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容他想想，有什麽聽著客氣的罵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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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容他想想，有什麽聽著客氣的罵人話
小二很想要硬氣一點, 甩著冊子說“老子不幹”。
可是看著自家老大那張比天上風雲還要蘊藉暗湧的臉龐，他硬不起來，只能委屈巴巴捧著冊子開始念。
他先念的題目。
題目很清晰明了，大意是說, 他國使者到來, 卻在會談時候, 話語太囂張，聽著客氣，實則暗中刁難。
問：身為一國太子, 若是對方挑上自己來回話, 該當怎麽辦。
念完題目，小二擡眸, 覷前方站著的人。
是時, 天光晦魅, 眼前人背後烏雲布張, 籠罩蒼穹, 收斂日頭, 只剩陰風平地起, 掃蕩滿地落葉。
就……看著很有恐怖片氛圍, 令人心裏莫名害怕。
“繼續念，把太子的答案也念出來聽聽。”
阿一的語氣, 如同他背後蓄勢待發的遮天陰雲。
門口守衛的秦兵和院中墨坤、腹朜，都感覺到了風雨到來之前, 山風充斥庭院的不詳預兆。
涼涼。
小二在這樣的環境和神色之下，看出了對方的不留情。
他哭喪著臉繼續往下念：“我的地盤我做主, 我秦國請你來是做客，不是作賤。”
在阿一越發漆黑的臉色中, 斷腿玩家的聲音逐漸低下去。
嚶，老大好可怕。
“繼續讀下一道題目。”阿一卻沒有爆發，只是嗓音低沈不少。
小二顫抖著手，翻到下一頁。
下一道題目和上一道題目是承接關系，在同樣的情形下，對不同的實際情況做出不同假設，要求回答。
問的是，如果上述情況，是在自己國力不如陰陽怪氣那人，更不如在座其他賀喜的使臣時，剛才的話又已經出口了，該當如何。
看著駟崽寫在上頭的答案，小二眼前一黑。
嗚呼！
駟崽這小崽崽的心眼，都落在哪裏了，這是要害他。
聊天吹牛的事情，他怎麽就一不留神給如實寫到作業裏，還交上去了呢！
他緊張咽下一口唾沫，結巴道：“換上歡慶笑臉，言道，‘此等小事，哪裏需要貴客親自動手。來人，使臣既然不喜此物，那就丟下去燒了，怎能留在此地礙眼。’”
光聽這樣一句話，自然沒有半點問題。
阿一將手塞進衣袖裏，生怕自己沖動之下，抽到某人身上去。
“你自己來說說，此物是什麽。”
小二硬著頭皮，小聲辯駁：“俗話說，忍一時人容易老，退一步人容易掉深溝，不忍不退沒煩惱。我這都是——”
為了小崽崽的乳腺著想。
阿一不聽，打斷他的狡辯：“你就說，此物是什麽。”
他倒是想要知道，對方憑什麽認為這東西是想燒就能燒的玩意兒。
小二縮起腦袋：“不就是他手裏拿著的旌節嘛……”
在阿一肅穆的神色下，斷腿玩家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閉嘴。
“那你真是好樣的，”阿一氣笑了，“萬一駟崽認真了，下次周王室派使臣前來，說了不中聽的話，你就把人手上的旌節燒了是不是？”
戰國時期雖已禮崩樂壞，可表面上對周王室的尊重還是要給的，不然，別的國家直接揪住你這一點，來一個“忠臣護主”，隨便尋個由頭就把你打了，來一出各國瓜分的戲碼。
“你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麽？”
小二委屈：“不就是玩個游戲嗎，多試試不同的可能也不是什麽壞事啊，你看劉邦不也是……”
阿一垂眸，安靜看著他，不言不語，不動如山。
好吧，駟崽還是個崽。
他是個識時務的人，當即做出了深刻反思，舉起手來發誓，自己絕對要痛改前非，不會再對著駟崽嘴裏跑馬，胡說八道。
阿一的火氣勉強降下來，也明白物極必反的道理，玩家只當是在玩游戲，必不會過於上心。
要是過度矯正，恐怕才是適得其反，把玩家的反骨給刨出來作妖。
他掐了掐鼻根，按住想要單腳跳起來，給他捶肩膀的某個不省心玩家：“你坐好，繼續把鏈子鏈接起來，過幾天就能全部用上了，別浪費時間，多做點任務。”
說到任務，玩家認真不少。
阿一將自己一堆要拍給慕朝雲處理的文書捧走，把駟崽的功課冊子放到最上頭，對墨坤叮囑：“黑翁，稍晚太子到來，讓他直接上書房找我，不必在外逗留。”
在外的小二：“……”
老大，紮心了啊。
墨坤應了一聲，阿一才放心走進屋裏去。
他並不知道，嬴駟早就來了，不過他聽到對方在教訓小二，留了個心眼，讓秦兵不準作聲，自己站在垣墻外頭，將全程聽了個清楚。
聽著小二信誓旦旦的誓言，駟崽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來。
沒一陣，他便出現在書房前，端起一副守禮的模樣，將門扇敲開，恭敬詢問。
阿一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下好受不少，不過依舊嚴厲，詢問他冊子上所寫的答案，到底何意。
已經聽過阿一是如何教訓小二的駟崽，對此明確表示，國之氣節不可喪失，不過他昨夜寫完以後，輾轉反側，也深思熟慮清楚了。
“倘若我秦之國力，不足以應對諸國聯合進犯，的確冒險。只是駟年紀尚小，且愚鈍，不知應該怎麽說，才能又全我秦國顏面，又不令使臣借題發揮，損我秦國。”
小崽崽臉上的嬰兒肥還沒褪去，便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深深揖禮。
“請老師教我。”
良好的認錯態度，讓阿一稍有詫異，不由多打量他幾眼。Uňóń
縱然有疑惑，他心下還是寬慰不少，開始引導對方將題目分析清楚，把使者的話剖析出來，逐字逐句尋找話中漏洞，再利用對方的漏洞進行反擊。
有些火，既然是對方引起的，就燒回對方身上去，或者引到別處澆滅，最是保險。
若不然，火燒到身上，就算自己對著自己澆一桶水，把火滅掉了，也免不了一頓狼狽。
這些，駟崽都好端端聽著，一副深思模樣。
等到功課結束，新課也講了以後，阿一讓嬴駟留在屋裏做功課，貫徹左庶長的新律，今日事今日畢，莫要留到明日，且把門關上，不讓小二叨擾。
嬴駟肅穆的臉蛋，在看到門扇合上，並且腳步聲遠離以後，松快許多。他悄悄溜到窗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
見阿一只是在和墨坤商議農具的事情，他松下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垮下來，慢吞吞踩著腳登往椅子上爬。
抓過擱在筆山上的毛筆，駟崽盯著功課冊子陷入深思。
到底應該如何掩飾，他想要痛罵不知天高地厚，辱他秦國的人一頓的心呢？
容他想想，有什麽聽著客氣的罵人話。
實在不行的話，他試著編一編。
外面庭院的阿一，與墨坤商議完腳踩機械脫谷機最後一處改進細節後，瞄了屋子一眼，往門口走去。
他並沒有出去，只是看一眼墻角兩邊，不意外看到一處腳步密集淩亂，顯然不久之前，有人在此徘徊了一陣。
“太子方才，是不是在這裏站了一陣？”阿一指著那處的痕跡看向門口守衛的秦兵，“可是在我與小二使者講話時？”
秦兵：“……”
太子不準說。
阿一看他們神色，輕笑一聲：“這麽猶豫，欲言又止，看來是駟兒吩咐過，他在這裏偷聽的事情，不準往外說。”
秦兵：“！”
使者是不是在門外還有一雙眼睛，怎麽連這都知道。
“好。”阿一看他們微微擴大的瞳孔，徹底明白過來，背著手離開，只丟下一句話，“看來事實就是這樣。”
秦兵：“%￥&*#”
內心淩亂的他們，只能在心裏哀吼：他們可什麽都沒說啊！
阿一在門口站的時間不久，瞧著就像是吹了一下涼快的風，便重新回去一般，將又一條鏈條鏈接完畢的玩家，都沒看出他出去的意圖。
他甚至為了彰顯自己改過自新的決心，將手中鏈條高高舉起來：“老大你看！完成了！”
阿一拿過鏈條檢查，套上脫谷機試驗。
脫谷機有些笨重，並不好挪動，至少得要四個人才能擡動，虧得墨坤和腹朜是有真功夫在身上，改良過圖紙，做成拼合型的機械，可以分成四塊運輸。
即便如此，操作時候，也需要兩個人在後面踩動踏板，用齒輪組做成的加速系統帶動鏈條，鏈條帶動滾筒旋轉起來。
稻谷或者小麥放在上面，輕易就能脫粒，節省大量人力。
為了安全著想，阿一還讓加了一個機械防反轉的安全結構裝置，要是用完，就必須要“鎖”起來，免得有人隨便亂動，出現事故。
脫谷機雖然是半機械化，可滾筒的力量還是不容小覷，一不下心，也能將一條手臂拽下來。
他得提前寫好安全使用手冊。
“小麥脫粒的轉速與稻谷脫粒的轉速需求不同，要是速度太快的話，會對谷物造成損傷，直接將谷粒磨斷。”
阿一向墨坤解釋，為何需要將鏈條輸出端的齒輪設置成兩組可以變轉的傳動系統。
他伸手拉動變速的構件，將齒輪運轉速率調低，讓腹朜再踩動試試看。
只不過機器剛出，暫時還不能驗證小麥與稻谷各自適應的轉速到底是多少，只能肉眼先看個大致，趁今日太陽還沒下山，用衛鞅貢獻出來的試驗田做試驗，測試好再推向黔首們使用。
幸好第一批機械讓他靈機一動，想到了做出變速裝置來，可以稍稍調整，不至於拘束在同一速率當中，全靠人工調整。
他們制造的脫谷機，除去核心部件，也就是傳動系統和滾筒以外，為了節省經費，其他部分使用的材料都是木頭。
秦國暫時沒能支撐起費用。
剛檢測完，衛鞅就聞訊而來，滿臉喜色：“聽士伍說，你們已經研究好可以將小麥和稻谷整粒脫下來的器具，是也不是？”
如今脫粒手段比較原始，大部人都是將糧食堆在一處，用棍子把谷粒打下來，剩下的再用手搓。
他都不敢想象，有機械可以把一捧小麥往裏面伸去，唰唰幾下就可以脫粒是個什麽光景。
“左庶長來得剛好，脫谷機才做好。”小二坐在輪椅上也不安分。
墨坤和腹朜根據他的描述，耗費了幾十個晚上，打磨出一臺有些像三輪車的輪椅，後面是一個可以坐的椅座，前面有獨輪，連接的操縱桿傾斜往後，可以讓坐在輪椅上的人拉轉。
小二有了輪椅之後，除了門檻和臺階實在沒辦法跨越，尋常的障礙都不放在眼裏，依舊到處蹦跶。
斷了一條腿都不影響他發揮。
衛鞅看向小二已經可以垂下的腿，才想起來還有個病患，趕緊把問候補上：“小二使者的腿可大好？”
“好得很。”玩家敷衍，扯開話題，“聽說我們之前栽種的那些麥子、稻谷都成熟了？”
他對自己的腿不感興趣，但是對自己種下去的糧食能收成沒有很在意。
“都熟了！”說這三個字的時候，饒是向來對外不露聲色的衛鞅，都忍不住有些激動，“就像阿一使者說的，等收成以後，農人勤快一些，再種一輪，不是問題。”
剛好，秦國十月過年，第二輪大豐收之後，黔首的年節也能好過很多。
“對了。”他轉回阿一，“先前說的衫刀，我們已經用上收割麥子了，的確是個好東西。”
衛鞅臉上的笑意，根本遮掩不住。
要是小二的眼睛沒有出問題，對方的手似乎在發抖。
當初曲轅犁和耬車出現時，他都沒有這般激動。
“一個人——”衛鞅伸出一根手指來，的確在抖，為了掩飾，他故意震著手腕，吞下一口唾沫，“一個力壯的漢子，用衫刀收割小麥，一天就收割了五畝地，力氣稍微低一些的老丈、老媼，也能收三四畝。”
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來這裏之前，他去信嬴渠梁，與他分享櫟陽諸事，握著毛筆寫信的手，都在顫抖。
他想到君主看信的模樣，帶著通紅的淚花笑出來。
大秦，有救了。
大秦的黔首，也有救了。
阿一將衛鞅顫抖的手扶住：“左庶長先別激動，脫谷機覆雜，用鐵也比其他農具多，我們沒辦法量產，不能像其他農具一樣，一裏一份甚至幾份，暫時只能讓櫟陽附近的一亭一份，十裏內的百姓共用一臺。”
有些遠的黔首，恐怕不會想要將麥子運過去，免得還要途中折損一些；或者等到脫谷機輪到自己家，擱置一旁等太久，也會悶壞麥粒。
要普及，遠著呢。
他們的路還長。
衛鞅反手握住阿一手腕：“足矣！足矣！！”
能使久處黑暗之人看見前路微弱的光，便是給他們的莫大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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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很想要硬氣一點, 甩著冊子說“老子不幹”。
可是看著自家老大那張比天上風雲還要蘊藉暗湧的臉龐，他硬不起來，只能委屈巴巴捧著冊子開始念。
他先念的題目。
題目很清晰明了，大意是說, 他國使者到來, 卻在會談時候, 話語太囂張，聽著客氣，實則暗中刁難。
問：身為一國太子, 若是對方挑上自己來回話, 該當怎麽辦。
念完題目，小二擡眸, 覷前方站著的人。
是時, 天光晦魅, 眼前人背後烏雲布張, 籠罩蒼穹, 收斂日頭, 只剩陰風平地起, 掃蕩滿地落葉。
就……看著很有恐怖片氛圍, 令人心裏莫名害怕。
“繼續念，把太子的答案也念出來聽聽。”
阿一的語氣, 如同他背後蓄勢待發的遮天陰雲。
門口守衛的秦兵和院中墨坤、腹朜，都感覺到了風雨到來之前, 山風充斥庭院的不詳預兆。
涼涼。
小二在這樣的環境和神色之下，看出了對方的不留情。
他哭喪著臉繼續往下念：“我的地盤我做主, 我秦國請你來是做客，不是作賤。”
在阿一越發漆黑的臉色中, 斷腿玩家的聲音逐漸低下去。
嚶，老大好可怕。
“繼續讀下一道題目。”阿一卻沒有爆發，只是嗓音低沈不少。
小二顫抖著手，翻到下一頁。
下一道題目和上一道題目是承接關系，在同樣的情形下，對不同的實際情況做出不同假設，要求回答。
問的是，如果上述情況，是在自己國力不如陰陽怪氣那人，更不如在座其他賀喜的使臣時，剛才的話又已經出口了，該當如何。
看著駟崽寫在上頭的答案，小二眼前一黑。
嗚呼！
駟崽這小崽崽的心眼，都落在哪裏了，這是要害他。
聊天吹牛的事情，他怎麽就一不留神給如實寫到作業裏，還交上去了呢！
他緊張咽下一口唾沫，結巴道：“換上歡慶笑臉，言道，‘此等小事，哪裏需要貴客親自動手。來人，使臣既然不喜此物，那就丟下去燒了，怎能留在此地礙眼。’”
光聽這樣一句話，自然沒有半點問題。
阿一將手塞進衣袖裏，生怕自己沖動之下，抽到某人身上去。
“你自己來說說，此物是什麽。”
小二硬著頭皮，小聲辯駁：“俗話說，忍一時人容易老，退一步人容易掉深溝，不忍不退沒煩惱。我這都是——”
為了小崽崽的乳腺著想。
阿一不聽，打斷他的狡辯：“你就說，此物是什麽。”
他倒是想要知道，對方憑什麽認為這東西是想燒就能燒的玩意兒。
小二縮起腦袋：“不就是他手裏拿著的旌節嘛……”
在阿一肅穆的神色下，斷腿玩家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閉嘴。
“那你真是好樣的，”阿一氣笑了，“萬一駟崽認真了，下次周王室派使臣前來，說了不中聽的話，你就把人手上的旌節燒了是不是？”
戰國時期雖已禮崩樂壞，可表面上對周王室的尊重還是要給的，不然，別的國家直接揪住你這一點，來一個“忠臣護主”，隨便尋個由頭就把你打了，來一出各國瓜分的戲碼。
“你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麽？”
小二委屈：“不就是玩個游戲嗎，多試試不同的可能也不是什麽壞事啊，你看劉邦不也是……”
阿一垂眸，安靜看著他，不言不語，不動如山。
好吧，駟崽還是個崽。
他是個識時務的人，當即做出了深刻反思，舉起手來發誓，自己絕對要痛改前非，不會再對著駟崽嘴裏跑馬，胡說八道。
阿一的火氣勉強降下來，也明白物極必反的道理，玩家只當是在玩游戲，必不會過於上心。
要是過度矯正，恐怕才是適得其反，把玩家的反骨給刨出來作妖。
他掐了掐鼻根，按住想要單腳跳起來，給他捶肩膀的某個不省心玩家：“你坐好，繼續把鏈子鏈接起來，過幾天就能全部用上了，別浪費時間，多做點任務。”
說到任務，玩家認真不少。
阿一將自己一堆要拍給慕朝雲處理的文書捧走，把駟崽的功課冊子放到最上頭，對墨坤叮囑：“黑翁，稍晚太子到來，讓他直接上書房找我，不必在外逗留。”
在外的小二：“……”
老大，紮心了啊。
墨坤應了一聲，阿一才放心走進屋裏去。
他並不知道，嬴駟早就來了，不過他聽到對方在教訓小二，留了個心眼，讓秦兵不準作聲，自己站在垣墻外頭，將全程聽了個清楚。
聽著小二信誓旦旦的誓言，駟崽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來。
沒一陣，他便出現在書房前，端起一副守禮的模樣，將門扇敲開，恭敬詢問。
阿一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下好受不少，不過依舊嚴厲，詢問他冊子上所寫的答案，到底何意。
已經聽過阿一是如何教訓小二的駟崽，對此明確表示，國之氣節不可喪失，不過他昨夜寫完以後，輾轉反側，也深思熟慮清楚了。
“倘若我秦之國力，不足以應對諸國聯合進犯，的確冒險。只是駟年紀尚小，且愚鈍，不知應該怎麽說，才能又全我秦國顏面，又不令使臣借題發揮，損我秦國。”
小崽崽臉上的嬰兒肥還沒褪去，便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深深揖禮。
“請老師教我。”
良好的認錯態度，讓阿一稍有詫異，不由多打量他幾眼。Uňóń
縱然有疑惑，他心下還是寬慰不少，開始引導對方將題目分析清楚，把使者的話剖析出來，逐字逐句尋找話中漏洞，再利用對方的漏洞進行反擊。
有些火，既然是對方引起的，就燒回對方身上去，或者引到別處澆滅，最是保險。
若不然，火燒到身上，就算自己對著自己澆一桶水，把火滅掉了，也免不了一頓狼狽。
這些，駟崽都好端端聽著，一副深思模樣。
等到功課結束，新課也講了以後，阿一讓嬴駟留在屋裏做功課，貫徹左庶長的新律，今日事今日畢，莫要留到明日，且把門關上，不讓小二叨擾。
嬴駟肅穆的臉蛋，在看到門扇合上，並且腳步聲遠離以後，松快許多。他悄悄溜到窗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
見阿一只是在和墨坤商議農具的事情，他松下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垮下來，慢吞吞踩著腳登往椅子上爬。
抓過擱在筆山上的毛筆，駟崽盯著功課冊子陷入深思。
到底應該如何掩飾，他想要痛罵不知天高地厚，辱他秦國的人一頓的心呢？
容他想想，有什麽聽著客氣的罵人話。
實在不行的話，他試著編一編。
外面庭院的阿一，與墨坤商議完腳踩機械脫谷機最後一處改進細節後，瞄了屋子一眼，往門口走去。
他並沒有出去，只是看一眼墻角兩邊，不意外看到一處腳步密集淩亂，顯然不久之前，有人在此徘徊了一陣。
“太子方才，是不是在這裏站了一陣？”阿一指著那處的痕跡看向門口守衛的秦兵，“可是在我與小二使者講話時？”
秦兵：“……”
太子不準說。
阿一看他們神色，輕笑一聲：“這麽猶豫，欲言又止，看來是駟兒吩咐過，他在這裏偷聽的事情，不準往外說。”
秦兵：“！”
使者是不是在門外還有一雙眼睛，怎麽連這都知道。
“好。”阿一看他們微微擴大的瞳孔，徹底明白過來，背著手離開，只丟下一句話，“看來事實就是這樣。”
秦兵：“%￥&*#”
內心淩亂的他們，只能在心裏哀吼：他們可什麽都沒說啊！
阿一在門口站的時間不久，瞧著就像是吹了一下涼快的風，便重新回去一般，將又一條鏈條鏈接完畢的玩家，都沒看出他出去的意圖。
他甚至為了彰顯自己改過自新的決心，將手中鏈條高高舉起來：“老大你看！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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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谷機有些笨重，並不好挪動，至少得要四個人才能擡動，虧得墨坤和腹朜是有真功夫在身上，改良過圖紙，做成拼合型的機械，可以分成四塊運輸。
即便如此，操作時候，也需要兩個人在後面踩動踏板，用齒輪組做成的加速系統帶動鏈條，鏈條帶動滾筒旋轉起來。
稻谷或者小麥放在上面，輕易就能脫粒，節省大量人力。
為了安全著想，阿一還讓加了一個機械防反轉的安全結構裝置，要是用完，就必須要“鎖”起來，免得有人隨便亂動，出現事故。
脫谷機雖然是半機械化，可滾筒的力量還是不容小覷，一不下心，也能將一條手臂拽下來。
他得提前寫好安全使用手冊。
“小麥脫粒的轉速與稻谷脫粒的轉速需求不同，要是速度太快的話，會對谷物造成損傷，直接將谷粒磨斷。”
阿一向墨坤解釋，為何需要將鏈條輸出端的齒輪設置成兩組可以變轉的傳動系統。
他伸手拉動變速的構件，將齒輪運轉速率調低，讓腹朜再踩動試試看。
只不過機器剛出，暫時還不能驗證小麥與稻谷各自適應的轉速到底是多少，只能肉眼先看個大致，趁今日太陽還沒下山，用衛鞅貢獻出來的試驗田做試驗，測試好再推向黔首們使用。
幸好第一批機械讓他靈機一動，想到了做出變速裝置來，可以稍稍調整，不至於拘束在同一速率當中，全靠人工調整。
他們制造的脫谷機，除去核心部件，也就是傳動系統和滾筒以外，為了節省經費，其他部分使用的材料都是木頭。
秦國暫時沒能支撐起費用。
剛檢測完，衛鞅就聞訊而來，滿臉喜色：“聽士伍說，你們已經研究好可以將小麥和稻谷整粒脫下來的器具，是也不是？”
如今脫粒手段比較原始，大部人都是將糧食堆在一處，用棍子把谷粒打下來，剩下的再用手搓。
他都不敢想象，有機械可以把一捧小麥往裏面伸去，唰唰幾下就可以脫粒是個什麽光景。
“左庶長來得剛好，脫谷機才做好。”小二坐在輪椅上也不安分。
墨坤和腹朜根據他的描述，耗費了幾十個晚上，打磨出一臺有些像三輪車的輪椅，後面是一個可以坐的椅座，前面有獨輪，連接的操縱桿傾斜往後，可以讓坐在輪椅上的人拉轉。
小二有了輪椅之後，除了門檻和臺階實在沒辦法跨越，尋常的障礙都不放在眼裏，依舊到處蹦跶。
斷了一條腿都不影響他發揮。
衛鞅看向小二已經可以垂下的腿，才想起來還有個病患，趕緊把問候補上：“小二使者的腿可大好？”
“好得很。”玩家敷衍，扯開話題，“聽說我們之前栽種的那些麥子、稻谷都成熟了？”
他對自己的腿不感興趣，但是對自己種下去的糧食能收成沒有很在意。
“都熟了！”說這三個字的時候，饒是向來對外不露聲色的衛鞅，都忍不住有些激動，“就像阿一使者說的，等收成以後，農人勤快一些，再種一輪，不是問題。”
剛好，秦國十月過年，第二輪大豐收之後，黔首的年節也能好過很多。
“對了。”他轉回阿一，“先前說的衫刀，我們已經用上收割麥子了，的確是個好東西。”
衛鞅臉上的笑意，根本遮掩不住。
要是小二的眼睛沒有出問題，對方的手似乎在發抖。
當初曲轅犁和耬車出現時，他都沒有這般激動。
“一個人——”衛鞅伸出一根手指來，的確在抖，為了掩飾，他故意震著手腕，吞下一口唾沫，“一個力壯的漢子，用衫刀收割小麥，一天就收割了五畝地，力氣稍微低一些的老丈、老媼，也能收三四畝。”
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來這裏之前，他去信嬴渠梁，與他分享櫟陽諸事，握著毛筆寫信的手，都在顫抖。
他想到君主看信的模樣，帶著通紅的淚花笑出來。
大秦，有救了。
大秦的黔首，也有救了。
阿一將衛鞅顫抖的手扶住：“左庶長先別激動，脫谷機覆雜，用鐵也比其他農具多，我們沒辦法量產，不能像其他農具一樣，一裏一份甚至幾份，暫時只能讓櫟陽附近的一亭一份，十裏內的百姓共用一臺。”
有些遠的黔首，恐怕不會想要將麥子運過去，免得還要途中折損一些；或者等到脫谷機輪到自己家，擱置一旁等太久，也會悶壞麥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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