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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玩家不懂什麽叫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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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玩家不懂什麽叫客氣

火盆光芒耀耀。

秦公看向鬧事秦兵:“哦?你說。”

他倒是要聽聽, 對方還能扯出什麽東西來。

鬧事秦兵吞下一口唾沫,言道:“我——我不是秦人,也不是秦兵!”

嬴渠梁轉眸,看了一眼垂首寫字, 不見半絲波瀾的慕朝雲。

此事顯然在她的意料中, 還是十拿九穩那種。

他又看向鬧事秦兵:“那你是何人?”

秦公伸手將秦兵在少梁城裏尋找的造冊翻到上頭放著, 擡眼看向對方。

鬧事人咽下一口唾沫:“我……我是趙人,因為趙國兵禍,游學到魏國, 欲往秦去。”

“都到這種時候了, 你還在撒謊騙人。”秦公沒有耐心和他糾纏下去了,他點著眼皮子底下的冊子, “虎甲, 魏國安邑人, 身長八尺, 手垂至膝, 耳後有黑色大痣, 小臂曾被灼傷, 傷口形似彎月, 長……”

“……為少梁守兵。”

他將造冊上面,有關他的信息登記, 全部都念出來。

每念一句,虎甲額頭上的冷汗就要多出一道來, 緩緩淌下,浸在脖頸上, 一片黏膩。

景監也去將他的耳朵撥開,手臂袖子往上撩去, 露出對應的疤痕。

嬴渠梁念完問他:“虎甲便是你吧,你可還有別的話要說?”

對方不僅是魏國少梁守軍的逃兵,還冒充秦兵敗壞秦國聲譽,真是可恨。

虎甲想要反駁,因他害怕刑罰,可是要怎樣辯駁,他又張開口無法說出,腦袋一空。

秦公朱筆寫下判詞,朗誦他聽,他亦是雙耳嗡嗡,一句也聽不清楚,只能清晰知道,自己這輩子已經完了。

他的心猶如浸泡在涼水之中,哇涼一片,無法言語。

等到判決封上,被秦兵帶下去收監,虎甲也跟塊木頭一般,被推攘著走動,毫無反應。

景監將搜下來的三百二十錢,歸還給陶翁:“我們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就會離開少梁城,之後農監會先留下來,將城中事務全部處理好,直到櫟陽的學室將吏下派。”

陶翁喃喃,接過失而覆得的錢,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話。

老媼一個勁兒說“謝謝”,說他是個“好君子”。

景監撓頭笑,還怪不好意思的,總覺得對方過譽了。

此事便這樣解決了,嬴渠梁讓巡邏兵順道把人送回家去,讓老媼心裏可以安定些。

有人膽大,掀開一條窗戶縫,見秦兵將陶翁和老媼團團圍住在中間,還以為要將對方獲罪,心裏咯噔一下,又趕緊把窗戶給關上。

嬴渠梁回幕府途中,還在跟慕朝雲商議少梁後續的安排。

“你們經驗豐富,按照你們一慣的來,再加上之前與秦公提過的建議便好。”

過往戰後對民眾的安撫,都相對粗糙了些,但是有關事務的掌管,其實已經相當詳細,包括剩下的俘虜要如何解決等。

所有的這些事情,慕朝雲都覺得自己不必太過操心,交給專業學室出來的吏就行。

“我也會在少梁逗留十日左右,”秦公站在分岔路前,停下腳步,看向慕朝雲,“農監之前所提建議,渠梁也會盯緊執行。”

他有預感,若是秦軍能夠將這一套戰後安撫的章程理通順,根據他們秦國現在的情況,稍稍改進過來,必定會是一套絕佳的穩定民心的策略。

慕朝雲:“如此也好,少梁攻克以後,我軍也該安歇一陣。”

不過秦兵太多,不適合在少梁安歇,會嚇著新秦民,他們需要先將少梁附近掃蕩幹凈,進行布防。

此事,由主將去足矣。

“還有一事。”嬴渠梁張口又閉口,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慕朝雲靜看他,也不催促。

“農監等到櫟陽之前,渠梁曾與朝臣商定,遷都鹹陽。”他輕咳一聲,“鹹陽修築之事,並無對外宣揚,也無特意與農監說一聲。”

鹹陽已經開始修築了?

慕朝雲初聽的確有些意外,不過想到她那座宅邸耗費的時間,再想想鹹陽宮的規模,似乎提前十年修築都不算驚奇。

難怪先前阿一與駟崽講課,講到遷都時,對方能夠這麽快就提出許多為何遷都的問題,原來秦公早有朝會商議過。

想必公子虔與先太子師公孫賈,已經同駟崽大致講過,做過分析。

“遷都之事,特意提起的確有些奇怪。”慕朝雲覺得秦公不應該只是為此事難為情,“光是因此?”

嬴渠梁不至於臉皮這麽薄。

他說:“還因鹹陽宮耗費甚大,已無錢為神使也修築一處宮殿,屆時恐怕要委屈神使與仙童住鹹陽宮內。”

鹹陽宮成,起碼還要四五年,等遷到鹹陽之後,若是神使還是這副年輕面容,恐怕要遮掩不住身上的奇特,少不了要公開身份。

讓神使居住尋常宅子,自然不能,可要新修繕一處宮殿,又唯恐不夠預算。

是以……

秦公覺得,這樣委屈神使的人,恐怕遍天下只能找出他和衛鞅這麽兩個混賬。

“不要緊。”慕朝雲倒不是很在意這個,“與在櫟陽時一般無二即可。”

秦國的錢,還是留著發展生產力比較好,沒有必要浪費在建造華麗宮殿上。

鹹陽宮作為一國宮城,大氣一點,倒是無所謂。

她將此事岔開,不欲細說,轉而說回少梁維護穩定的方略,讓秦公松下一口氣。兩人細說一陣,便各自散去。

六六看著秦公離開的背影,不是很明白:“我記得你從前說過,想要一個人重視自己,必須要讓他舍得為自己花錢。”

若是連錢都不願意花費,對方待自己的態度必定會慢慢變得奇怪,將不給予只汲取當作理所當然。

“的確。”慕朝雲轉身回房,“不過嬴渠梁心裏只有大業。巧了,我也是。”

既然大家目標一致,皆節制省下,放進大業謀劃中,倒是沒什麽壞處。

秦公待自己,豈不是更苛刻,連常服都是有磨損抽絲的,對她時,起碼還會愧疚。

六六不懂,六六撓頭。

人工智能覺得自己耗費一輩子,大概都弄不懂一些人類雙標的行徑。

昱日起來,就得忙活開,第一件事情就是將俘獲的魏兵,分批押去鹹陽修築宮城,以及各處城池。

全部俘虜放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事情,秦兵生怕這些人熟悉,混在一起會作亂,揭竿而起。

戰後諸事繁忙,除去要安排俘虜,還得將造冊重新核算,上門找人家一戶戶確認,排入秦國的籍裏。

一時之間,少梁處處都是秦兵上門的動靜。

不少人戰戰兢兢,連門都不敢開,秦兵便不勉強,只是在冊子上空著,先把願意開門的登記好,再請這些人幫忙,敲開其他黔首的門。

陶翁自昨夜後,待秦兵的態度就有了轉變。

見他們奔忙,還沒地方歇息,天邊飄著小雨,對方也不進門,只貼著墻根站在屋檐下躲雨,莫名心疼起來。

都是阿翁阿媼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吶——

他想起自己在外的孩子,不知會不會這樣餐風露宿,熱淚霎時漫上來。

四四跟著忙碌,在對面朝陶翁招手:“不好意思啊,農監讓我跟你說,本來是今日就離開少梁的,不過下雨了,恐怕還得等雨停再離開。”

對方現在是自己陣營的平民了,肯定要比昨日更客氣一點對待。

玩家笑瞇瞇地想。

陶翁見他們掬天水就著幹餅吃,趕忙翻出幾個碗來,將鍋裏的麥飯盛兩碗,遞給她和另外一個秦兵。

“來,”他朝著對方招手,“下雨了,天比較涼,吃點熱乎的。”

微冷的天氣,冒著熱乎氣息的飯,顯得比平日還要誘人。

旁邊秦兵吞了一口唾沫,但還是擺手:“不、不行。”

軍律不準他們要黔首的任何東西,哪怕只是一口水,都得幫黔首打一桶來換,但除了水以外的吃食所用,一概不能接受。

前車之鑒還在昨晚,秦公三言兩語就把人的底都給掏幹凈了。

他可沒那個腦子耍什麽心眼,讓別人抓不到他吃過麥飯的證據。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謝謝老人家。”玩家咧開嘴笑,“不過我們有軍規的,不能拿黔首一針一線。要是吃了這碗麥飯,我們就得被剝奪軍籍,趕出軍中,一輩子都只能做士伍,不能為官為爵,還要挨鞭子。”

雖然她不怕疼,但是沒有官爵不行。

玩家怎麽可以不升級!

陶翁還想說什麽,四四他們見對面有人,趕緊別過,生怕對方把門一關,死活不願意開。

“欸欸,對面兄弟,且慢,我們是來清查人口和就業情況的。”

旁邊秦兵:“?”

清查人口他聽明白了,就業情況是什麽情況?

四四怕陶翁追出來,反手拉著他就跑。

她覺得這調查還挺好玩的,隨手就將對面人蒙圈的神色發到公頻上。

這時的櫟陽,正沈浸在趕制農具的忙碌中,連小二這個剛坐上輪椅的人,都被拉去安裝鏈條,無人理會她。

在路上的小八倒是有點時間。

【小八:姐妹看我!視頻.mov】

四四點開一看,視頻裏面的架勢有點眼熟。

一個穿著粉嫩短衣長褲的女子,腳上蹬著一雙鹿皮靴子,頭發全部攏到一側,混著發帶編成大辮子,手上掛著繞了三圈的佛珠。

光看這些,無論是誰都會真心覺得這姑娘真是嬌俏可愛。

瞧瞧她臉上洋溢的笑容,是多麽溫暖人心。

可是,這樣一個女子,後背卻掛上了一個足矣縱橫整條寬闊街道的格子狀架子,上面掛著風幹的豆腐、豆皮,甚至還有些許米粉。

在她背後跟隨的驢兄,也弄了個比她稍稍短一些、輕一些的架子,上頭也掛著這些東西。

【小八:我為了可以背起這個架子,又清零重來一次,將屬性點都加滿在力量上了!】

【四四:可是……你這麽幹,什麽時候才能升級。】

對方發來上述信息時,小八剛好走到一個鄉裏,沒有回覆她。

不過佛珠少女對快速升級沒有任何執念,她掐指算過,只要自己將糧種收回來,把一路上的圖存好,到時候可以一鍵升級,一飛沖天。

那不是更爽。

嘎嘎嘎。

她仰天大笑,引來不少怪異看她的目光。

玩家毫無害羞的情緒,噠噠跑過去,跑得上面的腐竹跟著一晃一晃。

“老丈!”

少女活潑萬分,要不是身上有個好像隨時會倒下來的架子,老丈想必不會往後退那一步。

“有、”老丈吞下一口唾沫,目帶畏懼,“有事?”

玩家點頭,摘下佛珠,捏起手指:“有!不過你先等等。”

她要先掐算一下,他們之間今日會不會犯沖。

要是會的話,她就找下一個人詢問。

佛珠“啵啵”被撥轉。

結果出來不犯沖,小八神色一喜,重新把佛珠纏繞回手上:“是這樣的,我想問問這裏是什麽地方。”

地圖上只標註,這裏非秦國境內,但是屬於哪個國家,地方又叫什麽名稱,她是半點提示都沒有。

老丈說:“此乃巴國。”

一陣風吹來,架子更是搖晃,他又悄摸後退了一步。

巴國?

玩家捏著下巴思索,巴蜀巴蜀,哦,那就是重慶咯。

她興致勃勃問:“巴國哪裏?”

看看她認不認識。

老丈道:“巴江,宕渠。”

小八:很好,沒去過,不認識。

她到底對自己有什麽期盼。

玩家吐槽完自己,又問起別的事情:“宕渠人多嗎?如果我想在附近走一遍,需要多少日?”

要是時間太長,她就繼續往南趕,要是時間不長,可以逗留兩日,順便換點特產,讓驢兄把架子摘下來,帶兩個背簍裝特產走就行。

不然她去到地方,都不好換糧種。

“宕渠多山水,不好走,只走一兩日,恐怕走不完。”老丈看出少女話語裏的急迫意思,這麽說道。

玩家遺憾:“好吧,那就只逗留兩日,能走到哪兒算哪兒。”

老丈:“……那你便一直往南走。”

兩日不歇息,應該可以走出宕渠,去到下一個地方。

年紀輕輕的後生,想什麽呢,靠著一雙腿兩三日走遍宕渠,怎麽可能。

小八沒有眼力見兒,加上對這個地方多大心裏沒數,還以為對方說的只是一個鄉,便認真點頭。

“好。”ü

老丈見她擡腳就走,沒有質疑的意思,人都蒙圈了。

他這話一聽就知道是開玩笑啊,怎麽可以馬上就相信。

瞧這女子也不像這麽不聰明的人。

“不是——”他喊住要離開的女子,生怕自己真耽誤了對方,“你來這裏到底要做什麽?”

小八眨了眨眼睛:“我要往南去,走到最盡頭的地方找一樣可以救命的東西。”

她說的話亦真亦假。

“既如此,”老丈疑惑,“你這女子怎麽不趕緊騎著驢去。”

救命的事情,還能停留幾日?

玩家擺了擺手:“不著急,這救命的東西急不來,要是沒有等價的物件交換,去到也是白去。”

她得搜羅一點物資,到時候用來換取物品。

老丈不懂,但是知道她需要交換物品,便道:“那你得到市去換,山裏面可找不到什麽好東西。”

好東西都在深處,尋常人可進不去。

他看這女子皮薄肉嫩的,進去也是給野獸當口糧。

“老人家知道市在哪裏嗎?”直接去換,路上再記錄一些能看見的路線也不是不行。

有一條算一條。

回程再選另外一條,積分它不就有了!

聰明如她!

玩家跟著老丈一直往南路走,走到市以後,她發現自己正著走有點不太行,只好模仿螃蟹,側身邁開交叉的步伐。

鬼畜的腳步,讓新鮮事並不算多的城裏,添了一道詭異的風景。

沒有人的目光不追隨這樣一個少女。

小八毫不在意,甚至蹦蹦噠噠,晃得腐竹和豆皮都在起舞。

好不容易到了市,卻沒有人問她賣的是什麽,玩家看了半晌,只好吆喝起來:

“快來看,好吃滑嫩的腐竹,嘎嘣有嚼頭的豆皮,今天都不要錢,只要用特產來換!快來瞧一瞧,看一看,買賣全靠你我願意,換不了吃虧,換不了上當。”

市裏安靜,大部分是問價錢的低聲,不會嚷嚷。

玩家清脆的聲音,在市裏回蕩,一下子吸引不少目光,但還是沒有人想要去換。

帶她前來的老丈去換完東西,捧著懷裏的陶罐,回來看她。

“你這東西,當真能吃?”

老丈伸手摸了摸用草紮起來,防止掉落在地上的腐竹,好奇道:“這怎麽跟曬幹的葉子似的。”

玩家想起三三之前的宣講,腦筋一轉:“這樣,你幫我看著驢兄和這些東西,我去抓一條魚回來,借你的罐子用一用,你再幫我去借個爐子,我做給你們吃怎麽樣?”

她記得,城外就有一條河,旁邊還長了一些小蔥和花椒來著。

不等老丈反對,她就用腳勾過旁邊的大石頭,壓在自己的背簍架子上,防止它傾倒,再斜靠墻上。

手都沒拍幹凈,人就噠噠跑了,留下一道粉色的背影。

老丈伸出去要挽留人的手,只抓到一團空氣。

“欸!”他無奈看著斜靠墻邊的架子,嘟囔道,“這個驢女子,咋咋呼呼的。”

也不怕他騙人,把東西連帶著驢牽走。

他嘆氣,倒也真去借了個爐子,還給升起火,用自己的新罐子裝了水,先燒著。

老丈家就在城裏,市裏多是老面孔,見他數落著女子還給幫忙,都取笑他:“李翁莫不是想要給家裏的大郎娶妻?”

“去去去。”李翁嫌棄看他們,“就我家那整天混在江河裏的小子,哪裏配得上人家女子,瞎說話。”

他們家大郎,整天醉心搞什麽堤壩,曬得黢黑,他自己都嫌棄。

等到罐裏的水咕嚕翻滾一陣,小八也提著兩條小臂長的魚回來,魚都處理好了,肚子裏還塞滿小蔥和花椒去腥,被她直接丟進罐子裏,又摘下一捆腐竹,鼓氣吹了吹。

沒辦法,這裏取水不方便,要洗得跑外邊河裏去,或者找一戶人家借水。

李翁見她就這樣丟進去,趕緊攔了,自己嘀咕著去借水洗幹凈,才拿回來給她。

“喏喏喏。”

小八嘿嘿一笑,也沒有道謝,挽起袖子的雪白手臂“哢哢”幾下掰斷腐竹,一股腦丟進去。

“對了,有鹽嗎?”

她仰起頭,期盼看著李翁。

這個老丈看起來對這裏很熟悉的樣子,感覺今晚還可以蹭個地方住。

李翁黑臉,但跑去拿了鹽,臨行前冷哼一聲:“要不要給你把碗筷也借來。”

玩家驚喜:“那最好了,謝謝!”

李翁:“……”

她倒是不客氣。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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