的，還有他自己飄渺的身形，以及三三蹦蹦跳跳的身影。
落到院子的小二，發揮的空間更大了。
“蕪湖~”興奮的玩家，連追逐時候的語調，都帶上了一波三折的浪蕩音，充分展示著自己的快樂。
屏幕那頭的其他人，毫不懷疑他此刻的心情有多麽妙。
不同於三三小步往前的蹦跶，小二的鬼步走得又快又穩，免得太早追上NPC，從而少了一點看對方驚恐面容的樂趣，他也就比螃蟹好一些，走著“之”型路線，慢慢靠近杜摯他們。
這麽走還有一個好處。
屢次想要翻墻而出的護衛，路線都被小二截斷，只能轉道。
一群人就這麽繞著主屋兜圈圈。
隔壁左右聽到動靜的鄰居，起身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腦袋。
他們開始思索，秦國新律裏面的“救人”，到底包括不包括撞了鬼的情形。
不管包不包括，他們都不敢冒險，只能折返屋中，將自己珍藏的老茅草拿出來，繞著墻垣揮舞。
“去！丘鬼速速離開！”
飄過的小二：“呵呵呵~我不叫丘鬼哦——”
“啊——”
令人將白茅一丟，貼回自己墻上。
三三腦子靈活，當即給小二發了一段話，讓他照著念出來，大意無非就是杜摯觸犯了天神，他們地鬼看見了這件事情，只想給對方一個教訓，不想連累其他人，也不會傷人命雲雲。
“諸位凡人要是不信，可以用桃木劍掛上大——”大蒜還在小八手中，種子都沒開始研究，“大大的姜，將門口守住。”
黔首還真信了，跑回家準備去，死死盯著門口。
裏正怕對方說話不算話，還著年輕人爬到垣墻上盯著一邊情形。
至於另一邊——
他們在精神上支持。
跑了半圈，發現論體力，自己居然還比不過小二郎的三三，幹脆放棄體力活，轉而玩起了腦子。
他埋伏在黔首看不見的另一邊墻角處歇息，等到聽到對方腳步聲，他才從墻角蹦出去，“謔謔”著給對方來了個貼臉殺。
“啊——”
對面不輸小二郎的音殺，也讓三三蒙了一瞬間。
剛才一聲不吭，現在開口就是絕殺。
這建模是不是程序壞了。
護衛們驚慌中扭轉杜摯換方向，卻不小心轉錯了方向，兩人撞在一起，落後了其他人一步。
於是幹脆換一只手臂撈人，借此調轉方向，不曾想在有些脫力的情況下，不小心把杜摯丟在地面。
護衛們只得誠惶誠恐，將人重新撈起來。
一屁股蹲，直接把震蕩從尾椎骨送到腦子裏的杜摯，猛然之間，有種自己的腦漿混成一團，但是又格外清醒的奇怪感覺。
奇怪的感覺沒能維持很久，又被身後護衛和仆從等迎面撞上小二，差點兒與對方貼臉的人沖散。
瑟縮在主屋，互相抱成一團的侍女：“……”
還好她們晚了幾步沒出門。
被流散人群撞成陀螺，原地旋轉七八圈的杜摯：“？”
他扶了扶自己有些眩暈的腦袋，瞬間生出一種他是誰，他在哪裏，他要幹什麽的疑惑來。
腦子沒理順，小二已經飄到跟前。
白色的寬松袍子，只有斑駁沾惹上的一點點紅，看著像是血跡一樣，長長的白布將底下的腳遮蓋住，只留下中間一點腳尖。
天色昏黑之中，那兩點腳尖幾乎要看不見，瞧著就像是騰空的一只鬼。
垂眸的杜摯，眼前驟然出現一片慢慢垂下、折疊起來的白色，他擡起來的手臂瞬間僵住。
要是他的腦子沒有壞掉，對方應該、大概、可能是想要蹲下來。
蹲、蹲下來？
杜摯臉色有點僵硬，當即陷入一種不知道要不要擡頭的困境之中。
他膝蓋彎了彎，隨著對方往下的動作，他慢慢將自己縮起來。
別看他，別看他——
而此時此刻，追趕上護衛的三三，已經放棄了蹦跶，精神狀態十分良好地破罐子破摔，扮演成喪屍，喉嚨裏發出“謔謔”的響動，步態扭曲地追趕著其他人。
已經化完妝，跑到門邊往外看熱鬧的四四，在公頻點評：這個步伐才是三三的氣質應該擁有的玩意兒。
他前面的時間全浪費了，搞什麽鬼步、僵屍步，喪屍步才是他的本體。
看著躍躍欲試，想用秦劍砍三三試試看有沒有用的護衛，四四一個壞主意轉上心頭，將自己的幹餅拿去給小五加工，畫成血淋淋的內臟、眼珠子什麽的。
玩家藏在門扇背後，絲毫不怕已經縮成一團，把自己抱著的杜摯擡眼看見她，對著三三：“噓——”
三三：“？？”
他用眼神詢問：作甚，別鬧，在正經嚇人呢。
四四勾了勾手指，晃了晃手中的東西。
三三：“！！”
他趁著前面的人沒往回看，趕緊提起袍子，跑到四四跟前，接過東西，塞在自己寬大的袍子裏。
“厚米~”口才玩家羞澀道，“你好壞哦~”
居然想出這種鬼點子來。
四四：“……”
笑容瞬間消失。
她擡手給了他腦袋一巴掌：“好好說話。”
夾什麽夾，這嗓音只適合少年氣，不適合夾。
人家小七、小八和小九的嗓音才適合夾，夾起來才好聽，現在這嗓音是什麽妖魔鬼怪的聲音。
她的耳朵委屈了。
委屈三三轉身離開，從杜摯旁邊拐著僵硬的步伐經過，順手當著人家的頭頂，將兩個“眼珠子”放進彎腰慢慢蹲下的小二手掌心，跑去墻角重新蹲人。
再等一陣子，估計其他人應該已經繞完一個圈子，回到這邊來了。
接到兩顆“眼珠子”的小二，眸色閃了閃，眉頭忍不住高高揚起來，覺得小五還真是個人才。
這玩意兒整得跟真的一樣，看著就很嚇人。
要不是手感有點幹，他要當真了。
他自己都抖了抖，才把東西藏在掌心中，繼續自己慢慢下蹲的趨勢，直到完全蹲下。
“大夫——”小二的發絲已垂到杜摯手背上。
杜摯感覺這把頭發好像帶有小刀子一樣，將他的手背割得特別疼。
細細密密，碎碎的疼。
擱在上臂的手，不受控制地輕輕抖動起來，可卻沒有辦法將這些發絲甩開。
此時此刻，發絲又成了蛛絲，將他一雙手完全黏在膝蓋上，一動不能動。
“鬼、鬼子認得我？”杜摯結巴道。
之前的鬼都是無形出現，頂多咬咬案腿，偷吃點廚房的東西，或者將一些疾病帶進來，惡作劇一樣弄到人身上。只要察覺後，用白茅驅趕就是了。
像這般有實體的鬼，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心裏免不了害怕，但也有幾分驚奇。
罵誰鬼子呢！！
愛玩愛鬧的玩家生氣了。
“你為什麽不擡頭看看我，是不是覺得我醜，嫌棄我？”
小二將怒氣壓了壓，繼續捏著飄渺的嗓音說話。
杜摯持續結巴：“不、不敢。”
他屁股往後挪了挪，不動聲色離小二遠一些。
好奇歸好奇，看是不可能看的。
小二用氣音笑起來，笑得格外詭異，讓杜摯心裏警鈴大作。
“既然你不敢用自己的眼睛看我的樣子。”戴著長指甲的手，在自己的眼妝上挼了一把，弄得更糊，“那我借你一雙眼睛看。”
借一雙眼睛？
杜摯眼睛瞪大，還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小二已經把在自己眼皮子上滾過一圈的“眼睛”強硬塞進他手中。
長長的指甲劃過掌心，讓他心裏一抖，再看清楚手上血淋淋的東西，他眼皮子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小二：“？”
不是吧，這就暈了。
“餵。”玩家毫不客氣，伸手拍他的臉皮子，“你別裝死啊我告訴你，就你這個樣子，瞞得過我的法眼嗎？”
抓住對方肩膀瘋狂搖動，又將自己準備留到最後嚇人的一張臉露出來，還是沒能把對方叫醒過來。
玩家放棄，松開手，從杜摯手邊將兩顆眼珠子撿回來。
真是可惜了，他還準備表演一個爆漿咯嘣響來著。
誰讓對方居然叫他鬼子。
豈有此理！！
遺憾的小二將捏得不夠圓的幹餅吹幹凈，決定不浪費糧食，將它給吃了。
剛準備丟進嘴巴裏，就聽到身後有匆忙的腳步聲。
他露出一張猙獰的七彩臉龐轉身，將手中“眼珠子”丟進裂開的血盆大口中。
“哢嘣——”
夾在幹餅中的果子被咬碎，發出清脆的響聲。
護衛仆從們一口冷氣入胸口：“！”
白眼一翻，全員倒下。
墻角的三三：“？”
不是，他還沒玩夠呢，全部給他起來啊餵！
小二：“……”
這群人，真是太弱了。
嘖嘖，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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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狂, 將滿地落葉席卷。
枯黃葉子拍在衣擺上，不知是提醒還是想將人腳步留住。
杜摯被冷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他此時此刻還沒有在意，著護衛隨他一起走到東北屋門前, 打算來一出奇襲。
他打了個手勢, 示意提燈的仆人把燈給滅了, 不要暴露他如今所在。
小賊此時此刻定然是在翻箱倒櫃，想要將屋子的財物倒騰出來，可惜小賊跑錯了地方, 這裏常年放置雜物, 東西雖多，卻毫無價值。
他們得趁對方全身心放在找東西上時, 出其不意闖進去, 將對方一把擒獲。
人贓並獲的現場, 對方也就無話可說了。
等明日去到鹹陽令跟前, 直接弄清楚前後原因, 就能把對方判罪。
懷著即將要把人抓住的喜悅, 杜摯緩緩將自己的手貼在門縫上, 等那股沈悶厚重的落地聲再度響起, 他手上用力往裏一推。
“嘭——”
兩扇門大大敞開，打在墻壁上, 還回彈了一下，才安靜下來。
杜摯雙眼還沒看清楚裏面具體情形, 護衛已從他左右兩側往裏面沖去。
“賊人哪裏跑！”
為首的護衛這麽高聲大喊。
他們氣勢洶洶，提著秦劍邁開腳步跨進去。
爾後, 僵住。
這——
屋裏披頭散發的兩只白色東西，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他們怎麽從未見過。
祂、祂好像在飄啊！！
正在用鬼步在三三跟前炫耀的小二，聽到破門聲，動作霍然停下來。
敲！
不是吧，他們還沒開始就暴露了麽。
怎麽辦怎麽辦。
玩家心裏哀吼連連，視線都跟著僵硬起來。
莫非今晚要無功而返，還得被對方抓到公主殿下跟前對峙？
這絕對不行！
關鍵時刻，三三今夜放飛在外的腦子重新回籠，就著自己僵硬的動作，轉身。
漆黑屋子裏，一張煞白的臉，烏黑的眼，配合著七竅流血的慘狀，緩緩轉過來。
口才玩家用自己新創造的“僵屍步”，一蹦一蹦，朝著護衛們走過去，一副要靠近看看打擾自己的是誰的樣子。
鬼這東西到底會不會發出聲音，三三也不確定，反正聊齋裏面的鬼，除了怕陽光和保留死亡時候的慘狀以外，跟生前沒什麽兩樣。
他正準備開口，但是被風嗆了一下，嘴裏想要發出的“還我命來”，變成了低沈悠長的：“謔——”
呔！
成喪屍的嗓音了。
算了，反正這些人也不清楚。
三三轉動自己的眼珠子，將視線落在最靠近自己的護衛身上，破罐子破摔蹦過去：“謔謔——”
小二郎：“？”
對方腳步沈重，才用喪屍的音效，他這麽飄逸靈動，應該用什麽比較好。
在不應該猶豫的事情上，玩家猶豫了一下下。
蹦跶的三三，已帶著自己臉上有幾分真實的裂嘴妝，靠近了前排護衛。
為什麽對方還不動，不跑，也不叫呢？
現在的人這麽唯物主義，不信鬼神了麽，看到他這個鬼樣子都不怕。
覺得幾人像是被按住暫停按鍵，三三在心裏琢磨，游戲是不是卡住了。
全息游戲要運行，網絡需求是其他游戲的N倍，卡住似乎也情有可原。
這麽說，他們現在沒有被發現，還有可能逆轉局面。
興奮三三，伸出自己戴著長指甲的手，戳了戳跟前的護衛。
這個游戲的建模是真不錯，每一個小人物都不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都是獨一無二的建模。n
想到這一點，玩家嘴角翹起來，露出自己塗過顏料的血紅牙齒。
“嘿嘿——”
詭異的聲響，也隨著他咧開的嘴角，不小心從他喉嚨裏面跑出來。
僵住的護衛感受到指甲片落在臉頰的冰涼，以及帶著幾絲鋒利的觸感，臉皮子狠狠抖了抖。
背後秋風一吹，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立起來。
頭腦反應過來以後，他踉蹌後退，喉嚨像是被什麽掐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
護衛也想大喊大叫出聲，求隔壁左右救個命，可他此刻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勉強往後倒退兩步。
“噫？”三三意外。
沒想到游戲卡頓的時間這麽短，他們都還沒有來得及做點兒什麽呢，真是遺憾啊。
斟酌出來自己要用什麽音效的小二，此時回過神來，扭頭朝著門外的人笑了笑。
他長頭散落垂下，看不見那張臉，轉頭的效果並算不上太驚悚。
可護衛也看得出來，他已經註意到門外的他們，有想要出門抓他們的意思。
腿軟護衛，不由得將手中秦劍握緊，並且將一只手往側面伸展開，似乎想要穩住身形，又似乎想要抓住點什麽實質的東西，讓自己可以安心。
不過很快，他們便徹底無法安心了。
因為——
小二動了。
他踱著飄逸的鬼步，在屋子裏左右飄轉，嘴裏發出尖銳的笑聲，好像午夜兇鈴一樣。
沒看過午夜兇鈴的杜摯和護衛，都被對方詭異的身形和笑聲嚇到，屁股往下蹲了蹲，差點兒與地面來個親密接觸。
他們進來時有多麽氣勢洶洶，轉頭跑出去的時候，就有多麽狼狽不堪。
聽著外面動靜的四四她們，覺得門檻大概要被絆禿嚕皮。
四四好奇心比較重，但是不想暴露在黑暗中裹著帳子的其他同伴，便自己悄摸將腦袋卡出去，瞄一眼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然而。
眾所周知，人的眼睛在黑暗中，只要有光就能折射出光來。
——除非那人是個瞎子。
帳子撒開的一瞬間，杜摯瞥見一顆腦袋，忽地從墻壁上冒出來，懸在半空之中。
隨著一線光滅去，黑暗中依舊有兩點什麽東西，閃著很輕微的光。
杜摯：“！！”
他捂著胸口，被還算盡忠職守的護衛架著，拖出東北角的這屋。
“磕嘭——”
杜摯的後腳跟撞在門檻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響動。
隨後，他便被一直拖著，雙眼木然盯著背後追出來的兩只“鬼”。
其實他這麽看著小二和三三追出來，手腳一直都是酸軟無力的狀態，連眼皮子都閉不上，一整個人呆滯住。
護衛但凡換個方向，他緩過來之後都能有幾分力氣。
可同樣害怕的護衛能記得他就很有專業素養了，哪裏還能記得考慮這種細節的事情。
“別跑啊——”飄渺的聲音從小二嘴裏出來，隨之出來的，還有他自己飄渺的身形，以及三三蹦蹦跳跳的身影。
落到院子的小二，發揮的空間更大了。
“蕪湖~”興奮的玩家，連追逐時候的語調，都帶上了一波三折的浪蕩音，充分展示著自己的快樂。
屏幕那頭的其他人，毫不懷疑他此刻的心情有多麽妙。
不同於三三小步往前的蹦跶，小二的鬼步走得又快又穩，免得太早追上NPC，從而少了一點看對方驚恐面容的樂趣，他也就比螃蟹好一些，走著“之”型路線，慢慢靠近杜摯他們。
這麽走還有一個好處。
屢次想要翻墻而出的護衛，路線都被小二截斷，只能轉道。
一群人就這麽繞著主屋兜圈圈。
隔壁左右聽到動靜的鄰居，起身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腦袋。
他們開始思索，秦國新律裏面的“救人”，到底包括不包括撞了鬼的情形。
不管包不包括，他們都不敢冒險，只能折返屋中，將自己珍藏的老茅草拿出來，繞著墻垣揮舞。
“去！丘鬼速速離開！”
飄過的小二：“呵呵呵~我不叫丘鬼哦——”
“啊——”
令人將白茅一丟，貼回自己墻上。
三三腦子靈活，當即給小二發了一段話，讓他照著念出來，大意無非就是杜摯觸犯了天神，他們地鬼看見了這件事情，只想給對方一個教訓，不想連累其他人，也不會傷人命雲雲。
“諸位凡人要是不信，可以用桃木劍掛上大——”大蒜還在小八手中，種子都沒開始研究，“大大的姜，將門口守住。”
黔首還真信了，跑回家準備去，死死盯著門口。
裏正怕對方說話不算話，還著年輕人爬到垣墻上盯著一邊情形。
至於另一邊——
他們在精神上支持。
跑了半圈，發現論體力，自己居然還比不過小二郎的三三，幹脆放棄體力活，轉而玩起了腦子。
他埋伏在黔首看不見的另一邊墻角處歇息，等到聽到對方腳步聲，他才從墻角蹦出去，“謔謔”著給對方來了個貼臉殺。
“啊——”
對面不輸小二郎的音殺，也讓三三蒙了一瞬間。
剛才一聲不吭，現在開口就是絕殺。
這建模是不是程序壞了。
護衛們驚慌中扭轉杜摯換方向，卻不小心轉錯了方向，兩人撞在一起，落後了其他人一步。
於是幹脆換一只手臂撈人，借此調轉方向，不曾想在有些脫力的情況下，不小心把杜摯丟在地面。
護衛們只得誠惶誠恐，將人重新撈起來。
一屁股蹲，直接把震蕩從尾椎骨送到腦子裏的杜摯，猛然之間，有種自己的腦漿混成一團，但是又格外清醒的奇怪感覺。
奇怪的感覺沒能維持很久，又被身後護衛和仆從等迎面撞上小二，差點兒與對方貼臉的人沖散。
瑟縮在主屋，互相抱成一團的侍女：“……”
還好她們晚了幾步沒出門。
被流散人群撞成陀螺，原地旋轉七八圈的杜摯：“？”
他扶了扶自己有些眩暈的腦袋，瞬間生出一種他是誰，他在哪裏，他要幹什麽的疑惑來。
腦子沒理順，小二已經飄到跟前。
白色的寬松袍子，只有斑駁沾惹上的一點點紅，看著像是血跡一樣，長長的白布將底下的腳遮蓋住，只留下中間一點腳尖。
天色昏黑之中，那兩點腳尖幾乎要看不見，瞧著就像是騰空的一只鬼。
垂眸的杜摯，眼前驟然出現一片慢慢垂下、折疊起來的白色，他擡起來的手臂瞬間僵住。
要是他的腦子沒有壞掉，對方應該、大概、可能是想要蹲下來。
蹲、蹲下來？
杜摯臉色有點僵硬，當即陷入一種不知道要不要擡頭的困境之中。
他膝蓋彎了彎，隨著對方往下的動作，他慢慢將自己縮起來。
別看他，別看他——
而此時此刻，追趕上護衛的三三，已經放棄了蹦跶，精神狀態十分良好地破罐子破摔，扮演成喪屍，喉嚨裏發出“謔謔”的響動，步態扭曲地追趕著其他人。
已經化完妝，跑到門邊往外看熱鬧的四四，在公頻點評：這個步伐才是三三的氣質應該擁有的玩意兒。
他前面的時間全浪費了，搞什麽鬼步、僵屍步，喪屍步才是他的本體。
看著躍躍欲試，想用秦劍砍三三試試看有沒有用的護衛，四四一個壞主意轉上心頭，將自己的幹餅拿去給小五加工，畫成血淋淋的內臟、眼珠子什麽的。
玩家藏在門扇背後，絲毫不怕已經縮成一團，把自己抱著的杜摯擡眼看見她，對著三三：“噓——”
三三：“？？”
他用眼神詢問：作甚，別鬧，在正經嚇人呢。
四四勾了勾手指，晃了晃手中的東西。
三三：“！！”
他趁著前面的人沒往回看，趕緊提起袍子，跑到四四跟前，接過東西，塞在自己寬大的袍子裏。
“厚米~”口才玩家羞澀道，“你好壞哦~”
居然想出這種鬼點子來。
四四：“……”
笑容瞬間消失。
她擡手給了他腦袋一巴掌：“好好說話。”
夾什麽夾，這嗓音只適合少年氣，不適合夾。
人家小七、小八和小九的嗓音才適合夾，夾起來才好聽，現在這嗓音是什麽妖魔鬼怪的聲音。
她的耳朵委屈了。
委屈三三轉身離開，從杜摯旁邊拐著僵硬的步伐經過，順手當著人家的頭頂，將兩個“眼珠子”放進彎腰慢慢蹲下的小二手掌心，跑去墻角重新蹲人。
再等一陣子，估計其他人應該已經繞完一個圈子，回到這邊來了。
接到兩顆“眼珠子”的小二，眸色閃了閃，眉頭忍不住高高揚起來，覺得小五還真是個人才。
這玩意兒整得跟真的一樣，看著就很嚇人。
要不是手感有點幹，他要當真了。
他自己都抖了抖，才把東西藏在掌心中，繼續自己慢慢下蹲的趨勢，直到完全蹲下。
“大夫——”小二的發絲已垂到杜摯手背上。
杜摯感覺這把頭發好像帶有小刀子一樣，將他的手背割得特別疼。
細細密密，碎碎的疼。
擱在上臂的手，不受控制地輕輕抖動起來，可卻沒有辦法將這些發絲甩開。
此時此刻，發絲又成了蛛絲，將他一雙手完全黏在膝蓋上，一動不能動。
“鬼、鬼子認得我？”杜摯結巴道。
之前的鬼都是無形出現，頂多咬咬案腿，偷吃點廚房的東西，或者將一些疾病帶進來，惡作劇一樣弄到人身上。只要察覺後，用白茅驅趕就是了。
像這般有實體的鬼，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心裏免不了害怕，但也有幾分驚奇。
罵誰鬼子呢！！
愛玩愛鬧的玩家生氣了。
“你為什麽不擡頭看看我，是不是覺得我醜，嫌棄我？”
小二將怒氣壓了壓，繼續捏著飄渺的嗓音說話。
杜摯持續結巴：“不、不敢。”
他屁股往後挪了挪，不動聲色離小二遠一些。
好奇歸好奇，看是不可能看的。
小二用氣音笑起來，笑得格外詭異，讓杜摯心裏警鈴大作。
“既然你不敢用自己的眼睛看我的樣子。”戴著長指甲的手，在自己的眼妝上挼了一把，弄得更糊，“那我借你一雙眼睛看。”
借一雙眼睛？
杜摯眼睛瞪大，還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小二已經把在自己眼皮子上滾過一圈的“眼睛”強硬塞進他手中。
長長的指甲劃過掌心，讓他心裏一抖，再看清楚手上血淋淋的東西，他眼皮子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小二：“？”
不是吧，這就暈了。
“餵。”玩家毫不客氣，伸手拍他的臉皮子，“你別裝死啊我告訴你，就你這個樣子，瞞得過我的法眼嗎？”
抓住對方肩膀瘋狂搖動，又將自己準備留到最後嚇人的一張臉露出來，還是沒能把對方叫醒過來。
玩家放棄，松開手，從杜摯手邊將兩顆眼珠子撿回來。
真是可惜了，他還準備表演一個爆漿咯嘣響來著。
誰讓對方居然叫他鬼子。
豈有此理！！
遺憾的小二將捏得不夠圓的幹餅吹幹凈，決定不浪費糧食，將它給吃了。
剛準備丟進嘴巴裏，就聽到身後有匆忙的腳步聲。
他露出一張猙獰的七彩臉龐轉身，將手中“眼珠子”丟進裂開的血盆大口中。
“哢嘣——”
夾在幹餅中的果子被咬碎，發出清脆的響聲。
護衛仆從們一口冷氣入胸口：“！”
白眼一翻，全員倒下。
墻角的三三：“？”
不是，他還沒玩夠呢，全部給他起來啊餵！
小二：“……”
這群人，真是太弱了。
嘖嘖，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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