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你不懂，玩久了你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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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你不懂，玩久了你就懂了
冷酷阿一, 鐵面無情，不管嚶嚶怪。
“三三和小七一組，負責城東；四四和小九一組，負責城南；小五和小十, 負責城西, 小二和小八, 負責城北。”
安排好任務，將愛玩鬧的玩家分開以後，他便打發這群人去廷尉府各領取一百人的小隊出發。
就連運過去幫助修繕的工具和贈送的糧食, 阿一都讓廷尉提前點好, 到時候一起推過去就好。
小二將青銅符令握在掌中，翻來覆去看, 親上兩口。
嘿嘿, 他也是有令牌的人了。
盡管只是臨時令牌。
初來乍到的小十好奇：“六六和老大不用動？”
他們倆什麽任務都不做的話, 難道不會覺得無聊麽。
小五攬住她肩膀, 拍了拍：“你不懂, 六六要守著我們大本營的大BOSS, 不能被別人偷家。老大他要打入朝野內部, 才好掌握資源, 給我們基建提供堅實的物質基礎！”
看似什麽都沒做的兩個人，其實最忙, 不僅體力上歇不了，腦子也歇不住, 哪裏有他們爽。
小十奇怪看她：“你這話打了多久的稿子？”
誰家好人，說話這麽書面。
“來久了你也這樣。”小五拉著人往廷尉府去, “肚子裏沒有兩滴墨水，都不好意思在這群人面前混。”
不過也僅限於兩滴了。
哭。
並不清楚三三真面目的小十疑惑：“哈？”
難道這個游戲除了要用卷子測試以外, 每個季度還要文試嗎？
牛批。
敢情這個游戲只配考試狂玩是吧。
新玩家還沒混熟，吐槽尚且悶在心裏面，沒有在公頻和小五面前發癲。
等去到廷尉府，領走一百人小隊伍以後，八位玩家四個隊伍，朝著四面城門而去。
城中諸事有廷尉府負責，其實他們最主要的任務，還是將鹹陽城方圓幾十裏地的隱患除去。
可新玩家也沒想到，這隱患……
它是真的多。
“我本以為這名單——”小十將折疊的冊子高舉起來，放手。
“啪嗒”，冊子摔落地面，砸在土路上，濺起揚到小腿處的塵土。
小十仰著頭，順著微黃的冊子往下看，再對上小五見慣不怪的眼神，接回上句，“夠離譜了，怎麽這所房子更離譜。”
眼前位列名單榜首的房子，它與其說是房子，不如說是在土裏挖了個洞，打上一些木板比較好。
小五淡定打開《雪災救治手冊》，按照目錄找到房屋修繕，再找到對應房子描述文字下面的指導修繕。
“不捉急，只是瓦片要清理，還要把承重瓦片的木全部拆下，換上新的而已。”她將冊子打開，展示在小十跟前：“喏，現在明白老大的重要性沒有？”
小十伸手接過，心情覆雜。
這個玩家有點牛批，他不會是哪個建築公司老總或者設計師吧。
小五嘿嘿笑：“現在是不是格外欽佩我們老大。我勸你回去打一篇草稿吧，以後吹噓老大用得著。”
免得在三三的滔滔不絕中，生出一種憋不出一句話的懊惱。
這都是他們在公頻吵架的經驗之談，不用謝。
小十：“……”
聽著都為阿一感到尷尬。
有你們，還真是老大的福氣呢。
“不是說秦國這幾年糧倉豐盛嗎？怎麽國都郊外還有這種貧民存在？”小十跳過這個話題，彎腰把冊子收回來。
“嘖。”小五這些年周游列國，看的多了，加上聽三三長篇大論久了，感覺自己思考方式與口才都有所提升，“瞧你說的，你以為扶貧這麽容易啊，現在是戰亂時候。還沒統一之前，打仗的消耗、天災救災的糧食預備，你當這是簡單的事情？”
光是這些，就要把糧食分配完咯。
占城稻才剛回來，還要交給許行他們研究育苗，等到推廣，起碼又要兩三年。
到那時，糧食再小幅度翻一番肯定不是問題，可是要徹底解決溫飽，還要用來扶貧而不是賑災……
根據老大和帝女說的，得等雜交水稻研究出來吧。
依照秦國現在農業發展水平，再等個一百年就差不多了。
小十眼神詭異：“那為什麽不把資源堆在統一大戰上面，早點把天下一統？”
怎麽還要慢慢悠悠茍著發展，偶爾來點小戰爭，就是不放開打。
“噢——我的厚米。”小五接過冊子，將它塞回懷裏，安排秦兵動起來，自己也拉著小十去尋找合適的用具放斜挎包裏，“打仗的話，還要計算士兵消耗糧食的問題，不種田，發展農業，怎麽支持得起一場大戰。”
一戰十年田，也並非誇張的說話。
在糧倉豐厚起來之前，隨便開戰就是白白勞民傷財。
小十眼神更怪異了：“這麽高度擬真，你們居然玩得下去？”
游戲難道不是要爽，這稻子不說一晚上成熟，一個月就熟的金手指總得開開吧。
結果，先前的種植居然一年一熟，還要隔年換田種植。
看著就挺絕望的。
“嘿嘿。”小五搓手手，“你不懂，玩久了你就懂了。”
老大可會分派任務了，都根據他們的情況安排，沒有一次是覺得不好玩的。
而且，背景高度擬真，NPC反應也高度擬真，每個反應都很有意思，光是每天逗他們都可以再玩五百年！
她之前不逗人，光看三三氣人都看了四五年。
現在還沒膩。
“走了。”小五選好工具，扯著人去搬木頭，“我們去幫老翁老媼將屋頂上的木板換一下，重新鋪瓦吧。”
瞧那些瓦片都破成什麽樣子了。
上面居然還堆著一些枯葉和泥土之類的，也沒個人可以清理。
玩家力氣大，把自己當牛用，拖著比秦兵要重兩倍的木頭，嘿嘿走過人家身側，還要慢下腳步被對方看一眼，才快步越過去。
“兄弟，你不行啊，比我慢這麽多。”
小十一開始覺得有點不像話，太不當人了，見秦兵憋紅臉要趕超之後，自己也急起來，催促小五：
“快點，別磨蹭。”
第一個要救助的裏巷，十戶人家裏頭，有八家都只剩下老弱病殘，呆在家裏的壯年，基本都缺胳膊少腿。
不用猜想都知道，這些人肯定都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
初時，小十並沒有什麽感覺，只當作任務背景看待。
掃過一眼以後，她就沒有在意太多。
有把搬工具的事情都玩出花來的小五玩家在，她慢慢也覺察出一點趣味來，覺得光是搞基建似乎也蠻好玩，不一定要在戰場上發光發熱才行。
修繕屋頂的事情，一百人全部動起來，其實速度也很快，不用一個上午就能把附近幾個裏巷全部搞定。
裏巷的黔首也會出來搭把手，能動的人都絕不坐著。
就連缺一條腿，撐著拐杖的老翁，都可以站在底下幫忙接瓦片，與老媼一起清幹凈，整整齊齊碼到一邊。
等玩家將腐朽、不能承重的木頭換過，他又將瓦片裝進吊籃裏，讓玩家拉上去，重新鋪排。
玩家不知疲憊，不像秦兵還會喝口水，上個廁所。
底下黔首看得擔心，主動招呼他們：“使者，先下來歇歇吧。”
他們提來一桶水，手中還拿著顏色不太好看、磕破口的陶器放在一邊。
陶器上沾著許多往下滑落的水珠，看得出來對方特意洗過。
小十瞥了一眼，心裏挖草。
好細節。
“老翁莫急，我們快把木頭換完了。”小五擦了一把汗，“天氣怪冷的，早點把瓦片蓋上，你們進屋裏暖著。”
今日沒下雪，還有太陽，倒是還好，過些日子就不好了。
老媼用葫蘆瓢把水裝到陶器上：“鋪瓦還得好一陣呢，不如先歇歇。”
不差這一時半刻。
“咕嚕——”
水桶的水灌進陶器裏，冒出一股薄薄的霧氣。
小五還是擺手，“篤篤”敲著木頭，讓卯榫牢牢接起來。
玩家現在騰不出手，用肩膀衣裳擦汗：“老翁老媼要是心疼我們，就趕緊把瓦片碼一下，幫我們遞上來。”
兩位黔首聞言，趕緊彎腰摞瓦。
廚房裏，一個小娃娃跑出來，將冒著熱氣的兩個菜團子，用洗幹凈的大片枯葉子墊著，放在瓦片上。
小十頭一回遇上這種場面，有點楞神。
不是吧，背景板NPC都做這麽細致有感情的嗎。
哪位劇情策劃這麽強。
“別看了，這可不準吃。”小五將菜團子包起來，擱在一邊，朝她使個眼色，“來，你來鋪，我遞給你，可以快一些。”
“行。”小十覺得沒問題。
一個籃子裝不完全部的瓦片，鋪了一邊的五分之一，籃子又被放下去。
老翁老媼看著兩個菜團子，仰頭勸走到邊上的小五：“使者，你們就歇一歇，喝口水，吃點菜團子吧。”
都快一上午了，別人家的將士都歇過兩回，就這倆女娃一直沒個停歇。
兩人臉上滿是著急，生怕她們累壞。
小五只催促：“不行，‘不拿群眾一針一線’①是我們的準則，老人家趕緊碼瓦片，弄完我們就下去喝水。”
至於吃東西？
嘿嘿，她們自己有幹糧。
幹餅難吃無所謂，玩家可以封閉味覺，啃幹餅的時候註意一下自己的腦袋就好。
對方態度過於堅決固執，兩位老人家勸不動，只好加快自己手上的動作，一個呼吸的功夫都不敢耽擱，生怕對方餓壞了渴壞了。
等到屋頂全部瓦片鋪設好，將壞掉的瓦也換成好瓦，已經過去一刻不止。
只因小五怕她們頭一回上手，不夠熟練，還拿了幾桶水潑上去，確定沒有漏洞，才安心下來。
見小五和小十下來，老翁老媼趕緊捧起陶器，遞到她們跟前。
“沒事。”小五拖著小十，笑著去桑樹底下拿自己的水壺和幹糧，“我們自己帶了。”
女主人從廚房探頭：“使者莫要吃冷的，拿來熱一熱。”
他們竈裏面還有火亮著呢。
桑樹底下斷手斷腳壯漢，用自己殘存的手腳編織厚重草席，用來冬日擋風。
他一腳踩著編好的地方，一手拉著搓好的草，嘴巴偶爾也幫忙。
聽得妻子的話，他也勸玩家：“是啊，天氣怪冷的，吃了肚子受不住。使者莫要怕麻煩，熱一熱對身體好。”
從前在軍營，他也常常趕不及吃熱乎飯，冬日冷飯下肚的感覺，到現在都會讓他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小五已喝完半袋子冷水，正將餅塞進嘴巴裏，用力扯著，扯得腦袋都要斷了，才啃下來。
她嚼著韌勁十足的幹餅，拍了拍自己有馬甲線的肚子：“不怕，我有鋼鐵一樣的胃，不怕寒冷不怕硬，肯定將這塊餅磨光。”
老媼看她身上和臉上灰土，又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眼中泛起熱淚。
怕對方見了笑話，她背過身去，用手掌擦走，丟下一句：“我去廚房幫幫忙。”就跑了。
怎麽會有人有鋼鐵一樣的胃。
她這樣想著，忽地就有些心疼這個一身單薄衣裳站在風中的少女。
對方讓她想起了自己家中小女子。
若是當初有一口熱飯，小女子就不會倒在冬雪裏，再也叫不醒。
玩家並無知覺，吃完餅，看一眼身體數據，又跑到門口去，對著名單，把相應的援助糧食扛進來。
小十頭一回在游戲裏碰到這種“硬茬”，咬得邁開弓步與幹餅作戰，慢了好幾步才把幹餅吃完。
扛著糧食進來的小五還沒心沒肺笑話她，將視頻發到公頻裏，讓其他人圍觀。
一看公頻才知道，小九和小七也是這樣的情況。
“太難了。”小十扶著自己的腦袋，甩了甩，踩著有點飄忽的腳步去扛糧食。
笑話完小夥伴的小五，轉向快步走過來的老翁：“老人家，把糧倉開一下，你們家今年有三袋米。”
“今年怎麽多了一袋？”老翁有些詫異，從裏層衣裳掏出鑰匙，趕緊把門打開。
往年都只有兩袋。
小五按照指示把糧食放好，正了正歪掉的衣裳：“秦國糧食豐收了，這幾年積累起來的糧食多了，給傷兵的福利自然就好了。”
之前，秦國也有自己的一套撫恤制度，針對戰場上死去的士卒將士，其後世子孫也有優待。
每年立冬，秦君也會帶領士大夫，好好安撫這些傷殘孤寡國人，可在落實上，大部分都只是一次性撫恤，秦國也有心無力。
縱然衛鞅考慮得再細致，針對不同程度的傷病有不一樣的對策，也架不住秦國以前真的一窮二白，再怎麽刮，也刮不出油水給他們，只能勉強給肚子墊一墊。
現在，糧倉豐厚，甚至需要起新倉，自然就不同了。
“不過——”玩家撓撓頭，“兩袋舊糧一袋新糧，不能將新糧都放出來。”
得將存糧輪換一下。
老翁打開糧袋，看過糧食。
帶殼的小麥在他掌心滾動起來，撲簌簌往袋子裏掉：“今歲有麥。”
還是新麥。
他忍不住拿起一粒，放進嘴巴裏嚼了嚼。
好吃。
“嗯，一袋豆一袋麥一袋雜糧。”小五這麽說。
雜糧和豆都是舊糧，只有麥是新糧。雜糧裏什麽都有，不僅是舊的麥和豆，還有粟和黍等等。
煮起來肯定不好吃，可飽肚子應該沒問題。
雙眸熱淚滾燙，老翁用袖子擦了一把：“有就好。”
國君能這樣為他們這些傷兵著想，已經足矣。
“你們都是保家衛國的英雄。”小五拍了拍老丈的肩膀，“秦國有你們才有今日，這都是你們應得的。”
她覺得，英雄的待遇還可以提高一些。
玩家見小十往這邊走，自己趕緊往外跑去，將另外一袋糧食也扛進來。ǔǒ
糧食和問候也送上，小五和小十見老媼和孩子兩個收拾衛生，趕緊跑去幫忙，將裏裏外外都給弄好，才往外跑。
“不用多謝，不用送。”小五跑去拉車，讓小十給她推，“我們走了，你們趕緊回去屋裏暖著。等以後秦國有錢了，我建議國君給大家發多一些煤炭！”
提高自己大本營老百姓幸福指數，個個玩家都有責任。
不能光讓帝女和老大操心。
黔首們不知道煤是什麽，但知道炭，也知道這東西得來並不容易。
他們擦了一把眼淚，學著使者的樣子揮手，目送他們離開鄉裏，往下一個地方去。
一百人運送的物資，是一整個縣的救助糧草和修繕物件，他們在山路上七拐八拐，去往下一個地方。
午後，修繕完一個地方，黔首要留他們。
“使者就留下吧，我們這裏都空著，住一晚不是問題。”黔首拉著她的手，一直往屋裏帶。“晚上多冷啊，你們也回不去鹹陽。”
前不著村，後不著逆旅，要上哪裏休息去。
小五看對方是個老媼，不好掙紮太過，只好用手撐著門軸，用腳抵住門檻：“不行，不能打擾你們，不然我們是要被處分的。”
“使者幫我們這麽大的忙，怎麽會呢！”
“嗐，在其位謀其政，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怎麽能叫幫忙呢。”
玩家心想，少把她繞進去。
守則裏面說不能做的，就是不能做。
她堅決不上當。
應該？
幫忙拉著人的裏典都楞了一下。
趁著對方楞神，小五趕緊轉了一下腕骨，用技巧掙脫開，拉著小十就跑。
跑得遠遠的，確保不會被抓到，才朝他們招手，“你們放心吧，我們今晚會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把車子聚在一起，搭建帳篷圍起來，絕對不會冷死在外面的。”
他們的命珍貴著呢。
覆活甲可不能隨便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要不然雪崩的時候，救人怎麽辦？
揮手告別後，玩家又“蕪湖”一聲，拖著車子跑起來，精力好像用不完一樣。
裏典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下意識往前追了幾步。
背後的黔首也跟著。
玩家像是知道他們會幹什麽一樣，頭也不回，高高舉起一只手揮舞：“為黔首服務，我的榮幸！”
秦兵拉著車，隨著踩動的節奏喊：“為黔首服務，我的榮幸！”
“黔首啊，不必相送。”
秦兵繼續跟著喊：“不必相送！”
裏典和黔首情不自禁，將手舉起來揮舞。
應該。
他們心想，怎麽會是應該的呢。
這樣的話，他們從來沒有聽誰說過。
使者肯定又在開玩笑，騙他們。
可是——
看從前到如今，願意帶著這麽多人一起哄他們這群黔首下民的，也就這麽幾個不著調的年輕後生了。
抹去眼角冒出來的熱淚，裏典攬過旁邊的小孫子，讓他站在前頭看清楚。
他指著遠去的背影。
“看見了嗎？”
“你長大以後，要做那樣的官吏。”
寒風起，吹徹空庭。
孩子清脆的回應，隨風穿越山林曠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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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阿一, 鐵面無情，不管嚶嚶怪。
“三三和小七一組，負責城東；四四和小九一組，負責城南；小五和小十, 負責城西, 小二和小八, 負責城北。”
安排好任務，將愛玩鬧的玩家分開以後，他便打發這群人去廷尉府各領取一百人的小隊出發。
就連運過去幫助修繕的工具和贈送的糧食, 阿一都讓廷尉提前點好, 到時候一起推過去就好。
小二將青銅符令握在掌中，翻來覆去看, 親上兩口。
嘿嘿, 他也是有令牌的人了。
盡管只是臨時令牌。
初來乍到的小十好奇：“六六和老大不用動？”
他們倆什麽任務都不做的話, 難道不會覺得無聊麽。
小五攬住她肩膀, 拍了拍：“你不懂, 六六要守著我們大本營的大BOSS, 不能被別人偷家。老大他要打入朝野內部, 才好掌握資源, 給我們基建提供堅實的物質基礎！”
看似什麽都沒做的兩個人，其實最忙, 不僅體力上歇不了，腦子也歇不住, 哪裏有他們爽。
小十奇怪看她：“你這話打了多久的稿子？”
誰家好人，說話這麽書面。
“來久了你也這樣。”小五拉著人往廷尉府去, “肚子裏沒有兩滴墨水，都不好意思在這群人面前混。”
不過也僅限於兩滴了。
哭。
並不清楚三三真面目的小十疑惑：“哈？”
難道這個游戲除了要用卷子測試以外, 每個季度還要文試嗎？
牛批。
敢情這個游戲只配考試狂玩是吧。
新玩家還沒混熟，吐槽尚且悶在心裏面，沒有在公頻和小五面前發癲。
等去到廷尉府，領走一百人小隊伍以後，八位玩家四個隊伍，朝著四面城門而去。
城中諸事有廷尉府負責，其實他們最主要的任務，還是將鹹陽城方圓幾十裏地的隱患除去。
可新玩家也沒想到，這隱患……
它是真的多。
“我本以為這名單——”小十將折疊的冊子高舉起來，放手。
“啪嗒”，冊子摔落地面，砸在土路上，濺起揚到小腿處的塵土。
小十仰著頭，順著微黃的冊子往下看，再對上小五見慣不怪的眼神，接回上句，“夠離譜了，怎麽這所房子更離譜。”
眼前位列名單榜首的房子，它與其說是房子，不如說是在土裏挖了個洞，打上一些木板比較好。
小五淡定打開《雪災救治手冊》，按照目錄找到房屋修繕，再找到對應房子描述文字下面的指導修繕。
“不捉急，只是瓦片要清理，還要把承重瓦片的木全部拆下，換上新的而已。”她將冊子打開，展示在小十跟前：“喏，現在明白老大的重要性沒有？”
小十伸手接過，心情覆雜。
這個玩家有點牛批，他不會是哪個建築公司老總或者設計師吧。
小五嘿嘿笑：“現在是不是格外欽佩我們老大。我勸你回去打一篇草稿吧，以後吹噓老大用得著。”
免得在三三的滔滔不絕中，生出一種憋不出一句話的懊惱。
這都是他們在公頻吵架的經驗之談，不用謝。
小十：“……”
聽著都為阿一感到尷尬。
有你們，還真是老大的福氣呢。
“不是說秦國這幾年糧倉豐盛嗎？怎麽國都郊外還有這種貧民存在？”小十跳過這個話題，彎腰把冊子收回來。
“嘖。”小五這些年周游列國，看的多了，加上聽三三長篇大論久了，感覺自己思考方式與口才都有所提升，“瞧你說的，你以為扶貧這麽容易啊，現在是戰亂時候。還沒統一之前，打仗的消耗、天災救災的糧食預備，你當這是簡單的事情？”
光是這些，就要把糧食分配完咯。
占城稻才剛回來，還要交給許行他們研究育苗，等到推廣，起碼又要兩三年。
到那時，糧食再小幅度翻一番肯定不是問題，可是要徹底解決溫飽，還要用來扶貧而不是賑災……
根據老大和帝女說的，得等雜交水稻研究出來吧。
依照秦國現在農業發展水平，再等個一百年就差不多了。
小十眼神詭異：“那為什麽不把資源堆在統一大戰上面，早點把天下一統？”
怎麽還要慢慢悠悠茍著發展，偶爾來點小戰爭，就是不放開打。
“噢——我的厚米。”小五接過冊子，將它塞回懷裏，安排秦兵動起來，自己也拉著小十去尋找合適的用具放斜挎包裏，“打仗的話，還要計算士兵消耗糧食的問題，不種田，發展農業，怎麽支持得起一場大戰。”
一戰十年田，也並非誇張的說話。
在糧倉豐厚起來之前，隨便開戰就是白白勞民傷財。
小十眼神更怪異了：“這麽高度擬真，你們居然玩得下去？”
游戲難道不是要爽，這稻子不說一晚上成熟，一個月就熟的金手指總得開開吧。
結果，先前的種植居然一年一熟，還要隔年換田種植。
看著就挺絕望的。
“嘿嘿。”小五搓手手，“你不懂，玩久了你就懂了。”
老大可會分派任務了，都根據他們的情況安排，沒有一次是覺得不好玩的。
而且，背景高度擬真，NPC反應也高度擬真，每個反應都很有意思，光是每天逗他們都可以再玩五百年！
她之前不逗人，光看三三氣人都看了四五年。
現在還沒膩。
“走了。”小五選好工具，扯著人去搬木頭，“我們去幫老翁老媼將屋頂上的木板換一下，重新鋪瓦吧。”
瞧那些瓦片都破成什麽樣子了。
上面居然還堆著一些枯葉和泥土之類的，也沒個人可以清理。
玩家力氣大，把自己當牛用，拖著比秦兵要重兩倍的木頭，嘿嘿走過人家身側，還要慢下腳步被對方看一眼，才快步越過去。
“兄弟，你不行啊，比我慢這麽多。”
小十一開始覺得有點不像話，太不當人了，見秦兵憋紅臉要趕超之後，自己也急起來，催促小五：
“快點，別磨蹭。”
第一個要救助的裏巷，十戶人家裏頭，有八家都只剩下老弱病殘，呆在家裏的壯年，基本都缺胳膊少腿。
不用猜想都知道，這些人肯定都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
初時，小十並沒有什麽感覺，只當作任務背景看待。
掃過一眼以後，她就沒有在意太多。
有把搬工具的事情都玩出花來的小五玩家在，她慢慢也覺察出一點趣味來，覺得光是搞基建似乎也蠻好玩，不一定要在戰場上發光發熱才行。
修繕屋頂的事情，一百人全部動起來，其實速度也很快，不用一個上午就能把附近幾個裏巷全部搞定。
裏巷的黔首也會出來搭把手，能動的人都絕不坐著。
就連缺一條腿，撐著拐杖的老翁，都可以站在底下幫忙接瓦片，與老媼一起清幹凈，整整齊齊碼到一邊。
等玩家將腐朽、不能承重的木頭換過，他又將瓦片裝進吊籃裏，讓玩家拉上去，重新鋪排。
玩家不知疲憊，不像秦兵還會喝口水，上個廁所。
底下黔首看得擔心，主動招呼他們：“使者，先下來歇歇吧。”
他們提來一桶水，手中還拿著顏色不太好看、磕破口的陶器放在一邊。
陶器上沾著許多往下滑落的水珠，看得出來對方特意洗過。
小十瞥了一眼，心裏挖草。
好細節。
“老翁莫急，我們快把木頭換完了。”小五擦了一把汗，“天氣怪冷的，早點把瓦片蓋上，你們進屋裏暖著。”
今日沒下雪，還有太陽，倒是還好，過些日子就不好了。
老媼用葫蘆瓢把水裝到陶器上：“鋪瓦還得好一陣呢，不如先歇歇。”
不差這一時半刻。
“咕嚕——”
水桶的水灌進陶器裏，冒出一股薄薄的霧氣。
小五還是擺手，“篤篤”敲著木頭，讓卯榫牢牢接起來。
玩家現在騰不出手，用肩膀衣裳擦汗：“老翁老媼要是心疼我們，就趕緊把瓦片碼一下，幫我們遞上來。”
兩位黔首聞言，趕緊彎腰摞瓦。
廚房裏，一個小娃娃跑出來，將冒著熱氣的兩個菜團子，用洗幹凈的大片枯葉子墊著，放在瓦片上。
小十頭一回遇上這種場面，有點楞神。
不是吧，背景板NPC都做這麽細致有感情的嗎。
哪位劇情策劃這麽強。
“別看了，這可不準吃。”小五將菜團子包起來，擱在一邊，朝她使個眼色，“來，你來鋪，我遞給你，可以快一些。”
“行。”小十覺得沒問題。
一個籃子裝不完全部的瓦片，鋪了一邊的五分之一，籃子又被放下去。
老翁老媼看著兩個菜團子，仰頭勸走到邊上的小五：“使者，你們就歇一歇，喝口水，吃點菜團子吧。”
都快一上午了，別人家的將士都歇過兩回，就這倆女娃一直沒個停歇。
兩人臉上滿是著急，生怕她們累壞。
小五只催促：“不行，‘不拿群眾一針一線’①是我們的準則，老人家趕緊碼瓦片，弄完我們就下去喝水。”
至於吃東西？
嘿嘿，她們自己有幹糧。
幹餅難吃無所謂，玩家可以封閉味覺，啃幹餅的時候註意一下自己的腦袋就好。
對方態度過於堅決固執，兩位老人家勸不動，只好加快自己手上的動作，一個呼吸的功夫都不敢耽擱，生怕對方餓壞了渴壞了。
等到屋頂全部瓦片鋪設好，將壞掉的瓦也換成好瓦，已經過去一刻不止。
只因小五怕她們頭一回上手，不夠熟練，還拿了幾桶水潑上去，確定沒有漏洞，才安心下來。
見小五和小十下來，老翁老媼趕緊捧起陶器，遞到她們跟前。
“沒事。”小五拖著小十，笑著去桑樹底下拿自己的水壺和幹糧，“我們自己帶了。”
女主人從廚房探頭：“使者莫要吃冷的，拿來熱一熱。”
他們竈裏面還有火亮著呢。
桑樹底下斷手斷腳壯漢，用自己殘存的手腳編織厚重草席，用來冬日擋風。
他一腳踩著編好的地方，一手拉著搓好的草，嘴巴偶爾也幫忙。
聽得妻子的話，他也勸玩家：“是啊，天氣怪冷的，吃了肚子受不住。使者莫要怕麻煩，熱一熱對身體好。”
從前在軍營，他也常常趕不及吃熱乎飯，冬日冷飯下肚的感覺，到現在都會讓他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小五已喝完半袋子冷水，正將餅塞進嘴巴裏，用力扯著，扯得腦袋都要斷了，才啃下來。
她嚼著韌勁十足的幹餅，拍了拍自己有馬甲線的肚子：“不怕，我有鋼鐵一樣的胃，不怕寒冷不怕硬，肯定將這塊餅磨光。”
老媼看她身上和臉上灰土，又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眼中泛起熱淚。
怕對方見了笑話，她背過身去，用手掌擦走，丟下一句：“我去廚房幫幫忙。”就跑了。
怎麽會有人有鋼鐵一樣的胃。
她這樣想著，忽地就有些心疼這個一身單薄衣裳站在風中的少女。
對方讓她想起了自己家中小女子。
若是當初有一口熱飯，小女子就不會倒在冬雪裏，再也叫不醒。
玩家並無知覺，吃完餅，看一眼身體數據，又跑到門口去，對著名單，把相應的援助糧食扛進來。
小十頭一回在游戲裏碰到這種“硬茬”，咬得邁開弓步與幹餅作戰，慢了好幾步才把幹餅吃完。
扛著糧食進來的小五還沒心沒肺笑話她，將視頻發到公頻裏，讓其他人圍觀。
一看公頻才知道，小九和小七也是這樣的情況。
“太難了。”小十扶著自己的腦袋，甩了甩，踩著有點飄忽的腳步去扛糧食。
笑話完小夥伴的小五，轉向快步走過來的老翁：“老人家，把糧倉開一下，你們家今年有三袋米。”
“今年怎麽多了一袋？”老翁有些詫異，從裏層衣裳掏出鑰匙，趕緊把門打開。
往年都只有兩袋。
小五按照指示把糧食放好，正了正歪掉的衣裳：“秦國糧食豐收了，這幾年積累起來的糧食多了，給傷兵的福利自然就好了。”
之前，秦國也有自己的一套撫恤制度，針對戰場上死去的士卒將士，其後世子孫也有優待。
每年立冬，秦君也會帶領士大夫，好好安撫這些傷殘孤寡國人，可在落實上，大部分都只是一次性撫恤，秦國也有心無力。
縱然衛鞅考慮得再細致，針對不同程度的傷病有不一樣的對策，也架不住秦國以前真的一窮二白，再怎麽刮，也刮不出油水給他們，只能勉強給肚子墊一墊。
現在，糧倉豐厚，甚至需要起新倉，自然就不同了。
“不過——”玩家撓撓頭，“兩袋舊糧一袋新糧，不能將新糧都放出來。”
得將存糧輪換一下。
老翁打開糧袋，看過糧食。
帶殼的小麥在他掌心滾動起來，撲簌簌往袋子裏掉：“今歲有麥。”
還是新麥。
他忍不住拿起一粒，放進嘴巴裏嚼了嚼。
好吃。
“嗯，一袋豆一袋麥一袋雜糧。”小五這麽說。
雜糧和豆都是舊糧，只有麥是新糧。雜糧裏什麽都有，不僅是舊的麥和豆，還有粟和黍等等。
煮起來肯定不好吃，可飽肚子應該沒問題。
雙眸熱淚滾燙，老翁用袖子擦了一把：“有就好。”
國君能這樣為他們這些傷兵著想，已經足矣。
“你們都是保家衛國的英雄。”小五拍了拍老丈的肩膀，“秦國有你們才有今日，這都是你們應得的。”
她覺得，英雄的待遇還可以提高一些。
玩家見小十往這邊走，自己趕緊往外跑去，將另外一袋糧食也扛進來。ǔǒ
糧食和問候也送上，小五和小十見老媼和孩子兩個收拾衛生，趕緊跑去幫忙，將裏裏外外都給弄好，才往外跑。
“不用多謝，不用送。”小五跑去拉車，讓小十給她推，“我們走了，你們趕緊回去屋裏暖著。等以後秦國有錢了，我建議國君給大家發多一些煤炭！”
提高自己大本營老百姓幸福指數，個個玩家都有責任。
不能光讓帝女和老大操心。
黔首們不知道煤是什麽，但知道炭，也知道這東西得來並不容易。
他們擦了一把眼淚，學著使者的樣子揮手，目送他們離開鄉裏，往下一個地方去。
一百人運送的物資，是一整個縣的救助糧草和修繕物件，他們在山路上七拐八拐，去往下一個地方。
午後，修繕完一個地方，黔首要留他們。
“使者就留下吧，我們這裏都空著，住一晚不是問題。”黔首拉著她的手，一直往屋裏帶。“晚上多冷啊，你們也回不去鹹陽。”
前不著村，後不著逆旅，要上哪裏休息去。
小五看對方是個老媼，不好掙紮太過，只好用手撐著門軸，用腳抵住門檻：“不行，不能打擾你們，不然我們是要被處分的。”
“使者幫我們這麽大的忙，怎麽會呢！”
“嗐，在其位謀其政，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怎麽能叫幫忙呢。”
玩家心想，少把她繞進去。
守則裏面說不能做的，就是不能做。
她堅決不上當。
應該？
幫忙拉著人的裏典都楞了一下。
趁著對方楞神，小五趕緊轉了一下腕骨，用技巧掙脫開，拉著小十就跑。
跑得遠遠的，確保不會被抓到，才朝他們招手，“你們放心吧，我們今晚會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把車子聚在一起，搭建帳篷圍起來，絕對不會冷死在外面的。”
他們的命珍貴著呢。
覆活甲可不能隨便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要不然雪崩的時候，救人怎麽辦？
揮手告別後，玩家又“蕪湖”一聲，拖著車子跑起來，精力好像用不完一樣。
裏典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下意識往前追了幾步。
背後的黔首也跟著。
玩家像是知道他們會幹什麽一樣，頭也不回，高高舉起一只手揮舞：“為黔首服務，我的榮幸！”
秦兵拉著車，隨著踩動的節奏喊：“為黔首服務，我的榮幸！”
“黔首啊，不必相送。”
秦兵繼續跟著喊：“不必相送！”
裏典和黔首情不自禁，將手舉起來揮舞。
應該。
他們心想，怎麽會是應該的呢。
這樣的話，他們從來沒有聽誰說過。
使者肯定又在開玩笑，騙他們。
可是——
看從前到如今，願意帶著這麽多人一起哄他們這群黔首下民的，也就這麽幾個不著調的年輕後生了。
抹去眼角冒出來的熱淚，裏典攬過旁邊的小孫子，讓他站在前頭看清楚。
他指著遠去的背影。
“看見了嗎？”
“你長大以後，要做那樣的官吏。”
寒風起，吹徹空庭。
孩子清脆的回應，隨風穿越山林曠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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