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他必定不可能這麽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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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他必定不可能這麽廢材
天色漆黑, 有風無月。
昏暗夜色中，呼呼一陣雜響。
的確是個月黑風高夜，適合燒殺……啊，不, 揚善懲惡, 劫富濟貧, 做個站在屋頂上，讓風把自己衣擺吹起來，揮一揮手告別跪了一地黔首的白衣大俠。
六位玩家一身黑色胡服, 短上衣長褲子蹬靴子, 一路貼著墻垣，摸到杜摯所在的裏巷。
確認位置準確無誤。
四四和小五極其默契紮了個馬步蹲下, 將雙手搭建起來, 變成一座小轎子。
“上！”
她們壓低嗓音對同伴這麽說。
小九身為看起來年紀和身材最小的玩家, 大家夥都讓她第一個上。
隨著四四和小五手上一用力, 小九雙手已攀上墻垣, 見裏面沒有人在, 直接腰上用力, 撐手跳落院子, 矮身躲在桑樹背後。
很好，她們選的這個地方不在狗舍附近, 沒有猛犬出沒。
平安落地以後，她反手把尾指含進嘴裏, 吹了個低低的口哨，提醒墻外同伴可以進來。
旁邊小十樣貌捏得平凡, 身材也普通，可身手利落, 緊接著將腳踩在兩人手臂上接力，利落翻墻。
第二聲哨子起，小二提起特意換的胡服褲子，準備踩上去，要翻墻，結果四四和小五利落把手收走。
兩人直起身往後退。
“欸，不是。”小二傻眼，“我還沒上去呢。”
他看起來是那種有實力，自己一個人就能上去的人嗎？
四四白他一眼：“男子漢大丈夫，這堵墻墊墊腳就能往裏看，你還要幫忙？”
臉在哪裏。
但凡手上用點力氣，一個引體向上就進去了。
小二：“……”
好，這句話沒有任何毛病。
忽然就有了零星的自信，但他還是想要先找點外力。
他將眼神給到少年身材的三三：“要不……”
口才玩家無所謂：“你要是信任我，我也不是不可以借胳膊給你踩一下。”
這一波，主要是看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信任有多少。
小二郎果斷道：“那算了。”
他們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信任可言。
互坑，才是他們友情的常青樹與見證。
心塞將自己的袖子挽起來，小二看著四四和小五往後助跑幾步，蹬著墻面，雙手撐著墻垣，提腳上墻，翻身落下。
全程，滿打滿算也就兩秒左右。
唔，看著很簡單嘛。
自信膨脹了些許。
他搓了搓手，身體前傾，助跑往前，提起右腳，用力一蹬——
玩家視野驟然提升，爾後漆黑。
“嘭！”
三三閉上了眼睛，一臉痛苦。
他默默點了點兩邊肩膀，做了個祈禱的動作。
墻內。
聽到墻外傳來什麽摔在地面的響動，小五她們幾個條件反射看墻垣上方，以為小二或者三三摔了進來。
不曾想，回頭看見的只有對面人家的屋頂和透出來的桑樹枝丫。
除此以外，只有風吹過的荒涼，再無別的。
所以，他們倆連墻都沒上就摔了？
四四捂臉：“要不還是接應一下吧。”
要不然，禍福難測啊。
主要的問題是，他們現在一起搞事情，豬隊友拉後腿太可怕了。
小九捏著下巴思索：“你說要是我們現在把他們踢出去，他們會不會向杜摯舉報我們？”
一個陣營的人，不會這麽狠吧。
這可是團隊的基建游戲。
小十呵呵，給出一個評價：“難說。”
要是她的話，誰答應了她的事情反悔，就等著向上帝禱告好了。
“我來吧。”
小五嘴角動了動，利落上墻看情況。
她一條長腿還垂在裏側，一條腿踩在墻垣上，將胳膊枕上去，往下看。
三三在不遠處，一副傾身要跑，但猶猶豫豫的樣子；小二郎捂著臉蹲在墻角下，後背在微微發抖。
再瞇眼看墻上凹進去的一塊，以及一條黑黑的，從肚腹高的地方一路往下的腳印。
很明顯，有人助力的時候沒繃住，發力不當，往下用力時滑倒撞了下去。
好，破案了。
六歲就能夠在自家別墅翻來翻去的小五，實在不明白，為什麽有人在游戲裏都不會翻墻。
“伸手，我拉你上來。”小五往下伸出自己的手。
捂著鼻子的小二郎，垂著頭往上摸索，剛把手搭上去，就被對方一把提起來，放在墻頭，爾後推進院子裏。
四四伸手接應，拽著他腰腹處的衣服，像是放熱水壺一樣，輕輕松松擱在一邊。
平安落地的小二：“？？”
不是，這倆這麽厲害，早這樣把他們弄進來不就好了，作甚要給他們留面子證明自己。
他們不需要。
同樣被丟進來的三三，深有此感。
面子什麽的，對他們來說，實在可有可無。
小九看著他們，不停搖頭：“嘖。”
亂世背景，屬性點居然不放一點在武力值上，真是心大。
匯聚的六人放輕腳步，要往裏面摸去，但是在進去找杜摯恐嚇之前，他們得先找個好地方，把妝容捯飭一下。
剛才在路上，雖則他們偷偷摸摸、狗狗祟祟，但對黔首還是抱著一顆關愛的心，沒有先把可怕的裝扮弄上，以免嚇到人。
“那邊沒燈。”
四四指了指東北方向的一處屋子。
裏面可能沒有人，他們可以進去準備一下。
小十掃過整座院子的布局，果斷彎腰往那邊走，先在前面給大家探路。
杜摯的院子和大部分士大夫的院子沒什麽區別，區別只是比黔首的地方更多，院子多上一重，屋子也更大氣更多一些。
以及——
“這花花草草是真的多。”三三將手邊的花木壓下去，“他們不覺得東西太多容易藏人嗎？”
要他說，院子空著，只種幾棵樹就好，還不用打掃。
有這麽大的地兒，像左庶長說的，用來種菜、種五谷不香麽？
此時，被玩家吐槽的杜摯還在正堂辦公，辦完公後，按照習慣，他會細細讀一卷書，等讀完才回房歇息。
擱置在一旁的銅燈，閃耀著融融的光。
他看完一根竹簡，手指輕動，將前面的一根折疊起來，又松開一根新竹簡。
秦國這些年的紙張還算通行，可主要依舊流通在處理國事的官、吏上，並沒有普及到黔首之中。
紙張價格比較昂貴，尋常黔首要買紙也買不起。
衛鞅的說法是，秦國如今的情況，黔首並不適合開智，但是可以將秦律之類，有利於國政穩固的書多印一些，先令民眾根植好知法、懂法、守法的意識。
等一代代傳承，此念根深蒂固，不會出大亂子以後，才適合開智。
慕朝雲也讚成此舉。
貴族本身並不想要多一些人和自己競爭，什麽新貴、新民之類的人，越少越好，這樣一來，他們得到的利益才會更多。
是以，貴族也都沒有人反對。
杜摯用竹簡看書，純屬就是喜歡手上書簡沈重的手感。
竹簡合在一起的時候，發出來的輕響，也是他很喜歡聽到的聲音，這會令他覺得，自己讀的書，一字一句都輕輕敲進了腦子裏。
門外。
玩家盯著半開門扇裏，杜摯低頭看書，還有侍女按肩膀捶腿的模樣，痛心疾首批評。
四四：“腐敗！”
小五：“墮落！”
小九：“貪圖享樂！”
小十：“窮奢極欲！”
三三：“驕、奢、淫、佚，所自邪也。”①
小二：“……不像話！”
他沒詞兒了。
紛紛搖頭的玩家，矮身潛伏在桑樹和墻垣的暗影之中，藉著黑夜無光的晦暗，悄悄向著東北角挪動。
走了一陣，他們發現在他們左上角處，有一座狗舍。
狗舍前，一條高大威武的土黃色田園犬，正吐著舌頭，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睛，定定看著他們幾個。
它的眼眸中，似乎還閃爍著一種疑惑的光芒。
或許是這光芒，讓它沒有朝幾人吠叫。
小二倒吸一口冷氣，低聲喊道：“挖草！怎麽辦？”
被發現了。
要將狗子的嘴巴捂住，還是將它打暈比較好。
三三蹙起眉頭，從懷裏掏出一塊牛皮紙，將裏面珍藏的半只雞腿，忍痛割愛拿出來，丟到狗子的陶器裏。
“嗑——”
雞腿在陶器裏打了個轉。
玩家：“！！”
屋內的杜摯：“？？”
什麽動靜。
他警惕擡頭，看向門邊垂首垂手的仆人：“去，看看什麽動靜，是不是有歹徒入室了。”
他堂堂一個士大夫，居然有小賊敢覬覦，真是豈有此理。不給對方一點顏色瞧瞧，小賊還以為自己可以在鹹陽城橫行。
聽到陶器動靜，在三三背後的小五按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吼：“你今晚腦子又落哪裏去了。”
怎麽會有人一時聰明一時糊塗得這麽分明。
真是絕了。
三三可憐巴巴：“……”
他可沒有特意瞄準陶器，誰知道會這麽巧。
小十看著燭火晃動投射出來的人影，低喊了一句：“來不及了。”
她們還沒走到房子處，現在除了桑樹以外，再無處藏身。
拼一把。
四位玩家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隨著晚風動起來。
呼——
晃動的燭火，慢慢到了主屋隔壁的一片地。
此處植了十來棵桑樹，以及一座狗舍，除此以外，再無其他東西。
結伴而來的兩個仆從提著被風吹動的燈籠，將小小一片空間照亮，但又不算太亮。
四周並沒有人。
他們將視線投向安靜端坐在狗舍跟前的狗子，以及在它腳下打轉的陶器。
“呼——”緊張自己要面對小賊的仆從，徹底松下一口氣，回到主屋覆命。
杜摯聞言，也沒太在意，讓拿著秦劍的護衛往門口兩邊站好，看清楚四周動靜。
有備無患。
桑樹下，墻根處，有聲音從墻裏透出來。
“走了嗎？”
“應該走了，動靜遠了。”
緩緩地，“墻壁”往下倒去，露出四顆綁著馬尾的腦袋。
四四她們長長舒了一口氣。
幸好，為了裝神弄鬼的事情，小五特意畫了一張“墻壁”，稍後要發揮作用。
要不是有這玩意兒，她們肯定要暴露。
也多虧夜色夠濃，燈火夠昏，給她們做好遮擋，沒讓仆從從頭到尾看一遭，不然也要暴露。
小九伸出手，發問：“小二和三三，我們不要救一下？”
“！！！”
呔，忘了。
小五和四四趕緊跑去狗舍前，一人把狗子拉到一邊安撫，一人把狗舍的屋頂揭開，從裏面撈出來兩個擠成球的人。
從狗舍撈出來的三三和小二，腰都僵住了，沒有辦法動彈，只能茍著腰，跟著隊伍走。
四四將屋頂輕輕蓋回去，從角落裏撿起雞腿，放在狗子跟前。
土黃狗子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低低“嗷嗚”一聲，趴在地上啃雞腿。
好奇怪，沒有“人味”也沒有其他“獸味”的東西，到底為什麽會自己動起來。
難道對方和溝渠裏面的水一樣？
狗子覺得自己想不通。
扶著腰的三三“嘶嘶”抽氣，吐槽道：“杜摯他是不是有毛病，狗舍的屋頂居然不釘起來。”
要是刮大風下大雨，狗子豈不是很危險。
不對，現在用的是卯榫，或者釭。
“你閉嘴吧。”小五揪著人進屋子，“救你狗命一條還這麽多話。”
狗舍要是真不開頂，他們倆就要從狗洞爬進去，再爬出來，豈不是更辛苦。
慢了還有可能被仆從發現。
電光火石之間，還能發現這麽一個驚喜，偷著樂吧。
玩家們稍稍經歷了一點兒波折，終於成功抵達沒有人在的東北角屋子，開始就著用厚重布幔掩蓋起來的一個地方，點上昏黃的燈，開始化妝換衣裳。
小五拿著小刷子，看著小二在燈火下鼻青臉腫的樣子，憋笑。
唔……
“笑什麽，我現在很好笑嗎？”小二納悶，皺著眉頭看向其他人，將自己的腦袋遞過去。
一副怕別人看不清楚的體貼樣子。
三三：“噗——”
他趕緊捂著嘴，忍了忍：“兄弟，我們沒有仇，你別逗我。”
笑點低的人實在控制不住，要是暴露了，就得一起死。
不僅要被發現，還要被其他人按住打一頓。
“別動。”小五將他腦袋扭回來，“其實也挺好的，你現在這個樣子，連丹砂水都省了不少。”
勤儉節約，秦國之根本也。
不錯。
一時之間，小二都不清楚對方到底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
他聽從對方吩咐，讓側臉就側臉，擡頭就擡頭，閉眼就閉眼。
沒多久，小五捏著他的臉，上下打量一番。
大大的黑眼圈，七竅流淌下來的紅色液體，瘦削的兩邊臉頰，加上裂開的眼角和唇角，煞白的臉蛋。
到時候擺個要死不活的眼神，也就差不多了。
“好了，滾吧。”畫手讓他出去換衣服，小心別碰到臉上，把妝給弄花。
現在沒什麽化妝的工具，她用的可是畫畫的顏料和刷子。
色彩相對而言，比較厚重一些。
要是花掉，效果很可怕。
只是。
她吩咐了也白吩咐，玩家觸覺拉到最低，根本感受不到自己有沒有碰到自己的臉頰，剛穿完衣服就拉著套頭的玩意兒，將臉弄花了。
同樣妝容的三三一出來，差點兒沒被恐怖加倍的小二給嚇死。
“挖草！”他跳起來，抱著旁邊的柱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驚叫壓進肚子裏，翻了個白眼，“我說小二郎，你是‘死了’之後被暴打一頓，按進巖漿了是嗎？”
小二不明所以眨眨眼睛。
現在沒有鏡子，連銅鏡都沒有一把，水缸就更加不用說了。
三三大發慈悲給他拍攝了一張表情包，發到公頻讓他自己點評一下。
【三三：照片.jpg，我真是謝了你了。】
照片中的人散下頭發之後，可以去任何一部恐怖電影裏客串。
小二看完，倒是挺得意。
他幹脆把自己的頭發散下來，披在跟前，踱著“鬼步”朝小二撲過去。
長長的白色袍子，讓他的腳看起來像是已經沒了一樣。
三三靜默：“……”
呔了啊！
舞蹈生為什麽會這種鬼東西！
他將自己的白袍子丟過去，把小二郎蓋住，有點不想看。
對方功力太深厚，他怕自己今晚睡不著。
“鬼”的裝扮簡單，但是“神”的裝扮不好整，需要花費更多功夫，小五在給小九化妝時，閑著沒事兒做的三三，就跟著小二學“鬼步”。
只不過人家練十年以上，他只有十來分鐘，僵硬得不像鬼，像僵屍。
小二笑話他：“要不你就扮僵屍算了，不要霍霍鬼。”
鬼要是知道自己這麽沈重不飄逸，怕不是能氣得重新投胎，跳起來敲打一下對方的膝蓋。
“開玩笑。”手腳不協調的三三，也有自己的倔強，“哥長這麽大，想要學的事情，就沒有一件學不會的。”
他必定不可能這麽廢材。
區區十來分鐘的挫折，休想將他擊倒。ǜncór
又十分鐘。
小二看著對方墊著腳尖，細細碎碎像跳跳蛙一樣蹦跶的影子，欲言又止。
其實，跳跳蛙還能蹦出圓滑的弧線，三三卻只有上下抽動的抽筋動作，實在……
讓舞蹈生難受。
在第N次踩中自己袍子，摔到地上以後，三三破罐子破摔，坐在地上宣布放棄。
“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放棄。”他嘀咕道，“我覺得，做人不為難自己，也是一種難得瀟灑的氣度。”
這樣的氣度，他值得擁有。
屋外。
將一卷書讀完，閉著眼睛回味，慢慢踱步回寢室的杜摯，感覺自己聽到了一陣陣什麽東西落地的沈悶聲響。
“停。”他擡起手，示意其他人別動。
細細聽了一陣，他眼神警惕，看向東北角的屋子。
“呵。”杜摯嗤笑，唇角冷冷揚起，“這下還不把你抓到。”
他就說，家裏一定進了盜賊。
被他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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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漆黑, 有風無月。
昏暗夜色中，呼呼一陣雜響。
的確是個月黑風高夜，適合燒殺……啊，不, 揚善懲惡, 劫富濟貧, 做個站在屋頂上，讓風把自己衣擺吹起來，揮一揮手告別跪了一地黔首的白衣大俠。
六位玩家一身黑色胡服, 短上衣長褲子蹬靴子, 一路貼著墻垣，摸到杜摯所在的裏巷。
確認位置準確無誤。
四四和小五極其默契紮了個馬步蹲下, 將雙手搭建起來, 變成一座小轎子。
“上！”
她們壓低嗓音對同伴這麽說。
小九身為看起來年紀和身材最小的玩家, 大家夥都讓她第一個上。
隨著四四和小五手上一用力, 小九雙手已攀上墻垣, 見裏面沒有人在, 直接腰上用力, 撐手跳落院子, 矮身躲在桑樹背後。
很好，她們選的這個地方不在狗舍附近, 沒有猛犬出沒。
平安落地以後，她反手把尾指含進嘴裏, 吹了個低低的口哨，提醒墻外同伴可以進來。
旁邊小十樣貌捏得平凡, 身材也普通，可身手利落, 緊接著將腳踩在兩人手臂上接力，利落翻墻。
第二聲哨子起，小二提起特意換的胡服褲子，準備踩上去，要翻墻，結果四四和小五利落把手收走。
兩人直起身往後退。
“欸，不是。”小二傻眼，“我還沒上去呢。”
他看起來是那種有實力，自己一個人就能上去的人嗎？
四四白他一眼：“男子漢大丈夫，這堵墻墊墊腳就能往裏看，你還要幫忙？”
臉在哪裏。
但凡手上用點力氣，一個引體向上就進去了。
小二：“……”
好，這句話沒有任何毛病。
忽然就有了零星的自信，但他還是想要先找點外力。
他將眼神給到少年身材的三三：“要不……”
口才玩家無所謂：“你要是信任我，我也不是不可以借胳膊給你踩一下。”
這一波，主要是看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信任有多少。
小二郎果斷道：“那算了。”
他們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信任可言。
互坑，才是他們友情的常青樹與見證。
心塞將自己的袖子挽起來，小二看著四四和小五往後助跑幾步，蹬著墻面，雙手撐著墻垣，提腳上墻，翻身落下。
全程，滿打滿算也就兩秒左右。
唔，看著很簡單嘛。
自信膨脹了些許。
他搓了搓手，身體前傾，助跑往前，提起右腳，用力一蹬——
玩家視野驟然提升，爾後漆黑。
“嘭！”
三三閉上了眼睛，一臉痛苦。
他默默點了點兩邊肩膀，做了個祈禱的動作。
墻內。
聽到墻外傳來什麽摔在地面的響動，小五她們幾個條件反射看墻垣上方，以為小二或者三三摔了進來。
不曾想，回頭看見的只有對面人家的屋頂和透出來的桑樹枝丫。
除此以外，只有風吹過的荒涼，再無別的。
所以，他們倆連墻都沒上就摔了？
四四捂臉：“要不還是接應一下吧。”
要不然，禍福難測啊。
主要的問題是，他們現在一起搞事情，豬隊友拉後腿太可怕了。
小九捏著下巴思索：“你說要是我們現在把他們踢出去，他們會不會向杜摯舉報我們？”
一個陣營的人，不會這麽狠吧。
這可是團隊的基建游戲。
小十呵呵，給出一個評價：“難說。”
要是她的話，誰答應了她的事情反悔，就等著向上帝禱告好了。
“我來吧。”
小五嘴角動了動，利落上墻看情況。
她一條長腿還垂在裏側，一條腿踩在墻垣上，將胳膊枕上去，往下看。
三三在不遠處，一副傾身要跑，但猶猶豫豫的樣子；小二郎捂著臉蹲在墻角下，後背在微微發抖。
再瞇眼看墻上凹進去的一塊，以及一條黑黑的，從肚腹高的地方一路往下的腳印。
很明顯，有人助力的時候沒繃住，發力不當，往下用力時滑倒撞了下去。
好，破案了。
六歲就能夠在自家別墅翻來翻去的小五，實在不明白，為什麽有人在游戲裏都不會翻墻。
“伸手，我拉你上來。”小五往下伸出自己的手。
捂著鼻子的小二郎，垂著頭往上摸索，剛把手搭上去，就被對方一把提起來，放在墻頭，爾後推進院子裏。
四四伸手接應，拽著他腰腹處的衣服，像是放熱水壺一樣，輕輕松松擱在一邊。
平安落地的小二：“？？”
不是，這倆這麽厲害，早這樣把他們弄進來不就好了，作甚要給他們留面子證明自己。
他們不需要。
同樣被丟進來的三三，深有此感。
面子什麽的，對他們來說，實在可有可無。
小九看著他們，不停搖頭：“嘖。”
亂世背景，屬性點居然不放一點在武力值上，真是心大。
匯聚的六人放輕腳步，要往裏面摸去，但是在進去找杜摯恐嚇之前，他們得先找個好地方，把妝容捯飭一下。
剛才在路上，雖則他們偷偷摸摸、狗狗祟祟，但對黔首還是抱著一顆關愛的心，沒有先把可怕的裝扮弄上，以免嚇到人。
“那邊沒燈。”
四四指了指東北方向的一處屋子。
裏面可能沒有人，他們可以進去準備一下。
小十掃過整座院子的布局，果斷彎腰往那邊走，先在前面給大家探路。
杜摯的院子和大部分士大夫的院子沒什麽區別，區別只是比黔首的地方更多，院子多上一重，屋子也更大氣更多一些。
以及——
“這花花草草是真的多。”三三將手邊的花木壓下去，“他們不覺得東西太多容易藏人嗎？”
要他說，院子空著，只種幾棵樹就好，還不用打掃。
有這麽大的地兒，像左庶長說的，用來種菜、種五谷不香麽？
此時，被玩家吐槽的杜摯還在正堂辦公，辦完公後，按照習慣，他會細細讀一卷書，等讀完才回房歇息。
擱置在一旁的銅燈，閃耀著融融的光。
他看完一根竹簡，手指輕動，將前面的一根折疊起來，又松開一根新竹簡。
秦國這些年的紙張還算通行，可主要依舊流通在處理國事的官、吏上，並沒有普及到黔首之中。
紙張價格比較昂貴，尋常黔首要買紙也買不起。
衛鞅的說法是，秦國如今的情況，黔首並不適合開智，但是可以將秦律之類，有利於國政穩固的書多印一些，先令民眾根植好知法、懂法、守法的意識。
等一代代傳承，此念根深蒂固，不會出大亂子以後，才適合開智。
慕朝雲也讚成此舉。
貴族本身並不想要多一些人和自己競爭，什麽新貴、新民之類的人，越少越好，這樣一來，他們得到的利益才會更多。
是以，貴族也都沒有人反對。
杜摯用竹簡看書，純屬就是喜歡手上書簡沈重的手感。
竹簡合在一起的時候，發出來的輕響，也是他很喜歡聽到的聲音，這會令他覺得，自己讀的書，一字一句都輕輕敲進了腦子裏。
門外。
玩家盯著半開門扇裏，杜摯低頭看書，還有侍女按肩膀捶腿的模樣，痛心疾首批評。
四四：“腐敗！”
小五：“墮落！”
小九：“貪圖享樂！”
小十：“窮奢極欲！”
三三：“驕、奢、淫、佚，所自邪也。”①
小二：“……不像話！”
他沒詞兒了。
紛紛搖頭的玩家，矮身潛伏在桑樹和墻垣的暗影之中，藉著黑夜無光的晦暗，悄悄向著東北角挪動。
走了一陣，他們發現在他們左上角處，有一座狗舍。
狗舍前，一條高大威武的土黃色田園犬，正吐著舌頭，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睛，定定看著他們幾個。
它的眼眸中，似乎還閃爍著一種疑惑的光芒。
或許是這光芒，讓它沒有朝幾人吠叫。
小二倒吸一口冷氣，低聲喊道：“挖草！怎麽辦？”
被發現了。
要將狗子的嘴巴捂住，還是將它打暈比較好。
三三蹙起眉頭，從懷裏掏出一塊牛皮紙，將裏面珍藏的半只雞腿，忍痛割愛拿出來，丟到狗子的陶器裏。
“嗑——”
雞腿在陶器裏打了個轉。
玩家：“！！”
屋內的杜摯：“？？”
什麽動靜。
他警惕擡頭，看向門邊垂首垂手的仆人：“去，看看什麽動靜，是不是有歹徒入室了。”
他堂堂一個士大夫，居然有小賊敢覬覦，真是豈有此理。不給對方一點顏色瞧瞧，小賊還以為自己可以在鹹陽城橫行。
聽到陶器動靜，在三三背後的小五按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吼：“你今晚腦子又落哪裏去了。”
怎麽會有人一時聰明一時糊塗得這麽分明。
真是絕了。
三三可憐巴巴：“……”
他可沒有特意瞄準陶器，誰知道會這麽巧。
小十看著燭火晃動投射出來的人影，低喊了一句：“來不及了。”
她們還沒走到房子處，現在除了桑樹以外，再無處藏身。
拼一把。
四位玩家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隨著晚風動起來。
呼——
晃動的燭火，慢慢到了主屋隔壁的一片地。
此處植了十來棵桑樹，以及一座狗舍，除此以外，再無其他東西。
結伴而來的兩個仆從提著被風吹動的燈籠，將小小一片空間照亮，但又不算太亮。
四周並沒有人。
他們將視線投向安靜端坐在狗舍跟前的狗子，以及在它腳下打轉的陶器。
“呼——”緊張自己要面對小賊的仆從，徹底松下一口氣，回到主屋覆命。
杜摯聞言，也沒太在意，讓拿著秦劍的護衛往門口兩邊站好，看清楚四周動靜。
有備無患。
桑樹下，墻根處，有聲音從墻裏透出來。
“走了嗎？”
“應該走了，動靜遠了。”
緩緩地，“墻壁”往下倒去，露出四顆綁著馬尾的腦袋。
四四她們長長舒了一口氣。
幸好，為了裝神弄鬼的事情，小五特意畫了一張“墻壁”，稍後要發揮作用。
要不是有這玩意兒，她們肯定要暴露。
也多虧夜色夠濃，燈火夠昏，給她們做好遮擋，沒讓仆從從頭到尾看一遭，不然也要暴露。
小九伸出手，發問：“小二和三三，我們不要救一下？”
“！！！”
呔，忘了。
小五和四四趕緊跑去狗舍前，一人把狗子拉到一邊安撫，一人把狗舍的屋頂揭開，從裏面撈出來兩個擠成球的人。
從狗舍撈出來的三三和小二，腰都僵住了，沒有辦法動彈，只能茍著腰，跟著隊伍走。
四四將屋頂輕輕蓋回去，從角落裏撿起雞腿，放在狗子跟前。
土黃狗子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低低“嗷嗚”一聲，趴在地上啃雞腿。
好奇怪，沒有“人味”也沒有其他“獸味”的東西，到底為什麽會自己動起來。
難道對方和溝渠裏面的水一樣？
狗子覺得自己想不通。
扶著腰的三三“嘶嘶”抽氣，吐槽道：“杜摯他是不是有毛病，狗舍的屋頂居然不釘起來。”
要是刮大風下大雨，狗子豈不是很危險。
不對，現在用的是卯榫，或者釭。
“你閉嘴吧。”小五揪著人進屋子，“救你狗命一條還這麽多話。”
狗舍要是真不開頂，他們倆就要從狗洞爬進去，再爬出來，豈不是更辛苦。
慢了還有可能被仆從發現。
電光火石之間，還能發現這麽一個驚喜，偷著樂吧。
玩家們稍稍經歷了一點兒波折，終於成功抵達沒有人在的東北角屋子，開始就著用厚重布幔掩蓋起來的一個地方，點上昏黃的燈，開始化妝換衣裳。
小五拿著小刷子，看著小二在燈火下鼻青臉腫的樣子，憋笑。
唔……
“笑什麽，我現在很好笑嗎？”小二納悶，皺著眉頭看向其他人，將自己的腦袋遞過去。
一副怕別人看不清楚的體貼樣子。
三三：“噗——”
他趕緊捂著嘴，忍了忍：“兄弟，我們沒有仇，你別逗我。”
笑點低的人實在控制不住，要是暴露了，就得一起死。
不僅要被發現，還要被其他人按住打一頓。
“別動。”小五將他腦袋扭回來，“其實也挺好的，你現在這個樣子，連丹砂水都省了不少。”
勤儉節約，秦國之根本也。
不錯。
一時之間，小二都不清楚對方到底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
他聽從對方吩咐，讓側臉就側臉，擡頭就擡頭，閉眼就閉眼。
沒多久，小五捏著他的臉，上下打量一番。
大大的黑眼圈，七竅流淌下來的紅色液體，瘦削的兩邊臉頰，加上裂開的眼角和唇角，煞白的臉蛋。
到時候擺個要死不活的眼神，也就差不多了。
“好了，滾吧。”畫手讓他出去換衣服，小心別碰到臉上，把妝給弄花。
現在沒什麽化妝的工具，她用的可是畫畫的顏料和刷子。
色彩相對而言，比較厚重一些。
要是花掉，效果很可怕。
只是。
她吩咐了也白吩咐，玩家觸覺拉到最低，根本感受不到自己有沒有碰到自己的臉頰，剛穿完衣服就拉著套頭的玩意兒，將臉弄花了。
同樣妝容的三三一出來，差點兒沒被恐怖加倍的小二給嚇死。
“挖草！”他跳起來，抱著旁邊的柱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驚叫壓進肚子裏，翻了個白眼，“我說小二郎，你是‘死了’之後被暴打一頓，按進巖漿了是嗎？”
小二不明所以眨眨眼睛。
現在沒有鏡子，連銅鏡都沒有一把，水缸就更加不用說了。
三三大發慈悲給他拍攝了一張表情包，發到公頻讓他自己點評一下。
【三三：照片.jpg，我真是謝了你了。】
照片中的人散下頭發之後，可以去任何一部恐怖電影裏客串。
小二看完，倒是挺得意。
他幹脆把自己的頭發散下來，披在跟前，踱著“鬼步”朝小二撲過去。
長長的白色袍子，讓他的腳看起來像是已經沒了一樣。
三三靜默：“……”
呔了啊！
舞蹈生為什麽會這種鬼東西！
他將自己的白袍子丟過去，把小二郎蓋住，有點不想看。
對方功力太深厚，他怕自己今晚睡不著。
“鬼”的裝扮簡單，但是“神”的裝扮不好整，需要花費更多功夫，小五在給小九化妝時，閑著沒事兒做的三三，就跟著小二學“鬼步”。
只不過人家練十年以上，他只有十來分鐘，僵硬得不像鬼，像僵屍。
小二笑話他：“要不你就扮僵屍算了，不要霍霍鬼。”
鬼要是知道自己這麽沈重不飄逸，怕不是能氣得重新投胎，跳起來敲打一下對方的膝蓋。
“開玩笑。”手腳不協調的三三，也有自己的倔強，“哥長這麽大，想要學的事情，就沒有一件學不會的。”
他必定不可能這麽廢材。
區區十來分鐘的挫折，休想將他擊倒。ǜncór
又十分鐘。
小二看著對方墊著腳尖，細細碎碎像跳跳蛙一樣蹦跶的影子，欲言又止。
其實，跳跳蛙還能蹦出圓滑的弧線，三三卻只有上下抽動的抽筋動作，實在……
讓舞蹈生難受。
在第N次踩中自己袍子，摔到地上以後，三三破罐子破摔，坐在地上宣布放棄。
“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放棄。”他嘀咕道，“我覺得，做人不為難自己，也是一種難得瀟灑的氣度。”
這樣的氣度，他值得擁有。
屋外。
將一卷書讀完，閉著眼睛回味，慢慢踱步回寢室的杜摯，感覺自己聽到了一陣陣什麽東西落地的沈悶聲響。
“停。”他擡起手，示意其他人別動。
細細聽了一陣，他眼神警惕，看向東北角的屋子。
“呵。”杜摯嗤笑，唇角冷冷揚起，“這下還不把你抓到。”
他就說，家裏一定進了盜賊。
被他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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