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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他在為沒能看見這個天下的生命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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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他在為沒能看見這個天下的生命哭泣

衛鞅深呼吸好幾口氣, 總算把自己的情緒再次安定下來。

他招呼跟隨而來的六個秦兵。

“聽黑翁吩咐,將東西拆下搬到田間去。”

說話間,嗓音還夾帶著幾分微顫。

他擦了一把到達眼角的眼淚花:“讓阿一使者看笑話了,這——”他垂頭看自己手掌的水跡, 低笑一聲, 收進袖子裏。

阿一容色平靜:“左庶長有心秦國, 是天大的好事,這沒什麽好笑的。”

“哈哈——”衛鞅自己都笑起來,“鞅求名求業, 求不荒度這一生, 不可碌碌無名而死,倒也不是為了秦國。”

他初來秦國, 不過是在別的地方, 沒有君主欣賞他的才幹, 也不適合用他所追求的治國方略。

可以說, 他為自己為賞識他的秦君, 就是沒想過為秦國為黔首。

阿一輕笑, 看著他道:“左庶長不是, 還是不全是?”

雖只差一字, 意思相差卻遠矣。

衛鞅為報秦公賞識,為大業野心而殫精竭慮, 秦公為富國強秦而殫精竭慮。

既如此,不管衛鞅本意是不是為秦而做這些事情, 最終的結果都為秦謀了福。

聽對方這麽說,左庶長倒是一楞, 險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為什麽在煞費苦心。

“萬民碌碌,秦民亦然。”阿一說道, “大爭之世,民強則秦強,左庶長要助秦公強秦,則必然要強民,既然要強民,則必定要為秦民謀福。秦民一國之福,如同鶴立雞群,遲早遭雞群湧來啄對——”

俗話說的好,不患寡而患不均。

秦國可以慢慢好起來,但不可以好得超過其他國家總和,否則在綜合實力還沒發展好之前,就是一頭肥羊,會被各國瓜分。

聽到這裏,衛鞅眼神微動。

“是以,秦民之福,遲早要成萬民之福,秦國才能久矣。”阿一垂眸一笑,擡眸,望進衛鞅眼眸,“左庶長,我知你功業心比其他要重,可有些時候,既然目的朝向一致,也不妨看看左右的黔首。”

他們亦是並肩前行的同伴。

這樣,不管是對他個人而言,還是對秦民而言,對秦國的發展而言,都大有裨益。

秦公願國強國安。

萬萬黔首所願,亦如是。

六個秦兵已將脫谷機按照墨坤吩咐,拆卸成幾塊裹好,擡在肩膀上。

踏踏出門的腳步聲,讓衛鞅回神,他嘆出一口氣,“阿一使者的話,鞅會回去好好思索。不過秦國積貧久矣,一兩年難以恢覆,使者所為,為鞅之法助益良多,還不曾謝過使者。”

他說著,深深揖禮。

這次行禮,倒是比從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鄭重許多。

依照現在的進展來看,神使所言的五年之內,讓秦國變成農業大國的事情,應該不成問題。

他衛鞅所要向天下人證的法,或許不需要二十年,就能見成效。

此事之功,得有神使與諸位仙童一份。

阿一徐徐回禮,給小二遞眼色,示意他也回禮。

斷腿玩家站不起來,只能坐著回禮,嘴裏笑嘻嘻道:“失禮失禮。”

看他這般模樣,衛鞅哈哈一笑而過。

他們一行人都預備去田間瞧瞧,就連在做功課的駟崽,也被阿一帶上,去看看盛況。

夏日炎炎,田間火熱。

衛鞅找來秦兵,換上尋常短衣,在田間收割作物,按照原先標記的牌子,一摞一摞擺開,並沒有混亂。

阿一滿意,將先前記錄的冊子拿出來,遞到小二手中:“拿著,待會兒將成果數據記錄一下。”

未免玩家不上心,他特意提醒,“女郎想要看最真實的數據,你可別搞錯了。”

什麽?

老婆要看,那必定不能錯。

玩家精神振奮起來,擡頭挺胸,雙目如電。

衛鞅都看得險些笑出聲來。

不過他對自己的表情管理還不錯,且不鼓勵什麽崇拜主義,免得黔首分心不勞作,在方才的激動退下以後,又變回平日裏威嚴、不茍言笑的模樣。

駟崽看著秦兵將那大塊頭卸下來,在黑翁的指點之下,把東西組裝好,好似一間小屋子一樣,能鉆進一個他。

“老師,這是什麽?”

他向前摸了摸這個龐然大物。

脫谷機與阿一現世所見,其實有所不同,黑翁改了設計圖之後,分成了兩大塊,一塊是裝谷物和打谷的部分,一塊是踩動踏板的動力部分,兩部分相對並立。

黑翁指揮秦兵把打谷部分背對麥子堆,再把籠罩滾筒的蓋子升高,避免等會兒小麥四處飛濺。ň

滾筒下面是一個長長的木盒子,瞧著——咳,也不能說像棺材,像一個大木箱吧,麥子被滾筒刮落,就會掉在此處。

等到裝滿,就挪到袋子裏帶回去晾曬谷物的地方就好。

此地並無外人在,衛鞅用繩子把袖子掛起來,看向阿一:“這東西,應該怎麽用?”

阿一彎腰打開安全裝置,指揮兩個秦兵:“你們站上踏板,握著橫桿,先慢慢踩動,我看看速度。”

秦兵按照旁邊操心的黑翁指點,有些不太熟練地上手,不過踩動幾下之後,就明白怎麽回事了,甚至覺得踩動踏板挺好玩,挺輕松的,就算找個孩子來都行。

在場的人都沒有使用脫谷機的經驗,阿一也沒有,但是他見過,只好自己上手,抓過一大捧麥子,握緊,在滾筒上面左右翻轉手中麥子。

不過三五下,一大捧麥子上的麥粒就脫了個幹凈。

“停。”

他順手把安全裝置關上,觀察了一下掛在滾筒上的麥桿和手中麥粒脫落情況,將變速裝置調了一下,順便在紙上記錄。

“用同樣的速度踩一下,再試試看。”

他將麥稈丟開,開安全裝置,重新抓過一大捧小麥,試驗脫落情況。

試了三五次,發現就這臺機器而言,用最低檔,每兩秒踩踏板一下的速度,給小麥脫粒的效果是最顯著的。

得到數據以後,他讓秦兵保持這樣的速度,讓躍躍欲試的墨坤和衛鞅上手試一下。

兩人一開始也不熟練,甚至被滾筒帶動扯著往前的時候,還緊張了一把,用力將麥稈往後面拉。

看小二嘿嘿笑,他們兩個都不好意思,輕咳一聲,學著阿一的樣子,把手中小麥翻轉不同的方向,從各個位置打幹凈。

初時不放心,總覺得會有遺漏,打完得看一眼確定,熟練之後,直接轉身拿一捧,左右左右,翻面兒兩下,丟一邊,換一捧。

保持著這樣的節奏,沒一小會兒,背後就空了。

“沒了?”

衛鞅和墨坤都不敢信,比他們還要高的小麥堆,這麽快就成了一粒粒的谷子。

這可是一堆的谷子,要是放在打谷場裏,四個人握著長棍,不知道要敲打多久,才可以打出來。

更不用說,打出來以後,還得挑開麥稈不停抖,也有些打不下來的麥子,得用手搓下來。

打谷這一件事情,就要忙活好幾天才行。

現在……

“真的沒了?”衛鞅確定,生怕自己眼睛出了什麽嚴重問題,看岔了。

小二捏著駟崽的手,在玩手指游戲,聞言擡頭笑道:“左庶長,真的沒有了。”

見慣現代化機械的玩家,見過田間收谷子,只要用聯合收割機就可以把收割、脫粒、裝袋一次性完成,是以神色並無驚奇。

可其他人不同。

有個眼淚淺的秦兵,哭得肩膀聳動,一抽一抽的。

駟崽擡頭看他:“你在哭什麽,使者研究出打谷機來,這不是好事嗎?”

他體驗過種田、除草,沒體驗過收割、脫粒、晾曬、舂米等活計,並不清楚這些事情做下來,會耗費多少功夫。

這問話,倒是提醒了阿一。

他悄悄把這件事情記在面板的待辦事項上,打算明日就拉小崽子體驗幾天古代艱難的農活。

不知民苦,不配為君。

“阿嚏——”

駟崽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忽地感覺有些冷。

“我……”秦兵說不出話來,行禮請罪,“失禮、了。”

衛鞅將人扶起來:“不怪你失禮。”

他都差點兒要再次紅眼眶,背過身去深吸一口氣才好。

腹朜還年輕,不如老年時候沈穩,見狀已紅了眼,默默流下眼淚來。

他擡起手臂擦了一把。

“太子還小,可能尚且不明白,這脫谷機不僅僅是節省了黔首力氣,減少黔首勞累的問題。”他抽了下鼻子,“此物在,黔首就能耕種更多田,不怕生下來的娃養不活了。”

哪怕孩子生下來有殘疾,起碼也能夠贍養成長,想法子讓他學點手藝,將自己養活。

也不知道這句話戳到了秦兵哪裏,他眼淚掉得更厲害了,但是依舊握著長戈,守在背後不動,只是肩膀抖動,眼淚嘩嘩流下。

嬴駟更不明白了:“他到底在哭什麽?”他神色迷茫,扭頭看向阿一老師。

阿一知道,卻難以開口。

許久,他才彎腰揉著未來君王的腦袋,目色柔和說:“他在為沒能看見這個天下的生命哭泣。”

所以,便是為了這些不曾睜眼看世界的生命,都請努力、竭力往前,將戰亂止住,讓黔首有飯可吃,有衣可穿,有瓦遮頭吧。

縱然不能廣庇天下角落,能盡可能將這廣廈遍布,就遍布。

如此,也好啊。

駟崽還懵懂,阿一卻不說話了,令人將谷物裝起來,安全裝置關上以後,把卷到滾筒的麥稈扯下,掃過蓋子,將零碎的麥稈從谷物裏撈出來,丟到麥稈堆裏去。

一粒小麥隱藏在麥稈中跳出,被秦兵從滿是泥的地上撿起來,用手腹揩幹凈,放回去。

他們用麻袋把小麥裝好,連卡在縫隙裏的一粒粒都不放過,全部摳出來丟進麻袋紮好,放到推車上。

待會兒還得拿谷粒晾曬,幹後試試別的農具效用如何。

小麥的試驗田很快就收完一粒粒的谷子,標上對應的編號,送到推車上。剩下幾堆稻谷,依舊是讓阿一先調試好速度和變速的檔位,做好記錄,再讓兩人過癮。

腹朜看得眼熱,也想試試看。

阿一找了個要和衛鞅商議後頭農具安排詳情的由頭,把人勸下來,讓腹朜上。

腹朜力氣大,手還靈活,速度比衛鞅快不少。

衛鞅才將櫟陽依照他們試驗田使用了肥料的人家與阿一對照好,分派出幾條運輸脫谷機的路線,那邊就徹底完事兒了。

小二也如實記錄好帶水的作物重量,依照試驗田的分塊做好登記,為後續研究肥料做好充足的科學準備。

不過除去小麥和稻谷等可以脫粒的作物,還有一些無法用脫谷機的作物,便只能繼續采用原始手段。

沒有辦法處理的,他們只得先留下衛鞅手下的人處理,先將顆粒狀的谷物拉去附近建造了水磨、水碓、水碾的地方。

先前所做的水碓,大部分都用來造紙,舂爛原料,不過如今收割的時候到來,便可以用來舂打谷物脫殼。

水碾子也是一樣的原理,不過水碾子有兩種。

一種是滾石式的,與晾曬谷子時候,所用的圓柱狀滾石,和碾壓緊實地面的滾石沒有太大區別;另一種是周遭挖一圈坑,一塊立起來的圓石片狀滾輪沿著這個圓圈滾動,不僅可以去殼,還能將谷物磨成粉末。

然則。

谷物現在還沒有曬幹,無法脫殼,只是晾曬場也在附近罷了。

而且,也並非所有的谷物都會舂好保存。

晾曬的過程,阿一他們沒有辦法幫忙,只是做好幹濕不同情況的重量登記,以便後面核算不同肥料對作物生長的幫助。

以此,他們可以制定一整套根據不同地力情況,應該使用多少肥料,在不同的階段,應該使用哪些不同肥料的完整章程。

科學生態的農業發展,才是他們想要追求的發展方法。

亦是,衛鞅在新律之中,明文規定的法子。

等到谷子曬幹,他們才擡出扇車,將晾曬過程當中,可能混在裏面的灰塵、落葉、碎稈子和空殼吹走。

這麽一來,就不用害怕碾米的時候,米會混進太多臟東西,清洗起來麻煩。

扇車結構簡單,操縱也很簡單,只需要一個人將谷子從上方的口子導入,一人站在旁邊,轉動把手,安裝在裏面的木風車就會轉動起來,將輕飄飄的東西吹到前面去,重的谷物就會順著傾斜的木板,落到麻袋裏面接著。

晾曬谷子的幾日,嬴駟遭了大罪,被阿一逮著,丟去田裏面,不許用衫刀,不許用脫谷機,自己一個人收割一畝小麥,一個人用棍子敲打,用手搓。

好好一個養尊處優的太子,搓米搓得雙手紅腫,筆都要拿不動了。

“頂不住了?”

阿一休憩時候,跑到一旁來看小崽。

駟崽臉蛋被曬得黢黑,泛著不正常的紅,可還是咬牙:“我行!”

他不能說不行。

秦國的公子不少,公父並非除了他以外,就沒有別的人選繼承王位,他既然坐上這個太子的位置,就必須要給公父看到他的決心。

一次犯法,看不清局勢,公父或許不會如何,要是多次不成器,公父實在沒有選他當下一任秦君的理由。

能得君位者,必定是能夠繼承公父意志者。

阿一看著倔強的駟崽,眸中閃過一絲掩不住的欣賞。

不愧是秦國的第一任王。

小小年紀,便有如此不凡的決心和覺悟。

“那你繼續。”

“老師放心好了,駟已經不是那個不懂事的駟了。”

小崽崽仰著頭,滿臉都是認真。

阿一笑著揉揉他的腦袋:“如此,你可以當一個很好的君王。”

他負責教其他黔首使用脫谷機,只是負責的路線恰好經過這裏,順道看看小崽崽,還要繼續往其他鄉去。

脫谷機畢竟不常見,他怕有人掉以輕心,出了意外以後,在推廣上造成不好的影響。有關安全的問題,他都不厭其煩,一而再,再而三叮囑,一定要十分註意。

櫟陽內,跟風使用肥料的貴族和黔首都不少。

特別是一開始就用過曲轅犁和耬車那一批人,因著新秦民不用交稅,他們預估好自己充足的口糧之後,剩下新開荒的農田,全部都用了肥料。

其實這些新開荒的田地,遠遠比不過原本的田地,可人多了,衛鞅還是得派出好幾隊人送脫谷機。

“剛好,趁著這個機會,也展示一下新農具,等到下一年推廣時候,黔首就不會有太多疑問了。”阿一如是說。

起碼,在櫟陽城以及附近幾處消息流通比較快的城池,黔首都不會有太大的懷疑。

因為——

聽聞有人在炎炎夏日收割小麥和稻谷等物,不少人爬山涉水而來,非要看看這個熱鬧不可。

兩三日之後的收割,麥田和稻田邊上,圍了許多戴鬥笠的人。

阿一趕到最後一處任務地點時,聽了不少圍觀人群的竊竊私語。

“他們手上拿著的是什麽,怎麽會有那麽大一個簍子?”

“應當不是簍子吧,哪家的簍子這麽大窟窿,豈不是要把東西都掉在地上。”

“欸欸,他們揮舞著簍子幹——”話還沒有說完,驚嘆先到,“我的個驢蛋子!他們就那麽一下——”說話的人揮了一下手臂,“麥子就倒下一大片了。”

“……”

驚嘆聲比田裏晚上的蛙聲還要吵鬧。

阿一聽了兩耳朵,就扶著板車上的脫谷車,繼續往旁邊的空地走去。

秦兵先將占據了空地的黔首趕開:“讓一讓。”

這些人手中都拿了一些物件,若是無事空手前來的話,就是到處亂竄,要判罪的,鄉亭不會給“介紹信”讓黔首隨便出自己的鄉裏。

其實這也虧得衛鞅批準,讓其他靠近櫟陽城的鄉裏,可以選擇一位黔首前來,看看櫟陽城使用新農具以後的景象。

至於更遠的地方,很抱歉,他不批準。

人來到他們都忙活完,要到第二輪播種時了,也有可能播種都搞定了。

何必浪費功夫。

黔首們聽到吆喝聲,立馬散到其他樹下坐,裝作自己只是路過歇歇腳,掏出幹糧和水來。

“將東西擡下來,小心一些。”阿一叮囑完,走到邊上,掃了一圈。

遠處有人高舉著手跑來:“使者!我是這裏的亭長。”

等對方靠近,可以看清楚是個高壯的黝黑漢子,胡子長得比較有個性,像蹺蹺板般一高一低。

“亭長。”阿一將閃過的念頭藏起來,朝對方行禮,直接說明來意,並不如何寒暄,“在下阿一,不知是哪戶人家先用脫谷機?”

蹺蹺板胡子從袖管裏拖出一張疊好的紙張,雙手奉上:“這是名冊,以及他們各家使用的肥料情況、栽種糧種數目等。”

對方辦事,嚴格遵守上頭下發的規定,半點不敢怠慢。

阿一打開紙張看完:“唔,有人家收割好麥子或者稻谷的沒有?”

若是沒有,他們恐怕得過夜。

胡子頗有特色的亭長,辦事倒是周全,連使用的順序都排列好了,要是其中沒有私心的話,倒真是個好官吏。

“早好了,等著使者來呢。”亭長朝遠處擔著麥子來的人招手,“奮,快點,使者在等了!”

他恭謹站到一邊,讓出路來。

叫“奮”的青年快步跑來,把小麥放下,朝阿一行禮之後,又要回去挑。

亭長恨鐵不成鋼,擡手敲他腦袋:“你這一擔都快有你高了,還挑什麽,先打完,別讓使者等。”

奮摸著自己的腦袋,剛想張口應,阿一就攔住了。

“不用著急,我們也要先將機器安裝起來,你先挑過來一堆,將這裏堆滿,小麥很快就能全部脫粒。”他提醒亭長,“等奮挑完一堆,如果沒有第二堆的話,你著第二個人先挑到前面的空地上。”

這裏的空地,應該可以堆三堆,到時候輪轉著來,將脫谷機稍稍搬動一下,免得麻煩。

並不明白為何的亭長,照辦無誤。

脫谷機裝起來的時候,躲在樹下的黔首,全部都悄悄看過來,想要看個究竟。

流言到底真的假的,果真有農具這般厲害,只要幾個人,就能把他們之前一群人要做好幾天的活計全部幹好。

阿一也不阻攔,反倒讓開,給他們看個清楚。

難以避免,在這些看熱鬧的黔首裏面,極有可能混進一些別國的探子,想要將這裏的異常,傳回自己的國家去。

知道秦國這塊地還有這等好東西,那些強勁的國家,一定會想辦法將這塊肥肉吞到自己肚子裏。

幸好。

慕朝雲早就有預料,對這些農具沒有保留,只要秦國這邊一出,推廣出櫟陽以外的其他縣,在外的玩家就可以打著秦國的旗號,向其他國家的黔首推出。

不過時機要掐好一些,脫谷機得讓他們晚一年得到圖紙。

這樣,秦國就可以比其他國家早走出一步。

至於肥料的配方,育種、培種的技術,紙張、肥皂那些,就不能送出去了。

其他國家要是想要,盡可以跟秦國買。

造福萬姓是好事,可全部東西拋出去的話,秦國就失去優勢了,若是不拋,秦國從養精蓄銳的獵人變成獵物不說,這些東西也有可能會變成貴族手中不外傳的好東西,並不利於傳承發展。

看罷,好好看清楚。

阿一背著手,轉頭笑看麥田中忙碌的黔首。

奮和家裏人手腳麻利,很快就堆起兩堆小麥,開始在秦兵的指導下,磕磕絆絆使用脫谷機。

也不知高壯和手腳利落,是不是秦人的共同點,奮和妻子很快就掌握住技巧,沒一個時辰功夫,連丟在一邊的麥稈都被紮起來,準備挑走讓開位置。

“搞、搞定了?”

奮和周遭黔首的表情,比起衛鞅那日的震驚與懷疑,程度更甚。

連挑來麥子的第二戶人家,都呆住了。

他才剛坐下來,準備看看呢。

就——就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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